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漸漸暗了下來,路燈亮了,前方的道路開始變得狹窄擁堵,路兩旁,小販們將攤位擺到了人行道上,大聲吆喝著。汽車開進了老城區。
麗麗眼看快到父親家,只好實話實說道:“我今天出門忘了帶錢了,想回去拿點錢。你是知道的,我們這樣身份的人家,探望病人不能空手去。再說了,還要住上幾天······”
她為難地比劃著。
錢鐸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沒等她說完,就塞給她一張信用卡說:“這裡面有10萬,想買什麼就買什麼,不用節約。”
麗麗開心地將信用卡放進手提包,連連點頭說:“行,行,都聽你的。”
這是錢鐸第一次送麗麗回家,自從他丈人來他家鬧過之後,他就恨透了這個家庭。他的青春,他的愛情,還沒有開始,就被夭折,毀在了這裡住著的那份人家。
看著麗麗消失在了簡陋的房屋裡的背影,錢鐸突然覺得好冷,那是一種孤獨寂寞的冷,冷到了骨頭裡。這難道真的是甩掉了一個包袱嗎?和這個女人一起生活了這麼久就沒有一點的愛情?他不知道,也不想去想。因為,還有更大的麻煩在等著他。他發動引擎,開車回家。
錢鐸生『性』多疑,做事謹慎,沒有朋友,沒有知己,他不相信任何人,甚至連自己的老婆都不相信。但他的心裡也有弱點,那就是兒子錢進,這是他們金家唯一的根。他教育孩子有他的一套。他將兒子交給小曼撫養,那是他相信,只有這樣知書達理的正派家庭,才能培養出身心健康的孩子。因為,對於孩子來說,只有溺愛是不行的。他要將兒子培養成為能。這一點,他和麗麗都做不到。他表面上裝作對兒子無所謂,但只要是有人膽敢招惹了他的兒子,他一定會加倍的要他償還。芙蓉的死就是其中一例。當他知道芙蓉是許賢的女兒時,就想阻止這段婚姻,如果他的兒子娶了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傢伙的女兒,那他將永遠躲避不了他的糾纏。沒想到的是,他的女兒竟敢拋棄錢進,即傷了錢進的心,又讓他顏面盡失。他恨透了芙蓉,想給她點苦頭嚐嚐。然而,卻發生了一連串他也預料不到的事。
為了毀滅證據,眼看著肯為他賣命的人一個個都被消滅了,他以為可以高枕無憂了。可是,始料不及的是,他的噩夢才開始。真正的冤家對頭浮出了水面。
楊樹的一雙兒女沒有死於泥石流,如今都已長大成人,一個當了法醫,一個將要嫁給警察。他們聰明機智,堅韌不拔,鍥而不捨地要為父母報仇。如今,他要面對的不再是一群地痞無賴,也不是山野村夫,平頭百姓,而是強大的人民公安。螳臂當車,以卵擊石,這個道理他懂。但是,事到如今,他又能有什麼辦法呢?他似乎感覺到自己已經『摸』到了地獄的大門,似乎看見了車窗外到處開滿了黑『色』的曼陀羅花,她們是那麼的妖媚,那麼的詭異,引誘著他奉獻自己的鮮血去澆灌她們。
他抗拒,他不願意離開這充滿了誘『惑』的世界。他不甘心,經營了一輩子的公司最後落到別人的手裡,他不甘心就這麼認輸,乖乖地伏法走上斷頭臺。如果錢進知道了自己的父親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鬼,是一個卑鄙的盜賊會怎麼樣?他該怎麼辦?他還能夠再待在仁愛醫院嗎?這可是他一生的追求。他有一千一萬個不甘心,一千一萬個不情願······
他猛地驚醒了,不知不覺中,汽車已經到了他家別墅的門口。
漆黑的夜晚,幽幽的路燈穿過庭院照亮了通往家門的水泥路,也穿過車窗照亮了錢鐸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
我又出現幻覺了。他開啟車門,讓夜晚的寒風吹拂他的頭,他的臉,令他清醒。今晚,他要回家好好計劃一下,下一步該怎麼走,因為,稍不留意,就會前功盡棄,糊里糊塗地進入了警察的埋伏圈。
走進屋裡,沒有麗麗的笑臉相迎,他有些不習慣。為了排解心中的黑暗和寒冷,他打開了別墅裡所有的燈。明亮的燈光碟機走了寒冷和黑暗,溫暖著錢鐸的心。這時,他才想起一天沒好好吃東西了,覺得有些餓。在廚房裡,他找了一碗冷飯,用開水泡了一下,三口兩口扒了進去後,就走進了書房。
書房裡精緻的書架上排滿了各種各樣的書籍,不知道的人會以為主人是個飽讀詩書的文人雅客,其實,這些書幾乎都是全新的,從沒有人翻過,和架子上的那些名貴古董一樣,只是用來擺設罷了。
很快,他就投入到了謀劃中。他仔細研究分析了自己當前的處境,覺得危機四伏,四面埋伏,已經無路可走。警察隨時都會來抓他。三十六計走為上計,離開h市。留得青山在,還怕沒柴燒?
他想了n個計劃,但都有缺憾。他想到過遠走他鄉,去祖國遙遠的北方,隱姓埋名,像一條流浪狗孤獨地度過下半輩子。但是,這不是他所要的生活,他苦心經營的公司怎麼辦?拱手讓人?他做不到。這樣度日對他來說,生不如死。
他想過回到四明山,去那裡的佛堂出家為僧,從此四大皆空,逍遙在山水間,常伴青燈古佛,了此殘生。但是,他六根不淨,心靈深處有太多的不捨,捨不得榮華富貴,捨不得錢進,捨不得這花花世界。
他想到過殺了金林兄妹,殺了雷鳴,殺了一切與他作對的人。但是,談何容易,到時候沒有殺成他們,自己反被送上了刑場。
······
他絞盡了腦汁,機關算盡,可就是沒有裡個萬全之策。,如今的科學如此發達,他就算是躲到天涯海角,也難免有被發現的一天······
初春的夜好冷,好長,好寂靜,諾大的一所房子裡,空『蕩』『蕩』的,只有錢鐸一人,就像個冰窟,更像個墳墓。
他悲哀地揪著自己的頭髮對天長嘆道:“中國之大,怎麼就沒有我錢鐸的容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