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林看見了楊樹的反應,不但不難過反而很欣慰,這說明當年的那場劫難,在他的腦海裡還留有印象。他的思維沒有消失,只是被暫時的封存,只要對症下『藥』,他的病有救。
雷鳴誠心誠意地道歉說:“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金林說:“大哥,不要自責了,這件事的錯不在你,你只是履行了你作為一個警察應盡的義務。這一次,我們能順利地來到這裡就醫,多虧了你,我代表我的阿爸謝謝你。”
雷鳴看著楊樹手裡的塑膠花說:“他說的黑『色』曼陀羅花是什麼意思?”
金林『迷』『惑』不解地說:“不知道,我見到他時,就這樣了。這些年來,無論我怎麼問,他只會說這句話。”
雷鳴若有所思地說:“他不會也見到過黑『色』曼陀羅花吧?他在幻覺裡看到了什麼?”
金林遺憾地說:“這就不得而知了,最起碼,到目前為之,只有他自己知道。”
雷鳴告誡金林說:“為了保密起見,楊樹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最好不要對錢進說得太多。”
金林說:“我也是這麼想的。目前,我阿爸的身份只有小曼『奶』『奶』知道,她答應替我保密,絕不對任何人說。”
雷鳴和金林為楊樹重新起了一個名字,辦理了一份新的病例。
作為典型病例,錢鐸將楊樹推薦給了專家們。經過檢查,楊樹的病情和一般的精神病人不一樣,專家們一致認為楊樹是受了強烈的刺激才發病的,他將自己禁錮在了一個封閉的空間,不願意接受現實,要想治好他的病,必須開啟心結。
金林以教授的研究生身份參加了楊樹整個治療的過程。專家們說的很對,楊樹不願意接受愛妻的死訊,他對生命失去了信心,他想陪著玲瓏去天堂。可是,能開啟心結的那個人是誰?黑『色』曼陀羅花又是誰?金林知道自己不是那個人,他對楊樹的病無能為力。
刑偵隊又接到了一宗搶劫殺人的大案子,田法醫回家過年去了,金林必須頂上。然而,楊樹正在接受治療,生活完全不能自理,放他一人在家金林不放心。可是,在h市,他又沒有可以託付的人,舒涵患了更年期綜合徵,最近身體一直不好,正在接受治療,他不想再去麻煩雷鳴了。如果送回精神病醫院去的話,就意味著這些日子的治療都將前功盡棄。金林左右為難。
晚上,金林哄父親睡著後,坐在床頭前看著他發呆。父親的這一輩子太苦了,一生都在報恩,在為他那對不負責任的父母親贖罪。這世間不平的事太氣人,為什麼都會落在父親的頭上。
楊樹一翻身,被子踢開,金林輕輕地給他蓋好,轉身時,不小心碰倒了床頭櫃上的相框,他忙扶起。
這是錢進和小曼的合影,照片裡的小曼慈祥又和藹。
金林想,看我這個記『性』,一忙就忘記了對小曼『奶』『奶』的承諾。
他走到客廳撥通了小曼的電話。小曼一聽楊樹已經到了,說什麼也要來看他。埋在心裡這麼多年的祕密,她要親自去弄清楚。
這天夜裡,小曼激動得一宿沒睡,翻箱倒櫃,恨不得把家裡的補品都找出來帶去。總算等到了拂曉,天矇矇亮她就拿著大包小包出門了。
當她看見了楊樹的那一瞬間,那神態,那模樣,和夢裡見到的沒兩樣,她幾乎可以肯定,這就是她的兒子。擋不住的血緣和親情如同井噴,她顧不得身邊的金林在場,衝過去抱住楊樹嚎啕大哭,弄得金林莫名其妙。
他扶住小曼說:“『奶』『奶』,你這是怎麼了?”
小曼的愧疚,心痛,自責,糾結在了一起,一時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只是撫『摸』著楊樹滿頭的白髮,哽咽地說:“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金林也有難言之隱,不能說出實情,只能說:“他的妻子死了,醫生說他受了強烈的刺激。”
小曼一把抓住金林的手說:“你能把他留下嗎?我來照顧。”
金林為難地說:“不可以,那邊的精神病醫院不同意。他們是他的監護人。”
小曼失望地說:“這幾天,我能來照顧他嗎?”
金林見她一把年紀,不忍心麻煩她說:“他不認識你,智力只是個幾歲的孩子,照顧他會很吃力。況且,你的身體也不好,『操』勞過度,錢進會怪我的。”
小曼還是不死心,哀求說:“好孩子,求你了,就讓我留下吧,能夠照顧他,我的心會好過些。”
金林見她是真心誠意地關心楊樹,執意要留下來照顧他,正好自己又脫不開身,抱著試試看的態度說:“好吧,那就麻煩你了。『奶』『奶』,你真善良。不過,我有個條件。”
小曼說:“什麼條件?你儘管說,只要能讓我照顧他,別說是一個條件,就是一百個條件我都答應你。”
金林見她渴望的眼睛裡閃爍著幸福的光芒,就像久旱的禾苗遇見了甘『露』,心裡感慨地想,這就是白衣天使的天『性』,一看見病人,就像見到了親人,見到了自己的孩子,時刻準備為他們付出自己的愛心,如果全天下的所有的醫生都能像她一樣該有多好。
他說:“『奶』『奶』,我是瞞著醫院偷偷帶他出來看病的,用的都是假名,他的身份只有雷鳴和你我知道,連錢進我都沒有告訴,希望你能替我保密。”
小曼滿口答應道:“你們這麼信任『奶』『奶』,『奶』『奶』絕不會讓你失望。我知道你們很忙,你們儘管放心把他交給我。我會像對待親兒子一樣照顧好他。”
金林感激地說:“謝謝『奶』『奶』。”
說來也奇怪,一向距人於千里之外的楊樹對小曼一點也不陌生,不排斥,只要是小曼給他的東西,他都乖乖的吃下去。吃飽了,就依偎在小曼的懷裡,聽她講故事,有時還會發出呵呵地笑聲。兩人就像一對母子般親暱,快樂著。
金林想,看阿爸的樣子,似乎正在享受這遲來的幸福童年和母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