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達尤沙住處,艾德一個人靠在書桌後的寬大椅子上,舒服地伸了個懶腰,達尤沙還在戴妃娜的議事大廳裡和眾領主商議從西線進攻鬱金香領地,與查維魯東線主力兩路向君臨城進攻的相關計劃,愛麗爾帶著四個小孩兒出去逛街,法瑞爾則受邀到千葉郡一個老神官家裡做客。
學院眾人昨天就離開了,她們這次來一是為了看望艾德,二是護送達婭他們從沙城出來,偌大的城堡有些清冷,艾德開始回想南疆郡原住民們暴亂的事情。
戴妃娜看來還並不想和南疆人直接衝突,也許是顧忌南疆土著戰士的強大戰鬥力,也許是為了顧忌艾德的感受但不管怎麼說,戴妃娜所代表的塔瑪瑞爾帝國貴族勢力,已經與南疆人有了衝突,他相信等內戰平定後,與南疆原住民的衝突也許會更加激烈。
“麻煩,真麻煩呀!”
“艾德小弟左擁右抱,怎麼還嫌麻煩?”一雙輕柔的手按在他肩膀上,用十分熟練的手法幫他按摩肩膀僵硬的肌肉,艾德回頭一看,一雙嫵媚的眸子笑眯眯地看著自己。
“紗織姐,你怎麼沒和愛麗一起去逛街?”
紗織繞到前面在艾德身邊擠著坐下,身體和他緊緊貼在了一起,“沙塔拉爾城逛著才有意思,什麼奇怪的東西都有,還有會說話的蛤蟆和骷髏,千葉郡很沒意思,街上盡是巡邏計程車兵。”
“艾德,你煩惱什麼呢?”
“哦,一點兒政治上的事情。紗織在沙塔拉爾城過的怎麼樣?”
“還好,我一直在艾拉那裡幫忙,現在已經攢了很多錢了,所以不用像以前那樣,這次回來主要是要看看愛麗,等過一陣我還想回沙城呢
。我在那裡看上一個男人,是美神殿的一個藥劑師學徒,也許過不了多久,你就能收到我結婚的請帖呢!”紗織抿嘴笑道。
“那恭喜紗織姐了,我會準備一份大禮送去的!”
紗織以前一直在君臨城不夜城之花當舞女,如今年紀漸大,雖然看上去並沒有多少變化,但心中還是渴望能有一個安定的歸宿,她在君臨時閱人無數,她看上的男人應該不會傷害她。
但艾德對紗織一直有姐姐般的情感,“紗織姐,要是以後他欺負你的話,一定要告訴愛麗,她會幫你出頭的!”
紗織笑著戳了一下他的額頭,“我以為你會說你會幫我出頭呢,原來是愛麗,她是我妹妹當然要幫著我。”
“啊,對了,一和你說話就忘了正事,有人私下找到我,託我幫她和你會面!”紗織神祕一笑。
“什麼人呀,竟然能託到紗織姐這裡,人脈挺廣嗎!”
“以前在君臨美容藥劑賣場認識的,算是熟人,但有些年沒來往了,這次她哭著求我讓我幫忙,我總不能無動於衷吧,那人你認識,你見了就知道了!”
“好啦好啦,人在哪兒?”
紗織四下看看,書房中只有艾德一人,她走到門口對外面擺擺手,“不用這麼緊張,艾德不會殺了你的!”
門外伸進來一隻瑩白的小手,輕輕推開門緩緩走了進來,一個身穿藍衣的年輕女人緊張地站在門口,猶疑地看著艾德,“艾--艾德大人-----”
艾德一愣,難以置信的語氣道,“蘇姍?”
紗織走了出去掩上門,“你們聊,我走了。”
她遠遠地站在門口,低垂著頭,額前的頭髮擋住了眼睛,雙腿緊緊併攏,兩手也緊張地攥在一起,“艾德大人呢,好久不見了!”
艾德眯著眼睛想了一下,隨機瞭然一笑,“蘇姍小姐在這種時候來找我真的讓我很吃驚,是溫莎讓你來的吧
!”
“是的,主人讓我來找您。”她向前走了兩步,跪坐在艾德面前,“艾德大人,我代表溫莎主人向你道歉,但溫莎主人幫助丹莫也有她的苦衷-----”
艾德擺擺手,“關於這點你沒什麼可道歉的,大家立場不同,效忠的物件不同,所以以敵人的身份做什麼都是正常的,不知道溫莎公爵讓你來找我有什麼事?”
蘇姍慌亂地拿出一封信,雙手託在頭頂。
“過來坐下吧,不管怎麼說,如果沒有這場戰爭的話,我們應該是朋友的!”他接過信開啟看了看,隨機嘴角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看來丹莫已經露出疲態了,溫莎公爵就這麼放棄了丹莫陛下了嗎?”他嘲弄的語氣說道,看了看蘇姍,艾德心裡暗中嘆了口氣,“這件事事關重大,我需要向戴妃娜稟報,你可以回去了。”
“回---回去?”蘇姍低著頭弱弱說道,“溫莎主人讓我留下來陪著艾德大人。”
“哦---溫莎又來這一手,以前在莫北郡的時候她不是已經用過這一招了嗎?看來我在很多人眼裡是個好色的混蛋呀!”
“我不用你陪著,你回去吧!”
蘇姍固執地搖搖頭,“請大人殺了我,或者讓我留下!”
艾德審視地目光看著她,沉吟了一下說道,“好吧,不過你留在這裡只能當女僕,而且不能公開露面,如果你決定了的話現在就是後廚當女僕吧,溫莎那個女人的心思我多少能猜到一些,不過想要透過這種方式讓我幫她達成目的,她就實在是太不瞭解我了!”
艾德穿上外套,坐上達尤沙的專用馬車向戴妃娜宮殿行去。
君臨,丹莫英俊的臉龐此時已經因為憤怒而變得猙獰,手下心腹大臣和最信任的侍衛長的報告讓他暴跳如雷,幾乎將身邊能夠抓到的所有東西都摔了出去!
“叛徒!都是叛徒!”
他咬著牙,蒼白的臉因為憤怒而漲紅,已經三天沒有刮過的鬍子在下巴和臉頰上鑽出面板,深陷的眼窩加上消瘦的臉頰讓他看上去就像一個瀕臨瘋狂的酒徒
。
“這個賤女人,竟然敢背叛我!傳令,傳令,將我所有的軍隊都調回來,去北境,去莫北郡殺了那個女人,就算讓阿爾薩斯那個小雜種當皇帝,我也要懲罰那個狡猾的婊子-----”
“陛下!”侍衛長重重跪了下去,“溫莎公爵的領地遭受了雪精靈入侵,豪斯汀堡被雪精靈圍攻,這種時候溫莎公爵的主力如果不回去的話,我們就將失去戰馬產地,溫莎公爵未必是背叛您,要是將前線荊棘公爵和夜幕遊騎兵的主力軍隊全都派往北境,萬一查維魯大軍攻破了萊因哈特親王的領地,我們將再無險可守,往北再過三個城鎮就是君臨了。請陛下三思!”
心腹大臣尤拉家族的侯爵也單膝跪下表示同樣的看法。
丹莫呆了呆,雖然捂著臉呵呵笑了起來,“你們呀,你們呀!”
“平時看你們相互之間勾心鬥角,明爭暗鬥,原來你們還沒有我這個你們眼中的白痴廢物看的明白!”他有些神經質地笑了起來。大臣和侍衛長臉色蒼白,“陛下-----”
丹莫冷哼一聲,“你們以為溫莎是多忠心的女人?你們以為溫莎將所有籌碼都壓在我身上了?錯,大錯特錯,那個狡猾的女人忠心的只是她自己,你們真的以為她將主力軍隊調回莫北郡僅僅是為了驅逐雪精靈嗎?”
他仰起頭,看著頭頂投射下來的光芒,“雪精靈入侵莫北郡只是戴妃娜玩兒的一個手段,要是溫莎不再支援我,那雪精靈一定會撤離莫北郡,以那個賤女人的做事方式,她恐怕已經派人去向戴妃娜投誠,然後與戴妃娜的聯軍南北夾擊我的軍隊吧!”
“而你們這些廢物竟然還以為她偷偷離開君臨只是為了防守北境!我讓你們監視溫莎,卻讓她在我眼皮底下溜走了,你們這些廢物,我遇到今天的困境都是因為你們這些廢物!”他大聲怒吼著。
“陛下,那我們現在怎麼辦?真的要將主力軍團調往北境嗎?”侍衛長惶恐地問道。
丹莫嘆了口氣,眼睛眯了起來,起身走到地圖前,看著地圖沉默不語,良久之後搖搖頭,“要是能殺了戴妃娜和阿爾薩斯就好了!”
“那個女人想要向我投降,然後幫助我對付丹莫?”
戴妃娜將手中的信輕輕扔下,冷笑著搖搖頭,“這個女人終於露出本性了,一旦舊主子虛弱,便立刻露出反噬主人的嘴臉,真是一條養不熟的母狗
。”
她明亮的眸子看了看艾德,臉上浮現溫柔笑意,“不過我倒是很意外她竟然先找到了你,看來她知道你在我心中佔據著很重要的位置呀!”
艾德尷尬咳嗽一聲,“大概因為我幫助她打敗過雪精靈,所以才找到我吧。”
“那好,你回去告訴她的使者,就說我拒絕她的投降,就算沒有她的莫北郡騎兵,我也一樣能夠將丹莫這個篡位者從黃金王座上拉下來,不僅如此,我還要大軍一直向北攻打,直到將她和她的溫莎家族連根拔起,將北境重新納入鬱金香家族的統治!”
她眼中浮現濃濃的恨意,“現在想要找退路了嗎?當初我和阿爾薩斯孤兒寡母被她和丹莫逼到躲進地牢,靠吃忠心的侍女的屍體活了下來,當初我和弱小的聯軍被她的大軍追趕喪家之犬一樣逃竄,好幾次我和我的兒子差點兒死在殺手的手裡,這份屈辱這份仇恨,一定要用她卑賤的血液來洗刷!”
艾德微嘆了口氣,北境也好,南方也好,都是塔瑪瑞爾的子民,艾德還記得當初在莫北郡,冷凝要塞戰役後莫北郡領主貴族們眼中的感激與敬重,貴族小姐們低頭時紅暈的臉頰,那些無辜民眾拍在街道兩側的歡呼招手。
“好吧,我會將你的原話告訴他們的。”
戴妃娜喝了一口酒,平復下憤怒的心情,看了看艾德忽然笑道,“艾德,這些天你一直在達尤沙的城堡居住吧!”
“嗯!”
“達尤沙是個很優秀的女孩子,我很喜歡她,雖然她是你的女人,但你們畢竟還沒有舉行婚禮,這樣一直住在一個女領主家裡也不太好。”
“那有什麼辦法。”艾德無奈道,“我的城堡在君臨呢。”
戴妃娜眨了眨眼,親手為他倒了杯酒,“其實以你的功勞,住在君臨皇宮也是應該的,要是你願意的話,現在就可以住在我的宮殿裡。”她溫柔笑著將酒杯遞到艾德面前。
艾德只當沒聽出來她話中的深意,拿過酒一口喝了,“殿下,我這就回去告訴溫莎的使者你的意思
!”
蘇姍聽艾德講完戴妃娜的意思後,全身都癱軟下去,眼淚止不住流淌了起來,“這麼說,溫莎主人可能被殺死,不,一定要被殺死了。”
艾德嘆了口氣,“溫莎是這場戰爭的主要發起者之一,可以說如果沒有溫莎的支援丹莫一個人的力量不可能成為皇帝,戴妃娜不論從哪方面看都不會讓她活著的。”
“說起來我很好奇,你雖然表面上是侍女,但你的地位似乎比一般貴族的小姐都要高,溫莎對待你也不像主人對待女僕那樣,而且你對她的忠誠似乎太過度了。”
蘇姍哭著搖搖頭,癱坐在地上雙手抱著膝蓋,“你不知道,其實我並不是她的侍女,我是她曾經未婚夫的妹妹!”
“啊?溫莎---有過未婚夫?”
蘇姍點點頭,“那時候她還是一個商人的女兒,叫溫蒂妮,和我哥哥相戀,本來已經訂婚就要舉行婚禮了,這時候出遊的老溫莎公爵看到了她,並且被溫莎大人的容貌吸引。”
“哦----”艾德冷笑一聲,“然後老溫莎那頭老公豬就搶走了她?”
蘇姍卻搖搖頭,“溫蒂妮找到了我哥哥讓他帶著她逃走,卻沒想到我哥哥得知了這件事之後不但沒有生氣,反而表面上騙她說要帶她逃走,背地裡卻收了老溫莎公爵的一萬金幣將溫蒂妮交給了老公爵!”
“人渣!”艾德忍不住罵道。
蘇姍自嘲地說道,“我也這麼認為的。”
“但溫蒂妮嫁給老溫莎公爵之後,僅僅兩年時間就成了豪斯汀堡的溫莎夫人,那時候我哥哥因為看中一位貴族小姐,並且與她私會,讓她懷了孩子,那位貴族得知後震怒,派人殺了我全家還有我哥哥,正要殺了我時溫莎主人救了我,而且透過一些手段讓那個貴族家庭被流放到龍骨雪原邊境,自那以後我就以溫莎夫人的侍女身份出現。”
聽完她的敘述艾德心中也十分訝然,大概溫莎夫人作為女人的最後一點兒善良就隨著戀人的出賣和死亡一同埋進墳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