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這麼說,心裡不免有些忐忑。
再過去幾步,是個亮眼的算命老頭。但見他雙顴暴突,兩眼深陷,鬍子一半發白、一半金黃,完全是一副玄機盡握、妙測人生的絕學相,使江憶葦不由自主地再一次跌進了宿命主義的陷井。她請這神仙老兒替她相個面。那老頭不算倒也好,一算卻讓江憶葦討厭起來。因為這老頭滿口胡言,全沒些章法。他先說有多少多少男人愛她迷她,後來臉一沉,道:“你左顴骨這裡不太好。平常人看不見,細細看去卻有一道隱隱的白光。話說難聽點你千萬別見怪啊,這種面相在相書上就叫做‘剋夫相’。你自己一定非常清楚,你的男人一定剛剛出事。對不?”
“胡說!”江憶葦杏眼圓睜,憤怒地向那老頭猛吼了一聲。要知道,她與丈夫離婚已經好多年了,不可能是最近的事。要說最近,唯一的男人只有一個喬詩隱。他聰明、健康,長得又帥又棒,怎麼會出事呢?再說,他們即將結為夫婦,無論如何也不允許這種與乞丐無異的神經老頭為他們的生活胡說八道。
好在江憶葦不是個樂於計較的人,一路上走著走著,看看滿街色彩繽紛的商品,也就把這一切忘得乾淨了。
她來到了那家百貨商店的櫥窗下,花了二十塊錢購買了那條非常討她歡喜的圍巾。把它圍在脖子上,對著鏡子照了照,覺得自己嫵媚極了。在這家店裡,她還看到一種花樣特別翻新的女人的內褲。褲料是很好的,上面還一點點地像是閃爍著銀光。覺得很是新奇。她曾在一張生活週報上看到一篇短文,說女人不僅要把外面打扮好,內衣內褲也應該換換花樣。現在覺得這文章寫得有些道理。特別是對於一個有了男人的女人,這一點恐怕也挺重要的。她想到了自己穿上這條內褲的情景,並且斷定,要是讓喬詩隱看到了啊,嘿,他準會從一介斯文書生搖身變成一條色迷迷的大灰狼,嘻!想到這裡,她獨自笑了一笑,臉上不禁有了些燙意。當然,三十多歲的女人畢竟不能等同於一個十八、九歲的小姑娘。她還是大著膽子叫售貨員給她選了一條。
這座城市說小也不小,它已經容納了幾十萬人。街上
的商店一家連著一家,不少衣裙都很讓她留連的。最後,她還在綮雲江廣場上悠閒地蕩了蕩。前面有一對男女,好生面熟的。他們正推著一輛小車,車裡躺著一個嬰兒。她才想起,那女的似乎不久前還是一直挺著大肚子,怪難看的。沒想到現在那肚子一下子癟了去,原先那害她肚子鼓鼓囊囊的東西,現在已經瓜分了出來,躺在小車裡了。她又聯想到了以後,她和喬詩隱也會在這廣場上走著,手裡也推著這麼一輛小車。不過,他們的孩子將是非常漂亮的,會比綮雲城裡所有的孩子都漂亮。不僅漂亮,還會很聰明,得把他培養成為一個出色的人才,當然可能是大畫家或者大文豪了。
江憶葦對她和喬詩隱的愛情結晶是如此充滿信心,是因為前幾天喬詩隱剛剛獲得了一個他多少年來夢魅以求的金獎。這個金獎可不是一般的地區級和省一級獎,而是全國美展的金獎!任何一個從事美術工作的人,都把自己的作品參加全國美展作為遠大理想。要知道,有的人畫了一輩子的畫,甚至有的美院老師在學校裡教了一輩子的美術,到頭來還沒有一幅畫參加過全國美展。可想而知,這是何等困難的事情啊。中國是如此之大,各方面的人才是如此之多,美術比其他門類的藝術競爭就更為激烈。要想參加全國美展已經難了,要想獲獎,並且獲得最高獎的金獎,那就更是難如上青天的。
可是,喬詩隱這個鬼東西就是走運,就是有天份。他到了市文化局工作以後,畫畫的風格出現了變化,希望有所探索和突破。但是,由於種種原因,一時難於被報刊社和出版社接受。幾次失敗後,便再也懶得動筆了。可是,自從認識江憶葦後,忽然又來了**。他又重新鋪開畫紙,畫美人,畫江憶葦。他覺得,他畫的江憶葦,太富有神彩了,簡直具有一種魔幻主義的色彩,又不乏現實主義所具有的美感。那段時間,文化局的領導通知他,要他拿出作品來參加美展,由市裡、省裡一級級推薦上去。沒想到,他的運氣是如此之好,竟然連連過關斬將,衝進了全國美展,而且一舉拿下了金獎。
中國美術家協會規定,凡有作品參加過三次全國美展,或者只參
加一次美展但獲得金獎者,便可吸收作者為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喬詩隱因破天荒地參加全國美展並獲得金獎,自然是擋也擋不住的好運,接下來就輕而易舉地加入了中國美術家協會。那些在美院教了大半輩子卻至今還是個省級會員的老學究們,聽說了喬詩隱的狗運後,氣得差點都要吐血。
喬詩隱的作品已經被收藏在了中國美術館,江憶葦便要喬詩隱再照模照樣畫一幅,裱了以後掛在她家的臥室裡。
現在看來,江憶葦找對像有點類似於瞎貓碰到死老鼠。她當初看中喬詩隱是因為看中了他英俊的外表,沒想到這小子竟然有如此出眾之才華,激動得讓她都有點不敢相信這是真的。那次喬詩隱從北京領獎回來,她擁著他瘋狂地吻著,忍不住流下了熱淚。她感謝上蒼垂青,讓她找到了這麼一個才貌雙全的好男子。
這也正是江憶葦想盡快與喬詩隱成婚的理由之一。
江憶葦笑咪咪地在街上逛著。東西買得不多,不過,有這兩樣也讓人滿足了。一路上想,待回到家後,一定要把那懶老公從沙發上揪下來,圍上圍巾,或換上那條新式內褲,也好讓他開開眼界。
回到家裡,才發現眼前的一切是這樣的不可思議。家裡的東西亂七八糟地堆滿了一地,喬詩隱睡過的那兩隻沙發也翻了個身。而那條給他蓋上的毯子呢,則已飛到了一個角落裡。
“詩隱!詩隱!喬詩隱!”
江憶葦的喊聲越來越大。可就是見不到詩隱,連一點聲息也沒有。
她走到房門口,見門框上插著一把菜刀。
在菜刀下的那塊地面上,有幾滴血。江憶葦順著血滴,看見了一個奇怪的東西:
天哪!那是一截手指頭!
只見指甲紅紅的,還塗著指甲油。
“喬詩隱——!”
江憶葦簡直要昏倒,可她還是堅強地挺住了。她一邊狂呼著喬詩隱的名字,一邊從那堆東西里面跌跌撞撞地往外爬。在一面鏡子前,她想看看自己左顴上那道所謂的白光。可是,哪裡還看得到什麼白光呢?鏡子裡的那張臉,早已被淚水所模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