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鳴重新回到他那被撞得破爛不堪,經舅舅浩宇縫縫補補的軀殼時,卻發現不是很適應了,所有的零件似乎都不聽他的使喚。他想拉金花的手,為她擦去腮邊的淚,卻抬不起胳膊,他想安慰母親,說幾句俏皮話逗她開心,卻睜不開眼睛,張不開口。他只能靜靜地聽她們說話,看她們哭泣,感受她們為所做的一切。
每當金花獨自守候著他時,他似乎都能聞到那股醉人的,淡淡的曼陀羅花香,彷彿又回到了那片黑『色』曼陀羅花園。在那裡,他們相依相偎,情深意濃。
當金花的眼淚落在他的臉上,他的手上,他好想將她擁入懷中。這些年來,他有說不完的心裡話要對她說,可現在,只要每天都能見到她,就是他最大的歡樂。
他努力地睜開眼,努力地活動四肢,想駕馭他的身體。但是,除了增加心跳,都是徒勞的,什麼用都沒有。
時間在一天天的過去,雷鳴心急如焚,如今,芙蓉又遇害了,下一個會是誰?一定是金花。他彷彿看見凶手正瞪著殺紅了的雙眼,在尋找機會對金花下手。
這人是誰?
當汽車撞向他的瞬間,他看見了一個邪惡的,扭曲了的猙獰嘴臉,在黑暗中獰笑。這張臉是那麼的陌生,又似乎在哪裡見過?可是,就在瞬間,還沒等他想清楚,還沒等他意識到將要與這個世界永別,就被撞飛了。
他看見金林和局裡的同事們都來探望他,他們用鮮花裝飾著整個病房。趙局長几次說話的聲音都哽咽了,同事們更是泣不成聲。
他看見鈞儒一家前來探望他,看見小曼老淚橫流,看見錢鐸悲傷的眼神,都是那麼的情真意切,沒有絲毫的破綻。凶手應該就在他們中間,雷鳴本能地意識到,但看誰,誰都不像,他有些失去了分辨能力。
黑暗中,小瑾偷偷順著牆根溜進家門,怕被父母發現問長問短。他鑽到芙蓉的房間裡,不敢開燈,用手電照著四處尋找芙蓉的頭髮,指紋和用品。但是,芙蓉有潔癖,用過的東西都洗得乾乾淨淨的,小瑾收穫甚微。
他氣餒地打電話給金林說:“師傅,我盡力了,可什麼東西都找不到。”
金林說:“沒關係,你還有一個地方可以去。”
小瑾心想,老姐除了回家,最長住的地方就是學校的寢室了。
他說:“我知道了,你說的是學生宿舍。我這就去。”
他馬不停蹄地奔到了學校,問值班的老師拿了鑰匙,開門進去。這一回,他終於有收穫了,在芙蓉的枕頭底下找到了一根她的長頭髮,還有一瓶用了一半的指甲油,上面還有芙蓉的指紋。
當他趕到局裡時,金林已經做完了常規檢驗,就等小瑾回來將樣本送交dna比對。
小瑾終於忍不住問道:“師傅,你要這些東西是不是有了我姐的訊息?”
金林不想再隱瞞他,將電腦裡那具女屍的資料調出來給他看。
他指著照片說:“你看看,這是芙蓉嗎?”
如此慘不忍睹的屍體把小瑾的臉都嚇白了,他用發抖的聲音說:“是···誰幹的?”
金林說:“目前還不清楚,我們正在努力查明女屍的身份。”
小瑾說:“怎麼就認定是我姐?”
金林說:“我也只是懷疑。現場我和金花去看過了,屍體被發現在你姐必經之路上,身材,體徵都和你姐差不多,凶手似乎不想讓我們知道她的身份,脫光了她的衣服,搶走了她的證件,還砸爛了她的臉,偽造成強『奸』殺人的現場。但是,卻沒有對她施暴。”
小瑾說:“你的意思是熟人作案?”
金林說:“有可能。你想想看,芙蓉得罪過什麼人?有什麼仇人會對她如此仇恨?”
小瑾回憶說:“我姐為人清高,自從和含煙分開後,就再也沒有什麼朋友了,她總是天馬行空,很少與人來往,更別提結怨了。不過,要說結怨,那就是錢進了,是她對不起錢進。除此之外,就再也沒有了。可是,車禍後,錢進一直是大表哥的主治醫生,根本就沒有離開過醫院。”
金林說:“會不會是他父親錢鐸?”
小瑾搖搖頭說:“那更不可能了,錢伯伯一向來對人和藹可親,再說了,他工作忙,身體又不好,知道大表哥出事後,他都病了,怎麼可能去殺人?”
金林說:“你就這麼確定不是他?”
小瑾說:“當然,是誰也不可能是他。我保證。”
金林沉『吟』道:“難道我們判斷有誤?”
小瑾不相信也不敢相信芙蓉會死得這麼慘,他抱有僥倖心理說:“很有可能,我姐只是晚回來幾天,說不定她去外地散散心?反正,那具女屍不可能是我姐。”
金林將芙蓉的指紋取下來輸進電腦說:“我也不希望是芙蓉,看來,咱們還是相信科學吧。”
經過指紋比對,最不願意看到的結果出來,這具女屍就是芙蓉!
小瑾嚎啕大哭。這一回,他真的不敢回家了。無奈,金林只好打電話給雪梅,就說是小瑾住在了他這裡。
幾天後,送檢的dna報告出來了,確定死者就是芙蓉。公安局通知雪梅去確認屍體。
雪梅接到電話,當場昏死了過去。
當她醒過來的時候,第一句話就說:“許賢,你這個挨千刀的,是你害死了我的女兒。”
浩宇和小瑾守在床邊。
小瑾說:“媽,你是不是糊塗了,許賢早就死了。”
雪梅說:“死了又怎樣?如果不是他作孽,芙蓉不會死。”
小瑾說:“姐姐也有不對的地方,那晚大表哥的車就是她破壞的。”
雪梅嘆了口氣說:“人都死了,還有什麼錯與對,都是愛情惹得禍。”
浩宇拍拍雪梅的手說:“好了,想開些,說什麼都沒用了。叫小瑾陪著你去把芙蓉接回來吧。別再叫她流落異鄉。”
小瑾說:“媽,你放心,我師傅說了,一定會抓住那個凶手,替我姐報仇。”
雪梅流著淚說:“金林兄妹都是好孩子,我信得過。等抓到那個凶手,我一定要問問他,素昧平生,無怨無仇,為什麼要這麼殘忍地殺害我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