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長----”
“咯咯----”路德維希喉嚨裡咯咯叫了兩聲,兩眼一翻生死不知。騎士們頓時怒不可遏,紛紛舉起手中弩箭對準蜈蚣的後背嗖嗖一陣****,可門板一樣的大劍就像一面盾牌,反倒被石頭在上面不斷用弩箭一一射殺。
眼看著蜈蚣雙手並用,攀上城牆頭,她咬緊牙關,拔出腿上的弩箭,撕下一塊短裙簡單包紮止血,“我們走!”
這時卻見從城牆上追擊過來十幾個身穿紅黑相間緊身皮衣的人,臉上帶著面具,手中擎著匕首和手弩。
“這些是什麼人?不是夜幕遊騎兵!”
“大概是丹莫訓練的殺手,別忘了溫莎伯爵手下可有一個殺手世家的高手,你先走,我斷後。”
“可是你----”
“別廢話了,這些殺手可不是那些笨重的騎兵,再不走就一起死,你想和我死在一起?”石頭臭臭地說,“就算你想我還不想呢
!”
“哼。”蜈蚣怒哼一聲,看著他石頭一樣冷清的臉孔說不出的討厭,便從牆頭跳下,還不忘大喊一句,“石頭,沒有你我一個人可搞不定。”
“收到!”石頭手中勁弩一顫,一支弩箭化作一道幻影般,那些紅衣殺手便有一人無聲息間倒下,也不見他如何動作,只是雙手顫動不停,弩箭幾乎沒有間隙地飛出。
眨眼間十幾個殺手就被他全部射死。
“殺手!應該躲在暗處,才能發揮最強的實力,這樣衝上來給我做靶子?”他少有地嘲諷一聲,見蜈蚣已經一瘸一拐地跑進凱撒森林沒了影,便也想隨後逃走。
忽然耳邊傳來一個淡淡的聲音,“你說的很對,殺手的確應該躲在暗處。”
石頭臉色急變,想也不想就朝著聲音的方向抬起勁弩,可是手顫動一下卻沒有任何弩箭飛出,一個人影鬼魅般剎那而過,石頭的脖子上便多了一道紅線。
紅線就像海天相接的那一道浪潮,遠遠望去緩慢平和,可到眼前便化作滔天大浪,紅色的浪潮在空中噴過一道弧線,鮮血染紅他的雙眼。
雙目殷紅的殺手暗刃出現在他身後,手中一柄黑色的匕首,好像黑夜魔王伸出的一根利角,石頭腦袋緩緩轉過看了他一眼,然後又緩緩垂下,血液蔓延開。
那一瞬間他想到很多,年少的窮困時光,在黑炎傭兵火與血歲月,然而想的最多的是那個藍色眼睛的女人,和她隆起的肚子,血液噴濺的聲音十分真實,就像秋天最猛烈的西風吹過耳畔,石頭的視線漸漸模糊,最後一看看到的是眼前一雙紅色的靴子走過。
他心裡幽幽一嘆,不知道自己的仇誰來報,就此死去。
殺手世家的殺手暗刃垂目看了一眼石頭的屍體,就像殺死一隻雞一樣沒有任何別的情緒。
“你的反應已經夠快了,可惜,面對的是我。”暗刃雙手收回寬大的袖子裡,立在牆頭看著下面那些騎士圍攻三目魔獅。魔獅翻滾撓抓,伏躍撕咬,將那些重騎士撞得人仰馬翻,暗刃冷笑一聲,斯溫死在這種水平的騎士手裡,可謂死不瞑目了
。
這時一人緩步走來,那人身穿青色長袍,長髮披散肩頭,背後懸浮一個青色光球,他先抬頭看看正在城牆上冷笑站立的暗刃,雖然雙手揮舞,一股勁風頓時衝向三目魔獅,彷彿如同枷鎖一樣將魔獸的手腳腦袋全都束縛中,魔獅只能乾瞪眼怒吼,卻奈何不了這個青衣魔法師。
那些騎士見魔獅被束縛,頓時怒火爆發,騎槍往它肚子上刺去,青衣魔法師又一揮手,那些騎士的騎槍竟然進入不了分毫。
“溫莎伯爵讓你們立刻離開曼陀羅區,不得傷害任何平民!”
“什麼?這等叛逆的領地,你讓我們離開?”
“是呀,而且這裡我們損失幾十個兄弟,怎麼能就這樣放過他們,我們要屠光這裡的人,連老鼠都不放過。”
一些紅了眼的騎士怒喊。
那人微笑說道,“你們想違抗溫莎伯爵的命令?”
“我們是丹莫陛下的親兵!是陛下讓我們屠光這些下等賤民的。”
“曼陀羅區是平民,從今以後也是丹莫的子民,你們這樣搶掠屠殺自己的子民,與強盜有什麼區別,至於你們是聽命丹莫的,還是溫莎伯爵的,隨你,到時候整個帝國的平民將你們視為強盜,我看丹莫怎麼解決。”
青衣魔法師朝暗刃的方向看了眼,卻發現暗刃已經不見了。
那些騎士想了想,又回想丹莫陛下在溫莎伯爵面前那副樣子,不由心中有些惶然,“瑞文法師,那這隻魔獸怎麼辦?”
“就讓它留在這裡吧,要是它吃人的話,就和我們沒關係了。”
魔法學院風系雙生子之一的瑞文,站在城牆頭望向凱撒森林的方向,目光深沉,平日那些輕佻不羈再無絲毫,他放開三目魔獅的束縛,魔獅覺得那個魔法師強大的天敵一樣,警惕地盯著他,直到他離開曼陀羅區,它這才在曼陀羅廣場上巡視一圈,發現沒有人,便趴在廣場中心等著人來餵食。
蜈蚣逃進凱撒森林,忍著腿上的疼痛往傭兵營地逃去,驀然間一種奇怪的感覺籠罩她全身,她好像感到什麼一樣,回頭看向君臨城頭,隔著很遠,她依然看到那一股紅色的血花好像一道彎彎的彩虹劃過天際
。
她看到了鬼魅一樣的暗刃,和已成鬼魅的石頭。
“石頭---”眼淚順著眼角流下,她抹了一把,轉身往森林中逃去。
所幸的是傭兵團正趕上去凱撒森林狩獵一直貴族點名要的魔獸,躲過了這場災難,但入城探風的石頭卻被殺手暗刃殺死在城頭,傭兵團中水元素魔導士絡絲看到一個人渾身是血的蜈蚣時,心中一緊,彷彿什麼東西跌落下懸崖。
“他----呢?”
蜈蚣抹了抹眼淚,“被殺了。”
“為了救我,被暗刃殺了。”
傭兵們驚惶地全都站了起來,達尤沙走到絡絲身邊,輕輕按住她的肩膀,絡絲手中的魔法杖落下,一隻手輕輕撫摸自己圓滾的肚子,藍色雙眸好像兩潭死水。
“絡絲,你----”
“我沒事!”她艱難地坐下,“我會為他復仇的。現在我要好好活下去,生下孩子!”
傭兵中不知哪個女傭兵帶頭低聲哭了起來,男戰士們則眼神陰沉,就像一隻只雨中狩獵的惡獸。
“接下來我們怎麼辦?”眾人都看向蜈蚣,蜈蚣纏好自己受傷的腿,“達尤沙,你覺得呢?”
“姐姐和法瑞爾叔叔們都在城裡,我要去救出他們。”
“你自己不行的。”蜈蚣說道。
“大姐,我們跟你一起去吧。”
達尤沙斷然拒絕,“不行,你們去目標太大了。何況,那是我的家人,你們沒必要跟著我冒險。”
幾個年輕少年紅著臉喊道,“大姐,讓我們跟著你吧,我們的家人也在曼陀羅區。”
“丹莫恨得是我和艾德,你們家人不會有事,你們留在這裡照顧絡絲和蜈蚣
。”達尤沙留下一句話,人已經走出森林向著君臨城走去,蜈蚣在她身後,揚起手刀砍在她脖子上,達尤沙直接倒在她懷裡。
“你要是也出了事,我沒法向艾德交代。”
幾天以後,一個個震撼性的訊息傳到了帝國的每一個鄉村城市,每一坐神殿廟堂,二皇子丹莫。鬱金香正式在君臨登基加冕,成為鬱金香七百四十三世,冊封原莫北郡領主夫人,女伯爵溫莎為‘北境大公爵’,領莫北郡,紅領郡,飄雪郡,三郡軍務,經濟,政事,冊封風系魔導士,瑞文。戴爾為宮廷*師,特准進入藍塔第十五層,統領宮廷法師團隊.。
在冊封了一大批新貴族的同時,一封封討伐叛逆的令旗被送到帝國北方二十六郡的領主城堡裡,這二十六個領地是丹莫和溫莎控制的,南方十郡原來大皇子手下那些領主的領地則分成兩派,一派怒斥丹莫謀害斯溫皇子和南方十郡的領主,聚集領地私軍在邊境警戒任何北方的軍隊,另一派則由家族推舉新的族長,向北進入君臨接受丹莫的新的冊封。
討伐叛逆的命令中皇后戴妃娜被指控陰謀謀殺鐵甲皇帝,並且篡改皇帝遺命,紅薔薇大公爵被指控勾結夏暮人暗害大皇子斯溫和南方十郡的領主,導致斯溫的五萬重騎兵全軍覆沒,君臨皇城號召所有帝國子民抵抗紅薔薇公爵遺存的叛國亂黨,並徵集二十個郡的領主組成聯軍討伐紅薔薇公爵的千葉郡和那些不肯接受丹莫任命召見的幾個領地。
爆炸性的訊息就像洪水一樣衝擊著這個國家,大多數塔瑪瑞爾帝國的民眾還沉浸在藍焰谷被收回的喜訊中沒有反應過來,就聽到一連串的噩耗,這些日子女神好像放棄了塔瑪瑞爾人,先是鐵甲皇帝被刺殺,然後又是紅薔薇公爵出賣斯溫以至於帝國的守護者大皇子慘死,最後又是藍焰谷被夏暮人佔據,來不及驚呼就被新的訊息震得發呆,那些地方貴族習慣了安逸的生活突然的動亂讓他們措手不及,不知道事情真相的他們只能響應皇帝的號召,畢竟現在只有丹莫一個皇子,大皇子戰死,三皇子連同他的母親失蹤,何況丹莫有溫莎和帝國北部諸郡的支援,這些領主們只能聽命辦事。
於此同時,在南疆郡駐守的鬱金香之矛傳來他們的討逆書,紅薔薇公爵之子查維魯率領原鬱金香之矛軍團剩下的三萬重騎兵和其他領主留下的四萬步兵,一共七萬大軍高舉討伐二皇子丹莫的大旗,佔據著藍晶河以南主要的六個公爵領地,還有十餘個小領地,但和丹莫一方相比實力差的不是一點半點,更要承受夏暮人和雪精靈的軍事壓力
。
看樣子查維魯帶領的反抗軍的覆滅只是時間的問題。
在他們的討伐檄文中,丹莫是陰謀陷害大皇子和紅薔薇等一干領主的罪魁禍首,更是在君臨政變,奪取阿爾薩斯繼承權並且殺死第三軍團烏弗瑞克領主和君臨大量貴族的凶手。
兩方實力並不均等,丹莫一方有帝國大半部分的領地和軍隊,而且不用擔心糧草後勤補給問題,還有君臨城這一象徵皇權的城市,只要他帶著青銅皇冠,就代表是帝國正統的繼承人,而查維魯雖然手中有三萬鬱金香之矛重騎兵,但是一眾老將領主和魔法師隊伍都在山洞之戰中死了,剩下的都是那些領主家族的年輕人,查維魯這樣一個君臨四少,在君臨是有名的花花公子紈絝大少,誰能相信他會領兵。
失去了莫北郡的戰馬補給,那些騎兵死一個就少一個,加上南疆郡的土著反抗,夏暮人的虎視眈眈,所有人都覺得這一股反抗勢力只不過是為丹莫的皇冠上染上一點兒血色的裝飾罷了。
帝都血夜之後整個君臨都沉浸在恐怖當中,每天都有新的叛國者被發現處死,在夜幕遊騎兵和莫北郡溫莎公爵的莫北郡重騎兵騎槍長劍高壓下,君臨城沒有任何反對聲音。
然而事實上君臨的貴族們,平民們的反抗並沒有丹莫想象的那樣激烈,僅僅不到半個月的時間,所有君臨人就已經認定了丹莫作為新君的事實,剩下一些微弱的抵抗也只是被丹莫殺死的那些貴族勢力一點兒殊死掙扎。
對於貴族而言誰當皇帝其實都一樣,反正都是那些金髮藍眸的鬱金香家,只要自己家族的利益不受損害就好,而對於平民而言,這些血腥的爭奪離他們很遠。
其實就連曼陀羅區的人都習慣了那隻恐怖的大獅子趴在廣場上晒太陽睡覺的情景,甚至有一些膽大的小孩子試圖靠近它,摸摸它比人臉還大的大鼻子,雖然這樣做每次都會以父母一頓打罵為代價,但這些曼陀羅區的人天生就有種冒險精神,那些孩子依然樂此不疲,竟然真的被他們摸到了那隻‘大貓’的鼻子。
這隻長相凶狠的獅子並沒有想象中那麼恐怖,也沒有闖進人家吃人,只是每天趴在廣場中心晒太陽,連那些黑甲騎兵進入曼陀羅區和城堡所謂調查叛國者也沒有引起它的注意,事實上並不是這隻七階魔獸有多良善,實在是城堡裡藏在某個廚房裡那隻白色的九階魔獸白雪狐所散發出的氣息讓它畏懼,不得不低下高傲的頭顱任由這些人類在自己身上爬來爬去
。
這一天一個身材高大的黑甲騎兵又來到曼陀羅區,看到幾個孩子正在三目魔獅大腦袋上爬來爬去,幫它抓寄生蟲。魔獅閉著三隻眼睛,很是愜意地緩緩擺動尾巴,忽然感到什麼一般猛地抬起頭來,將頭上的小孩兒全都摔在地上。
“三隻眼,幹什麼?”一個黑黑的小子揉著屁股說道。
“小朋友,你不怕這隻三目魔獅吃了你們嗎?這可是七階魔獸,在叢林裡幾乎沒什麼敵手的。”
小孩兒抬起頭,吸吸鼻子,正在低頭看著自己的是一個身穿黑甲的騎兵,全身都掩藏在鐵甲中,只有一雙眼睛正在盯著自己,那眼睛裡沒有一絲神彩,就像一雙死人的瞳子一樣。
“三隻眼很溫順的,而且只要它發狂,領主大人的白狐狸就會看它一眼,然後它就老實了。”一個頑皮膽大的孩子說道。
小孩兒雖然也看到過幾次這些黑甲騎兵進入曼陀羅區,對居民們又打又罵,卻從沒有人這樣溫和地和這裡的人說話,也沒有這樣一雙怪異的眼睛,他不由有些害怕,就算第一次靠近那隻大貓時也沒有這種感覺。
旁邊的一個小姑娘嫩嫩的聲音說道,“三隻眼從來不傷害我們的,也不吃我們,我們是朋友,但是你們要是敢欺負我們,它一定會很生氣的。”
“哦?這麼說它在保護你們了?”
“嗯。”女孩兒肯定地點點頭,靠在獅子的腿上,“幾天前一個穿黑衣服的想要欺負艾露姐姐,就被三隻眼咬死了。”
“這麼說這隻獅子倒是成了這裡的守護者了,小朋友,我問你,這些天這裡的人生活的怎麼樣,有沒有像外面那些人那樣被抓走?”
女孩兒搖搖頭,“溫莎公爵大人說了,任何人不得進入這裡屠殺平民,溫莎大人的話連丹莫陛下都不敢違背的。”
黑甲騎士點點頭,摘下頭盔,對女孩兒笑了一下,“你很勇敢,小姑娘。”
女孩兒靦腆一笑。黑甲騎士又騎上馬,直接奔出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