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和惡魔們呆滯地仰頭看著天空,精靈們也同樣的表情,就連身上鎧甲融化只剩下貼身的薄紗衣服已經難以掩飾她們傲人身材的女精靈們都忘了作為精靈的高傲。
光溜溜的惡魔和只剩下一層襯衣的人類並肩站著,眯著眼睛望著天空中那個影子。
沉默了很久,一隻巨大的燃燒魔粗獷地聲音大喊了一聲,“你是勝者嗎?偉大的王
!”
一聲吼叫驚醒無數人。
天空中的惡魔女皇飛了下來,“我是歐葛爾族新王,莉莉絲!我以魔王之名命令你們所有惡魔停止戰鬥。”
“我是艾德。血曼陀羅的使魔莉莉絲,我以艾德之名命令你們所有人類和精靈停止戰鬥!”
莉莉絲有些疲憊,但魔王的威嚴還在,人類們愣了一下,然後發出一聲歡呼,精靈們也都笑了起來,只有惡魔族面面相覷,然後一個個相繼跪了下去。
“是莉莉絲贏了!”身負重傷的達尤沙狂喜地喊道,然後熱淚盈眶,“艾德,你看到了吧,莉莉絲贏了!”
“我們是不是不用和惡魔繼續戰鬥了!”年輕的戰士問道,身邊中年老兵將沉重的木盾扔在地上,捏著痠痛的小腿哈哈大笑了起來,“不用戰爭了,我能活著回去看我女兒啦!”
惡魔大領主們向莉莉絲跪下,“您將是我們的新王,所有歐葛爾族將遵循您唯一的意志。”
這時一聲憤怒的吼叫從頭頂傳來,那聲音瘋狂而怨毒,尖厲而嘶啞,“我還沒有輸,你這隻下賤的婊子,可悲的惡魔!我還沒有輸!”
一個巨大的白色怪物從天空中掉落下來,那是愛魔,她的巨大腹部已經被炸碎一半,肚子裡面的七彩元素光芒好像流星的尾焰一樣隨著她身體快速下落髮出爆鳴,她身上殘缺不全,雙手已經齊根斷去,肚子上也有一道道猙獰的傷口,****失去一半,血淋淋地躺著黑血,她的臉上已經沒有任何血肉,只剩下白骨。
“愛魔女皇還沒死!”惡魔中慌亂不安再次出現。
莉莉絲冷笑著看著她,“沒有殺你是為了要抽出愛麗爾的靈魂!”
愛魔沙啞地大笑一聲,“就算我失敗了,也不會讓你如意,你們這些可悲的生物和這個世界就給我陪葬吧!”
她殘破巨大肚子裡面的元素光芒發出電光火花,七種不同的元素交融在一起,愛魔瘋狂地笑著,一個灰色的光球在她肚子裡面凝聚
。
“她要自爆!”克蕾雅悚然大驚,她的第三輪迴眼已經看清了愛魔女皇身上元素排列的變化。
莉莉絲也表情瞬間變化,斑斕獸的異空間就是因為她和愛魔兩個人的力量太過強大而崩潰,如果她現在自爆,這個世界也將陷入連鎖的崩潰反應,而且現在在場這些人沒有幾個能夠倖存下來的。
她化作一道幻影,瞬間出現在愛魔身後,“不會讓你得逞的!”
“惡魔,將愛麗爾的靈魂還回來吧!”
她手掌刺進愛魔的白色肚子裡面,另一隻手則抱著艾德從光輝聖域帶回來的那具身體。
愛魔女皇最終還是成功自爆了,當無比爆裂的強大能量洪流在天空中炸開的時候,所有人所有惡魔都覺得自己已經離死亡很近很近。
克蕾雅等人更是萬念俱灰,實力強大的她們完全能夠看出愛魔女皇自爆產生的力量有多麼強大。
但就在能量洪流衝擊到大地前的一剎那,一道紫色光芒從爆炸的能量亂流中出現,如同一道紫色的光幕,將所有能量流都擋在裡面。轟鳴聲持續很久,大地跟著顫抖,地上沒有幾個站立的人。等能量亂流平息後,莉莉絲從空中飛下,走了兩步然後倒下。她幾乎耗盡所有力量才擋下愛魔的自爆。
愛魔女皇已經徹底消失了,多了一名完美的女性,和莉莉絲摟在一起昏睡著。
“王上!”
惡魔們大驚失色,他們是去了愛魔女皇,所以不能失去莉莉絲女皇,惡魔族沒有王的話將會重新陷入長達一萬年的分裂,而且這個世界的生物也會將它們一點點消滅。
莉莉絲只是昏迷了幾個呼吸,便再次睜開眼,重新站了起來。
這一次不僅是人類,精靈和惡魔們也都一起歡呼了一聲。
戰爭似乎要結束了。
但莉莉絲看上去卻沒有任何歡喜,她將懷裡呼吸均勻的新的愛麗爾放進水晶棺中,在愛魔女皇自爆前一剎那莉莉絲將愛麗爾的記憶和靈魂抽離出來,強行注入了那具身體裡面,將她所有和愛魔女皇有關的記憶和性格全部剝離出去,對於惡魔女皇而言這不是什麼難事
。
只不過讓莉莉絲苦惱的是,以後恐怕得需要一段時間給愛麗爾補補這段歲月的記憶,她仔細地看了她一會兒,這的確是一個完美的女人,儘管莉莉絲不想承認,但她不得不承認現在的愛麗爾比已經成為惡魔女皇的自已還要完美,這是神祇才能使用的身體。
她輕輕撫摸著愛麗爾的臉蛋兒,喃喃說道,“希望你值得艾德的選擇。”
愛麗爾身邊放著另一口水晶棺,裡面躺著的是艾德,永遠也不能清醒過來的艾德。
“艾德----為什麼結局是這樣的!”莉莉絲留下兩滴晶瑩的淚水。“我完成你交代的事情了,可你不在--”回憶在她腦海中瞬間閃過,和她在燃燒地獄那段漫長的歲月相比,與艾德相處的這二十多年是短暫的一瞬間,但卻閃耀著一顆顆無法泯滅的光芒,永遠印刻在她內心。當年她和艾德簽訂血之契約的時候,為的就是利用艾德然後繼承斯拿大魔王的力量,成為新的惡魔女皇,但是今天當她真的成為惡魔女皇之後,卻後悔了起來,如果當初不是自己的陰謀,是不是今天這一切都不會發生,而她還是那個在艾德身邊神出鬼沒,有點兒腹黑有點兒狡猾,常常被他罵又被他呵護與需要的女魅魔!
莉莉絲知道時間難以倒流,她只能面對現實,當她站起身,面對還剩下兩百多萬的惡魔時,表情已經恢復了威嚴冷酷的惡魔女皇。()
“從現在開始,我宣佈,歐葛爾惡魔全部退回燃燒地獄,禁止踏入聖骨位面一步!”
“我宣佈,停止一切對人類和精靈的攻擊計劃。”莉莉絲不容反對地大喊,事實上如今愛魔女皇失敗,也沒有惡魔敢反對莉莉絲。
莉莉絲看著惡魔們,又發出了第三條,連人類和精靈聽起來都覺得不可思議的命令。
“我宣佈,所有歐葛爾族,無論是燃燒地獄還是聖骨位面的,無論是已經出生的還是尚未出生的,全部放棄對魔神巴爾的信仰,改信創世神‘古’”
這話一出,立刻引起一陣軒然大波
。所有惡魔都驚訝,迷茫,恐懼,“王,為什麼要放棄對魔神的信仰,那是歐葛爾族的根本呀!”
“王?我們歐葛爾族從一開始就是巴爾神的後裔,怎麼能夠放棄這古老而神聖的信仰。”
“是魔神巴爾在引導著我們,失去了魔神的引導,歐葛爾族會滅亡的,會被光輝聖域的天使殺死的!”
人類看著莉莉絲也不免竊竊私語,更有人大膽地議論,“惡魔女皇是不是瘋了?惡魔不信仰魔神,改為信仰精靈們信奉的創世神----”
莉莉絲等所有議論和非議都靜下來之後,才說道,“這不是我的意志,這是魔神巴爾的意志!”
這一次並沒有太多的不安**,惡魔們知道他們的王一定會給他們一個理由。但乍一聽去的確讓人迷惑,惡魔神又怎麼會讓自己的子民後裔去信奉他的死敵創世神。
歐葛爾惡魔們並不知道魔神長什麼樣子,在他們的記載中魔神是一個龐大猙獰的大惡魔,一隻手就能遮住天空,一吹氣就是風暴雷霆,顯然如果告訴他們惡魔神巴爾其實是個十幾歲小姑娘一樣的形象,他們必然接受不了。
“艾德進入光輝聖域之後,見到了魔神巴爾!你們不要懷疑,艾德也有一半歐葛爾族血脈,否則也不可能對我最終獻祭----巴爾魔神讓他帶回來一段意志!”莉莉絲手心飄起一點紫色熒光,飄到天空化為一片光幕。
光幕裡面,的確是一隻和天空一邊大的巨大身影,長得猙獰恐怖,和惡魔心中的魔神一模一樣,巴爾神似乎不想讓歐葛爾惡魔知道自己的真面目。他的聲音嘶啞嘈雜,隆隆如同打雷,一張臉就佔據了幾乎整個天幕,所有凡人見到不免驚慌失措,紛紛禱告聖靈和創世父神,還以為魔神降臨人間了。
魔神的惡魔語人類聽不懂,但這些惡魔是聽得明白的。
“我已經停止和創世神的戰爭,歐葛爾族在很久以前在光輝聖域的戰爭失敗,被創世神詛咒墜落燃燒地獄,但創世神的詛咒已經到了終點,歐葛爾族是該回到最初的信仰了。”
“我們歐葛爾族本是光輝聖域聖族洛瓦伊遊穆,我族群所受苦難已經足夠,創世神應當寬恕我族,讓我族重回光輝聖域,所以放棄對我的信仰,回到創世神的信仰當中,這是惡魔神巴爾最後的意志
!”
魔神的影像說完之後立刻消散,而惡魔們在愣了很久之後,爆發出一片哀嚎。連他們信仰的神都要拋棄他們了,這讓他們恐懼迷茫。
這時天空忽然間明亮起來,灰濛濛的天穹立刻變得澄清湛藍。
一開始還沒人注意,但隨著一道道絢麗的金光從天空降落,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天空裡那是什麼?”
“是不是聖靈們要降臨了?”有人興奮而緊張大喊。既然魔神能夠出現,那麼聖靈出現也可以接受,很多人甚至期待看看神話中的九聖靈長什麼樣子。
只不過那些金色的光束後面並沒有什麼聖靈,天空彷彿打開了一道金色的大門,一個威嚴的聲音傳來,只說了一句話,“巴爾雅娜達拉莎米爾,既然你重歸我的聖域,我便寬恕你當初的罪責,解除你族無數年之詛咒,重歸光輝聖域!”
這一刻整個位面的聖靈都聽到了這個聲音,所有人心裡都浮現一種難以形容的情緒,那是種彷彿看到了自己的造物者的心情,很多人聯絡起之前惡魔神說的話,立刻就猜到那個聲音是誰了。
那是聖骨位面從未出現過的聲音,那是創世神‘古’的聲音,於是所有人都跪了下去,無論人類還是精靈,無論惡魔還是魔獸。
創世神的聲音消失後,天空中光明的大門裡面降臨一大團金色光點兒,好像將整個夜空的繁星聚合到一處,變成閃爍著璀璨光輝的星雲,光芒照在人類和惡魔身上,所有瀕死傷勢全部痊癒,疾病惡症全部消失,龍骨雪原上竟然從大地鑽出一顆顆翠綠的植物,然後眨眼間生長茂盛,整個雪原都變成溫暖如春,大地甦醒,綠意盎然。
一眨眼間,那些大大小小的光團從天而降,每一顆光團都找到一隻惡魔,然後鑽入他的額頭,天空降臨的光芒無窮無盡,那是創世父神的饋贈,救贖歐葛爾這些被詛咒的族群,更多的光芒順著空間傳送門傳入燃燒地獄,救贖那裡的歐葛爾惡魔。
被光芒籠罩的惡魔身上墮落邪惡的氣息一掃而空,他們身上散發出神聖的光芒,變成了聖徒一樣不可侵犯,他們開始了神聖的變化。
惡魔頭頂的火焰化為天使神聖的光環,兩根惡魔角融化,臉頰側的鱗片變成柔軟的白色絨毛,沒入白金色柔順的長髮,他們背後黑色的翅膀生出一根根潔白的羽毛,變成了天使的羽翼,背後尾巴褪盡,猙獰或者妖媚的臉孔全部轉變為聖潔的容顏,他們粗獷沙啞的聲音也變為清甜柔美,他們籠罩在光中,被光芒改造淨化
。
所有惡魔全部變為天使!所有墮落全部轉為聖潔!
所有猙獰全部變成柔美,所有詛咒全部變成祝福!
這是創世神的力量,也只有創世的神祇才有這樣的偉力將所有惡魔族變成神聖的守護天使。
這一幕讓所有人都嗔目結舌,不敢發出一點兒聲音,生怕自己汙穢的聲音打擾到這神聖的轉變,更怕觸怒那光芒之上那些聖靈與神祇們,人類和精靈,全都靜靜地看著惡魔變成天使,然後一隻又一隻飛上天空,向著天空中那扇金色的大門飛去,消失在這個世界。
他們知道那些變成天使的惡魔一定已經回到了光輝聖域,但他們竟然生不起一點兒嫉妒的心理,不知道是不是這些神聖的光芒也將他們的內心淨化了。
“好美呀!”所有人心裡只剩下這一句喟嘆。
沙月兒呆呆地望著身邊不斷飛起的守護天使,看著天空中飄散的白色羽毛和神聖的金色光點,不由感嘆,“真的好美!這才是最美好的結局,不是嗎。”
“要是爸爸看到這一幕就好了。”她抹了抹眼角。
神聖大門中最大的一團光芒飛向了莉莉絲,她是惡魔女皇,她已經以惡魔女皇的身份向創世神祈求原諒,所以她也將進入光輝聖域,成為一位強大的聖靈,從此再無煩惱憂愁。
但莉莉絲忽然跪了下去,對著天空中那片光芒祈禱,雙手合十虔誠無比。“偉大的全知的父神呀,請接受莉莉絲的祈求吧,莉莉絲願意放棄成為聖域聖靈,只求能夠喚醒我的愛人,我願用進入光輝聖域的代價換取我的愛人艾德的甦醒。”
她的話所有人都聽到了,但沒有人覺得有什麼可惜,似乎她就應該這樣選擇,所以人類和精靈們都不住點頭,甚至覺得莉莉絲真是個好女人。
那團聖潔的白光在莉莉絲頭頂盤旋了幾圈兒,然後飛回了光輝聖域。天空中的大門打開了一道縫隙,光輝璀璨的聖域天空伸出一隻只修長的光芒組成的手臂
。
那些手臂好像光束又能夠彎曲活動,從天空盡頭一直伸到艾德和莉莉絲面前,那些手掌有大有小,大的和莉莉絲修長細嫩的手掌差不多,小的卻如同嬰兒一樣,無數手掌在莉莉絲額頭撫摸著,溫暖的感覺傳到她的身體和靈魂,她感到那些手掌好像伸進了她靈魂的深處,然後從裡面收集了一點點一片片散碎的靈魂,在她的靈魂世界裡面那些神聖的手掌將那些散碎的靈魂碎片揉捏團到一起,最後揉成一顆完整的靈魂。
莉莉絲感受到那顆靈魂熟悉的波動,不由喜悅的熱淚盈眶,那正是艾德靈魂的感覺,艾德獻祭了自己的靈魂,等於將自己的力量和靈魂打碎然後揉進莉莉絲身體,現在創世神的力量將艾德那些被打碎的靈魂重新聚在一起恢復成一顆完整的。
那些光芒的手掌從莉莉絲額頭拿出一個金色與黑色交織的光球,然後按進了艾德的額頭。
莉莉絲緊張地看著艾德,雙手握在一起顫抖,不知何時另一張完美的臉龐也湊上水晶棺,瞪著大眼睛一眨不眨,原來愛麗爾已經醒了。
很快艾德其他的親人朋友也都圍了過來,連那些惡魔變成的天使什麼時候走光了都沒注意到,光輝聖域大門什麼時候關閉了他們也沒有注意。
圍在水晶棺最裡面一層的當然是艾德最親近的人,莉莉絲,愛麗爾,達尤沙,沙月兒,米莉亞,五個女人甚至將艾力克和阿爾法貝塔他們三個兒子都趕到後面去了。
他們靜靜等待著,默默祈禱著。
一場生死大戰過後戰場依然蕭瑟血腥,只是斷劍折槍殘肢屍體正在被生長的綠色吞噬,化為植物的給養,所有人卻出奇的安靜,在等待某個人的甦醒,最終艾德睜開了眼睛,並不是久睡初醒那樣一點點緩慢的睜開,而是一下子就睜開,迫不及待地睜開,要再次看到這個世界,和生活在這個世界的親人朋友敵人們。
他露出一個很多年不曾有過的笑容,有點兒痞氣有點兒輕佻,但讓人輕鬆而舒服,“呀?你們都在呀!”
歡呼聲從水晶棺為中心,然後好像水面的漣漪一樣向外盪開,越來越大,越來越嘹亮,迴盪在天地間久久不能平息----就像一支充滿了生命力的鎮魂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