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血曼陀羅,雙手抱在腦袋後面,胳膊的臂彎處夾著那個裝麵粉的小袋子,法瑞爾在他前面,披著黑色的破爛斗篷,怎麼看都像是逃荒的。
原本任何一個城市的任何一個神殿都是不會拒絕遊歷牧師的,只要拿出‘牧師資格證’也就是胸前掛著的那個‘被花藤包裹著的**女神’像。
但法瑞爾自認為自己混的實在太差,在那些穿著紅袍,帶著純金女神護符的大牧師面前有些抬不起頭來。這些牧師,你讓他們為貧苦百姓半點兒事兒就跟搶他八十萬金幣一樣,可一旦談起哪出酒館的侍女最性感,什麼樣的顏色搭配的神官服適合不同的季節,這些話題來都一套一套的,還大言不慚的自稱‘為人民服務’
。
人民公僕是這樣的嗎?法瑞爾揪著鬍子搖搖頭,他又恥於和那些紅衣牧師爭辯。
但艾德卻不這樣認為。他這樣對老牧師強調說道。
“你做的事情才是一個牧師真正該做的,他們根本就是在曲解神的旨意,褻瀆神的光輝,他們應該無顏面對你,怎麼你還怕他們?”
法瑞爾頭搖的跟個撥浪鼓似地,花白的鬍子在空中左右搖晃,就像山羊拉完屎後搖著短小的白尾巴。
艾德又說。“難道你怕和他們談起‘時尚’,‘名流’,‘國家政策’這些話題來吃癟?別怕,怎麼說我也是皇族後裔,又在基層打拼這麼多年,所謂‘廣闊天地煉神心’,難道還說不過那些四體不勤的神官?”
法瑞爾哈哈一笑,拍著艾德的肩膀。笑容可掬地說道。
“晚上是吃烤餅,還是吃烙餅呀?”
“吃屎!”艾德恨鐵不成鋼地說,一邊加快腳步怒衝衝走在前面,一邊抱怨,
“你淡泊名利,不在乎物質享受也就罷了,我可是還正在長身體,三個月後又要參加‘霍格沃茨入學大考試’,這沒有個舒適的環境大大不利於我的身心呀。”
忽聽到法瑞爾不說話了,走路的速度越來越慢,最後幾乎是用腳尖在磨,艾德回頭一看,不由搖頭苦笑。只見老牧師一邊走一邊磕頭,耷拉個眼皮,鼻頭髮紅,嘴角還有口水的痕跡。竟然走著路就睡著了。
他嘿嘿一笑,走到法瑞爾面前,在他耳邊大喊一句。
“森林精靈來抓人啦!”
法瑞爾立刻瞪著一雙老眼就要玩命,森林精靈雖然沒有精靈大帝國時代那麼不可一世了,但即使最強大的人類國家也不敢進去妖精森林找不自在。
他撒腿就跑,艾德拉住他的過激性條件反射。法瑞爾呼了一口氣,這才罵道。
“你這個臭小子,我老人家睡個安穩覺容易嗎,枉我養你這麼大呀
。”
艾德沒有理會他的廉價抱怨,有些不確定地問道。
“我說,我們今晚真的要住在那個城堡裡面,不是說裡面鬧鬼嗎?,我看還是在外面找個牆角旮旯對付一晚,明天再想辦法吧。”
法瑞爾不以為然地看一眼艾德,搖搖頭,語重心長地說。
“艾德呀,我們是生命女神的信徒,又是聖光的守護者和代言者,怎麼能懼怕鬼魂這些黑暗生物呢?我們是秉承著‘驅逐黑暗,守護世間,幫助弱小,並救助路人’的旨意來使用力量的。”
艾德很認同地點頭。
“對,這點我相信,從你不要錢為那個小寡婦接生我就看出來了。”艾德忽然嘿嘿一笑,賊眉鼠眼的湊到老牧師面前。
“不懷好意滿臉猥瑣地說道。“老頭兒,你是不是看上那個俏寡婦啦,不然以你的性格會不要錢?不是我說你,人家才二十出頭,你都七老八十了,也下得去手?”
“混賬!”法瑞爾吹鬍子瞪眼睛,一巴掌拍在艾德的後腦勺上,然後一幅隱世高人悲天憫人的模樣,雙手合十做了個祈禱的姿勢,虔誠地說道。
“作為一個牧師,我們是生命女神雅典娜忠實的僕人,我們是聖光虔誠的守護者,救死扶傷是天職,哪有你的那種齷齪心思,小小年紀不學好。”
他仰頭朝天四十五度角。
“神愛世人,女神尤甚,仁慈而莊嚴的雅典娜女神,賜世人以聖光的力量,她說‘父神創造了這個世界,我們平衡這個世界,故光與暗當勢均力敵,有黑暗侵擾的地方,就會有我的僕人,將我的光輝帶到那裡’,所以神賜牧師以光。”
法瑞爾搖頭晃腦地喋喋不休,艾德接過話頭打斷了他的嘮叨。
“所以神賜牧師以光的力量,用以驅逐邪惡,並救助路人,哪怕他是全身有毒瘡的乞丐,或者是被凍瘡折磨的北方蠻人。”
“這話你都說了十幾年了,可我從沒有見過你驅逐過什麼黑暗,倒是你是光晚上起夜上廁所時很有用,不會一不小心踩到茅坑裡,上次在那個商團當救助牧師的時候,在晨光森林裡面看到一個亡靈獸,還不是跑的比誰都快
。”
少年嘀咕著,眼見著夕陽已經斜斜的饒過君臨最高的那座燈塔,晚鐘聲一聲聲響起,大街上的行人聽到這個訊號,知道該回去和妻子家人共進晚餐的時候到了,就連鼠區的閒漢們,也都扣扣腳趾,放在鼻子下面用力吸一下,然後耷拉著眼皮向家中走去。
艾德和老牧師法瑞爾站在鼠區唯一的三層建築,那座被廢棄的城堡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炊煙裊裊,夕陽的餘暉徐徐灑在君臨城的大大小小的街道樓房中,連最底層破敗髒亂的鼠區也被渡成金色,夕陽將那些老舊的房舍,和麻木的路人卻都鍍上一層金光,不分貴賤,不分階級。
君臨成的傍晚在晚鐘聲想起,鼠區的人們開始慶幸自己又活過一個白天,沒有被餓死,或者染上什麼絕症。
有錢的貴族老爺和生活還過的去的人家這個時候都該坐在桌前向生命女神和祀風之神禱告了,對於鼠區的窮人而言,這個時候也是一天最美好的時刻,那些衣著無落的貧民和家庭也可以停下勞累了一天的活計,和家人好好地吃一頓並不豐盛卻可以維持活命的晚餐。
夕陽依然如火一樣,父神在創造這個世界時,用百分之七十的火和百分之二十的地,百分之十的光創造了太陽,無數年來無數朝代興衰,物種興起又滅亡,文明強盛又衰落,只有它永遠為大地提供光和熱,只有它真正不朽!
達尤沙一家,那條三歲的小母狗興奮地對著門汪汪叫了兩聲,然後搖著尾巴興沖沖地跑進屋子裡,兩個女人一個年幼的女嬰,一家三個女人也同樣幸福地吃起了不多的晚餐。
達尤沙剛剛從外面回來,手裡提這個花籃,裡面還有半籃的花朵。
“妹妹,吃飯吧!”
“啊!,我先把花泡在水裡,等下就好。”達尤沙回頭答了一句,然後將籃中的紅薔薇,鳶尾花,藍焰草分好類,放在盆裡,住滿了鹽水。
做好這一切後,才走上斑駁老舊的木頭桌。
依舊是達婭先說一句,“好了開始吧
!”
然後她們開始向祀風之神祈禱,因為家中多了一個小紗月兒,所以禱告的時候又多加了個生命女神。
“感謝祀風之神,感謝仁慈的豐饒之神普羅阿泰尼,賜予我們豐盛的食物,肥沃的土地,和莊稼健康茁壯的生長,讓我們,這些忠誠的子民能夠遠離飢餓的侵擾,感謝生命女神雅典娜的仁慈,願女神護佑我女(侄女),健康,快樂,沒有憂愁!”
她們的表情莊嚴而虔誠,沒有因為貧窮而喪失對信仰的失望,也沒有對神靈給予太多的期望和奢求,她們僅僅是輕聲祈禱,並希望這種祈禱能為現實起到哪怕一點點的改變。
祈禱完了後,達婭雙手一攤。“好了,吃飯吧。”
一家三口人坐在桌邊,開始慢慢地吃起飯來。
燭火搖曳著,讓狹小的房間有些昏暗,映著兩大一小,三個堅強的影子。
達尤沙一家自從達婭的丈夫戰死沙場後,生活更加拮据了,失去了一個主要的勞動力,就算達尤沙再堅強,有些工作她也是不能做的,何況她那張俏麗的臉蛋兒有時候卻是一種拖累。
達婭笑著,將唯一的一塊肉插起放到達尤沙的碗裡,然後自己吃著青菜,達尤沙嘴裡嚼著黑麵包,兩個腮幫子鼓起一塊兒,她含糊地嗯了一聲,趕進又將那塊比紗月兒手掌還小的肉片送回姐姐的碗裡。
一仰脖子將嘴裡的食物嚥下,然後有些著急地說
“姐,你身體虛,需要營養。”
“虛什麼,這兩個月一直都呆在家裡,手腳都快生鏽了,倒是你,才剛剛成年,身體還沒有長成,姐都這麼大了,少吃點兒肉類沒壞處的。”
她溫和而慈愛地看著小妹。
達尤沙眼睛一瞪,“什麼剛剛成年,你比我才大三歲而已,如今又有了小寶寶,不吃肉哪有奶水呢?姐,我沒事的,這麼年輕,健康的很,連衚衕裡面的‘三隻手’都打不過我。”
兩個人推來推去,紗月兒瞪著一雙水汪汪的小眼睛,看著母親和小姨的動作,然後將手指塞到嘴裡
。
“啊。啊!”
開始允吸起來。
達婭見女兒如此模樣,不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小傢伙,你也想吃肉?等牙齒長出來再說吧!”
她用餐刀將肉片切成兩片,一片大的給了達尤沙。
“諾,這回咱們兩個都有肉吃了,吃吧!”說完不待達尤沙說話,自己一口將那塊小的肉片扔進嘴裡,嚼了兩下就嚥了進去。
達尤沙看著姐姐好像嚼著暴君傑宙的肉一樣咬牙切齒,一雙大眼睛也瞪了起來,像極了她十八歲那年和姐夫因為洗浴的盆子由誰來刷而爭吵犟嘴的情景,她不由也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忽然鼻子一酸,眼圈一紅,明亮的眼睛浮起一層霧氣。“姐,我發誓,一定要讓你和小紗月兒過上好的日子。比姐夫在的時候過的還要好!”
“姐相信你。”看著妹妹的樣子,想起死在戰場的丈夫兩孩子一面都沒有見到,也不知現在是被扔在哪個死人堆裡面,胳膊和大腿又壓著誰的頭顱和胸膛。
她也有些傷感。一頓飯,在夕陽的餘暉中吃的即溫馨又苦澀。
君臨成進入夜晚的序章,開始寂靜了下來,這個時候,那些富有家庭和貴族老爺們正在酒宴上歡醉,小姐和少爺們開辦的舞會應該已經進入了和舞伴跳舞的環節。
尊貴的皇帝陛下在王后和皇子的陪同下,吃著豐盛並註定吃不完的晚餐,而貧民窟鼠區的貧民們躲在角落裡面,吃著乾硬的麵包,喝著綠豆湯,每個人都自得其樂。
唯一相同的是他們在飯前都會向偉大無私的神靈祈禱,祈禱著明天和希望。
也許這就是為什麼明明活不下去了,人依然不願意死,為什麼當初連強大的精靈和龍族都要放棄抵抗了,人類依然能用血肉之軀,戰勝了燃燒地獄的歐葛爾們。
因為人類永遠不會放棄希望和祈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