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瞪圓了的眼睛眨了眨,瞥到那滴冰晶水珠,忽然心中一痛,不知道是自己的心為了艾可兒而痛,還是艾可兒的心痛透過靈魂鎖鏈傳到他的心裡
。
他雙手攥緊了拳頭,發出啪啪的聲音,一拳重重砸在石牆上,然後失落地蹲了下去,雙手抱住頭靠在了石床邊。這一刻彷彿他所有的夢想,所有的野望,所有家族復興的希望全都一同破碎了。
“你應該去向她道歉!”
石**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
“蜈蚣,你醒了?感覺怎麼樣?”艾德悄悄在臉上抹了一把,咧開嘴擠了一個笑容。蜈蚣臉色已經恢復了正常人的顏色,只是因為被血魔法侵蝕身體,現在還很虛弱,只能無力地躺在**。
她搖搖頭“我還死不了。”她臉朝上望著石室冰冷的屋頂,語氣有些落寞,“不要等到失去了才後悔。以前我一直以為她是個冷冰冰的石女,但看來我錯了。”
“你?”艾德瞥了她一眼,“真沒想到蜈蚣大姐大受了一次傷還成了情感專家了-----”
蜈蚣氣惱地轉過頭,“你小子懂什麼,我也有過----算了。”她突然嘆了口氣,“這兩天我雖然昏迷著,但其實意識是清醒的,我還以為自己要去見我那個死鬼團長了呢。要是時光能夠倒流,我一定對他溫柔一點兒,不總是故意鬧脾氣----”
“如果時光能倒流?我才不去參加什麼勞什子狩獵大會呢。”艾德惱怒說道,“這下子全他媽完蛋了,我成為大魔法師,挑戰提瑞斯法聖地規則的偉大夢想也完了。”
蜈蚣說道,“你真的一點兒也用不了魔法了?”
“哼,你不是魔法師,說了你也不懂。”
“我的確不懂魔法,但不懂魔法也不意味著就沒用了,我和石頭不都挺強的嗎?我看血曼陀羅家族更適合當戰士,天生力大如龍,魔法抗性高,這都是讓每個戰士羨慕的呀。”
艾德撇撇嘴,“強個屁,你們兩個這麼強,還不是被一個血魔法師連影子都沒看到就被打的半死。當戰士有什麼好?衝鋒陷陣在前,論功行賞在後,就算是大陸最強的戰士也不過給某個君主當個將軍,可魔法師呢?各國宮廷法師之上還有戰鬥法師學院,戰鬥法師學院之上還有霍格沃茨,還有提瑞斯法聖地,只要提瑞斯法聖地一天不倒,血曼陀羅家族就一天別想復興
。”
“你們家族復興和魔法聖地有什麼關係?”蜈蚣不解問道。
“哼。”艾德悻悻哼了一聲,“血曼陀羅家族是聖地無法掌控的存在,當年蒼雪女皇打破了聖地定下的規矩,以魔導師身份參加了戰爭,直接屠殺幾萬人,魔法聖地卻連個屁也不敢放,他們懼怕滄痕大帝的後人。”
蜈蚣哈哈一笑,“這些道道還是不要和我說,我腦子笨,就會打架,不過你別轉移話題,真的不去追艾可兒,我看她這次是真傷心了。”
艾德煩惱地晃晃腦袋,“我還傷心呢,你怎麼跟老媽子一樣,這不是蜈蚣大姐大性格呀,艾可兒---你放心好了,她不會為這件事真的生氣的。”
“你剛剛那些話我可都是聽見了,是個女人聽了都不會好受,這分明是用自己的錯誤懲罰別人----”
“呦呵,蜈蚣大姐看來受了傷連高度都上去了,都會哲學了。”艾德說道,然後長長呼了口氣,眼神有些迷離,“我瞭解艾可兒就像她瞭解我一樣,別看平時我們兩個幾乎連話都不怎麼說,但她不是會因為我罵她幾句就從此恨我的人---有些事,沒有靈魂鎖鏈契約的你是不會懂得。”
艾德當然不擔心他從此和艾可兒末路,因為在之前那一剎那,在艾可兒轉身離去的瞬間,他和她都感到彼此心中的痛。
“好好養傷,我去看看她。”
艾德拍拍屁股走了,臨走前還回頭說道,“等石頭醒了我就將你們接回曼陀羅區。
”
皇宮。
“艾可兒殿下在嗎?”艾德來到她的寢宮,管理寢宮的藍精靈侍女哼了一聲,“不在。”
“那她去哪兒了?”
“我怎麼知道,主母大人一天很忙的,哪有時間見一些不三不四的人。”
艾德討了個沒趣,不過他也知道自己在藍精靈中不受待見,除非將頭髮和眼睛遮住
。
“我看到艾可兒殿下去了圖書館。”一個人類女騎士說道,艾德一看這人有些臉熟,好像在哪兒有過一面之緣,女騎士笑道,“怎麼領主大人不認識我了嗎?‘騎士,要和我共進晚餐嗎?’”女騎士嬌嗲的聲音說道,還嫵媚地瞟了艾德一眼,然後自顧地呵呵笑了起來。
“啊----是你,露娜騎士。你跟著艾可兒殿下了呀?”
“是呀,殿下是個好人呢,經歷了那天的事後怕我被努蘭和靜靜騎士報復,就將我調到公主寢宮任職了。”
“恭喜恭喜---哎呀,我找公主有點兒事兒,回見。”艾德有些受不了她幽怨的眼神,那目光像寡婦見了壯漢一樣。
來到皇家圖書館,看到圖書館外聳立的幾座鬱金香家族先祖雕像,艾德心中嘆了口氣,咬咬牙,一口氣走進了圖書館。
“你來找我了?”
他剛一進來就聽見艾可兒淡淡的聲音。
艾德有些尷尬,“嗯----”
“你冷靜下來了?”艾可兒依舊不緊不慢說道,艾德心想報復,這是*裸的報復,我現在這副鬥敗公雞的樣子你說我冷靜不,但他還是硬著頭皮,從鼻子裡嗯了一聲。
艾可兒從書架後轉了出來,倚在書架邊上,側頭看著她,艾德發現艾可兒的裝束變了,以往她一直是一身藍精靈長袍,露出完美的鎖骨和天鵝一樣的脖頸,下身則白皙美麗的長腿隱現在藍精靈長袍的高開衩下襬下,長髮垂在腰際,如同高貴氣質的女神,可現在卻穿了一件高領宮廷女裝,頭髮披散在胸前遮住脖子,下身也穿了條長裙。變得婉約而嬌柔。
艾可兒是那種萬年不變的性格,生活在人類國度卻極力維持藍精靈的生活方式,現在卻改變了裝束,該不會是自己上午給她的打擊太大了?
艾德有些愣神,艾可兒手上拿著一本泛黃的古書,隔空扔給他,“你看看這個吧。”
“啊?哦----”艾德下意識接過書,開啟書一邊看一遍說道,“今天上午的事--是我失態了,對不----”
“蜈蚣和石頭的傷要是好了的話,你就將他們帶回去吧,死亡神殿是藍精靈的墓地,不收人類的
。”艾可兒打斷他的話。
“我知道,我已經和蜈蚣說了,等她身體恢復一些就接走他們,只是上午的時候,我情緒失控,但我不是故意的,你----”
艾可兒又打斷他的話,“那本書是我找了一上午才找到的一本孤本,是有關你們家族的。”她不知為何不想提起上午的事情。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那件事不說清我很彆扭。”艾德索性攤牌,然後光棍地站在原地等著艾可兒的嘲諷,艾可兒不負他所望,一貫的冰冷毒舌,她呵呵笑了一下,“怎麼了?我不想提起你反而內疚了,算了吧艾德,我艾可兒不會因為這種事情就把你怎麼樣,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因為男人發小孩子脾氣就生氣撒嬌胡鬧的小女孩兒,還是你以為我會像你的兩個女人一樣對你發脾氣然後讓你來哄?”
“我---”艾德老臉一紅。
“行了,我很忙,不要因為那些無關緊要的事情煩我,我也可以明確告訴你,現在我需要你的幫助,君臨的人我信不過,藍精靈我的族人,我也不能完全信任,現在我完全信任的只有你。艾德。”
艾德皺眉說道,“怎麼了?”
艾可兒靠著書架坐下,“藍精靈內部有些不穩,這些年我一直都生活在君臨,族內的事大多都交給長老們和我的妹妹,而有些長老對我給人類當養女不認可,加上血精靈打起了我們的主意,事情很麻煩。”
“我能為你做些什麼嗎?”艾德垂著手。
“你?現在的你能做什麼,要人沒人,要實力沒實力,顧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行了。”艾可兒毫不掩飾對艾德的嘲弄。
艾德也知道現在的自己連魔法能力都失去了,曼陀羅傭兵還在初級階段,的確幫不上她什麼。
他拿起艾可兒給他的那本書,“這是什麼書籍?你從死亡神殿回來後就一直在找書?還是一本精靈語寫的,欣杜瓦--阿娜--費拉--斯曼圖莫---,血曼陀羅---家族的----格局?”
“是森林精靈寫的,就是那只有名的森林精靈遊俠蕾莉亞
。晨風,聽說她是滄痕大帝的戀人,寫了這本書介紹你們家族,現在只有這些殘本,原著早就不見了,也許是被哪個崇拜她的森林精靈給毀了。”艾可兒淡淡嘲弄一句。
“讓我看這個幹什麼,我可對滄痕和蕾莉亞的感情戲沒興趣。”艾德嘀咕著,還是看了下去,殘卷泛黃只有幾頁殘破的紙張,被珍重地貼在黃金葉上,這本書在皇家圖書館的角落不知藏了多久了,也許還是一千年前龍漢帝國留下的。
“你們血曼陀羅家族是不同的。”艾可兒說道,“沒人比藍精靈更瞭解你們。我曾經同族長長老無意中提起,似乎你們家族的靈魂和塔瑪瑞爾甚至聖古大陸的人都不同,因為你們的祖先不是聖古大陸人。”
艾德聳聳肩,“我知道,都說我們是從幽靈之海那邊飄過來的嘛----”
他慢慢翻譯著殘卷,上面的資訊嚴重不全,但還是能夠讀出一些東西,漸漸的書上的內容卻讓艾德不由凝重起來。“這本書---我想帶回去好好研究一下,要是你還找到其他的話---殿下?你怎麼了。”艾德抬頭一看,艾可兒臉色不是很好,眉頭緊蹙。
“沒什麼。”艾可兒站起身,扶著書架,“既然這樣你就回去吧。”
“哦----好吧---”艾德點點頭,走到門口猛然回身,看到艾可兒無力地靠在書架上,要不是用手扶著早就摔倒,她眼睛赤紅,一道血線從脖子上往頭頂蔓延。
“血魔法?”
艾德大驚,衝上去扶住艾可兒,“你中了血魔法?說了不要你吸收那些血魔法,一定是有一部分被你吸收了。”難怪她穿上了長裙和高領服裝,一定是想要掩飾她身上的血魔法。
“跟那個無關,這是那晚留下的暗傷,我自己能應付。”
艾可兒被他抱住腰肢,耳朵微紅,一把推開他雙目藍光一閃,寒霜漫上她的臉頰,脖子上的紅線被寒霜逼退,隱入面板之下。她拉高自己的領子掩住脖子上的血線。“好了,你回去吧。我要再找一些關於血精靈的資料。”
“你真的沒有事嗎?”
“小小血魔法還難不倒我艾可兒
。”她眉毛一揚有些傲氣說道。
“那我----我回去了。”
幸福剛剛得到又以另一種方式溜走,艾德得到狩獵大賽獎品的喜悅還沒過去,就被失去靈魂本源這件事惹得滿腹煩惱。回到曼陀羅區,坐在城堡前的石階上,建造城堡的工人們見到他都友好地打招呼。艾德將那幾枚極品魔晶賣了高價,這才有足夠的錢繼續建設曼陀羅區,又定做了一批盔甲武器給傭兵,他仰頭看著越來越成形的城堡,總覺得有一層陰影在向他籠罩。
往日這個時候一般都是他和君臨四少扯皮,但查維魯被家族召回,凱斯爾剛剛死了未婚妻,門德羅聽說要去迎接他的某位在魔法學院當執事的伯父,連弗蘭克也被家族叫回和某個外省貴族相親。
坐了一會兒覺得無聊之極,忽然很想和達尤沙鬥鬥嘴,逗逗紗月兒,便索性回到達尤沙家中。
“艾德,怎麼了?”達婭看出他情緒的變化,一早上出去還高高興興,怎麼回來就變成這副樣子了。
“肯定是公主殿下給他臉色看了唄。”達尤沙蹲在一旁給白雪狐梳理毛髮一邊嘲諷道,女人對可愛動物的抵抗力是負數,達尤沙也不例外,哪怕它是一隻八階高階魔獸,僅僅一天達尤沙就和它熟了。白雪狐十分順從地趴在地上,眯著眼睛享受達尤沙手中梳子在皮毛間掃過的感受。
“是這樣的嗎?艾德。”
“我沒事,就是有些累,對了明天麻煩你們誰去一趟君臨西北角的那座死亡神殿,蜈蚣和石頭在那裡養傷,將他們帶回來吧。”
他看了看白雪狐,白雪狐也感應似地看了看他。艾德心想這隻狐狸倒真的賴上自己了,還這麼心安理得地將自己當成這個家中的一員了。
“我回房了,晚飯就不吃了。”
看著他的背影達婭奇怪,“艾德怎麼了,不會真的是被公主殿下欺負了吧。”
達尤沙撇撇嘴,哼著歌說道,“那傢伙臉皮厚的很,才不會因為那個女人幾句話就難過呢,我猜他是為了他的好兄弟凱斯爾難過吧。”希拉里小姐慘死的事情君臨幾乎都知道了,達婭這些女人也難免同情地嘆息一聲
。
艾德回到小閣樓中,覺得很疲憊,仰面躺在獸皮上長長出了口氣,魔法不能用了,難道以後真的安心做個戰士拿把巨劍揮來揮去,雖然強大的戰士不少,但總沒有抬手間毀天滅地的魔法師來的拉風。
他開啟艾可兒找出來的那本古籍殘卷,上面記載了一件血曼陀羅家族的祕密。
“靈魂和*分離,靈肉合一?”這是上面出現最頻繁的主要兩個詞彙,上面說血曼陀羅家族的靈魂和塔瑪瑞爾人不一樣,塔瑪瑞爾人大多數都只有一顆靈魂本源,少數魔法天才能產生兩個靈魂本源,這被稱為雙生子魂,擁有雙生子魂的人能夠使用雙系魔法。
而古冊殘卷上記載的血曼陀羅家族人竟然有四個靈魂,只不過不同的是這四顆靈魂分工不同,分別被稱為,離魂,荒魂,禮魂,螭魂,四魂之間分工明確又相輔相成,禮魂離魂和螭魂分別分工理智,智慧,記憶這些思維,而荒魂則負責魔法力量精神力。艾德被斑斕獸吞掉的靈魂本源不知道是這四魂中的哪一顆,導致他不能感應魔法元素,他的精神力還在,這說明使用魔法最重要的荒魂沒有被吞噬,那只有另外三顆,想起他今天上午出現的短暫的失去理智甚至自暴自棄,很有肯能是負責他理智鬥志的禮魂被斑斕獸吞掉了。
“想不到我血曼陀羅的身體還藏著這麼多道道--靈肉合一?聽著怎麼這麼像****詞彙!”
不過他翻遍了這本古冊也沒有找到如何補全四魂的方法,上面倒是記載了一種,那就是找到另一個血曼陀羅家族的人,將他的四魂分離出來,並且淨化為空白狀態然後移植到自己靈魂裡。
可先不說現在能不能找到另一名血曼陀羅家族後裔,就算找到了,血曼陀羅家族的修煉方式和很多隱祕都在這一千多年間失落了,他又有什麼辦法去分離另一個人的靈魂。
想來想去,依然毫無辦法。這本古卷給了他一個希望,可那縷希望的光還沒有明顯就再次變成絕望。他疲倦地攤開雙手,將古卷扔到一邊,仰面躺在獸皮上望著天窗外藍藍的天。
忽然手下一個硬硬的東西藏在獸皮下,他拿出來一看,居然是被他冷落多時的魔語召喚大典。
他眉毛一動,一個念頭浮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