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獵牙高地天空凝聚四團陰影,陰風呼嘯,寒意森森。
陰影閃爍著點點星辰光芒,然後匯聚成為一團,相互交融吞噬,互相之間探出黑霧觸手將彼此拉到一起,黑霧裡面的星光彷彿流動的銀河交匯,瘋狂融合最終變成一隻奇異的怪獸模樣。
怪獸的影子模糊不清,但能看出那是一隻巨大的凶獸,它鯨魚般在獵牙高地上空遊過,發現了等在孔雀長屋外面的幾個年輕女人,興奮地低吼一聲,從黑霧裡探出一張大嘴在空中一吸,那幾個女人身上飄出幾道淡淡的紅色影子,整個人忽然間就變成一具骨架,血肉靈魂全部被怪獸吸走。
巨大的聲音和陰冷的寒意驚醒了還在睡夢中的部落人,從自己的茅草屋中出來就看到黎明前夕的昏暗中,天空遊蕩著一隻凶惡的巨大怪獸,凶悍的獵牙戰士們第一時間拿起武器衝到了外面保護屋子裡的女人和孩子。
驚呼聲在部落響起,有人第一時間想到了大祭祀,對於這種神祕未知的陰暗存在只有尊貴的大祭祀才能處理,但大祭祀的長屋裡空無一人。
這時祭祀們已經從石洞裡跑了出來,看到天空中的巨大黑影,大祭祀臉色瞬間蒼白凝重,另外幾個大祭祀相互看了幾眼,低聲討論了幾句。“煉骨,艾德,你們去將族人們全都帶離獵牙高地!”
煉骨轉身呼喊著驅趕不明所以的族人,有的不想走的還被他重重抓起扔了出去,一時間男人怒吼女人叫喊和孩子哭聲響起一片
。
艾德卻沒有走,“奶奶,那是什麼?”
大祭祀神色嚴肅凝重,“那是獵牙部落幾百年前封印的一隻恐怖的凶獸,那隻野獸不知道從哪裡出現的,不斷吞吃不歸森林的野獸和人類,祖先們不斷被吞噬面臨著滅亡的危機,於是當時的大祭祀和其他幾個強大食人族部落的祭祀合力將它殺死,靈魂被分成四份分別封印在獵牙高地,因為只有我們才會分魂巫術,所以就由獵牙部落世代看守封印。”
“這幾十年來受到不歸森林中不斷增長的邪惡力量影響,變得越來越不安分,不斷衝擊封印,最猛烈的一次是七十年前,一隻精靈來到了不歸森林,帶來一隻幼獸,受到那隻幼獸的影響封印立刻鬆動,所幸你祖父出現在獵牙高地,幫助我們重新將它的凶魂鎮壓,那時候你祖父就成了獵牙部落的英雄,我就將他留在了部落。”老祖母難得回憶起年輕時和祖父之間的事情。
她接著說道,“第二次封印鬆動是二十年前,你父親來到南疆向我學習分魂巫術,因為你母親是惡魔的關係,惡魔的氣息引起那隻凶魂暴動,但你父親很輕鬆就重新將它封印住,這一次很可能是受到了你身上的惡魔氣息影響,只是我沒想到它這一次竟然直接將四個封印全部崩碎,並且殘魂聚集恢復了完整的靈魂,這一次恐怕拼了我的老命也無法將它封印了,獵牙部落只能遷徙走----。”
艾德仰頭看著那隻遊蕩的凶魂,它彷彿在尋找什麼,他說道,“這哪是什麼野獸,這明明是一隻成年斑斕獸的靈魂。”
七十年前導致那次破封的幼獸,應該是血精靈血影的那隻斑斕獸幼獸,血影已經死了,幼獸也逃走,這隻成年斑斕獸的靈魂因為被封印鎮壓幾百年,此時極度虛弱和飢餓,吞吃了幾個部落少女根本不算什麼,這些普通的人類也無法為它提供足夠的混亂元素。
於是它凶惡的目光投注在艾德身上,同時艾德身上附著的虛空領主也飄到空中,貪婪的目光望著斑斕獸魂,無論誰吞噬了誰都將成為對方最強大的補品。
“奶奶,這件事交給我吧!”
嘭---骨杖敲在了他的腦袋上,“我們幾個老傢伙合力都封印不了它,你這個臭小子逞能什麼?快帶著你的女人還有孔雀離開這裡,我們留下來阻止它,只要獵牙部落的女人還在,我們就不會滅亡
!”
“我怎麼能看著你一個人對付那隻凶獸,你都這麼大年紀,走路都困難,還是趕緊去養老吧-----”艾德揉著腦袋上的包。“再說我比你想象的要強上那麼一點點。”
祖母臉上的皺紋抖動著,對孫子的訓斥剛要出口,這時還沒有走光的族人驚呼一聲,指著頭頂喊了起來,只見之前漫無目的遊蕩的斑斕獸魂突然發出一聲尖嘯,黑氣一樣的身體衝向了大祭祀的長屋,轟的一聲將屋頂撞開。
一聲女人的尖叫,裡面一個只穿著一件細小的內褲的女孩兒雙手摟在胸前,驚悚地看著頭頂衝來的一團黑氣。
“愛麗!”艾德衝了過去,斑斕獸魂已經張開大嘴向著少女吞去,它可能感覺到艾德和虛空領主不是那麼好對付,嗅到了愛麗爾身上被惡魔家徽掩蓋的惡魔氣味,想要先吞了她補一補。
艾德來不及救人,只見斑斕獸的大嘴將愛麗爾整個吞了進去,還沒等艾德心中的驚駭湧起,就聽嘭的一聲,愛麗爾惱怒地低吼傳了出來,“滾開!噁心的東西!”
它剛剛凝聚成型的下巴被一股大力撕開,愛麗爾好像叢林女獸神一樣兩隻手扳著它的大嘴,竟然生生將它的嘴巴撐開。
艾德瞬間背後浮現阿穆爾的身影,神聖光劍在空中揮起,一道光焰劍芒將斑斕獸魂的腦袋砍掉,愛麗爾從空中掉下來,艾德衝上去將她接住,上上下下仔細看著她身體,“有沒有傷到?”
“沒--沒有,我沒穿上衣----”
他拉過一張獸皮給她裹住,仰頭看去阿穆爾已經和斑斕獸的凶魂戰鬥在一起。
斑斕獸是上古神獸,成年斑斕獸口中有一個虛空節點,能夠連通一個異空間,無論多大的物體都能被它吞下去,所以也有一種傳說說斑斕獸能夠吞噬星空。
這隻成年的獸魂身體早就沒有了,只剩下凶惡的靈魂,所以失去了吞噬的力量,但依然強大無比,阿穆爾繞著它飛行,不斷用裁決聖光打在它身上,卻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聖光與黑色死亡之氣衝撞對抗,迸濺到空中的黑色邪惡物質在天空中變成一團團黑火,流星般落在獵牙高地,被不幸砸中的獵牙族人全部被腐蝕盡血肉變成一具骨架,靈魂和血肉能量則轉入獸魂中成為它的給養
。
驚恐終於在部落人群中湧起,所有人瘋狂地向外跑去,慌不擇路的族人有的甚至直接從高地邊緣的斷崖上跳下摔得粉身碎骨,大祭祀趕緊高喊,“煉骨,快點兒將族人帶走!”
煉骨帶著幾名強壯戰士一連殺了十幾人才將驚惶的族人穩定下來,一個個魚貫從藤蔓浮橋逃出獵牙高地,直到脫離了黑火的覆蓋範圍才在周圍的叢林裡停下,戰士們爬上樹繼續觀看那隻凶獸魂和那個長著翅膀的金色生物戰鬥。
這隻斑斕獸魂依然殘留不少生前的強大力量,阿穆爾斬掉它一部分軀體,它體內立刻重新生出黑氣將幽暗的黑霧身軀補好,反倒是不斷噴湧的黑煙將阿穆爾身上的守護聖光侵蝕的越來越暗淡,這樣下去遲早阿穆爾會被黑氣吞噬完全汙染。
“奶奶,你和這幾位祭祀也離開吧,交給我一個人就行了。”
大祭祀目光深深看了一眼孫子,沒有拒絕,在幾個年輕少女攙扶下也離開高地,這時一個女孩兒驚恐地衝過來抱住了艾德,嘴裡快速說著土話,艾德想也不想一拳將孔雀打昏,讓一個戰士扛著她逃出獵牙高地。
大祭祀嘆了口氣,“孔雀看起來很喜歡你!”
“阿穆爾!”艾德召喚著守護天使,阿穆爾放棄和獸魂的纏鬥,飛到艾德身後,化作一道聖光與他融合在一起,艾德背後一對金色光翼展開,臉部線條變得柔和細緻,整個人樣子也朝中性變化,他口中低頌兩句咒語,張開雙手,背後雙翼射出十幾道白色光芒,將伸到面前的黑氣衝散,翅膀揮舞著飛上天空,一躍向後十幾米,同時雙手向天空高舉。
“破曉頌!”
光之破曉頌,血曼陀羅家族的血脈力量,傳承自滄痕大帝和神的十盟誓,到了艾德這一代大哥阿斯納為火之燼,二哥馬卡斯是土之縛,三姐嵐姬水之流,凱爾風之舞,艾德是光之頌,而小妹安吉爾則是最神祕強大的靈之幻。
他們六人為什麼恰好是地火水風光靈六中元素,是巧合還是別有原因,艾德將加洛林來過南疆學習分魂巫術和血曼陀羅家族四魂分離的特點聯絡起來那一瞬曾經有一個火花閃過腦海,但每當智慧之火燃燒起來,就被斑斕獸魂突然破封打斷
。
他怎麼也想不起來兩者之間的聯絡了。
破曉頌,當初在落日沼澤憑藉著這個咒語的覺醒,艾德和艾可兒合力殺死了將血魔法擴充套件到整個落日沼澤的血影,天空中一個澄清的光環隱約出現,黎明前的深澱色天空,一道光輝無比的光芒從天而降,彷彿夜晚被撕開一道口子,神聖的光明頓時傾注下來。
天空也如同寧靜的水潭掉落一滴金色的**,擋開一圈圈漣漪之後金色光輝盪漾蔓延,白金色的神聖光芒越來越亮,伴隨緩緩升起的朝陽,黎明十分,光明破曉,一縷縷熾熱的裁決之光照射在斑斕獸魂的黑霧軀體上,光芒所及之處,黑氣紛紛霧化消散,破曉之光就像驅逐黑夜一般將它的身體片片淨化。
獸魂恐懼而痛苦地吼叫著,聲音震盪在獵牙高地,所有聽到聲音的人都感覺頭腦發沉,彷彿一隻鋒利的骨針刺穿了耳膜,斑斕獸魂裡面點點星輝化作最後一個屏障,擋在它本源靈魂和黑氣之間,擋著裁決聖光的傷害。
艾德牙齒都浸出血來,維持這樣的力量需要龐大的精神力,如果不是體內的阿穆爾幫他分擔了大量的精神力,他早就力竭昏迷。
這時黑瘴飄到斑斕獸魂外面,繞著已經變成很小的一團核心靈魂不斷旋轉,發出陣陣興奮渴求的訊號,只是不敢靠近艾德的聖光,“主人,撤掉神聖之光,讓我吞了它吧,現在我能完全吞噬掉它。”
“吞了它之後,你會進階?”
“不知道,不過肯定會變得更強!”
艾德維持著破曉頌十分疲倦,聽黑瘴這麼說,他停止了破曉頌的力量,只是在撤出了聖光的一剎那一點白色光芒鑽進了斑斕獸魂之中,黑瘴迫不及待地撲了上去,用自己身體將那一團星光般的靈魂包裹進去,同時將艾德的聖光點也一同吞下。
艾德不能讓黑瘴一直這樣成長下去而沒有任何控制手段。他隱約覺得這團虛空生物的情感越來越豐富,在絕望沙漠吞噬巨龍混亂元素之前黑瘴很少能夠發出這麼多意識訊號,基本上處於一種只能被動接受命令的狀態,如今卻已經可以自己做決定。
黑瘴將獸魂一口吞下,然後變成一團黑氣,“主人,我要沉睡一段時間消化。”
艾德開啟死亡空間將它收了回去
。
天空最後一縷聖光散盡,而太陽也升起,清晨來臨。
獵牙高地留下幾十具沒有血肉的骨架和幾座被撞碎的茅草屋,驚愕以至於茫然的獵牙戰士和幾名大祭祀一直到艾德破曉頌最後一縷光芒散盡才地下早就酸了的脖子,他們很少接觸到魔法,更沒見過血曼陀羅家族的天賦魔法。
只有祖母在祖父身上見識過這種力量,但當初艾德祖父並不是光元素體質,造成的視覺效果遠沒有艾德這樣打破天空,將白金色的聖光直接從聖域天空接引下來這般震撼。
這樣的效果足以被一些沒見識過魔法的土著視為祖先神蹟。
獵牙戰士們沒有急著掩埋族人骸骨和修繕房屋,他們不約而同圍在艾德周圍,瞪著眼睛看著他,無論男女老少,眼中光彩介於畏懼和崇拜之間。
艾德心中有了底,知道自己這次的目的已經達成了一半,阿穆爾回到聖域之後,一陣陣空虛虛弱襲來,艾德拿出嵐姬給他的那個卷軸,裡面封印了一些光魔法師的靈魂,他吞了兩個,立刻覺得好多了。
煉骨分開眾人,低著頭看著虛弱的艾德,突然拉起他的手高舉起來,“大首領!”
所有獵牙族人的聲音同時響起,‘大首領----’呼喊回蕩在清晨的獵牙高地,南疆食人族幾百年沒有消滅的凶獸獸魂,被艾德一舉解決,他成了祖父那樣的英雄。
祖母笑眯眯地拄著柺杖,欣慰地看著艾德,“你真的比我想的強那麼一點點,不愧是你爺爺的孫子-----”她拿起那個光亮的頭骨,“你爺爺也在誇你呢!”
艾德怪笑一聲,煉骨說道,“你救了獵牙部落,又打敗了我,你現在就是獵牙部落新的酋長,所有獵牙戰士都將為你戰鬥!”
艾德搖搖頭,“我可不想像爺爺一樣被留在這裡,我還要回到北方參加戰爭,酋長你接著做,但現在可以幫助我抵抗雪精靈和夏暮人了吧。”
煉骨咧開嘴笑了起來,艾德從未見過這麼難看的笑容。另外幾個部落的大祭祀也看到了艾德的壯舉,紛紛對他表示了尊敬,認可了大首領的稱呼,大首領是南疆原住民幾千年沒有過了的稱呼,當初龍漢帝國強盛時期,曾有過幾個皇帝成為了南疆人的大首領,大首領的稱呼意味著可以號召所有南疆人
。
終於獲得了獵牙部落和周圍的食人族部落的認可之後,艾德又在獵牙部落住了兩天,期間其他原住民也幾乎都聚集到了獵牙高地,黑虎帶領族中能夠戰鬥的兩百多人,和一隻八階魔獸銀鬣妖狐,銀狐部落的圖騰獸在獵牙高地與艾德匯合。
艾德簡單一算才驚訝發現,除了食人族部落的幾千名戰士,其他的土著部落加起來竟然超過兩萬人,這些是幾十個土著部落戰士湊出來的,聽到了艾德的號召之後不顧那些恐怖的傳說,在食人族領地聚集。
他將所有部落的酋長聚在一起,在獵牙高地最空闊的一處空地上,殺死一隻契約用的白牛,放出牛血與所有酋長共同喝了一隻牛的血,這意味著他們將與艾德成為同盟,受到祖先和神靈的保證。
部落戰士開始浩浩蕩蕩向東方而去,將在藍焰谷與南疆叢林交匯處幫助戴妃娜聯軍阻擊雪精靈。
艾德南疆之行大功告成就迫不及待地要回去,從君臨到妖精森林,又來到不歸森林,已經過去了五個月時間,也不知道戴妃娜的聯軍現在打的怎麼樣,還有天際郡菲歐娜小姐揭破克萊蒙弒父的罪行也不知道成功沒有。
他和戰士們一同離開獵牙高地,離別的時候老祖母撫著他的腦袋,笑眯眯地囑咐了幾句,“要是在塔瑪瑞爾人那裡混不下去了,就來南疆,我們南疆人永遠都是你最堅定的支持者。大首領!”
“知道了,奶奶!”
老祖母臉一沉,“你這個臭小子,一點兒也不像你爺爺,孔雀這麼好的女人你竟然不動,這麼多天也沒讓她懷上孩子。”
艾德擠擠眼睛,“這不是愛麗管的嚴嘛----”
“算了算了,以後有機會的吧,要是你實在不願意,讓她跟煉骨小子好了。”
“咳咳---奶奶,我是你親孫子-----”他隱晦地表達了什麼,也不知道睿智的祖母聽沒聽出來,然後轉身用力地摟了一下孔雀,又看了看強壯的煉骨,轉身和愛麗爾騎上飛行魔獸離開不歸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