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峭的寒冬剛剛過去,北境依然是大雪紛飛的時節,莽莽黑土雪原一望無際,一直延伸到北方的龍詠山脈處突然拔起的地勢才停止,厚雪覆蓋下的莫北郡銀裝素裹彷彿一位冷豔的美人,在帝國北方凝眸顧盼。
龍詠平原是一片肥沃的黑土大地,莫北郡重要的糧食產地,黃昏來臨後,整個平原在血一樣的夕陽下變得越發寒冷起來,戰場上血跡剛剛噴湧而出就被凍成紅色的冰,喊殺聲隨著夜幕的到來漸漸平息
。
一千多名身披獸皮鐵甲的健壯高大戰士向著北方的龍詠山脈中退去,後面跟著三千多身披紅色重甲的騎士,呼嘯著追殺逃竄的戰士們,眼看這一千多健壯戰士就要逃進陡峭錯雜的龍詠山脈山口,這時從旁邊一條冰谷狹道中突然衝出五千人的軍團騎兵,迎面按住了逃兵們面前,為首的月白色重甲年輕人獰笑一聲,巨劍一指,身後爆發出一團耀眼金光。
光芒落在人群中化作一聲炸響,身後的騎士衝進慌亂的逃兵中開始了黃昏時刻的屠殺。直到夕陽撒下最後一抹餘暉一千多壯勇的諾德戰士全部被殺。
兩隊騎士匯合後開始從死人身上扒戰利品,武器鎧甲全被剝下來,這些金屬經過重新熔鍊後可以鍛造新的裝備,至於死人身上的一點兒金幣就直接進入了戰士的口袋。
帶領三千多名血紅色鎧甲騎士的是一名身材壯碩的中年男子,滿臉絡腮鬍子,一雙眼睛野性而充滿攻擊性,臉上有一道刀疤,使用的武器是一柄大砍刀,他原來是曼陀羅傭兵中一員,名叫漢斯,朋友們稱他為‘大漢斯’,在內戰中因為軍功成了一名軍官,在達尤沙的軍隊中效力。
看到那名年輕的戰士正倚著龍麟馬看夕陽緩落,他走上前恭敬地說道,“公爵大人,這是這一次入侵莫北郡的最後一批諾德人了。”
年輕人回過頭眼中帶著笑意,“是呀,這三年來被雪精靈和戴妃娜趕得無處藏身的諾德人一次次入侵我們莫北郡,嚴重影響了我們子民的生活,這一次龍詠平原應該可以安寧一陣子了,至少不用擔心今年春季播種被那些諾德人影響,不過西邊與諾德王國接壤的地方依然有大量諾德人反抗軍在活動,那邊的要塞必須儘快修建好。”
“公爵大人,戰利品已經全部整理完畢。”一名戰士說道。
年輕人點點頭,“將屍體燒了當肥,我們回豪斯汀堡!”
一千多具死屍被投進大火中,焚燒屍體的黑煙直衝天際,在夜幕來臨的寒冷北境散發出焦臭的味道,升騰的火焰中那些不久前還奮力拼殺的健壯戰士全部化為灰塵
。
年輕人口中吟誦著魔法咒語,金色光芒籠罩在火焰上,將火焰中掙扎嚎叫的怨靈淨化一空。
血紅鎧甲騎士們穿過冰封的農田小路向莫北郡首府豪斯汀堡行去,途中經過幾個小城鎮和農莊,晚餐時間的農莊炊煙裊裊,飼養的牲畜哞哞的叫著,家禽躲在草窩中瑟瑟發抖,寧靜的村落被經過的騎士大軍打破傍晚的閒適,草垛上用木叉挑著乾草的丈夫停下動作,喝著妻子趕快躲到地窖裡去,然後警惕地注視著村口進入的數千名重甲騎士,院子裡玩耍的孩子被母親攔腰抱起藏進了小倉房的草堆後面。
自從三年前莫北郡的戰爭結束,雖然雪精靈和南方聯軍早已經撤出了北境,但被戰火**過的北境平民們依然保留著這些在戰火中養成的習慣。
在戴妃娜的軍團攻入莫北郡之後,發生過數次屠城屠村事件,以至於莫北人幾乎將南方的軍隊看成魔鬼一樣的存在,不過這種現象在那位血曼陀羅家族的年輕領主統治莫北郡之後有了一些改善。
三年來莫北郡的治安越來越好,戰爭中趁亂而起的強盜們在十幾次清剿中早已經逃離了這裡躲進深山,就連這兩年入侵的諾德人也在幾場大戰役中徹底被擊潰,莫北人迎來了渴望已久的和平。
村民看清了進入村落的軍隊旗幟上繡著的是白骨山上的曼陀羅,知道了這是莫北郡領主的軍隊,警惕與敵視才稍稍減輕一些,好奇的村民們在自己家院子門口隔著柵欄向外張望。
“是艾德領主大人的軍隊!”
“是他們,血曼陀羅騎士軍團,我認得他們的鎧甲,龍詠山裡的強盜團就是他們剿滅的。”村裡的年輕人們私下說著。
“你說什麼屁話,他們都是侵略者,是侵略了溫莎大人領地的敵人。”身邊的老人呵斥著年輕的子弟,“我們永遠都不應該承認這些南方佬的統治!“
年輕人翻了個白眼,“艾德領主統治莫北郡的三年來,在北境的強盜銳減,連那些凶惡的諾德人和雪精靈都不敢再進犯我們,我們為什麼不承認他的統治?我已經決定了,等今年耕種之後我就去豪斯汀堡參加莫北郡守備軍!”
老人恨鐵不成鋼地冷哼幾聲,“一群忘恩負義的臭小子!我們是溫莎家族的子民-----”
正從村子中間經過的騎士大軍中,艾德領主聽到了爭論,他微笑著衝院子裡面的人招招手,院子裡的年輕人和老人立刻一縮脖子,瞪著眼睛再不敢說一句話
。
這時一個農夫模樣的中年人突然闖進軍隊裡,奔著艾德就快步走去,“艾德領主大人!”
艾德親兵立刻攔下了他,將他架起來就要往扔,艾德曾經遭到過數次莫北人的刺殺,那些仇視南方貴族的莫北郡溫莎家族忠實擁護者將艾德當成入侵者,想盡各種辦法接近出征或者平叛的艾德以及其他軍官,不過沒有一次成功過。
艾德擺擺手對農夫笑道,“你有什麼事?”
農夫用力掙脫了兩名親兵,瞪了他們一眼然後走到艾德身邊,從身邊的布袋裡面拿出一個紙包著的東西,將紙包開啟后里面是一隻剛剛蒸熟的雞。
那名農夫看到艾德還有些畏懼緊張,在莫北郡鄉間城市流傳著不少艾德領主平定叛亂的傳聞,他對叛亂者毫不留情的滅族甚至屠村手段也讓很多人畏懼。
“領主大人,請收下吧!”他喉嚨動了動,“領主大人,我是這個村子的農夫,去年春天我妻子和兒子在農田裡面播種的時候被諾德人擄走,他們殺了我兒子,我妻子試圖逃跑也被他們殺死,屍體吊在了樹上。”說到這兒農夫臉色漲紅道,“是領主大人幫我報了這個仇,將那些諾德蠻子殺光,請收下我的心意吧!”
艾德看了他兩眼,然後笑了笑接過還冒著熱氣的雞肉,“莫北郡是我的領地,莫北人是我的子民,守衛我的領地與子民就等於守衛我的財產,這是統治者應該做的。”他聞了聞雞肉,“謝謝你的雞,我會吃光它的。”
軍隊肅然經過小村落,村民們或者好奇或者惶然地看著長長的隊伍在自己家院子前走過,忽然發現這些人也不是想象中那麼凶惡。
艾德將一隻蒸的稀爛的雞撕開分給漢斯一半,大漢斯嘿嘿一笑,“領主大人,您不怕有毒嗎?”
“一個農夫怎麼會下毒,他又不是殺手!”
兩個人一邊吃著雞肉一邊聊天,說起諾德人的入侵,漢斯皺眉道,“領主大人,有一件事我一直不明白,諾德王國是被戴妃娜殿下和雪精靈瓜分的,要是報仇的話那些諾德舊貴族應該向被戴妃娜佔領的諾德領地或者雪精靈佔領的諾德領地,但是他們為什麼繞過了這兩個地方,反而入侵我們莫北郡?”
艾德搖搖頭,“這點我也不明白,我抓到過一個諾德人領主,逼問他得知這三年間的諾德人入侵似乎在整個事件後面有一股推力,他說有一個神祕的女人為他們這些失去領地和子民的舊貴族提供錢財武器,甚至魔法師,鼓動他們入侵莫北郡
!”
“什麼人和莫北郡過不去?如果是溫莎家族的勢力他們不會屠殺莫北郡平民。”
大漢斯左右看了看,湊近艾德低聲說道,“大人,會不會是---陛下那邊的人?”
艾德一愣,然後搖搖頭,“不可能!戴妃娜和阿爾薩斯他們沒有理由這麼做。”他伸了個懶腰,“不過不管什麼人,最後總會露面的,我們只需要等待和做好準備就行了。”
“通知全軍加快行軍速度,快點兒趕回豪斯汀堡,家裡女人孩子還在等著我呢!”
龍詠山脈,雪峰上一個女人的倩影站立在風雪之中,明眸如水,望著山下被鮮血染紅的戰場,曼陀羅騎兵團在暮色中遠去,留下一地焚燒過後的殘骸,女人嘴角彎起一抹笑意。
“看來還得重新找幾支諾德人軍隊呀!真是的幹嘛非要讓我來做這件事!”
豪斯汀堡,清晨清冷的大街上早起的商戶在自家門前開始擺出商品,一些居民也上街買早餐,這時大街盡頭的人流忽然傳來一陣慌亂的叫嚷,行人慌忙向街道兩側躲去,只聽一個囂張的清脆聲音高喊,“前面的都讓開了,被龍麟馬踩死我可不管!讓開讓開----”
幾匹神駿的戰馬蹄聲急促從街道一頭狂奔而來,帶頭的是一匹紅色鱗片的幼年龍麟馬,馬上一名身穿淺綠色絨皮裘的少女一手揮舞著馬鞭,像揮舞戰斧一樣在前面比劃著,嬌小的身軀隨著龍麟馬奔跑起起伏伏,身後跟著一個和她年紀差不多大,卻比她高出一頭的嚴肅少年,以及兩外兩名不苟言笑的血色鎧甲侍衛。
幾匹戰馬在大街上馳過,經過猝不及防的早起的富家小姐身邊,帶起的冷風吹起了她們的裙角,驚叫聲喚醒了還在沉睡的城市。
一輛華貴的馬車掀起簾子,裡面一名貴族裝束的中年人皺眉問道,“這是誰家的小姐,大街上縱馬賓士,真沒有教養,你們莫北郡的貴族小姐都不知道矜持和禮節是什麼嗎?”
旁邊的年輕人笑了笑,看著中年貴族眼中閃過一抹戲謔,“莫北郡的貴族小姐也是知道淑女禮節的,只不過這位小姐很特殊,她叫紗月兒
。羅斯。金,是領主艾德。血曼陀羅大人的乾女兒!莫北郡沒人敢惹!”
中年人神色一怔,閉上嘴臉色很難看,“算了,我們快些趕去領主大人的城堡吧!”
紗月兒帶著資深跟班小弟基努,以及兩名血曼陀羅侍衛一直來到豪斯汀堡城門口,已經十一歲的紗月兒出落得嬌俏可人,就是眉宇間的任性張狂不但沒有隨著年齡減少,反而更加多出了幾分無法無天。
她對著城門樓上守衛軍高喊道,“開啟城門,本小姐要出城!”
守衛長官一聽這個聲音臉色就是一變,從垛口往下看果然是那位惹不起的大小姐,如今的豪斯汀堡最惹不起的不是艾德公爵領主,至少在艾德領主之上還有領主夫人和領主夫人的姐姐壓著,真正惹不起的是那位紗月兒大小姐,在領主的刻意縱容下,豪斯汀堡的貴族家少爺小姐被她整治的服服帖帖,一旦惹了麻煩,立刻就會報上領主大人的名字以及那句‘我可是你們艾德領主親手接生的女兒!’,任何麻煩都變成不是麻煩了。
“紗月兒小姐,開啟城門是需要達尤沙大人的命令的,如今領主大人出城清剿諾德人,我們可不敢隨意開城門!”
“少廢話!你知道我是誰嗎?”紗月兒在馬上掐著腰怒衝衝道。
守備軍堆笑道,“您是艾德領主大人親手接生的紗月兒小姐!”
“知道了還攔著我,快開門,你知道我出去幹什麼嗎?”
守備軍心想我怎麼知道你出城又去哪裡胡鬧,紗月兒已經急不可耐道,“你這個笨蛋,我要出聲去迎接我爸爸,我要在霜吼坡給他一個驚喜的,你敢攔著我小心我把你女兒賣給雪精靈的奴隸販子,我可認識雪精靈王哦!”
守備軍無奈,只得下令開啟城門放下吊橋,紗月兒得意洋洋翹起小鼻子哼了一聲,帶著一個跟班兩個侍衛風一樣衝出了豪斯汀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