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仕傑在雀精靈的指引下,盡走偏靜處,一路棘蓬,稍有不慎,手上,臉上便被刮出些小傷口。環顧四周,龍仕傑很是奇怪,邊上不遠就是大馬路,不知雀精靈為何不走大路,非要在這棘蓬裡鑽來鑽去。但是,回想早晨來時的路,心想或許其中自有奧妙,也不便多問。任它在前方叫喚催促,走走停停,估計一個小時,來到一座山下。
但見這山體極大,一片延綿,硬是將廣闊的田野面積擠成一條馬路窄窄在腳邊穿過。山上,林木遮天蔽日,剛走到近前,一股潮溼陰泠的氣息如浪撲來,,一身熱熱的細汗立時泠卻,渾身都不免顫了一下。旁邊就是條小路,或許很久沒有人走了,路面上長滿了小草。龍仕傑向上望了望,看著停在手邊枝條上的雀精靈,問道:“難道是要去山頂?”
雀精靈腦袋左轉右顧,沒看到人影,跳到龍仕傑的手心,幻成人形,說:“是要到山頂。不過,唧唧個衰啊,我剛不久到過半山腰,聞到有異樣的氣息,再看附近鳥獸跑盡,怕是有什麼不對啊。”言語低沉,好象很害怕。
“你沒察覺是什麼嗎?”龍仕傑一臉驚異。在他眼裡,這隻小麻雀身體雖小,卻是個精神力和法力都極為強大的巨靈。可有什麼,就連它都察覺不出來的呢。
雀精靈微微思索了一會兒,不安地看了看四周,雙眉緊鎖,輕聲說道:“是死亡的氣息,來自地府的深處,力量非常強大。不過,有道是人不犯鬼,唧唧、鬼不欺人,你我路過時儘量避開,千萬別正面撞上。”
“哦。”龍仕傑點了點頭,順著山路向上走去。這條路,路面雖較為寬敞,但盡蜿蜒向上,走著卻更為費力,好在山上空氣清冷,天空亦陰沉沉佈滿了雲,向上登著也不怎麼發熱。
迎面走來幾個人,都是中年人,帶著鐵鍬,揹著揹包。厚厚的眼鏡,白淨的臉皮,一看就是那種典型的知識分子。只聽一人說道:“墓室裡面可真是乾淨,什麼線索都沒有,也不知道是哪個朝代的。”
一人回說道:“也不見的就是墓室,沒有屍骸,沒有棺木,也沒有殉葬品,就連牆壁都光溜溜的,沒畫也沒任何文字。我覺的倒象天然形成的。”
“天然形成的哪有那麼規範的。說不定是古時人為修的,或許因為什麼其他原因不住了就閒置了。”“可能也是。反正這次白跑了。”幾人說著,慢慢去的遠了。
龍仕傑聽到,心頭不免一怔:是考古隊的。難道顧少峰所說的古墳就在這山上,早知道要來這裡,當初還不如讓他跟來,路上還有個伴。
時近中午,龍仕傑才氣喘噓噓爬到山腰一處近兩百米的開闊地,此處地面十分平展,多生灌木小草,視野開闊,靠近外面是處斷崖,剛好高過下面的林木,立在邊緣,隱隱可見晨時吃飯的餐館。內裡,同樣是處斷崖,筆直陡峭,高近百米,靠近平地的盡處,崖勢緩落,突出一個新鮮的土坎,似前不久才崩塌,土坎下,象是處洞穴,裡面隱約傳出人聲,因隔的太遠,聽不清楚說的什麼。正要走過去,卻見來時的路走來一人,邊打著哈哈,說:“還說不是來這裡,想騙我,可沒那麼容易。”
龍仕傑一怔,定眼看去是顧少峰,沒想到他竟然一路尾隨而來,說道:“你居然一直跟著我。”想著在山腳下雀精靈幻人的那刻,不知有沒有被他看見。但見他一臉嬉笑,並無太多怪異之色,想是那一刻他未見著,心中稍微淡了下,說:“跟著來做什麼?我又不會去探寶。”
顧少峰走到近前,收住笑容,說道:“許你來就不許我來啊,這山又不是你家的。就算是你家的,我上來走走又不偷你東西,你說我做什麼。”說完,忽又裂嘴笑了,說:“開玩笑的,竟然都來這兒了,就去看看,說不定你運氣好些,也說不定你眼亮些,找到些什麼值錢的東西呢。”也不管龍仕傑答不答應,右手搭在他肩膀上,半推著向土坎下走去。
臨近土坎,才看清那個洞穴是個十分工整的四方石室,寬約百餘平方米,靠外的一側已經全部倒塌。石室中有三男兩女,各自在石壁前觀察著什麼。見到有人走來,都不約而同地看了過來。
龍仕傑看那幾人,有三人年紀差不多大,二十出頭,兩個妹子和一個少年。少年身材瘦弱,淡藍色的羽絨服配著黑色的牛仔褲,顯的有些過於蒼白的臉龐上方陪著副金絲框邊的眼睛。那兩少女倒有意思,圓圓的臉,大大的眼,留著及肩的長髮,猛一看,就象一個模子裡印出來的一樣,明顯的雙胞胎。一個穿著件裸色的呢大衣,敞著衣釦,裡面配著褐紅色的蕾絲毛衣,戴著天藍色的髮箍。一個穿著件灰白相間的條紋針織衫,頭頂也戴著一個淺紫色的髮箍。其他兩個是中年漢子,一身民工穿著,灰灰的衣服上都看似很久未洗了。
顧少峰走到室內,環顧五人,說:“怎麼樣,有誰找到什麼好東西沒有,拿出來看看。”但那五人均未認識顧少峰,見他嚷嚷,也不回答,又各自忙回自己,顧少峰討了個沒趣,又靠近龍仕傑,說:“你看看,就是這裡了。”
龍仕傑跟了進來,呼吸一下緊了,象外面少了許多空氣,猛吸了幾口,才逐漸恢復正常。再打量了石室,除了塌方時滾進來的幾塊
石頭,真是空空如也。就是三面牆壁,平整異常,竟然看不到一個菱角或是凹凸,簡直就是三面不反光的鏡子。用手摸去,也是細潤光滑,有種玉石的感覺,但從直觀看,又絕不是玉石。思量半天,龍仕傑回過頭來看著顧少峰說道:“我也看不出來,只是覺的這兒怪怪的。”
顧少峰拍了拍自己腦袋,深吸了口氣,說:“是啊。來過這的人都這麼說,就是沒一個人看出其中怎麼怪怪的。”
他倆說的話卻引起了另外兩個中年人的注意,其中一人走了過來,說:“小夥子,你說這兒怪怪的,你倒是仔細看看,是不是有哪些地方覺的不對。他奶奶地,我都看了一上午,都沒看出個樣來。”
“那倒是沒看出什麼,只是憑感覺罷了。”龍仕傑看著來人,長的一張馬臉,眼睛凸起卻生的極高,一個酒糟鼻和厚厚的嘴脣擠在一起,以至眼鼻之間留出了過寬的空白,顯的異常醜陋。說道:“我人站在這裡,好象空氣都比外面要薄些,呼吸都有點不自在。”
“哎,對了。”另一箇中年人也走了過來,似是滿心歡喜,說:“有感覺就是對的。很早就聽說這山上有個藏寶室,說什麼‘山空空,墓空空,一腳踏入混沌門,人生得寶亦匆匆’。看這兒雖然空無一物,但四周牆壁卻是大為異常,必是古人設的謎局,這裡面肯定是有什麼不尋常的寶物。”
龍仕傑看這人,生就一副尖嘴猴腮,眉頭光光,下面一雙三角眼閃著隱冷的光。說話時露出一口黑黃的菸絲牙。怎麼看他,都覺的不舒服。
馬臉不如夥伴那麼樂觀,一臉沮喪,說:“還寶呢。我們來兩次了,巴掌大的地方,連塊破銅爛鐵都沒撈著。”說著,狠狠一跺腳,發著脾氣,將旁邊的一塊泥土踩碎。“哈哈。”那人依舊笑了兩聲,說:“陸光豪,你當是路邊揀啊,彎下腰就可以了。”
顧少峰在一旁也連聲附和,說:“是啊,是啊,寶藏就是藏寶嗎。古時候的人都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費了多少工夫,設了多少暗門才藏好的,哪可能讓你轉兩圈就就找到寶的。如果那麼容易找到,只怕你這寶也多半是個垃圾貨。”
“誰說沒有。”那叫陸光毫的馬臉爭道:“我以前在另一個地方,走路都踩個金鐲子。”
“哇。”顧少峰驚歎道:“有這麼好事,怕是你吹牛哦。”
“怎麼沒有,不信你問我兄弟。”陸光毫說著拍了拍瘦子的肩,道:“是吧,鬱標哥。”神色極為得意。“哪有這事。”叫鬱標的中年人懶懶地說,用手輕輕撩開陸光豪的手背,隨勢在他手上掐了一下,欲言的陸光豪立馬止住。
龍仕傑卻看的清楚。心想:他嘴上這麼說沒有,只怕是真有其事。在看他們的包,滿滿的兩大包,也不只裝些什麼。但聽陸光豪說‘在另一處’,只怕他們也不是做什麼正當行業。
另三個年輕人聽到他們說話,覺的好奇,都湊了過來,只聽的那小夥向鬱標問道:“大叔,你剛才說的‘山空空,墓空空,一腳踏入混沌門,人生得寶亦匆匆’是什麼意思啊?”
鬱標扭頭看了看他,不屑地說道:“你個小娃娃,叫我大叔,我有那麼老麼。”頓了一頓,又道:“說出來你也不懂。玩也玩了半天,帶你兩個小妹子快回去吧。”
穿著裸色大衣的少女嘴角一翹,說:“我們才不是小娃娃呢,人家都要滿二十三歲了。”鬱標揮了揮手,不耐煩地說:“二十三,二十三歲的小娃娃。難道你們會比我大啊。”
穿針織衫的少女在邊上叫道:“姐姐,不要和他們說,反正我們也看不出什麼,也膩了,乾脆用石頭把牆亂劃一通,回家算了。”
鬱標倒象是真怕她動手,嚇道:“你敢亂劃,我就不把你從山邊丟下去。再不然,我就用石頭把你的臉也亂劃一通。”邊說邊比畫著,張著嘴巴,獰猙著面容,露著兩排黑黃的牙,看著很是可怕。
少女是感到害怕,退了兩步。但她姐姐倒是不怕,反而盯著鬱標,安慰妹妹,說:“他嚇你的,不要怕。”妹妹在後面輕聲嘀咕著:“他樣子好醜哦。”
一句話,把陸光豪逗樂了,哈哈大笑,指著鬱標,說:“這小丫頭說你好醜,聽到沒。哈哈,今天沒人說我醜了,居然說你醜了。”話落,大夥不由的都笑開了。鬱標癟了癟嘴,罵道:“這鬼丫頭。”
這時,顧少峰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只聽的他接起了電話:
“梅妹子……啊……恩……在山上……也在……那我怎麼知道……好的。”說話時,不時用眼睛瞟著龍仕傑。待掛機,顧少峰對他說道:“是顧梅打來的,問我在哪呢。我大伯說要你自己好好照顧自己,萬事小心。”
“哦。”龍仕傑輕聲應道:“勞煩他掛心了。”心裡想的卻是顧梅:這時候打電話,難道是她要顧少峰跟我的,她該不會……該不會……。想到此處,又不覺她髮梢那淡淡的幽香充滿了鼻腔,心念道:她此刻會不會是想起了我呢。可一會兒又灰心了:想這些做什麼,自己以後都不知會怎麼樣呢。
顧少峰不知他心中想什麼,拍了下龍仕傑的肩膀,說:“龍仕傑,先別愣著了,再看會兒,說不定奇蹟就會出現
了。”龍仕傑一臉無奈,說:“就這麼大個地方,還要怎麼找。再說了,剛不是有考古隊的勘察了嗎,都沒什麼結果走了,我又能看出什麼來。”
“哎,小兄弟。”鬱標接過龍仕傑的話,他居然沒叫對方小娃娃,可能是覺的他說話比較成熟。咧嘴笑笑,說:“那你就錯了。那些搞研究的,只會照書上說的來做參考,錯的.對的都有一套概念來規範確定。可我們,嘿嘿,靠的是直覺,發現的也將是他們所不知道的。”
“那自然不同了。”一旁的‘小娃娃’少年用手扶了扶眼睛,說:“做歷史研究肯定是要有規範的思路和各種依據來證明,不能憑空想象和依靠各種傳說來確定一件事物的真實性和可靠性。他們終歸是要對歷史負責的嗎。””呸。”鬱標吐了口口水,說:“當我是豬啊,還對歷史負責?我告訴你吧,我這一生只對我自己和我的錢負責。”
“你這個人真自私。”少年毫不理讓,振振有詞,說:“如果每個人都象你這樣,那我們的世界不早完了啊。”
“得了吧。”鬱標一臉厭煩之色,轉過頭去,說:“沒空聽你這小娃娃羅嗦。”
氣氛一下變的不愉快,眾人一陣沉默。這時,天也作煩,“譁”“譁”地居然下起雨來,而且來勢不小,只片刻,便滿山迷茫,都叫千絲萬縷的雨珠遮了視線。那少年和那兩姐妹本準備下山,卻也不得不留在室內等雨過了。
龍仕傑暗暗叫苦,下這麼大的雨,如果還要趕路,這該怎麼辦啊。看了看外面,只見雀精靈停在土坎下的一根樹根上,沒叫雨淋著,也沒叫喚催促,方才安下心來。
不過,這雨一下,人都沒心思在看那牆壁了,不一會兒就都天南地北地聊開了。龍仕傑才知道那少年叫周勝,是個還在讀大學的學生,那兩姐妹真的是雙胞胎,穿裸色大衣的是姐姐,叫楊如玉,妹妹叫楊如霞。慢慢地,天色就要完全黑下來,可雨卻絲毫未見變小,山林裡反悄悄地颳起了風。
這可怎麼辦?”周勝顯的急了,不安地走來走去。說:“還不把家裡人急死啊。”而楊如玉和楊如霞似一點兒也不急,各自戴著MP3聽起了歌,還時不時地哼幾句。
陸光豪在一旁樂笑,說:“你們今晚誰也別想回去了。哈哈,這麼多年,我和我兄弟在野外不知過了多少個夜晚,今晚是人最多的一回了。”說著,從包裡拿出一個小瓶子,開蓋猛喝了一口,打了個嗝,一股酒精味在室內散開來。
“我還是給家裡打個電話,讓他們來接下。”周勝說著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拿在手上卻‘咦’了一聲,說:“怎麼沒訊號呢?”
“不用打了。”楊如玉說到:“我家裡沒人,老爸可能正跟他的新老婆在城裡開心呢,誰會來管我們兩姐妹。”
“什麼破爛手機嗎。”顧少峰說道“我前會兒接電話訊號都還滿格呢。”邊說邊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喊道:“來,用我的。”可是當他開啟手機時,卻也是“咦”了一聲,:“我的怎麼也沒訊號呢,怪事。”
“恐怕是網路的原因吧。”龍仕傑懶懶地說,眼睛看著雀精靈在那樹根上跳來跳去,似是急噪。心想:你急也沒用,下那麼大的雨,天馬上也要黑了,這時候出去能走都遠,還不如就在這過一晚,好歹還能避避雨。
“回不去大家就都在這過夜吧。”陸光豪朗聲道:“大家都過來,你們陪我兄弟過夜,不會叫你們餓肚子的。我這兒有吃的,都別客氣。”說著,拉開包,掏出一堆簡易包裝的麵包和幾瓶礦泉水,熱情地招呼著。
龍仕傑看著陸光豪,想不到這麼醜陋的面容下卻包容著這麼熱的心。隨眾人去取了一個麵包啃了。
惟獨鬱標,仍在四周轉悠,口中輕輕念:“山空空,墓空空,一腳踏入混沌門,人生得寶亦匆匆。混沌門,混沌門,這門到底在哪呢。”
“哎。”顧少峰喝了口水,嚥下口中的麵包,對鬱標說道:“你也別太較真了,說不定都是古人編出來的噱頭來哄我們後人的,就象我去世的爺爺常說年三十夜老鼠嫁女兒的事,你信嗎。反正我是從沒見過。”鬱標聽的,嘆了口氣,也過來吃起東西。
少頃,天色完全暗了下來,雨卻依舊未停,風倒還比先前更猛些了,直吹的林木“嘩嘩‘做響,漆黑的山野,徒增了幾分恐怖的氣氛。
但見不安的鬱標在包裡搗鼓了一陣,室內突然大亮。龍仕傑看去,卻是他竟然從自己包裡取出一個四四方方的小汽車電瓶,連線了線和燈泡。顧少峰看見頗為驚奇,叫道:“想不到你還藏有這東西啊。”鬱標咧嘴笑了笑,說:“有了準備,以防萬一嗎。”
龍仕傑此刻想起顧老的話,問道:“那昨天晚上你們也在這裡過的夜嗎?”陸光豪連連搖頭說:“沒呢,我們昨天晚上在山下過的夜。今天早上才上來的。”
“哎呀!你們快看牆上。”一直莫不出聲的楊如霞突然驚叫了一聲。眾人齊刷刷地看過去,只見在光的照射下,原本空無一物的牆壁上顯現出一條條金光閃閃的的線條,工整勻行,就象有人用專業工具繪上去的一樣。“啊,啊,有反應了。”鬱標激動萬分,雙手不斷地來回搓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