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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族-----第一篇 朝太陽賓士的馬(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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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篇 朝太陽賓士的馬(中)

第四章口哨聲。

口哨聲。

我正在去城裡見哈梅爾執事的途中。

我已經做好了一百根蠟燭,但那只是我的猜測,我不知道實際上要用多少。

我當然沒辦法無條件繼續做下去,所以我一定要去見哈梅爾執事,或是素未謀面的“作戰指揮官”。

但我不敢魯莽直接跑去找作戰指揮官,所以還是叫哈梅爾執事代我去問他比較好。

口哨聲。

口哨聲。

而且除此之外,我還有別的事要做。

爸爸的刺槍術才練習了兩天,就倒臥在床了,這件事也要向他們報告。

這絕對不是我把他打成這樣的!是因為爸爸太努力練習,所以四肢開始痠痛。

我根本沒想過要說些話安慰他。

口哨聲。

口哨聲。

好像我每次來到村中大路,這裡的氣氛就會改變一樣,這次我看到很多車輛在往來。

除了我做的蠟燭之外,戰爭需要準備的物品應該還有很多種吧。

有一個很有名的故事說到:傑彭計程車兵因為沒有準備湯匙跟小刀,所以餓死了。

當然我想在傑彭一定也流傳著這個故事,只不過是把主角的名字改成拜索斯計程車兵。

世界上哪有這麼白痴的軍隊。

口哨聲。

口哨聲。

雖然只是我的猜想,但大概所有事情裡頭最麻煩的就是準備卡賽普萊的食物了。

依照城裡傳出來的訊息,卡賽普萊一餐要吃五頭黃牛。

真是胡說八道。

我們領主所有的牛也不過只有十頭。

如果真這種吃法,那我們村裡的牛大概已經絕種了。

看看往來的車輛,應該載了許多肉吧。

而加到肉裡頭的薄荷也是多不勝數吧?嘻嘻。

口哨聲。

慘叫。

“怎,怎麼回事?”因為突然傳來的慘叫聲,我只好停下來不吹口哨。

慘叫是從後方傳來的。

我連忙轉過了頭。

我看到人們急急忙忙跑來,後頭有一個受重傷的女子,正由男人們攙扶,跌跌撞撞向前跑著。

本來扶著女子的其中一個男人發現這樣還是不行,所以背起了女人開始跑,其餘三個男人則趕緊向後轉。

我小心翼翼走過去看。

但其中一個男人還是看到了我。

“喂,你還在幹嘛!快點走開,用跑的!”“怎麼回事?”“沒時間跟你羅唆了,快走!對了,你幫忙去叫士兵過來吧!”那個男人又再度轉過身去。

這一瞬間,我猜到了怎麼回事,也領悟到這些男人已經有赴死的心理準備了。

我回身衝進旁邊的店裡。

“去他的!帶著這個!”我從旁邊的打鐵店裡拿出了耙子、十字鎬等等,向他們那邊拋了過去。

那些農具落到上彈起的時候,發出了刺耳的聲音。

男人們笑著撿起了那些傢伙。

每當這種情況時,我們村裡的人常常會喊出一句話,我也照例喊了。

“有沒有什麼遺言?”聽到自己說的話,我打了一個寒噤。

其實我是第一次對人這樣喊。

這幾個人一副很想稱讚我的表情,帶著微笑對我說:“我已經說過了,所以不用了!剛才背過去的女人是我老婆!”“請你對蘇菲亞說,很抱歉,我沒辦法遵守跟她之間的約定了。”

“跟傑克說,按照先前約好的,拜託他照顧我媽媽。”

男人們很快說。

我點了點頭,然後頭也不回跑開了。

應該是有怪物入侵了。

到底是什麼樣的怪物呢?啊,差點忘光了!跟蘇菲亞說,沒辦法守約,很抱歉。

跟傑克說,按照約定將媽媽託給他。

那個男的大概先前跟傑克約定好,如果有誰先死了,剩下的那一個就要照顧對方的媽媽。

我突然想起,我還不知道他們的名字。

不過沒關係。

等到事件結束,如果到時候我還沒死的話,我就會不斷聽見他們的名字,聽到煩的步。

我現在也不想看到這些人的家人放聲高呼他們名字的模樣。

該死!阿姆塔特,這全都要怪你,阿姆塔特,這全都要怪你!什麼,你說不正是因為阿姆塔特,所以這邊剩下的都是一些比較強的人?可惡,別開玩笑了!你說因為已經有隨時死亡的心理準備,所以在最後一刻還能笑得出來,這就是堅強?這根本是一文不值!“呃啊!”我差點因為背後傳來的臨死慘叫而放慢了腳步,甚至到了膝後發麻跑不動的步。

但是不行。

不跑就死定了。

我幾乎是扶著面往前跑。

就在這個時候;“躲開,修奇!”我眼前看到了某種東西。

搞不清楚。

是因為眼淚的關係嗎?那個東西到底是什麼?“杉森!”我身體向旁邊一閃。

杉森的手抬到了後面,朝我這個方向奔來,接著投出了標槍。

我很清楚看見他因為衝力過猛,還繼續往前搖搖晃晃跑了幾步。

標槍用可怕的速度向前飛去。

傳來了聲響。

穿過東西的聲響。

標槍穿過血肉的聲響。

“嘎勒勒勒!”怪異的慘叫。

那不是人。

我坐在下回頭張望,看到了巨大的軀體,但馬上就被擋住了。

杉森向那個軀體跑了過去,拿長劍往它肚子插了進去。

在杉森肩膀的上方,我看見了寬闊的肩膀跟怪異的頭盔,還有高舉的可怕石斧。

那是巨魔。

巨魔的嘴角雖然已經流血,但舉起的手臂仍然猛力下擊。

可是用石斧再怎麼樣也砍不到已經貼近他胸前的杉森,所以巨魔的動作變得很可笑。

就是因為這樣,他們兩個才緊貼在一起,而杉森還繼續往前推進。

“呀啊啊啊啊啊!”杉森將長劍插入巨魔體內,繼續往前衝。

巨魔的石斧掉在上,繼續被往後猛推。

將劍插在怪物身上還繼續前進的杉森,此刻給我的感覺真的跟食人魔沒兩樣。

前進了20肘之後,杉森用手臂猛力往前一推。

由於剛才跑動的加速度,所以巨魔身上的劍被拔了下來,它往後滾到了上。

杉森為了讓巨魔無法再生,所以又砍了它的脖子好幾下,接著趕緊將臉上的肉塊跟血擦掉,然後注視著我。

“到底有幾隻?”“我也不知道!”“那快點躲起來!”我起身變成半蹲的姿態望著杉森。

杉森已經只看著前方了。

為什麼他一個人來?部下們在幹嘛?就我這麼想之時,有一群人蜂擁跑到我面前。

那是一群士兵,他們的出現似乎是為了反駁我剛才的想法。

那六個士兵一起站到杉森的旁邊。

杉森很快說:“是巨魔。

還剩一隻……媽的!還有!”前方又出現了許多巨魔。

其中有幾隻拿的不是石斧。

十字鎬,鏟子,耙子。

不就是我丟給那些男人的東西嗎?可惡!我粗魯揉了揉眼睛。

出現的巨魔總共有九隻。

它們一看到前面出現士兵,就馬上停止往前跑,在原排成一行。

暫時進入對峙狀態之後,杉森似乎很煩惱。

要開始打混戰嗎?雙方的數字是9比7。

數字有些不利,但還是值得一試。

然而也沒有必要非這麼做不可。

“全員後退!”士兵們向後轉,頭也不回開始跑。

哇咧!我也只好趕快起身逃跑。

我可以理解杉森的想法。

贏是可以贏,但鐵定會折損不少人馬。

而我們村莊計程車兵人數經常不足,一旦死了再要補充可是非常的困難。

所以他打算引誘那些傢伙,直到跟城裡來計程車兵會合為止。

巨魔們雖然有點手足無措,但是一看到眼前的人類逃跑,它們也照著本能開始追了起來。

“嘎勒勒勒!唧啊!”我也是不分青紅皁白開始拼命往前跑。

後頭士兵們的腳步聲以及巨魔們的高喊聲幾乎快要把我逼瘋了,頓時胸中燙得像火燒。

但手指尖卻失去了感覺,也感受不到自己的腳踩在上。

奇怪的是腿卻開始動了。

“唉唷!”我撞上了某個東西,在上滾了好一陣子。

真是的,到底這傢伙是在看哪裡,這種狀況下居然不逃,還跟我撞在一起?我認識的人當中就只有一個這麼愚蠢。

那就是……“傑米妮!”傑米妮好像根本沒發現自己摔倒了。

她尖叫完之後,就只是呆呆看著巨魔們衝過來。

嗝,嗝。

什麼?在打嗝?傑米妮一面打嗝,一面茫然坐在那裡。

喀!“快起來!喂,你這丫頭,打起精神來!”我強制將傑米妮扶起來。

天啊,她有這麼重嗎?傑米妮全身都失去了力量,要將這種已經癱在那裡的人拉起來,可不是件簡單的事。

我差點就往前摔個狗吃屎,好不容易把傑米妮扶了起來。

這一瞬間,我跟杉森的眼神交會了。

我很悲壯說:“傑米妮就拜託你了。

我的遺言是,雖然從我一生下來你就欺負我,可是……”啪!唉唷,我的頭啊!杉森向巨魔直衝,一面喊著:“小小年紀,幹嘛模仿這種事!”啪!啪!啪!啪!啪!啪!我看我不是被巨魔,是被他們打死的……其餘六個士兵經過我身邊的時候,也都輪番打了我的頭。

士兵們全都跑向巨魔。

跑就跑嘛,幹嘛要打人呢?因為被扁得很慘,所以我手臂的力氣自然放鬆,傑米妮也輕輕滑了下去。

我很驚慌,再次把傑米妮扶起來。

我們的面前正在演出白刃戰,她怎麼能這樣虐待我?這分明就是種虐待。

我哼哼叫著,想把傑米妮背到背上,但這只是讓我領悟到,要獨自把一個17歲、全身軟癱的女孩子背起來,是件很不容易的事。

那時突然有某人從後面幫忙抬傑米妮,他摸了摸我的背,然後將傑米妮正確抬到了適當的位子。

“啊,謝謝……啊!”一點都不好笑的是,抬起傑米妮的居然是穿著黑袍、身上到處是紋身的那個人。

也就是名叫泰班的巫師。

他的眼睛根本看不見,怎麼可能幫忙抬傑米妮?啊,他之前是摸了一下我的背。

泰班的白色眼球轉來轉去,一面很快說:“是巨魔嗎?”“是的!你,你是巫師吧?那你趕快讓那些怪物都飛走!”“這個聲音我有聽過。

你就是上次那個睜眼瞎子年輕人吧?喂,修奇,你要知道,一定要眼睛看得見,才能讓那些怪物飛走什麼的。”

“該死!這種巫師有什麼用……”“不然你當我的眼睛吧。”

我不想讓傑米妮掉下去,所以搖搖晃晃想辦法站穩,然後說:“你說什麼?”“距離與方向。

快一點!”這到底是在搞什麼?可是那時候又傳來了慘叫聲。

“喀呃!”其中一個士兵的腿被鐵耙打中而摔倒了。

那是釀酒廠四兄弟中的長男透納。

打中他的巨魔將鐵耙高高舉了起來。

在旁邊用長劍擋住別隻巨魔棍子的杉森立刻將長劍一滑,刺進了拿鐵耙那隻巨魔的肩膀。

透納趁著巨魔痛得亂動的時候站了起來。

他再次抓起長劍,大聲喊著說:“我透納的一條性命,要用你們三隻的命來換!”我一時慌了,不知該怎麼辦。

這時泰班說了:“方向我已經抓到了。

聽來狀況很糟糕。

距離呢?”“三,三十肘左右。

但是敵我雙方的人混在一起……”“行了!”泰班正確朝向巨魔以及士兵混戰的方向舉起了一隻手。

這一瞬間,他手臂上的紋身都發出光來。

這是怎麼回事?紋身的光越來越強,過了一陣子之後,連他脖子跟臉頰上的紋身也都開始發光了。

泰班笑了笑,說:“我把咒文刻在身上,用我自己的身體當作魔法書。

你也算是看到了難得一見的事情了。”

“什麼,什麼?”泰班並沒有回答,反而開始喃喃念起我所無法瞭解的奇怪字句。

我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話,但他念得真的很快。

這樣難道不會咬到舌頭嗎?他突然將往前伸直的那隻手向上一揮,然後大喊:“DetectMetal,ProtectfromMagic,ReverseGravity!”(偵測金屬,防護魔法效果,重力反轉!)“嗚啊啊啊!”“嘎勒勒勒?!”拜我嚇得一屁股跌坐在上之賜,傑米妮也摔了下去。

連士兵們也一副慌張的樣子,那麼直接中了法術的巨魔們,該是多麼慌張呢?巨魔們突然向上飄了起來。

士兵們則完全沒有浮起。

泰班連看也看不見,到底是如何辦到的?然而巨魔當中還是有三隻沒有浮起來。

那幾只巨魔們用慌張的表情(大概是吧,說實話,我沒有自信說自己能夠正確形容巨魔的表情)望著自己飛上天空的夥伴。

杉森也露出了吃驚的表情,雖然他的這個表情還是沒消除,但他仍然開始衝向剩下的那三隻巨魔。

巨魔們想用手上的鏟子跟十字鎬擋住杉森,但是那些根本不是武器,所以速度有些慢。

杉森的長劍巧妙彈開了鏟子,讓鏟子擋住了十字鎬,杉森趁著這個機會砍了拿十字鎬的怪物肚子一劍。

那時從驚訝中恢復過來計程車兵們也全都跑去加入戰局。

其餘的巨魔還在不斷往上飛……拿鐵耙的巨魔同時被四把長劍刺中,噴血倒。

士兵們不斷繼續往下戳那些一副惡鬼模樣,已經倒的巨魔。

血跟肉塊拼命向上飛濺,沾上了士兵們的臉龐。

這並不是因為他們的恨意,而是因為攻擊這些會再生的巨魔,必須一直持續到它們完全斷氣為止。

這時泰班的那隻手還是舉得高高的。

他帶著驚慌的表情問道:“怎麼了?失敗了嗎?為什麼還繼續聽到打鬥的聲音?”我繼續坐在上說:“啊,大部分都飛起來了,只是有三隻沒飛起來。”

“三隻?它們手上拿的是什麼?”“咦?啊,十字鎬、耙子、鏟子……”這時我也懂了。

拿金屬武器的怪物沒有飛起來,飛起來的都是拿巨魔專用的武器石斧的。

而士兵們都拿著劍、穿著盔甲,所以拿的也都是金屬武器。

泰班用沒舉起來的另一隻手打了自己的頭一下,說:“哎呀,我怎麼沒想到!一提起巨魔,我就以為它們拿的都是石斧。

現在怎麼樣?剩下那三隻呢?”“全,全部倒在上了。”

“那就沒事了。

各位士兵,請退到後面來。”

士兵們帶著害怕的表情往後退,接著泰班就把他那隻舉著的手放了下來。

這時飛到高空的巨魔們也開始正常往下掉了。

在我跟泰班說話的那時,巨魔們其實已經飛到看不見的高度了,所以要掉下來也要花不少時間。

“嘎勒勒勒!吱,吱吱!”啪!啪啪啪,啪!我實在不太想描述那時的情景。

我自己在驚慌中,好不容易才遮住傑米妮的眼睛。

所以就沒辦法遮自己的了。

真愚蠢!只要閉上眼睛不就好了嗎?但我想到這件事時,那些巨魔摔碎後的肢體已經亂彈得到處都是了。

如果摔得這麼支離破碎,那再生的能力也沒有用了。

泰班笑了出來。

“這聲音還真響啊。

哈。

有時看不見東西也是件好事。”

杉森帶著敬畏的表情走過來向他打招呼。

杉森發現泰班是瞎子,然而還是老實對他一鞠躬。

講話的聲音也有點發抖。

“我,我是杉森·費西佛。

我是賀坦特城的警,警備隊長。

這位巫師是……”“泰班。

我是流浪者。

事情結束了嗎?”“咦,咦?”“還有沒有怪物?”“啊!”杉森趕緊轉過了頭說:“去搜查還有沒有入侵的巨魔!應該是在糧倉!趕快去村中的倉庫看看,檢查郊外的農家!還有海利,照顧一下透納。”

士兵們都開始跑,海利則是扶著腳受傷的透納。

透納大概是緊張感消失了,這時才開始發出呻吟。

泰班說了:“有士兵受傷了嗎?帶來給我看看。”

杉森雖然一副迷惘的表情,還是乖乖將透納帶了過來。

泰班讓透納坐下之後,開始用手在他身上摸索。

他手很快速遊移,最後在透納腿上傷口那邊停了下來。

“這裡吧。”

泰班只是這麼說。

但是片刻之後,泰班的手閃了一下光芒,接著透納傷口流的血就止住了。

將血擦乾淨一看,透納的腿上已經沒有任何傷口了。

杉森用半驚歎半害怕,反正就是很稀奇的表情望著泰班。

“啊,謝,謝謝你,泰班。”

“不用謝。

這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用不著放在心上。

雖然傷口已經癒合,但是幾天之內還是要避免激烈的動作。”

“啊,是的。

真是太感激了……”“怎麼說不聽呢!我已經幫忙醫好了他,你們怎麼還不快去執行任務!還在這裡做什麼?你們難道想一直待在這裡,直到市民被巨魔殺光?”“是的!”慌張的杉森對他行了個舉手禮。

士兵們火速四散跑開。

“喂,我們也去看看吧?請帶我去糧倉。”

泰班好像想跟著士兵們過去。

我緊抓住泰班。

“這個嘛,泰班。

這個丫頭好像怪怪的。”

“嗯?”我指著被我放到上之後還不斷坐在那,只是帶著茫然的表情不斷打嗝的傑米妮。

但是我馬上就想起泰班眼睛看不見,所以改用語言向他說明。

“不久之前她看見巨魔衝過來,結果就開始呆坐在那邊,只是不斷打嗝。

好像她的魂已經不知飛到哪去了。”

泰班噗哧笑了出來。

“你很清楚嘛?沒錯。

她的魂已經跑掉了。”

“那要怎麼辦?”泰班伸出手,摸了摸傑米妮的臉。

但是她好像沒有感覺,仍然呆坐在那裡,我已經擔心到沒辦法再忍受下去了。

泰班說:“是你的情人嗎?”“別問一些沒用的問題,你能不能幫忙解決?”“如果是你的情人,那就好辦了。”

“咦?”“傳統上不是有一種方法,可以喚醒昏過去的姑娘?”“……你說的不是睡著的姑娘?”“昏過去或睡著都可以。”

泰班把我弄得開始很煩惱。

“我非得親吻傑米妮不可嗎?雖然泰班的眼睛看不見……”然而他嘻嘻笑了幾聲之後,就把手指移到傑米妮眼前彈了幾下。

傑米妮停止打嗝,開始發出呻吟。

“嗯……啊!是巨魔!”我完全無法理解的是,傑米妮怎麼能巧妙繞過擋在面前的泰班,投進了我的懷抱。

侵入糧倉的巨魔其實沒有幾隻。

巨魔們之前算是展開了兩面作戰。

他們將比較強的編為攻擊組,去將士兵引開,比較弱的就趁著這個時候跑去掠奪糧食。

但是因為泰班的插手,使得他們的攻擊組全軍覆沒,所以士兵們輕輕鬆鬆就將糧倉裡的那些怪物全趕了出去。

事情平靜之後,按照以往固定的順序,哭聲開始傳來。

我按照那些男人們的付託,跑去找他們的遺族傳話。

叫做蘇菲亞的女孩子根本連假裝聽我的話也不假裝,只是嚎啕大哭著,但是叫傑克的男人則是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說:“謝謝你。

你做得很好。”

這次的死者是那三個男人跟他們揹著的那個女人。

女的好像因為傷口太大,在揹回來的途中就已經死了。

不管怎麼說,至少那個女的連變成寡婦的機會都沒有,應該會跟丈夫兩人在天上相逢吧。

但是他們的孩子們現在……媽的!士兵們正盡力收拾散佈在大路上的三具屍體。

巨魔把他們的身體打得支離破碎。

但是他們身邊也倒著一隻巨魔。

男人們的反抗似乎很徹底,也由於他們所爭取的時間,士兵們也才能在怪物傷及更多無辜之前出動。

士兵們將他們的屍體運回各自的家,然後收拾巨魔的屍體。

我偷偷從那裡溜出來,跟杉森一起去找傑米妮。

泰班正帶著傑米妮,在“散特雷拉之歌”酒館裡面等著。

杉森跟我一進入酒館,馬上就聽到差點讓人血液冷卻的笑聲。

“咿嘻嘻嘻,嘻嘻!”杉森差點拔出長劍,我也變成稍早之前傑米妮那樣的呆滯狀態。

傑米妮發現了我,就好像跳舞似舉起手來對我笑。

什麼,對我笑?“啊,是修奇?快來……嘻嘻嘻!”我搖搖晃晃走,好不容易才走近他們兩人坐著的桌子那邊。

泰班聽見我坐在椅子上的聲音,就噗哧笑了,轉過頭來對我說:“是修奇嗎?你居然擁有笑聲如此有魅力的情人。

真是幸福啊!”“胡,胡說八道!”“哈哈哈哈!”這一瞬間,我突然實際感受到“想死”是什麼樣的心情。

因為不久之前的事件,許多人來到酒館散心,他們用力捶著桌子,發出“匡匡”的聲音,並且正在笑著。

特別是杉森把嘴巴張得大大的,誇張大笑。

傑米妮看了,不知她在高興什麼,也跟著笑了起來。

“嘻嘻……嘻嘻嘻!”我瞪著傑米妮瞧。

驚訝的是,那個穆洛凱……什麼的酒瓶放在桌上,泰班面前的杯子已經空了一半,而傑米妮的卻已經完全喝乾了。

“喂,你打算做什麼,居然讓她喝酒,泰班!”“酒是萬古以來的靈藥。

讓人忘記一切的憂慮、煩惱、不安。

看吧。

對這個笑聲很有魅力的小女孩來說,這東西比我的魔法有效多了吧?”“醉了的人總是認為自己口中說出的話都是對的。”

我呼吸急促彈了一下手指。

“海娜阿姨!這裡要點東西!”“你這小子,想幹嘛?”“不是我,是杉森!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麼?太早聞到酒味的小鬼嗎?”海娜阿姨笑了笑,杉森則是點了啤酒。

他坐下之後對泰班說:“感謝您的幫助。

我一定會向領主大人報告的。

領主大人必定會大大向您致上謝禮。”

“謝禮?算了吧。

你們現在忙著養卡賽普萊,也要籌出征的經費。

還是要給我?呵呵呵。

給我整片大陸上最賤價的?”泰班好像在幾天當中,就非常瞭解我們領主了。

事實上,我們領主真的窮到連我都看不下去了。

本來這裡的莊園都是屬於領主的,而村裡的人都是領主的佃農,跟其他的莊園沒有兩樣。

但是每當有人被怪物殺死,領主就會給他的遺族土,讓他們能夠餬口。

遺族們到最後還是會把土賣回給這裡唯一能買的人,就是我們領主,然後再度成為佃農。

我有時會想,既然如此,那當初為何不直接給錢就算了,還比較省事。

但是依照卡爾的說法,土本來就是屬於我們領主的,可以隨心所欲給,但是貨幣是屬於國王的,要在國王承認的情況下才能流通。

也就是說,物質上的貨幣金屬片本身無條件是屬於國王的,國民們所使用的只是貨幣的價值。

雖然越說越頭痛,總之從神龍王那個時代之後,所謂的錢就是這樣的東西,所以個性耿直的我們領主還是遵守著這個原則,不給錢而給土,最後再用錢把土買回來。

但不管怎麼說,他這樣給又買回,當然不會剩下什麼錢。

所以現在不管領主給多少,我們村莊的居民都是用百分之一賽爾賣回給他。

如果不是這樣,我們領主老早就破產了。

領主對這件事很生氣,但是我們覺得自己想接受多少就接受,愛賣多少就多少,需要他說什麼廢話?所以才會出現“大陸上最賤價的”這句玩笑話。

杉森紅著臉回答:“您說得有點誇張。”

“有說錯嗎?你們聽聽看。

我說這些話是不帶任何感情的。

那是你的領主,又不是我的領主。”

“嗯,搞不好領主會請您當顧問,何況……”“當官?我才不要。

已經到了這把年紀,早上還要去請安,那可累了。”

杉森搔了搔頭。

“啊,這個,我也搞不太清楚。

反正我會報告上去,讓領主大人想出對他既適當,又能讓您滿意的謝禮。”

“我不會阻止你報告,但能不能請你在開頭的時候,先跟他說我什麼都不要?”“啊,好的。”

“那現在該我說話了。

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無妨吧?”“啊,儘管問好了。”

泰班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說:“這個村子的氣氛,從領主開始一直到城裡的警備隊長,還有這個睜眼瞎子少年,全都讓我很不知所措。

真的很有趣。”

“您的意思是?”“你們忘記悲劇的速度真的很快耶?現在酒館裡的氣氛也是如此。”

“我們習慣了。”

這句回答雖然很簡單,但是杉森這句簡單的回答包含的卻又是無限的沉重。

我不知不覺嘆了口氣。

我們常常遭到禍害,又很快遺忘。

如果不是這樣,搞不好早就瘋了。

我們很喜歡開玩笑。

我們過得很快活。

但其實我們並不幸福。

“這樣嘛。

嗯。

我這麼說不知道你們會怎麼想,但是我對這個村子很感興趣。

這一類的事常常發生嗎?”“是的,常常發生。”

這個答案有點可笑,但的確是杉森式的回答。

泰班想得到的答案應該是一年會發生幾次,或者是一個月會發生幾次。

泰班微笑了一下,然後換了個方式問。

“你總共戰鬥過多少次?”“這個嘛……我算算看。

查爾斯死掉,我變成警備隊長那時是第22次。

嗯。

所以大概已經是第三十五六次了。”

我看見泰班突然作出奇怪的表情。

“第三十五、六次?”杉森搔了搔頭,急急忙忙說:“嗯,正確的數字我也不知道。

雖然我們拿劍的人把精神花在這上面是很可笑的事,但是因為有種感覺,覺得經歷越多戰鬥,下次死亡的機率也越高,所以才故意不算的。

我的前任查爾斯就是戰鬥超過一百次,得到領主嘉獎之後不久就死了。

因為看過這些事……如果問城裡的史官,應該會有正確的紀錄。

今天報告的時候去問就可以知道了,可是……”“嗯。

我能理解。

你這麼忙,還抓著你問東問西,真是抱歉。

你快走吧。”

“是的。

可是巫師先生您現在住哪裡?”“我住卡爾家。”

杉森用驚訝的表情說:“咦?你跟卡爾本來就互相認識嗎?”“沒這回事。

他說他自己一個人住,所以歡迎我找到房子住之前,都可以住他那裡。”

“啊,是的。

那我先告辭了。”

杉森從位子上起來,再次向看不見的泰班鞠了個躬,然後走出了酒館。

現在我又有別的事要煩惱了。

傑米妮不知何時把手臂放到桌上,然後把頭鑽了進去,好像趴著睡著了。

看來我是非把她帶回家不可了。

但是幾天之前她才因為喝酒被打得很慘,現在如果又這樣紅著臉,傻笑著回到家裡,我開始擔心她的屁股會再次遭殃。

這時泰班突然莫名其妙冒出一句:“他說三十五六次?”“咦?”“啊,沒事。

對不起,修奇。

這是瞎子的習慣。

平常講話的時候也看不見聽話的人,不就像是自言自語嗎?所以隨時都有可能自言自語。”

“有這種習慣很累吧。

你的意思是說可以隨心所欲說出內心話嗎?”“像你這種年紀的人如果有這種習慣,那可能是如此,但是到了我這種年紀,所謂內心跟外心就已經沒有差別了。

沒什麼好累的。”

“外心?你說的話還真有趣。

對了,泰班老爺子。

拖你的福,傑米妮已經完全醉倒了,你打算要怎麼解決呢?”這時傑米妮突然抬起了頭。

“我沒沒沒醉!嗚嘻嘻嘻!”哇,我真嚇了一跳。

這個死丫頭!我還以為她已經昏迷過去了。

當然我嘴裡開始說出一大堆難聽的話,而傑米妮哼了幾聲,就一副好像覺得很吵的樣子,把耳朵矇住,又趴到桌上去了。

我不想管她了!乾脆跑去她家裡把她媽媽請來這邊算了。

咦!我到底在想什麼?泰班說了:“要我怎麼辦呢?”“你不能用魔法讓她酒醒嗎?”泰班嘻嘻笑了起來。

“讓她酒醒。

這害我想起某個巫師的故事。

那個巫師太喜歡喝酒了,所以既沒時間研究練習魔法,也沒辦法維持清醒的精神狀態。

所以有一天他下定決心開始滴酒不沾,然後全心全意創造出醒酒的魔法。

連魔法的名字都取得很不錯,叫做CureDrunken(治療酒醉)。

你知道他為何要這麼做嗎?因為他想盡情喝完酒之後,再用這招魔法,就算是有在練習魔法了。”

“這不是很聰明嗎?”“你說啥?聰明?別開玩笑了。

這個CureDrunken再怎麼說也是種魔法。

在酒醉的精神狀態下是無法施法的。

所以如果他想施法,就得等酒醒之後。

那還有什麼用?”“咦?天啊……還真愚蠢!”我嗤嗤笑了出來。

泰班也露出微笑,撥了撥自己長長的白髮。

“後來怎麼樣了?那個巫師到最後還是沒辦法練習魔法嗎?”“不是。

那巫師發現自己做錯之後,把自己的弟子叫來,將魔法教給了他。

弟子學得滾瓜爛熟。

然後他自己放心喝酒,叫弟子幫他施法。

你猜結果怎麼了?結果弟子變得很清醒。

因為打從一開始發明的時候,這就是在自己身上作用的魔法,而不是以別人當物件的魔法!”“噗哈哈哈!”“所以氣得七竅生煙的巫師跟弟子連續熬了幾夜,開始研究怎樣把這個CureDrunken改成物件用的魔法。

你猜到結果了嗎?”“怎麼樣了?”“還不簡單。

跟酒鬼師父在一起好幾天的徒弟,到頭來也變成酒鬼了。”

“噗哈哈哈,哈哈!”第五章排列在村前平原上計程車兵們的模樣非常壯觀。

我到底是得了什麼熱病?這些人只是拿著刀槍,整整齊齊排在那裡,然而我看著他們,心卻怦怦跳。

因為興奮,我很想對他們亂喊一些無意義的聲音。

他們的緊張感也傳染了我們,這種緊張感是不是在人群中更加放大,引起共鳴了呢?部隊的前方是首都來的騎士們,穿著半身鎧甲,長劍斜插腰間,騎在馬上。

他們都各自拿著附有旗子的戟,用那旗子當作各部隊的標誌。

五個騎士各自負責一支部隊。

最前面的是跟騎士一起從首都來的重灌步兵,他們穿著鎖子甲,裝備著長劍以及塔盾。

排第二的是輕裝步兵,也就是我們城裡的警備隊員。

他們各自穿著硬皮甲,手拿長劍,但是他們身上的武裝算是比較自由的。

我們城裡警備隊的裝備本來就不太統一。

排第三的則是長槍隊,他們穿著輕皮甲,手拿斬矛。

排第四的是弓箭隊,裝備著輕皮甲與短弓。

排第五的是支援隊、醫療隊跟工兵隊等等其他補助性質的部隊。

而站在他們旁邊的才是真正最重要的部隊。

隊員是一個人跟兩隻動物(?)。

那就是龍魂使哈修泰爾大人、他騎的馬,以及比整個軍隊的威容加起來還壯觀的白龍卡賽普萊。

說起來,其餘的部隊都不是要用來應付阿姆塔特,而是要應付灰色山脈成群出沒的怪物們。

而且因為只是預備部隊,所以組織也很簡單。

阿姆塔特由卡賽普萊去對付,而阿姆塔特的那些部下怪物——部下?這種說法有也可笑。

其實它們都更像是阿姆塔特的食物,但是因為阿姆塔特強烈魔力造成的恐怖,使它們無法離開灰色山脈,並且會攻擊接近它們的人類——則是由人的部隊來負責。

當然我不懂什麼戰略之類的東西,但只要有常識,大概誰也可以猜到是這樣。

阿姆塔特跟卡賽普萊打起來的時候,其餘那些薄弱的部隊能幫上什麼忙呢?部隊前方站著第九次阿姆塔特徵討軍的作戰司令官,也就是修利哲伯爵,他身著鐵鎖,騎著穿有馬甲的馬,旁邊就是我們領主賀坦特大人,身穿有賀坦特家家徽的半身鎧甲,乘著戰車。

所謂戰車……我再怎麼看,也覺得那不過是運乾草的車,但是它到處都有補強,車邊上還豎起了幾枝長槍。

會把它叫做戰車的惟一原因就是我們領主在上面,如果放到其他方,不管是誰都一定會認為那不過是輛奇形怪狀的乾草車而已。

傑米妮拉了拉我的肩膀。

“我找到了,就在那裡!”說起找人,傑米妮可是比我厲害得多了。

直到傑米妮指出來之後,我才看出我爸爸在哪裡。

爸爸是屬於長槍隊。

因為頭盔和前面那個人的肩膀,所以我看不見爸爸的表情。

他現在到底是什麼表情呢?昨夜爸爸帶著很平靜的表情,像平常一樣與我互相說著那些介於惡言與玩笑之間的話。

我跟爸爸說,你有什麼遺產,趕快跟我說了再走。

爸爸則是說他從小把我養大的費用,要好好敲一筆然後才能走。

“養大的費用?我可沒錢。

你覺得我有什麼錢?”“如果你還有腦袋的話,就好好想想我會有什麼遺產。”

“應該連一分錢也沒有吧。”

“還好你知道。

如果我有什麼遺產可以給你,你這傢伙大概會祈禱我早點掛掉吧。

從這一點來看,我們到現在還能維持篤實的父子關係,應該要感謝我們的窮困吧。”

“我們這麼窮,我太感激了!”而今天早上,爸爸也是帶著平靜的表情出門。

“我去去就回來。

木材我已經向傑米妮他爸爸拜託過了,等一下你去找他。”

我一面擦鍋子一面頭也不回說:“早去早回。”

爸爸就這樣走了。

我們兩個人雖然沒有約好,但都決定把這件事當成毫無危險,好像去村子裡見見朋友一樣的事。

如果我對爸爸說請保重,難道他就安全了嗎?如果爸爸叫我別擔心,難道我就不會擔心了嗎?但我還是把家裡的事丟下不做,被傑米妮拉來這裡看征討軍出發的情景。

周圍雖然也有很多村人跑來看熱鬧,但我真的不想來。

我也不想來送這些人走;反正我不想做任何帶有“送別”意義的事情。

“哼,為什麼不趕快出發?還在那裡做什麼?搞不好還沒見到阿姆塔特,他們就已經中暑倒下了。”

聽著領主的演說,我如此喃喃自語著。

傑米妮哈哈大笑。

“中暑?秋天耶?”我們領主演說的內容說道,阿姆塔特不需要任何理由,無條件十惡不赦,而派出卡賽普萊的國王不需要任何理由,應當無條件受到讚揚。

真是場感動的演說。

當然感動的不是別人,是他自己而已。

第七、第八次征討軍都沒辦法跟去,到了第九次總算能參與的我們領主,分明非常激動。

修利哲伯爵也是一副不高興的表情。

他很不耐煩望著天。

領主好不容易在半眼淚半高喊的粉飾下結束了演說,大家的拍手持續了好一陣子,總算輪到修利哲伯爵講話了。

他稍微低了一下頭,接著說:“第九次阿姆塔特徵討軍出發!”他的手一舉,作出了出發訊號。

依照騎士們的口令以及覆誦,軍隊從第一部隊開始按順序出發。

村人們錯失了向修利哲伯爵拍手的時機,大家都慌了,但那拍手很巧妙轉為對出發士兵們的鼓勵。

士兵們就在這些掌聲中出發了。

雖然我想要繼續不斷望著爸爸,但是因為周圍的人都在拍手,或是把手抬起來,所以這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一轉頭,結果傑米妮伸出的手打到了我的鼻樑。

傑米妮好像不知道似的,還繼續揮著手歡呼。

周圍的人全都是這樣。

這次跟我從小到大看過的征討軍出發時的陰鬱氣氛,痛苦而沉重的氣氛完全不同。

這應該都是因為走在隊伍最後面,既美麗卻又同樣恐怖,既傲慢卻又同樣偉大的卡賽普萊的關係。

“卡賽普萊萬歲!征討軍萬歲!願優比涅保佑他們!”“詛咒阿姆塔特!以賀加涅斯之名詛咒他!”與市民們平常的言行全然不相關,他們居然開始祈求神的庇佑和詛咒了。

如果我是神,我也不太想幫他們。

可是爸爸呢?爸爸在哪裡?部隊一開始動,我就已經無法掌握爸爸的所在位置。

“傑米妮,傑米妮!”我在半狂亂的狀態下抓住了傑米妮的肩膀,問她我爸爸的位署。

傑米妮用手一指。

那時剛好第四部隊開始經過我面前,所以我能夠看到爸爸。

要叫他嗎?可是又有什麼理由叫他?何況他又聽不見。

“爸爸!你一定要回來喔!”我自己都無法制止我自己。

可惡。

爸爸則是一副好像什麼都沒聽見的樣子,就這樣冷硬向前走著。

我呆呆看著他前進的樣子。

就在那時——爸爸的頭轉了過來。

他正確看到了夾在騷亂群眾縫中的我。

我雖然吃了一驚,但還是焦急希望自己的臉上所顯出的是希望與喜悅。

爸爸笑了笑,又轉過頭去,只看著前方走著。

接著我就開始煩惱爸爸眼角在閃爍的是什麼了。

在這樣涼爽的秋天,那會是汗嗎?難道是天上突然只落下一滴雨,剛好落在爸爸的眼角嗎?因為部隊的陣容並不龐大,所以隊伍很快就走完了。

村人一直拍手,直到卡賽普萊巨大的身影消失在平線的另一邊,他們才慢慢散去。

“修奇?該走了!”傑米妮正想跟村人一起回去,卻看見我呆立在那裡,所以這樣對我說。

我有一種受妨礙的感覺。

跟其他人無關,跟阿姆塔特或卡賽普萊也無關,只是我跟我爸爸兩人必須長久離別,這就像是受到了某種妨礙。

但是這句話說來有點莫名其妙,所以我也不能對傑米妮生氣。

“嗯,走吧。”

我轉過身去。

傑米妮點了點頭,轉身之後低聲說:“哎呀,是卡爾。”

我隨著傑米妮的視線望過去。

卡爾跟泰班站在平原一角的樹下。

他們望著部隊消失的方向,正在談一些事情。

我想就這樣回村子去,鑽到家裡,但是傑米妮已經一溜煙往他們那裡跑了過去。

哼。

我嘀咕了一下,還是跟在她後面走過去。

“卡爾你好!上次受到你的殷勤款待,真的非常感謝。”

“不客氣,史麥塔格小姐。

你光臨寒舍,我才感到榮幸之至呢。”

啊啊……雞皮疙瘩,雞皮疙瘩!我看到他們兩人打招呼的樣子,作出了看不下去的表情,卡爾身邊的泰班雖然眼睛閉著,但也是一副看不下去的表情。

“你好,卡爾。”

“啊,尼德法老弟。

你現在可以原諒我了嗎?”“說什麼原諒。

那時候我跟你大小聲,真的很對不起。

你來看軍隊出發嗎?”這幾天存在於我們之間的芥蒂就這樣煙消雲散了。

卡爾說:“其實我是帶泰班來的。

我自己是不怎麼想看啦。”

我的嘴噘了起來。

“泰班,您來這裡能夠‘看’到什麼嗎?”泰班嘻嘻笑了。

“我還是有自己的辦法可以感受這邊的情況。

我聽這裡的聲音,然後想象發生的情景,這也很有趣。”

“有趣?”“嗯。

這裡的氣氛非常棒。

不太像要出發去跟龍作戰計程車兵。”

不知怎,泰班雖然年紀比卡爾大上許多(我猜大概是兩倍吧。

卡爾還不到四十歲,但泰班看來已經超過七十了。

),但是泰班的語氣卻親切多了。

因為兩人並肩站著,所以才能夠切實比較。

卡爾是不是有些怪?“你是很厲害的巫師,不是嗎?修利哲伯爵沒開口要你幫忙嗎?”“你還真有常識。

哼,我拒絕了。”

“理由呢?”發出質問的我表情非常尖銳。

但是隻有卡爾跟傑米妮看得到我的表情。

泰班很平靜說:“有好幾個問題。

這有點像是回頭反咬師父一口。

心情上則是覺得麻煩。”

“師父?”“我不是說過了?魔法本來是屬於龍的東西,所以對龍使用魔法,就好像是冒犯祖師爺一樣。

這不是很可笑嗎?”“啊,只因為這種理由……”“你這樣問,我也不會生氣。

但如果你對魔法有一點了解,或者退一步說,只要對騎士道有一點了解的話,我早就把你的頭給打爆了。”

因為他的語氣太平靜了,所以我的憤怒也來得很慢。

我雖然想要發火,但還是悄悄忍住了。

支離破碎的巨魔在我腦海的記憶中還是很鮮明。

泰班繼續用一副覺得麻煩的語氣說:“哼。

我學習魔法一直到現在,所會做的事情就只是破壞、殺生一類的,想到此,其實也很過意不去。

我覺得自己不怎麼樣。

如果用你能理解的理由來說的話,就是我不想死。

一個瞎子巫師想跟修練了幾百年魔法的龍戰鬥,是一件很困難的事。”

“你雖然是瞎子,還不是簡單解決了那些巨魔?”“喂!巨魔會用魔法嗎?哈哈哈。

卡賽普萊才能當阿姆塔特的對手。

修利哲伯爵也這樣想,所以他也不太熱中拉我去。

在我看來,這根本不是什麼第九次阿姆塔特徵討軍,而是第一次阿姆塔特跟卡賽普萊的大對決。

這不是輪到我這種人類巫師插手的事情。”

“說起來也沒錯。

其他那些士兵都只是去看好戲的。”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太好了。

不,一定要是這樣才行。

其他士兵最好只在旁邊看好戲。

我才不希望爸爸高舉起斬矛,對著阿姆塔特衝鋒。

泰班笑了笑,說:“嗯。

但我答應要做別的事。”

“別的事?”“而且我有權選擇做這件事的助手。”

“等一下,等一下。

你說什麼別的事?”“啊,對了,你要不要當我的助手?”到了這步,我胸膛真的無法不氣炸。

“去你的!所以我不是一直問你什麼事嗎?”“守衛賀坦特領。

警備隊都離開這裡了,這不是個大問題嗎?特別是這樣的秋天,怪物們都會蜂擁而至。”

啊,這件事啊。

幾天前出現的巨魔是為了準備過冬的糧食,所以跑來襲擊糧倉。

它們大概誤以為我們由春到夏辛苦做農忙,都是為了它們。

好像一到了秋天,它們就要來收稅似的。

可惡!再加上警備隊都離開了,它們一定會高興得全都跑來。

當然村人在這段期間會組織自衛隊,但由於我的年紀還不到徵集下限,所以根本進不去。

但是泰班負責守衛整個村子?還找我當助手?我的語氣馬上和緩了下來。

“嗯,聽起來很不錯耶。

助手的薪水多少啊?”“每天請你到散特雷拉之歌喝一杯酒。

怎麼樣?”“我不要酒,我要可以放到口袋裡的東西。”

“這老弟好像還不知道世界上有比錢更棒的東西。

如果要起用你當助手,那還要教你一些人生的道理。

你要錢?嗯,好。”

讓我惶恐的是,從泰班手中拋過來的竟是一百賽爾的金幣!“你,你難道除了一百賽爾的金幣,就沒有別的錢了嗎?”金幣被衝上來的傑米妮搶走之後,我這麼說。

“傻瓜!那個也包含了準備的費用!你用這些錢去打理一下你的武器裝備。

就一個月的短期僱用來說,這報酬是太高了點,怎麼樣?”“贊成!毫無異議!以優比涅跟賀加涅斯之名向你保證!”“那好。

我的辦公室就是散特雷拉之歌,你每天早上記得來找我。”

傑米妮看著從我那裡搶去的金幣,一面流著口水,當金幣被我搶回來之後,她就跑來插嘴了。

“那個,巫師大人,你還需不需要另一個助手?”“不需要。”

傑米妮馬上一副哭喪的表情。

泰班用有些不耐煩的表情說:“你擔心什麼?修奇的錢不就是你的錢,你的錢不就是修奇的錢嗎?真正偉大的戀愛關係當中,金錢應該要這樣處理才對。

錢無條件都算是女孩子的。”

“泰班!”我跟傑米妮同時喊了出來。

※※※傑米妮到了最後還一直跟著我。

她的表情就是一副想看我怎麼用這些錢的樣子。

但是對我而言,這種鉅款一拿在手上,我眼前就一片黑暗。

平常想要的東西,想做的事情都很多,但是一旦真的有了錢,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武器裝備,武器裝備……對了,買把刀!”我平常就很想有把好刀。

在我這種年紀,沒有這種慾望的男孩子,要到哪裡才找得到?可是令我快發狂的是,到了這時候卻想不起要到哪裡買刀。

“你要去打鐵鋪嗎?”卡蘭貝勒啊!您總算做成了一件事!您所保佑的純潔少女中,最不會想事情的一個,居然也有一語中的之時!但是我的想法卻不是這樣。

“不是。

我們應該去酒店。

要去打鐵鋪訂做的話,太花時間了……到酒店去的話,那裡有劍被當作酒錢押在那裡,很快就可以弄到手了。”

其實我是把念頭放在“散特雷拉之歌”海娜阿姨的那把巨劍上面。

現在她把那把劍當作無用之物來對待,但是,她當初怎麼會想叫打鐵鋪把它做成酒杯!幸好杉森的爸爸,也就是打鐵鋪老闆喬伊斯當場讓她碰了根釘子,跟她說這種鋼鐵沒辦法做杯子。

結果她喃喃抱怨說自己是不是瘋了,居然收了這種一點用處也沒有的東西來抵酒錢,然後不知道把它亂放到哪裡去了。

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是我到現在還記得。

我猜誰也沒把它拿走,所以應該還是在那裡。

城裡的警備隊員每個人都有很棒的武器了(戰死者的武器),所以不會去動那個東西,除了他們之外,還有誰會去拿呢?※※※“你說什麼?”海娜阿姨眼睛睜得大大說。

我聳了聳肩回答:“你聽不懂我說什麼嗎?我說我會付你一筆大錢,請你將那把劍給我。”

旁邊的傑米妮用讚歎的眼神看著我。

傑米妮因為怕自己的媽媽,所以在年紀相仿的中年女人面前老是畏畏縮縮的。

我竟然敢這麼威風跟海娜阿姨交易,她馬上就用無限尊敬的表情望著我。

“那東西是還在……你要拿去做什麼用?”“你把錢收下就是了。

要拿去做什麼用,是我的事情吧?”看吧,傑米妮,我就是個如此的男子漢。

我是個威風凜凜的可畏男人。

雖然你很有眼光,居然敢打我的主意,但對你而言,我就像是棵高聳到無法攀爬的樹。

是的,修奇。

我太愚蠢了。

不懂事的少女不瞭解眼前的東西是落到上的太陽,想要拿手去碰,當然一定會受傷。

我的心很痛,這一切都是因為我的行為所致。

請原諒我吧,嗚嗚。

不。

可憐的少女啊。

我命中註定會不斷讓像你一樣的少女受傷。

真的對不起。

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一切都只能怪我太帥了。

“你張著嘴在幹嘛?”嗚,怎麼會這樣。

我想得太遠了。

海娜阿姨用一副擔心的表情看著我和她抱在懷裡的那把巨劍。

我一伸出手,海娜阿姨就打了我那隻手一下。

“唉唷!”“你這傢伙!本來我是絕對不會把這東西給你這種淘氣小鬼,但是你現在應該也會想保護自己,如果不想靠做蠟燭過日子的話,這對你搞不好也有用。”

“你到底賣不賣?”“我不打算賣。

拿去吧。

反正我也想過要給你,沒想到你自己跑來要了。

拿去吧。”

海娜阿姨一面說著,一面就將那把巨劍遞給了我。

我用驚訝的眼神望了望她,然後說:“習武之人應該為自己的武器付出適當的代價,所以……”啪!唉唷,我的頭啊。

這東西還真麻煩。

我想把劍插在腰際,但是我的腰帶上既沒有插劍用的刀環之類的,而且又很脆弱。

如此不只常常會碰到刀鋒,萬一掉到上就慘了,所以我也知道拴劍鞘的腰帶一定要用很堅固的才行。

真是沒辦法。

我只好用左手拿著劍到處跑。

即使知道我的這些情況,傑米妮還是用近乎尊敬的眼光看著我。

我意識到了她的視線,所以腰挺得更直,得意洋洋前進著。

傑米妮不敢隨便靠近我身邊,所以在離我一段距離之處走著,她深呼吸了一口,然後望著我。

“嗯,嗯,修奇,你去哪?”“去磨劍。”

“那,那,你是要去打鐵鋪嗎?”“當然嘍。”

傑米妮聽到我既簡短又冷淡的回答,好像有點畏縮。

啊,真爽。

我抬起下巴,故意看也不看傑米妮,就這樣走著。

大概是我的下巴抬得太高了。

匡當!唉唷,該死!到底是哪匹馬,竟敢在戰士要經過的路上拉屎?要是被我發現,我馬上把它……不,不,首先觀察一下它的主人是誰,再把它……傑米妮抱著肚子笑,然後跑來扶我。

我滿臉羞紅,抓著她的手站了起來。

然後我接過傑米妮笑著拿來的乾草,用來擦了擦褲子。

我第一次佩劍的歷史性大日子,為什麼卻是這個樣子?周圍的村人全都嗤嗤笑了起來。

傑米妮紅著臉說:“不要笑!有什麼好笑的?”傑米妮居然幫我說話,真是令人感激,好,我決定了。

傑米妮,我犧牲一下好了。

大概也不會有什麼愚蠢的男人會要你跟他走,如果我早點討個老婆,世界上的其餘男人也才會安心,所以我認真考慮看看跟你結婚的事好了……天啊,我好像瘋了。

鐵匠喬伊斯看到一個十七歲的小男孩跑來,用很酷的表情對他說:“幫我磨劍”,他將所感覺到的困惑用一句簡單的話就表現出來了。

“你幫誰跑腿?”“這把劍是我的!”“……如果是你要用的,那比起你這把,那個怎麼樣?”我看了看杉森的麼弟以前玩的那把木刀,並沒有暴跳如雷,而是想出了一個簡單的方法解決。

喬伊斯看見我掏出的一百賽爾金幣,搔了搔頭。

“該死。

光是要找錢給你,可能就要花一整天了。”

咦,這個大叔看到這麼寶貴的金幣,居然反應只有這樣?我什麼話都不再說了,坐到了旁邊的木筒上。

傑米妮看到火花四濺,聲音變得很吵,所以不想靠過去,只是站在我後方看。

喬伊斯嘀嘀咕咕觀察著那把刀。

突然他的眼神放出異樣的光彩。

“這個是幻想中的劍。”

我咕嘟吞了口口水。

喬伊斯用銳利的眼神注視著刀鋒說:“如果這可以算是劍的話,那鳥槍就可以算是攻城用的兵器了。”

傑米妮爆笑了出來,往下捶了我肩膀一下。

我半難過,半生氣,灰心說:“真的這麼差嗎?”“開玩笑的。”

“……”這很有趣嗎?喬伊斯對我眨了眨眼,傑米妮笑得更開心了。

“這是海娜的那把劍吧?這是一把已經被長期使用的劍。

如果要處理這種東西,是比較麻煩。

因為硬梆梆的。

而且好像也沒有好好保管,就那樣隨便放著。

如果一把劍想要好好長期使用,那每天都得保養。”

然後喬伊斯就言不發拿出了錘子,將劍握把上的大頭釘拔了下來。

接著他把我的劍夾到火爐裡。

這樣一塞之後,喬伊斯又馬上拿起別的材料,開始敲敲打打製造別的物品了。

啊,啊,這樣下去,我的劍會全融掉!我雖然很著急,但還是坐在原不動。

因為已經有人代替我喊了出來。

傑米妮驚訝說:“這樣放著不會有問題嗎?”聽到傑米妮的問題,喬伊斯點了點頭。

他花了好一陣子打出了一把鐮刀,我急得五臟六腑都快要打結了,喬伊斯才瞄了一眼火爐,然後慢慢戴上手套,用鐵鉗把巨劍夾了出來。

我訝異注視著那把劍。

巨劍已經熾熱發出白光,就像是一團劍形的火焰一樣。

黑暗的打鐵鋪中,夾著光劍的喬伊斯,看來就像路坦尼歐大王一樣。

其他的鐵匠也讚歎看著喬伊斯所拿的劍。

喬伊斯微笑著說:“還不錯。

如果不這樣搞一下,那這把劍可是沒辦法用的。”

喬伊斯喃喃說出我聽不懂的話,然後把劍放到鐵鑽上開始敲打。

叮鏗,當!叮鏗!當!咦,怎麼回事?怎麼一副重做的樣子?“沒有韌性。

表面也很不平。

卡筍也有點歪了。”

喬伊斯適當打了幾下,把表面弄平,將歪掉的卡筍敲回原位,然後將劍夾到水桶裡面。

淬火嗎?但是喬伊斯並不像平常淬火一樣泡那麼多次水,只泡了兩次就結束了。

他跟我說:“現在是最後的步驟。

不需要再淬火了。”

“咦……咦?”喬伊斯拿出磨刀石,開始“沙沙”磨起刀來,一面說:“其實本來已經完成的劍是不可以再放到火裡的。

但是這把太久沒有保養,已經鈍了,想用磨刀石磨出原來的刀鋒是不太可能的。

而且沒有韌性。

這鐵是傑彭出的鋼鐵。

傑彭那裡的武器當初淬火都有些不夠,所以劍不太會彎。

但就是因為這樣,所以常揮的話,鐵就會失去韌性,有時砍到骨頭或是對方的盔甲,運氣不好的話根本不會彎掉,而是直接碎裂。

要好好淬火,鋼鐵才會變得耐用。”

喬伊斯的說明配合著沙沙的磨刀聲,聽來很有節奏感。

傑米妮聽到砍骨頭那一句的時候嚇到,抓住了我的肩膀,但是我關心的卻是別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說,之前用這把劍的人,拿著這把劍用了很久嘍?”“嗯。

所以已經用得很趁手了。

當初保養得還不錯。”

喬伊斯好像開玩笑似的把我的劍磨了幾下,將握把夾上去,然後用釘子固定住。

喬伊斯把劍插入劍鞘中,然後遞給了我。

“拔拔看!”我吞了口口水,然後握住了劍把。

嘶鈴!嗚,嗚哇。

天啊,我的心臟呀。

手上的汗毛全都豎了起來。

之前拔出時發出柔和聲音的劍,給喬伊斯這樣弄了三兩下,現在一拔,就發出了刺激心臟的響聲。

傑米妮乾脆貼在我的後肩上,只露出眼睛望著我肩膀前方,一面吁吁氣喘著。

她把我後頸弄得很癢,同時又妨礙了我拔劍的動作。

我將劍完全拔了出來,這時喬伊斯很擔心對我說:“不要模仿那些戰士用拇指摸刀鋒。

因為現在這把刀已經利得可以刮鬍子了。”

唉唷,我嚇了一跳。

因為那時我的手正伸出去要摸刀鋒。

我很尷尬拿著劍東看西看。

刀刃發出的寒光讓人心頭一涼,閃亮的劍身甚至已經可以映照出我的臉龐了。

喬伊斯將一條手巾跟一塊磨刀石遞給了我。

“我雖然不知道你可以做到什麼程度,但是不管是誰,只要弄壞了一把劍就會學到教訓,所以沒關係。

你要每天定下時間來磨劍。

現在也不用磨很多下,磨個一兩下就可以了。

然而隨著時間的經過,可能需要越磨越多。”

然後喬伊斯喘了口氣,就跑去打鐵鋪的一角,找出自己的錢包,開始嘰嘰喳喳算錢。

他大概是在數要找多少錢給我。

一陣子之後,其他鐵匠也跑了過去,那些打著赤膊的、因汗水而滿身油亮的大漢們數錢的樣子似乎讓傑米妮覺得很有趣。

“喀喀喀……”但是我沒有多餘的心力把視線投到那個方向去。

我整個精神都集中在我那把巨劍上面。

真是帥斃了。

以戰鬥為目的而製作,符合機能性的劍身,銳利,夠長,而且很光滑。

圍繞在四周的劍鋒,目的就是傷害敵人的肉體。

嗡嗡響著的嗜血劍鋒把我迷得失魂落魄。

然後是護手的隔片以及劍把。

劍把上纏繞著年代久遠的皮革,似乎緊緊貼著我的手。

這些皮要換掉嗎?不,不。

好像現在換了這上面任何一樣東西,就會把它搞壞似的。

我將劍插回劍鞘當中。

但是跟之前有些不同的是,由於銳利得可怕,一想起左手中握的是嗜血的東西,手掌就開始癢了。

我的肩膀稍微縮了起來,雙手交叉放在胸前,然後用我所能作出最誠懇的表情望著天。

優比涅啊,請看!今天又誕生了一個劍士,想要在這塊土上實踐賀加涅斯的律法。

我的手實踐這律法,但它只是我靈魂的奴隸。

所以我將我的靈魂奉獻給您。

請看!這是我。

請別忘記,優比涅!嗯嗯……不知為什麼,似乎眼淚都快要流出來了。

“修奇,趕快把磨刀石跟手巾收好。”

該死……這該死,該死,該死的丫頭!居然破壞了我這偉大的一刻!我雖然嘀嘀咕咕的,但還是把那些東西收了起來。

我將磨刀石包在手巾裡面,然後放到口袋中,這時喬伊斯嘆了口氣,走了過來。

“再怎麼算也不夠找你。

你需不需要一件盔甲?”嗚。

差點忘了。

盔甲?當然好啦。

我一點頭,喬伊斯就一副“我老早就知道你會答應”的表情,笑了笑,然後走到打鐵鋪的一角開始翻找。

他選了一件跟我體格相似的硬皮甲,然後拿了過來。

我雖然更想要旁邊的那件鎖子甲,但是那件貴得要命,而且我也沒有勇氣穿著它在村子裡面跑來跑去,所以還是算了。

“你是做蠟燭的吧?知道如何處理油脂嗎?”“當然!”對於鐵做的鎧甲來說,最大的問題是溼氣。

但是鐵是很強韌的材料。

比較起來,皮甲就算鞣皮處理做得很好,也還是很容易受損傷。

如果有人說甲冑上長黴,那一定是皮甲。

但是常常擦油的皮甲可以毫無負擔使用很久。

而且說到處理油脂,還有人比我更行嗎?我不就是用蜂臘跟油脂做蠟燭的蠟燭匠嗎?我可以用油將劍塗得整把都滑滑的。

要不要乾脆整個上一層臘,讓它滴水不侵?由於硬皮甲就像衣服一樣柔軟,可以直接套頭,所以我很輕鬆就穿上了。

脖子底下往兩邊分開,兩邊有附鉸釘的洞。

當然那是穿繩子的方。

我從喬伊斯那邊接過了繩子,笨手笨腳開始穿。

傑米妮咯咯笑了起來。

“讓我來穿。

這樣到時候才解得開。”

我乖乖把繩子給了傑米妮。

她靠在我胸前,開始穿繩子。

“噓!噓!”怎麼回事?那些鐵匠看著我們,開始對著我們吹口哨。

傑米妮的臉紅了起來。

哼,這樣一看,原來我也很像是傳說中的路坦尼歐大王。

我威風挺腰站著,傑米妮則窩在我胸前忙著穿繩子。

這不就像是國王跟侍女嗎?喬伊斯微笑著說:“看起來就像故事中的高貴仕女跟騎士學徒一樣。”

什,什,什麼!不管怎樣,我長靴也買了,還買了手套。

我的心情就像飛上了天,所以變得很親切大方,還買了一套衣服送給傑米妮。

我好像被衝昏了頭,一百賽爾瞬間就不見了。

無論如何,傑米妮高興得開始蹦蹦跳跳,看到她這樣,我的心情也不差。

第六章過了好幾天。

我的日常作息變得很有趣。

早上很早起來,吃過飯之後,我就會全副武裝,跑去散特雷拉之歌。

泰班坐在桌邊喝牛奶,一聽見我進去就會對我打招呼。

真是妙透了。

我有一次拜託路過的一個小孩走在我的前方,我緊跟在後,但是泰班絕對不會搞錯。

他能聽得出我的腳步聲。

然後我就會帶著泰班進到城裡。

城裡剩下的那些警備隊員會報告昨天晚上的事,還會聊一些其他的東西,但都跟我無關,所以大部分的情況下,我都在練兵場等待。

這時我會拔出劍來耍。

做完晨操,吃完早飯的警備隊員們每天一定會坐在練兵場旁邊休息,看著我練劍然後拍手,有時會取笑我,有時也會給我建議。

“虎口不要握那麼緊!就當作自己握著傑米妮的手!”這算什麼建議啊!這隻會埋葬一個前途大有可為的青年!有時他們也會跑來示範動作給我看。

我為了模仿透納轉身三次,連擊九次的動作,接連摔倒了好幾次。

透納因為跟巨魔作戰那時的傷,所以沒辦法參加征討軍。

雖然泰班幫他治療過,但腿好像還是沒辦法運作得很順暢。

然而他還是用純熟的動作展示給我看他精妙的技術。

可是士兵們卻嘻嘻笑了。

“透納這傢伙,腿受傷以後就不行了。”

“混帳,下次你的腿也被鐵耙刺中看看!”士兵們互相開著玩笑,並且對我加以指導。

但是他們教的東西真的很難。

“你回家以後做做伏挺身,砍砍柴什麼的,練一下臂力吧。

這小子每天只是熬製蠟燭,所以身體才跟蠟燭一樣脆弱!”砍柴……這個沒有必要去做。

我們家裡常要燒火,不像其他人家每天自己劈柴,都是直接跑去買木柴。

所以我開始練伏挺身。

過了幾天之後,手臂開始痠痛,連拿麵包來吃都十分痛苦。

不管怎樣,城裡的業務結束之後,泰班會出去巡察。

有時在村莊四周,泰班會仔細詢問我當形,然後點點頭,停了下來。

“這麼說來,這裡很適合當做進入村莊的路徑。”

換句話說,意思就是怪物會從這裡入侵。

他會要我在樹木或上、岩石上畫上一些奇怪的圖形,然後對著那些圖形施法。

我沒有必要去問那些是什麼。

為了確認我畫得對不對,泰班常常把我抓去當實驗物件。

然後我就會被看不見的蜘蛛網纏住,浮在半空中,或者是眼前一片黑暗,什麼都看不見,結果摔在上,甚至有時我的頭都被火給燻黑了。

“泰班!救命啊!”在我眼前有五頭龍,互相鄭重討論著要把我烤來吃、煮來吃,或者是生吃。

在這樣的幻象中,我嚇得尖叫救命。

這種經驗會把人嚇得脊椎直豎,但是泰班卻高興得嗤嗤笑,真夠可惡。

哼!下次幫這個瞎子帶路時,要不要乾脆直接把他帶到懸崖邊去?我必須完整記住我們處理過的方。

也必須畫成圖,告知城裡的警備隊員,而且泰班說每天都要到那些方去走一遭,來更新魔法。

他跟我說:“這是因為自然力會拒絕魔力不正常集中在某一個方。”

這一類莫名其妙聽不懂的話。

結果魔法陷阱真的成功釣到了東西。

有一天早上,我們跑去看設定了魔法陷阱的方,結果聽到了嚇得我毛髮直豎的尖叫聲。

泰班跟我都嚇得膽戰心驚,懷疑那會不會是食人魔或者石像怪,從那聲音推測,也有可能是女妖精……我們兩個互相交換意見,小心翼翼走過去一看,看到傑米妮拼命想逃走的樣子。

但是她再怎麼跑,也離不開半徑十肘的一個圓圈,只是在裡頭繞***。

傑米妮一被救出,她就用一副氣得要死的表情,瞪著捧腹大笑的我們兩個。

我按著額頭說:“傑米妮,你到底跑到這裡來幹嘛?”“我只是想來看看你們兩個到底在做什麼……”泰班喃喃說著:“好奇心雖然是通向發現的捷徑,也是葬送身子的捷徑。”

之類的怪話,讓傑米妮加入了我們的巡邏隊伍。

到了下午,我們走進了散特雷拉之歌。

泰班講了許多個冒險故事,連一次都沒有重複,在村中小孩跟酒徒之間已經開始大受歡迎。

所以一到了下午,小孩們會圍在他身邊,傍晚則是灑徒圍了上來。

因為我的助理業務已經做完,所以下午我就會做一些諸如到村裡分送蠟燭這類的日常事務,或是跑去練劍。

雖然“練劍”講起來好聽,但其實跟我爸爸“練槍”也沒什麼大差別。

有一天,我們結束了巡邏,正準備回村裡進行下午的任務。

雷聲?天啊。

我嚇了一大跳,朝著傳來尖叫聲的方望去。

那是村子東邊荒山的方向。

我馬上想起在那裡設定過魔法陷阱。

如果經過附近,那裡就會噴出火來。

泰班神色凝重說:“傑米妮在這裡嗎?”“……是的。”

傑米妮生氣回答。

“那就不是傑米妮了。

到底是什麼東西中了我的魔法呢?”“真的很像鬼怪。

它們怎麼會想從那裡進來?”“我不是說過了。

我是設想怪物進村的路線之後,才在那裡設陷阱的。

我們過去看看吧。

傑米妮?我們兩個人先去看狀況,你趕快到城裡去叫他們派警備隊過來支援我們。

但是它們有可能兵分兩路,所以叫自衛隊不要過來,而是好好守住村莊。”

“你講的太長了啦!”“叫警備隊去荒山,叫自衛隊別動,待在村子裡。”

“知道了!”傑米妮馬上跑了出去,速度快得連裙子都飛起來了。

我想往傳來尖叫聲的方向跑去,但是泰班阻止了我。

“你到底在想什麼?想締造瞎子巫師跟菜鳥戰士壯烈成仁的英勇傳說嗎?小心慢慢前進吧。

最好讓警備隊員跟在後面。”

“但是如果讓它們進了村子……”“這很困難吧?”我正想反問他什麼意思,但就在這時,遠處的荒山冒起了火光。

不,是閃光。

反正有一種強烈到讓人眼睛都凸出來的光在不斷閃爍著。

我閉上了眼睛,但是泰班本來就看不到,泰班很滿意說:“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傢伙,但它們大概很想回頭逃跑吧?它們不知道,我的專長就是魔法的連結。”

“這是什麼意思……啊!”天啊!望著天空的我無法再繼續講下去了。

雲全部都湧到荒山的方向了。

這樣難道不會打雷嗎?轟隆!嗯,果然打雷了。

“那裡大概會被燒成一片焦黑吧。

如果不是特別厲害的怪物,大概已經昏過去了。”

但是這次泰班搞錯了。

我們還是聽見了粗啞的咆哮聲。

“好像真的是特別厲害的怪物。

快過去吧,修奇!”“是的!請抓住這個!”我伸出了單手巨劍,泰班一抓住,我就開始帶著泰班跑。

說是跑沒錯,但以泰班一個瞎子,能跑多快呢?所以我們簡直就是在慢跑。

我們一出了村子,就感覺咆哮聲更近了。

似乎這段期間,那些傢伙也在往我們這個方向跑。

它們大概打算奇襲這個村子,但是因為中了泰班的陷阱,計劃失敗,所以開始用全速往這裡跑,我已經可以遠遠看見那些傢伙的樣子。

怎麼了,我的腿居然動不了了!“是哪種怪物?”“頭是黃牛的頭,身體是人的身體,身高超過七肘。”

“天啊,難道是牛頭人?有幾隻?”“十……二!十二隻!”“拜託!這到底是什麼鳥村子啊!出現牛頭人也就算了,還不是一隻,而是十二隻!”牛頭人一發現了我們,就舉起巨大的戰斧,咆哮著衝了過來。

雖然講起來有點丟臉,但我瞬時間感覺**有點溼溼熱熱的。

面震動的響聲傳了過來。

那些戰斧的寬度跟我的胸膛一樣,長度則跟我的身高差不多。

如果人拿來用,大概會把它們稱作巨斧,但是拿在牛頭人手上,就只能算是戰斧。

我的天啊!它們是用單手揮著大斧頭,一面往這裡衝。

它們因為中了泰班的魔法,所以遍體鱗傷,有一隻大概是中了閃電術,所以全身焦黑,但還是氣勢洶洶往這裡跑來。

“距離跟方向!”我馬上抓起泰班的右手,讓他得知方向。

“三百五十肘,不,三百三十肘,不不,三百肘……”可惡!它們不斷跑來,所以距離也不斷改變。

泰班嗤嗤笑著說:“可惡,眼睛看不見,連魔法飛彈這種最初級的魔法也沒辦法用。”

泰班身上的紋身開始發光。

牛頭人雖然吃了一驚,但是更加瘋狂朝向這邊跑來。

它們大概想在施法過程完成之前先對我們出手。

我真的好想丟下泰班,一個人自己往回跑。

我開始羨慕什麼都看不見的泰班。

泰班開始吟頌咒語,然後將兩手向前一伸。

“既然我眼睛看不到,就用其他的眼睛來代替!”就在這時,有一隻牛頭人發現自己應該是無法及時跑到了,於是投出了手中的戰斧。

可怕的是,那把沉甸甸的戰斧竟朝泰班那邊直直飛去。

“我跟你拼了!”我大喊一聲,衝了過去。

我拔出單手巨劍,將劍鞘一丟,拿劍往下一戳。

當!唉唷,我的手腕啊!我好不容易把戰斧的路線打偏了。

連我自己都覺得這簡直是奇蹟。

但是我去打這麼沉重又高速飛來的東西,一時之間感覺好像整條手臂都快要斷掉了。

泰班的眼睛連眨(他看得到什麼!),總算完成了施法的過程。

“把敵人都消滅掉,炎魔!”這是什麼呀!一個身長十肘,身上黑得發亮的龐然大物出現在我的面前。

我一屁股坐在上,看著身邊瀰漫著硫磺味的黑煙,身高十肘的人形怪物。

它的頭上有著連牛頭人看了都得叫它大哥,長約一肘的大角。

仔細一看,那其實是它頭盔上的角。

他全身都是漆黑的裝甲。

由於他太黑了,我連它的輪廓都沒辦法看清,所以我分不出那到底是它的面板還是甲冑。

這個叫做炎魔的傢伙左手拿著雙刃大砍刀,右手拿著巨大的多頭鞭,他用的這種鞭子是“九尾貓”,處處都加上了尖銳的金屬釘。

萬一被打到,鐵定皮開肉綻。

我正慶幸那個炎魔是用背對著我,它就把頭轉了過來。

天啊!它沒有臉!頭盔底下,我所能看見的只是一片漆裡。

我偶爾在夢中看見的那片無限大的漆黑。

“敵人是?”炎魔似乎是在詢問泰班,但它的聲音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我聽到空中傳來的聲音,所以恐慌了起來。

泰班用力大喊:“哎,真愚蠢!不是那些牛頭人還是誰?”“用什麼方式?”“滅絕!”炎魔回過了頭,慢慢開始飛過去……咦?飛過去?它是在飛沒錯。

它背後突然張開了漆黑的翅膀,飛了起來。

我估計它翅膀至少也有十二肘長。

它優雅往上飛了四肘,然後就開始向著牛頭人衝去。

它劃過空氣的時候,發出了沙沙的聲音。

“哄~!”牛頭人一面咆哮,一面揮動著戰斧。

但是炎魔用輕巧的動作落到上,馬上就揮動起鞭子,將牛頭人握著斧頭的手臂捲了起來。

然後它用力一拉。

咯嘰!咯嘰嘰!牛頭人的手臂被它硬生生拔了下來。

它再次揮動右手的鞭子,左手則是往反方向揮。

左手的大砍刀一刀就把牛頭人給劈成了兩半,右手的鞭子又捲住了另一個牛頭人的脖子。

炎魔開始將被纏住的整個牛頭人甩動了起來。

“咕嗚!”炎魔並沒有發出高喊聲。

它就像頑童玩弄青蛙的時候一樣,將這個掛在鞭子上的牛頭人甩來甩去,周圍的牛頭人紛紛跳開。

炎魔開始繼續前進。

它把右手纏住的那個牛頭人當作流星錘揮來揮去,一旦打倒了其他的牛頭人,就會用腳去踩,然後拿大砍刀往躺在上的牛頭人身上戳。

要用壯觀形容這一幕光景,卻又太過恐怖了。

但是這場仗打得真爽……“那是什麼?”這不是我的聲音。

不知何時,趕來的警備隊員已經都來到我們身後了。

警備隊員看到這奇怪的場面,也不敢隨便跑過去。

所以我趕緊跟他們解釋。

“那隻黑黑的傢伙是泰班召喚來的啦!跟我們是同一國的!”警備隊員中的透納一臉迷糊說:“是嗎?真的是跟我們同一國的嗎?我還不想跟它同一國呢。

那不是炎魔嗎?”“咦?透納,你知道這種東西?”警備隊員們也望著透納。

透納注視著泰班說:“巫師先生,我看了覺得那是炎魔吧?看它的鞭子就知道了,對不對?”“對。”

“那為什麼深淵魔域的炎魔會幫助我們呢?”“修奇不是說過了,是我召喚它來的啊!”透納的嘴巴張了開來。

其餘的警備隊員跟我都作出好奇得快瘋了的表情,但是透納卻一副對我們視若無睹的樣子,繼續跟泰班說:“可是你招來的不是妖精,而是惡魔呀!”“呵呵,你還不賴嘛。

也知道精靈們的妖精召喚。”

“這不過是常識……但你怎麼會叫它來?它不是能夠召喚來的東西吧?它不就像是人一樣存在的嗎?”“你說的對。

我是暫時把它從深淵魔域的迷宮中移動到這裡。

這不算是召喚,只能算是空間移動。”

“那它憑什麼要幫你作戰?”“因為它跟我的約定。”

“什,什麼約定?”“這很簡單。

它跟我約好,要幫我消滅我想消滅的人。

換個角度說,就是我為他提供鮮血。

它現在應該正在汲取鮮血吧。”

不知不覺間,炎魔已經把牛頭人完全消滅了。

雖然也有幾個想逃走,但它卻按照泰班的話,做到把它們全都“滅絕”為止。

就算幾十個人可能也打不過的強悍牛頭人,就這樣簡簡單單被解決掉了。

最後一隻牛頭人徹底爆發出慘叫和鮮血,接著炎魔就轉過了頭來。

那樣子就像對自己剛才所做的事毫不關心。

它噼啪張開翅膀,向這裡飛來。

好像連天色都暗了下來。

士兵們發出驚慌的叫聲向後退,紛紛拔出長劍。

我雖然也想逃,但腿就是不聽使喚。

炎魔降落在泰班面前,然後將頭轉向後面計程車兵。

空中再次傳來它的說話聲。

“這些人也要嗎?”我聽懂了它的話,立刻尖叫出來,但士兵們卻是歪著頭。

泰班慌張說:“什麼?你這傢伙,不要!”“那把我送回去。”

“怎麼了?有急事嗎?”“有一些冒險者進了我的迷宮。

我正要消滅他們,你這傢伙就把我叫來了。”

“這樣啊?!嗯……我突然想不起空間彎曲傳送術。”

炎魔突然舉起了沾滿牛頭人血的鞭子,我喊出了近乎窒息的慘叫。

炎魔雖然還是以一副要打泰班的樣子站著,但是眼睛看不見的泰班仍然在嘻嘻笑著。

炎魔舉著手臂站在那裡,而士兵們看來則似乎已經做好了死亡的心理準備,想要直接衝上去。

但是過一陣子之後,炎魔卻把鞭子放了下來。

“快給我想起來!”“聽你的聲音,你大概一回去,就會把那些冒險者打得粉身碎骨吧?”炎魔暫時無言俯視著泰班,然後陰沉說:“聽著,泰班。

你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泰班了。

巫師的眼睛瞎了,那就跟死了沒兩樣。

我也很訝異你怎麼還活著。”

炎魔說話的聲音好像有形體的東西擦過面板似的,把我跟士兵們都弄得很痛。

但是泰班還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回答說:“所以呢?”“我以前跟你約定的時候,是因為無可奈何。

用血換暴力,這個契約定得也不差。

但是就憑現在的你,我只要出一根手指頭,就能輕輕鬆鬆把你宰掉。”

“那又怎麼樣?”“快把我送回去。

我到現在還遵守跟你的約定,所以你也要用名譽的方式對待我。”

泰班微笑著,開始唸誦咒語,搖了搖手臂,說:“下去吧,倒黴的惡魔。

那些冒險者大概已經全跑光了。”

炎魔就像出現的時候一樣,在黑煙的環繞中消失了。

它那裡再度發出了嗆人的硫磺味。

一直等到炎魔消失,我們所在的平原才好像恢復了正常,又重新有了太陽普照的感覺。

炎魔在的時候,雖然太陽還是發出光芒,但就是有種黑夜的感覺。

不管怎麼說,等到它消失,我才安了心,我想要直接躺到上,但是泰班又馬上叫了我。

“走吧,助手。

要去收拾掉牛頭人的屍體才行。

它們中魔法的方,也要再重新施一次法。”

“泰班,我現在腿軟得不能動。”

“看看,我居然有這麼不誠實的助手。

是不是要換個人呢?”“你說什麼?到底是因為誰你才活到現在的?”“嗯?這是什麼意思?”“剛才你在施法的時候,牛頭人把斧頭拋了過來!要不是我擋了下來,你現在大概已經被人丟到水溝裡去了!”泰班瞬間一副驚訝的表情。

他問士兵們說:“你們看一下,這附近有沒有戰斧?”“是有一把。”

透納如此說完,就跑去拿起我所擋下的戰斧。

他的表情變得很困惑。

“重得不得了耶?”泰班嗤嗤笑了笑,然後說:“這麼說起來,原來修奇還是我的救命恩人啊?好!你想要什麼跟我說。

我幫你達成。”

“真的嗎?”“但是搞不好你會說一些荒唐的願望,所以慢慢想好了。

先把該做的事做完。

會因為隨屍體蜂擁而來的東西,不只是蒼蠅而已。”

我們走到炎魔造成的慘劇現場,將牛頭人的屍體收集起來焚燒,也收拾了它們的武器。

牛頭人的戰斧如果要給人類用,有點太大了,所以大概只會留幾把當作戰利品放著作紀念,其他的會丟到熔礦爐中重新利用。

牛頭人的屍堆非常大,火燒了好一陣子,等到幾乎每個村人都來參觀過一遍之後,火才完全熄滅。

說起來有件很不錯的事:我成了村中少年心目中的英雄。

我不知道訊息是怎麼傳出去的,反正我變成了泰班在唸誦咒語,毫無防備能力之時,冒著生命危險守衛著他的戰士。

有什麼關係,這說得也沒錯啦。

但是就算太陽打從西邊出來,我也不可能擋住如雨飛來的十把戰斧吧,這不是很理所當然的事嗎?(難道我有十條手臂?)可是聽的人都相信這番話。

傑米妮突然進入了緊急狀態。

少女們不分時刻想要接近我,所以傑米妮老是哭喪著臉,一直跟在我後面。

但其實我根本沒有閒工夫可以花在周圍的那些女孩子身上。

“要叫泰班做什麼好呢?叫他做出一臺魔法蠟燭製造機嗎?”“修奇……那個太遜了吧?”傑米妮說得對。

哎,這還真是個問題。

雖然泰班說要幫我實現願望,但我到底要跟他要求什麼願望呢?傑米妮提出了她的意見。

“別想得太複雜,要點錢怎麼樣?”“要錢嗎?不。

這樣聽起來不夠帥氣。

哪有救出公主的勇士會開口要錢的?”“那只是故事吧。”

“還是不要。

還有沒有什麼別的?要他在我的劍上加上魔法嗎?”“那也是以前的故事。

你拿著一把魔法劍要幹嘛?”“咦?是這樣嗎?”我想了想,就算我有了魔法劍,好像也沒有什麼特別可以做的事。

我只不過是賀坦特領未來的蠟燭匠,大概會接下爸爸的位子,繼續繳納蠟燭給領主還有他的子孫。

如果運氣不好,搞不好就會跟傑米妮結婚,以後再教我的孩子做蠟燭,就這樣過了一生。

無論如何,這裡面根本沒有魔法劍存在的餘。

“啊!不知道。

乾脆叫他把我的力氣變大吧!”傑米妮用困惑的表情望著我。

我聳聳肩,說:“如果力氣大,不是很方便嗎?不管是搬東西或者運蠟燭都很方便,應該沒有一點壞處吧?就算不是這樣,我也已經覺得做伏挺身很煩了。”

“可是……這好像太動物性了。”

“這樣嗎?那又怎麼樣。

你不是動物嗎?”“你什麼意思啊?”我覺得再想下去很煩人,既然已經想出了這個還算不錯的點子,我就開始覺得很高興。

於是我跟傑米妮順路跑去散特雷拉之歌,找正在閒著沒事做的泰班。

泰班聽到我的願望,先是笑了好一陣子。

“理由是什麼?”“搬東西方便,做事也方便。”

泰班聽了我的理由,又笑了好一陣子。

到底有什麼好笑的?泰班笑到眼淚都快流出來了,才叫我把他的袋子拿過來。

我一把袋子拿給了他,他就直接開啟,在裡面開始翻找。

泰班只是靠著指尖的觸覺,還是很輕鬆就找到了自己想找的東西。

“把這個拿去吧。”

他一面說著,一面放到桌上的東西是一雙長得奇形怪狀的手套。

這是啥?我還以為他會給我什麼神奇的藥,怎麼會給我手套?那手套是用黑色的皮製成,手背的上方部分跟手掌的那一面用銀色的金屬環連結在一起,將表面毫無縫隙包住。

除了金屬環連結的手背及手掌,這以外的部分都可以自由活動,看來不會像騎士的鐵手套那樣不方便活動。

周圍的人都用充滿好奇心的眼光看著的同時,我將手套戴到了雙手上。

我並沒感覺到任何的不同。

我試著將拳頭握緊再放鬆,但除了戴著手套的奇怪感覺之外,也不覺得有什麼特別的。

我問泰班說:“這是什麼?戴了好像也沒什麼不一樣啊?”泰班呵呵笑了,要傑米妮拿一根堆在酒館角落的木柴來。

傑米妮把柴遞給泰班,泰班就馬上遞給我,說:“你往兩邊扯扯看。”

這是什麼意思?也不是叫我劈,居然叫我扯。

我搞不清狀況,將柴接了過來,往兩邊一拉。

柴居然立刻斷成兩截。

“嘻?”海娜阿姨讚歎說。

我不相信這是我自己所做的事,所以輪流注視著兩隻手上所拿的柴。

“這,這,這怎麼回事?”“嘿嘿,現在你兩手用力看看。”

泰班這麼說。

我迷迷糊糊在手上用了力。

啪喳!木柴瞬間碎得跟牙籤一樣。

那些小柴棒都是我捏碎的。

“咦?”傑米妮讚歎說。

周圍的人都用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跑來看那些小柴棒。

酒徒中有一個人,帶著困惑的表情,將自己的青銅酒杯遞了過來。

“修奇,這個,你往兩邊扯扯看。”

“不行!”海娜阿姨要制止,已經太遲了。

我已經把那個酒杯扯成了兩半。

要扯裂這青銅酒杯,就跟切蘋果一樣容易。

看到這幕情景的酒徒們瞬間都轉為吃驚的表情,開始用力扯自己的酒杯。

根本門兒都沒有。

酒杯又不是什麼布片,絕對不可能一扯就往兩邊裂開。

也許可以用摔的或是用鐵槌去敲,把它弄癟,但是絕對不可能正確讓它分成兩半。

但是我卻辦到了這件事!“怎麼會這樣,這種像是怪物皮的手套……”“你要記得。

這隻能增大物理性的力量。

跟健康或精力等等毫無關係。

所以就算戴了,也沒辦法取悅那些女孩子們。”

我作出失望的表情,馬上就被傑米妮捏了一下。

傑米妮馬上拼命大叫:“泰班!”“我知道啦,我知道啦。

不管怎樣,這就像修奇你說的,在搬東西的時候很好用。

從現在開始,你的臂力強到可以掏出活熊的心臟,所以要小心使用。

不要愚蠢到自己一抓麵包就都變成粉,結果自己餓肚子。

吃東西的時候記得脫下來。”

“啊,是的……但這是很珍貴的東西,不是嗎?”“再怎麼珍貴,也比不上我的命啊。

心裡不要有負擔,收下吧。”

“你叫我收下?不會再要回去吧?用優比涅跟……”“賀加涅斯之名起誓。

行了吧?哎,真是的。

雖然我答應過很多次要幫人達成願望,但有人跟我說這麼單純可笑的願望,這還是第一次。”

※※※※※“我來幫忙!”“那就拜託你了!”“要不要我幫你?”“來這裡!就只有這些!”我開始在村子裡跑來跑去,用我的大力氣到處幫忙別人。

從搬木頭一直到豎立建築工的柱子,還有到水井旁打水,無所不幫。

但是我還沒學會怎麼樣調整力氣。

想要搬木頭,卻把木頭抓碎,人家叫我把柱子插到裡,我一插,整跟柱子就全埋到底下去了,看都看不見。

想要打水一拉繩子,水桶就好像跳起來似的,飛得太高,濺得旁邊的人一身是水。

“修奇!算是我拜託你,你可不可以不要一直戴著那雙手套?”這個請求對我來說太嚴酷了。

居然叫我停止做這麼好玩的事。

但是有一次,我想要哄一個在哭的小孩,我只是輕輕把他往天上一拋,他就飛到天上一百肘高的方,我好不容易才接住了小孩,結果差點被那個媽媽宰了。

經過這件事以後,我只好心不甘情不願脫下了手套。

“噗哈哈哈!”就在那天的晚上,泰班在散特雷拉之歌裡面哈哈大笑。

因為之前我垂頭喪氣把那一天發生過的事情向他報告了。

旁邊的那些酒徒也捧腹大笑。

“唉唷,我快笑死了。

嘻嘻,嘻嘻嘻!”泰班笑到簡直想滾到上去。

我氣呼呼說:“這個東西難道沒辦法調整力氣大小嗎?”“你這傢伙。

調整力氣的方法是要自己體會的。

如果有人自我訓練而力氣變大,訓練的過程中他就會學到如何調整力氣。

但是你是毫無訓練就有了大力氣,所以不得不辛苦一陣子。”

嗯。

聽起來很有道理。

我點了點頭。

“我能瞭解。

可是還是有點問題。

想要體會如何調整,就應該不斷用力氣,但是我每次使用的時候,就一定會出事。”

“你這小子,是因為你死腦筋,所以才一直跑去做那些會出問題的事。

真是拿你沒辦法。

再這樣下去,整個村子都會被你給毀了,所以從明天起我來幫你好了。”

※※※※※第二天,我懷著不安的心情,跑去散特雷拉之歌。

泰班很清楚說過要幫我,那大概是要指導我的意思。

成為巫師的弟子……聽起來真棒。

雖然他是個瞎子,又是巫師,但居然能隨意使喚炎魔,搞不好也精通什麼盲人劍法之類的。

我雖然不知道世界上到底有沒有盲人劍法這種東西,但是以前的故事裡頭好像常出現,不是嗎?所以我全副武裝進了散特雷拉之歌。

在村中大路上走的時候,看到人們一發現我就趕快悄悄逃走,不得不嘆了一口氣。

哼,無論如何,我一進入散特雷拉之歌,就發現泰班如同往常一樣,正喝著牛奶。

“泰班!走吧。”

“知道了啦。

真是的,你今天為什麼這麼興奮啊?”然後就像每天的行程一樣,我們先到城那裡去。

我雖然一副興沖沖的樣子,但是泰班則是打著哈欠,慢慢走著。

我們到達城堡之時,警備隊員也照例吃完了早餐,正在一面剔牙一面走出城來。

泰班說:“我說過要幫你吧?喂,透納。

透納在嗎?”透納跑了過來。

泰班聽到他的腳步聲,在他開口之前就先說:“我有一件事要拜託你!你可不可以整理一下練兵場?”“咦?有什麼事呢……”泰班跟透納說了一些耳語,透納作出驚訝的表情。

“咦?怎麼可能……”“因為這傢伙的腦袋,非這麼做不行。

你昨天也聽說這傢伙惹出了什麼事了吧?”“真是的。

您的個性也還真乖僻。

我知道了。”

然後泰班雙手交叉在胸前,開始等待。

我茫然望著透納,而透納則是用很抱歉的眼神看了看我,然後說:“沒辦法。

聽著!所有在練兵場的警備隊員,全部呈四列橫隊,坐到練兵場的左邊去。”

“為什麼?”“巫師先生說要讓你們看好戲。”

士兵們用懷著期待的表情退到後面,整隊之後坐下。

透納說:“準備好了。”

“是嗎?修奇,你站到練兵場的正中央去。”

我雖然不知道理由,還是照他說的乖乖走了過去。

哇!還真是寂寞。

站在這個位置,會讓四周的人十分注意這邊的一舉一動。

泰班對這個他看不到的窘樣,點了點頭,接著就兩手合什,開始施法了。

他到底在幹嘛?“哇!看一下那個!”士兵們都露出驚歎的表情。

泰班一開始唸誦起咒語,我眼前的下就好像有某種東西快速鑽過去似的,泥土發出啪啪聲彈了起來,小石頭四處飛濺。

我嚇了一跳,所以一後,面上開始出現了圖形。

那圖形是巨大的圓形,裡面還畫了其他複雜的圖案和文字。

這個圖案一完成,就開始冒出黑煙,還有硫磺的氣味。

嗯?這不是表演嗎?難道他又要把炎魔叫過來嗎?我注視著那圖形,眼睛都快要突出來了。

隨後圖案上又出現了光芒,也是呈圓形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一陣子之後,光芒消失得乾乾淨淨,我就發現那裡面站了某個東西。

那是杉森!不,不,是食人魔!寬得嚇人的肩膀,瘦削的腰部,跟我的腰一樣粗的大腿。

長得就像全身都寫滿了“破壞”兩個字一樣。

強壯的體格,就算估計得少一點,身高也有六肘,但肩膀寬就有三肘。

醜怪的頭顱大到嚇人,但跟肩膀一比,頭看起來就很小了。

手上拿的武器,分不出是刀還是斧頭,看起來很像科培西刀。

普通的刀身跟刀柄是分開的,但是科培西刀的刀身跟柄是同一塊鐵做出來的。

這種武器的破壞力與其說是在於刀鋒,還不如說是在於重量。

好像很適合食人魔用?我真的在很短的一瞬間就想了這麼多的事情。

泰班問透納說:“好像已經出來了,是吧?”“是,是,是的。

你真的是要叫這個東西來嗎?”“行了。

修奇?好好上吧。”

他,他,他說什麼?這是什麼意思?叫我好好上去跟食人魔拼?“啊,有一件事忘了跟你說,那手套是OPG。”

“OPG?”“食人魔力量手套。”

(OgrePowerGauntlet)“咦!”天啊!我為什麼沒想到過?我這時才想起卡爾跟我說過的一件事:“尼德法老弟,怪物跟人類甚至在實現自己的主體性上也是有差異的。

人類,就拿你作例子吧:想象有一天你在大路上走,發現一個跟你長的一模一樣,講話語氣也一樣的男人走了過來。

他看到你嚇了一跳,問你說你是誰,那你的心情怎麼樣?搞不好會瘋掉吧。

但是人類的精神是有彈性的,所以在驚訝消失之後,你大概會開始思考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舉例來說,你可能會認為自己有個素未謀面的雙胞胎兄弟。

但是怪物的精神不像人類這麼有彈性。

一旦自己的主體性受到威脅,它們就會盲目想要殺掉對方。

所以如果得到了附有怪物能力的物品固然是件好事,但同時也是件危險的事。

拿到‘蜥蜴怪之心’的人,雖然被紅龍吐出的火焰噴到,也可以放心,但萬一遇上了蜥蜴怪,那可就危險了。

而拿到‘食人魔力量手套’的人雖然可以跟魔像一較力量的高下,但是一旦邁上了食人魔,就非得戰鬥到其中一方死亡為止。”

戰鬥到其中一方死亡為止?天啊!那隻食人魔嚇了一跳,朝周圍左顧右盼,接著就開始瞪著就在面前的我。

那一瞬間,食人魔的太陽穴開始蠕動。

“嘎勒勒勒……那個手套!”我還給您啦,真是對不起,我原來根本不知道這是OPG,這是那個瞎子巫師給我的,您看一下那個巫師,他是不是長得一副奸詐相?跟他比起來我怎麼樣呢,您大概沒看過如此純真無比的臉龐吧?為什麼它一句話都不講呢?食人魔好像一副不予置評的樣子,舉起了科培西刀,就開始大喊。

“呱啊啊啊!”“泰——班——!我,一定要——宰——了——你!”食人魔看見我戴著OPG,連理由也不問一聲,就開始對我揮動科培西刀了。

這次我**沒溼,反而拔出了巨劍,我自己想來也覺得有些得意。

因為科培西刀動得非常慢,所以我能夠勉強看到它並把它擋下來。

哐!這是刀跟刀相碰的聲音嗎?我感覺好像全身的關節都散了。

泰班不知道在高興什麼,嗤嗤笑著,然後走到房子裡去了。

很令我驚訝的是,透納居然只是嘆了口氣,然後走到坐在那裡計程車兵面前。

“全部都只要靜靜看著就好。

把這句話傳給旁邊的人。”

透納這樣說完,又跟最左邊計程車兵說了一些話,然後他們依次傳達下去。

士兵們都轉為驚訝的表情,開始一人說一句。

“雖然巫師的性情都很乖僻,但這個也太……”“嗯,這意思就是說,如果死了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如果活了下來,他才要好好進行指導吧?”“他說如果修奇快死了,我們再出手?”“嗯,修奇,為了讓我們輕鬆一點,你就算要死也等負了些傷再死吧。”

我快被他們逼瘋了,從我嘴裡冒出了真正毒得不能再毒的詛咒:“你們這些人,洞房花燭夜的時候全——部——性——無——能!”士兵們開始捧腹大笑。

真該死!要士兵等我快死了再出手?那不就是現在嗎?食人魔片刻也不手下留情,好像急著想要看看能把我的身體分成幾段似,直衝了過來,我則是慌亂揮著手臂擋它。

如果從冷靜的觀察者來看,這會是相當精采的一幕,可惜我不是冷靜的觀察者,而是受害的當事者。

再加上我還是一樣不會調整力道,所以一旦我全力向右揮動手臂,甚至全身就開始向右轉。

因為我採取了這種怪異的動作,所以食人魔的科培西刀不是揮到出乎我意料的方,就是在意想不到的方擋住了我的劍。

但是說起武器相碰時的感覺……如果不是OPG,我的手臂早就斷了,但是現在我跟食人魔的力氣是一樣大的。

咦?對了。

我們力氣一樣,不是嗎?“你這傢伙!你跟我的力氣一樣大!這麼說來……去死吧!”“呱啊!”哇,嚇了一跳。

因為我看到自己所做的事,太過吃驚,所以全身緊繃了起來。

我在食人魔的腰上劃出了漂亮的劍痕。

食人魔一開始噴血,它就遲疑了,開始後退。

如果我是稍微有一點經驗的戰士,就不會錯失這一瞬間,而會衝過去解決它,但我卻只是失了魂似站在那裡看。

“修奇!你這傢伙!現在快衝過去啊!”因著士兵們的高喊,我突然恢復了神智。

但是食人魔也已經擺好了姿勢,將刀子拿在胸前對準我。

唉唷,真可惜!我不得已,只好像它一樣,在面前豎起了劍,進入了對峙的狀態。

我們隨便將武器亂揮一陣,接著戰鬥正進入第二個階段。

我跟食人魔都很慎重移動腳步,開始繞著圓圈走動。

當然比較慎重的是食人魔那一邊,而我則只是哭喪著臉,往食人魔的反方向移動而已。

但是如果除去我的表情不論,這依然是很精彩的一幕場景。

士兵們讚歎說:“了不起!這步法很不錯耶?”“你把腳更緊貼面,用滑行的方法移動!”我氣得胸部都快炸開了。

“你們不要只是在那裡動嘴好不好,快來幫我,你們全部都是殺人共犯!”“咦,狗在叫?還是雞在叫?”“因為泰班的拜託,所以我們不能幫你。

你快死的時候,我們就會去幫忙。”

“喂,我們決定一下,要是修奇運氣不好死在這裡,誰要去通知傑米妮?抽個籤怎麼樣?”“啊!我不要。

我抽籤的手氣最差了!”這些傢伙還算是人嗎?我向賀加涅斯發誓,要是我沒死,我絕對不會放過這些士兵!不,要不要現在就動手?“喂,食人魔老兄。

我先去對付那些士兵,等一下再來跟你打,好不好?”食人魔對我提議的回答,就是用科培西刀高高舉起,猛力向下一劈。

哈!這個我早有準備了!我的意思是,我已經決心利用“只要我手臂一揮,全身就會轉動”的事實。

所以我從下往上揮劍,將食人魔的刀彈開,順勢一個後空翻,再次從下往上一擊。

食人魔害怕下巴被我的巨劍砍中,連忙往後退。

我的劍為什麼這麼短!“哇!!好帥啊,修奇!”我氣喘吁吁後退。

其實就算我已經做到了,我還是對這個動作很懷疑。

我真的這麼做了嗎?但是證據馬上就出現了。

我的腰痛到快斷了。

“嗚……這真不是開玩笑的。”

腰部一麻痺,連全身都動不了了。

但是食人魔下巴差點被砍到,雖然很生氣,卻也不敢衝過來。

它好像已經感受到它的慢刀如果對我一擊不中,那它自己就危險了。

食人魔開始量距離。

啊!慘了,它的手臂可比我長多了!如果給予它適當的距離,那對我就更加不利了。

既然這樣,那我就主動去抓適合我的距離吧!“呀!”我向前直衝。

如果進到比它的刀還更裡面一些,也就是在食人魔的手臂距離之內,它就不能拿我怎麼樣了。

杉森跟巨魔打的時候不就這樣做過了嗎?我隨手揮著巨劍,衝了過去。

但是那傢伙比我有經驗多了。

嗚,可惡,它的腳突然向我踢來。

我的肚子被如同城柱一樣粗的腿踢中,於是向後飛了出去。

在上滾動的我眼中,浮現了食人魔跳到天空中逆光的黑影。

它好像要順勢用科培西刀向下劈。

但就在這時。

“去死吧!”就算它再厲害,在空中也很難移動身體。

我將腰一挺,巨劍直直向上刺去。

“咕嗚!”在科培西刀將我的頭劈開之前,我就利用它落下來的力道刺穿了它的腹部。

食人魔的口中開始流血。

我辦到了!但是食人魔雖然已經被刺中,仍然舉起了刀子。

啊!“我的劍被卡在它的肚子裡。

你們那些人還在幹嘛?現在來救我啊,啊,沒時間了!”食人魔發出了怪聲,拿科培西刀砸了下來。

“傑米妮——!”再見了,那些與其說親密,還不如說常常是冤家的朋友們。

再見了,與其說愛過,還不如說是慘不忍睹的我這十七年的人生。

再見了,我的蠟燭鍋。

現在還有誰會把你們擦得亮晶晶的?蠟燭匠就應該活得像個蠟燭匠,沒事跑去當什麼巫師的弟子……我現在已經是有過死亡經驗的人,我可以跟你們解釋,所謂死亡就是……咦?在士兵們的嗤笑聲中,一臉茫然坐在上?我還是維持著劍刺向天空的姿勢,迷迷糊糊坐在練兵場中央。

士兵們開始笑到在上滾。

透納呵呵笑著說:“呵,呵,你這傢伙。

假的啦。”

所謂假的意思就是不真,如果不是真的,那這就是假的……“幻象術!”結果我噗通一下子躺到上去了。

泰班,泰班!這個該死的老頭,居然騙我!哎,我真委屈,我真委屈死了!士兵們真正開始取笑我了。

“聽到沒?‘傑米妮——!’真是帥呆了。”

“對啊。

哎,真是羨慕啊。

我臨死的時候要喊誰的名字呢?老媽?”“喂,修奇。

你那時候不該那樣喊。

其實你應該學騎士們這樣說:‘擁有我靈魂鑰匙的高貴仕女傑米妮啊!’”我眨了眨眼,站了起來。

士兵們的嗤笑聲漸漸停了下來。

過了一陣子之事,這些士兵都用不安的眼神望著我。

“修奇?”我作出了我所能作出最恐怖的表情。

“你們要不要試試看,你們臨死前會喊誰的名字?”向前突擊!士兵們開始在練兵場裡狂奔,我面目猙獰追了過去。

但是士兵們還是遊刃有餘一面逃跑,一面取笑我。

“傑米妮!你的騎士要來殺我們了。

救命啊!”“哇——!我絕不放過你們!”為什麼OPG不會加快人跑步的速度?那一天早上我才體會到,要追上每天練習跑步計程車兵,不是件容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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