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話高老爺子不由分說把我手裡的秤搶過去,也站在那裡賣棗,我反倒沒什麼事了。
楊小康顯然和高老很熟,他一邊收錢一邊問高老:“高爺爺,你的秤桿玩的很熟啊,以前賣過菜?”高老得意洋洋的說道:“想當年,和鬼子打游擊的時候。
我就化妝成一個農民進城賣棗搞情報,當時賣的就是一車黃金棗。
唉,五、六十年了……那時候我也就你們這麼大。”
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問了一句:“老爺子,當初你進城賣棗,鬼子不管嗎?他們讓你賣嗎?”高老爺子被我問的莫名其妙:“鬼子?鬼子幹嘛不讓賣棗?”楊小康這時悄悄踢了我一腳,示意我不要再說這種話。
我也知趣的閉嘴,坐在那裡看他們一老一少繼續賣棗。
一車棗四百斤,很快就沒剩多少。
看來楊小康沒有對我撒謊,照這個速度,我從麵館出來,還真是去去就回。
這時圍在板車前的人群突然自己分開了一條縫,一個穿著雙排扣西裝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一邊走一邊說:“小康!你在這裡幹什麼?我聽說你在門口擺攤賣棗,是吃錯什麼藥了?丟人不丟人!”這名中年男子一臉怒氣,我看他的面目依稀有幾分像楊小康,似乎又在哪見過,想了想,突然想起來!我在電視裡見過。
這張臉經常出現在蕪城新聞報紙上,他就是蕪城的一把手,當地的最高領導,蕪城市委書記楊大同。
看看楊大同和楊小康十分相似的五官,這一剎那間我什麼都明白了。
楊小康不是什麼黑社會老大,而是蕪城市委書記的獨生子。
楊書記只有這麼一個兒子,而楊書記的岳父,也就是楊小康的外公,據說比楊書記的官還大,是省裡的一位重要領導。
難怪那幫太子爺不敢招惹楊小康,而楊小康跑到這裡賣棗,連門衛也會主動送上凳子。
看楊書記的臉色是生氣了,別人不管楊小康他可是要管管這個兒子的。
然而楊書記的怒氣在轉瞬間突然消失了,變成了溫暖的微笑,這變化比翻書都快,因為他看見了高老爺子:“老書記,您也在這兒?您老是在賣棗嗎?……小康,好好收錢,可別點錯了!……老書記,您這是在幫誰賣棗?”高老爺子瞄了他一眼,呵呵笑道:“幫一個老朋友賣棗,小康這孩子真不錯……”聽到這裡,我突然間知道這位高老爺子是誰了!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他的名子應該叫高飛盡,解放前是蕪城一帶赫赫有名的戰鬥英雄,解放後長期擔任蕪城地委行署專員,後來蕪城地區改成蕪城市,高飛盡是第一任市委書記,如今早已離休。
姓高,楊大同又喊他老書記的,只能是這位傳說中的高飛盡高老爺子。
我以前只知道這老頭姓高,沒想到他就是我早就聽說過的高飛盡。
這一老一少站在我身邊賣棗,要是傳出去,別說是這一板車,就是一卡車今天下午也能賣光了。
然而我在感激的同時,心裡卻有了幾絲酸楚,我想到了我父親今天上午拉著四百斤黃金棗在這個城市裡四處流浪的經歷。
高老爺子與楊小康都是好人,他們都在主動幫助我。
然而我卻希望,世間不需要這種幫助。
高飛盡和楊小康,都是風君子指點我去結識的,看來他早就知道他們的身份。
風君子為什麼要這麼做?恐怕不是為了教我攀附權貴吧?難道真的像紫英姐曾經說過的那樣,修行人也許要閱歷這世間的一切?不過如果世上想攀附權貴的人有這種貌似無意中的心機,那也是挺可怕的!這算是一種神通嗎?神通未必從道法中求,風君子算是給我上了一課。
……這一車棗不到兩個小時就賣完了。
最後剩了一些我沒賣,給高老和楊小康各裝了一袋,一定要讓他們拿回去嚐嚐。
這兩位也沒推辭,笑著說這是給我打工的勞動所得,拎著棗回家了。
回到麵館,把剩下的一袋棗交給阿秀,把錢給了父親。
一車棗,加上中午賣的,一共賣了一千八百塊錢。
父親見我這麼快就賣完了回來已經十分驚訝,又見我賣了這麼多錢簡直是目瞪口呆。
一個勁的追問我是不是騙人了,怎麼賣了這麼多錢?我解釋了半天他才放心離去,我想這下金爺爺會高興了,就算我謝謝他送我的那隻山雞。
父親走後紫英姐坐到我對面,笑盈盈的看著我說道:“小野,累不累?”“不累,別忘了我可是修行人,這一車棗算什麼!真正累的是我父親,我這個做兒子的盡孝的地方太少了。”
紫英姐:“明天是你的生日,打算怎麼過呀?”“簡簡單單過就行了,紫英姐,你幫我下碗長壽麵好不好?”紫英姐:“就這麼點要求?不行,哪能這麼簡單。
我剛才和阿秀商量好了,明天歇業一天,我們一起出去秋遊好不好?今天晚上我準備吃的,明天出去野餐。”
阿秀這時端了一盤洗乾淨的黃金棗過來:“洗乾淨了,石野哥哥,快吃,味道好好呀,還有一股藥香!……明天出去玩,太好了,你可不許不答應。”
“野餐?去哪裡?”紫英姐看了我一眼,臉好像有點紅:“去飛盡峰怎麼樣?那是我長大的地方,已經好久沒回去了。
我能領你去看看嗎?就算陪我回孃家。”
紫英姐話都說到這個程度,我又怎能不答應?不過她這話裡的語氣可有點……。
只聽阿秀拍手道:“好,就去飛盡峰,那可是個好地方!”……“天道如何,吞恨者多。
抽琴命操,為蕪城之歌。
歌曰:邊風急兮城上寒,井徑滅兮丘隴殘。
千齡兮萬代,共盡兮何言。”
這是南北朝時大才子鮑照所作《蕪城賦》中的名句。
相傳一千六百年前,宋孝武帝大學博士兼中書舍人鮑照登臨飛盡峰,遙瞰亂世蕪城,有感而發,遂成千古名賦。
(徐公子注:一直有書友留言詢問《神遊》中的蕪城在什麼地方?這裡介紹了它的出處與典故,大家不必在現實的地圖裡去找。
)詩仙李白受南朝文人謝眺、鮑照等影響很大。
他曾作詩句“眾鳥高飛盡,孤雲獨去閒”,不知道與蕪城飛盡峰有沒有關係。
飛盡峰是蕪城九連山六峰中最高的一處山峰。
主峰頂上有一座飛盡巖,左右巨石伸出狀如鳳凰展翅,直欲騰空而去。
巨石中間卻很平坦,如玄鳥之背,可容幾人對坐。
坐在飛盡巖上,峰巒秋色盡收眼底,遠遠望去可見蕪城稠密人煙。
我坐在飛盡巖上遠眺蕪城,紫英姐坐在我身邊,微微側靠著我的肩膀。
而阿秀,則遠遠的站到了飛盡巖展翅的最高處,如臨風仙子,遠望人間。
這丫頭大概忘了自己穿著裙子,還站的那麼高!從我的角度只要一側頭,山風舒捲中的裙底風光一覽無餘。
我無意中抬頭不小心看見了粉色的褻褲與兩條白生生的大腿,臉色一紅,扭頭移開了眼神。
紫英姐大概察覺到了,她看了看阿秀,又伸手遙指著蕪城方向輕聲說道:“五百年來,我經常和阿秀現在一樣,在這飛盡巖上遠望人煙。
我常常在想,那人世繁華之處會是怎樣一副景象?五百年間,我見到了無數戰亂更迭、無數生離死別,還有無數關懷慈愛、無數人情冷暖……我即害怕,又感到羨慕。
我很想有朝一日也去經歷這一切,可又不知道等待我的會是什麼?”“那你現在已入人世間,覺得滿意還是失望呢?”我問她。
紫英姐用手指牽著我的衣角,眼神看著遠方說道:“五百年前,有一位風采如神的男子,帶著他心愛的道侶,來到這飛盡巖上。
他告訴她,只要穿上紫英衣,就可以和他攜手飛天,遊歷世間山河美景。
……那時我剛剛出世未久,在飛盡巖下聽見了他們的談話,也親眼看見兩人聯袂破空而去。
這便是我感悟天道靈覺忽動的機緣,我也從此開始了自己的修行。
我入世之前,就有一個夢想,希望有朝一日,我也會擁有這份人間情義,因此我給自己取名紫英。
五百年歲月,我終於等到了你,你親手將紫英衣送給了我,我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她的聲音越說越低,幾不可聞,身體也不自覺的靠了過來,悄悄偎入我的懷中。
山間輕靈微風之中,又有了她女體獨特的暖香。
我輕輕攬住她,問道:“你雖然有了紫英衣,可惜我們不知道御用之法,你還是不能飛天呀?”“紫英衣另有妙用,它也是防身護體的法寶,以我五百年修為再穿上這件紫英衣,不亞於你的金龍鎖玉柱。
……石野,你這個傻子,我要的就是這份真心愛護的情義,既然與你立足人間,又何必一定要飛天?”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我和紫英姐之間氣氛的感染,站在飛巖頂端的阿秀突然凌空一招手,手中出現了一根明綠色的斑竹長笛。
我沒有看錯,這支長笛確實是憑空出現,阿秀身上不可能藏著這樣一件東西。
長笛似用竹節制成,淺綠色通體瑩潤,特別的是上面還有不少鵝黃色的斑痕,如水珠灑落般分佈。
斑笛出現,阿秀將它舉到脣邊,凌風吹奏,一曲悠揚的笛聲傳遍山野。
阿秀的樂聲一起,紫英姐也凝神遠望,口中唱到:“天道如何,吞恨者多。
抽琴命操,為蕪城之歌。
城上兮風寒,井徑兮隴殘。
千齡兮萬代,共盡兮何言?”這正是自古流傳《蕪城賦》中的“蕪城之歌”。
寥寥數句,反覆婉轉吟唱,歌聲清揚柔美,如夢如煙如幻。
秀峰之巔,有美人如玉,歌樂聲聞相伴,是人間難得享受,恍然乎我也若痴若醉。
阿秀手中那支斑笛十分奇異,我發現它是一件虛空中無形之物,飛盡峰頂時有絲絲白霧飄過,雲氣穿過阿秀雙手之間,竟然不受阻擋,就似那支斑笛不存在一般!就在我發現斑笛無形的同時,有一位不速之客打斷了這如天籟般的歌樂之聲——只聽飛盡巖下有一個男子的聲音說道:“無形之器!就算是修行人也難得一見,今天居然讓我遇到了。
我雖然精通煉器,卻還從未見過真正的無形法器。”
“什麼人如此無禮!居然敢在下面偷窺,小心你的眼珠子!……紫英姐,有壞人偷看我。”
說這話阿秀已經從飛巖頂端跳了下來,來到我和紫英姐的身邊。
原來這丫頭自己也知道站在那個地方群底春光外洩,只是不介意我在下面,現在有別人可不行。
“誰叫你自己站那麼高?這怪不得別人,不要動不動就說別人是壞人。”
紫英姐勸說著阿秀,一面看著巖下聲音傳來的方向。
不知道是為什麼,她的聲音有點緊張,神色中也有一絲慌亂不安。
我也站起身來,心中有幾分疑惑,因為這個聲音感覺有點耳熟。
飛盡峰山勢險要、主峰頂無路可攀,普通人很難上來,因此人跡罕至。
我和阿秀還有紫英姐都不是一般人,感官與神識都十分敏銳,而這個人突然出現在此處,他開口說話前我們居然都沒發現!他會是誰呢?“在下七葉散人凌嘯,山中聽聞故人歌聲,特來相會。
無心冒犯,請這位妹妹不要怪罪!……”隨著聲音一位青年男子走上飛盡巖。
“果然是你!”、“怎麼是你?”、“你怎麼也在?”紫英姐、我還有那男子幾乎同聲開口,語氣中各有驚訝。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從終南派出走的弟子七葉!n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