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塔拉爾城外,這是一座破敗的石屋,隱隱傳來一聲聲單調的敲擊石板聲音,在寂寥的黃昏像一曲蕭瑟的音樂,菲留斯抬頭看了看夕陽,然後輕嘆口氣,對斯科特說道,“我去見一個老朋友,你在這裡等一下。”
“是那位摩羅塔薩前輩嗎?”斯科特語氣中不由多了一絲崇敬,菲留斯悵然點點頭,斯科特有些意外地看到了光明大魔導師眼中隱含著一分苦澀,什麼事情能讓這位大守護者感到失落?
留下不解的斯科特,菲留斯大魔導師走進了破落的石屋中,夕陽好像將他的背影蒙上一層昏蒙的光,讓大魔法師看上去格外蒼老。
石室裡依然只有一個蒙著白布的瞎子,用手裡的工具晝夜不停地鑿著一塊塊石頭,但奇怪的是他每每剛剛完成一點兒輪廓,就搖搖頭感覺似乎不是很滿意,然後一錘將雕像砸碎,重新再去雕琢,以至於直到現在依然沒人知道這位乞丐一樣活在沙城的莫羅坦大雕刻家究竟要雕一尊什麼樣的神作,他那個永遠只有一個輪廓的雕像已經不知道雕過多少年了,也沒人知道他心中是怎樣的考量,為什麼要一遍遍毀掉雕像。
這位莫羅坦是個脾氣古怪的瞎高等精靈,縱然在沙城大有名氣,依然住在那個快要倒塌的石頭房,像流浪漢一樣活著,他可以為美神殿這樣的妓院雕刻雕像,只因為他看凱瑟琳很順眼,阿卡門農曾經想要讓他為薇薇安雕一尊少女的雕像,卻被這位精靈瞎子以看他那張死人臉不爽的理由回絕了。
面對著那個刻碑的瞎子,菲留斯神情苦澀,這位莫羅坦大師就是他剛剛口中那位‘摩羅塔薩’,曾經在聖地聲名赫赫的高等精靈大先知,大先知就相當於人類中的大魔導師,精靈中沒有人類的魔法分階
。
菲留斯良久不發一言,那人也彷彿感覺不到他一樣,理也不理。菲留斯的目光在他手下的那個輪廓停留了一會兒,露出一分震驚兩分苦澀,然後那些刻好的石碑上巡視一圈兒,不由一笑,聲音沙啞而低沉。
“這些年了,你還是放不下當年的事嗎?摩羅塔薩。逐日者。你雕琢的,是她的雕像吧!”
逐日者,是高精靈王族的姓氏,這個瞎子竟然還是一個王族。與克雷雅是同一個家族的高等精靈。
那個高精靈瞎子沒有聽到一樣,依然揚起手中的石錘,一下又一下地敲擊著手中的石鑿,菲留斯長嘆一聲,目光望著莫羅坦大師身後那些雕好的墓碑,只見墓碑上刻著一個個名字。
‘奧沙利文,歐文。伍德,肖麗斯,司默爾。。艾瑞克.肯瑞託,菲留斯。拉塞爾.’最後一個赫然就是菲留斯大魔導師的名字。
菲留斯向前走了一步,緩緩說道,“肖麗斯和司默爾已經死了,肖麗斯十二年前因為一次魔法反噬身亡,司默爾被血精靈伏擊殺死,而艾希。風信子和羅森。紅寶石因為當年的事,退出了聖地魔法裁決會,已經消失多年了。”
精靈瞎子終於停了手中的石鑿,緩緩轉過頭,用蒙著白布的眼睛對著菲留斯方向哦了一聲。
“哦,這麼說,我這些墓碑終於可以減少一點兒了嗎?這間石室這麼小,都快裝不下了,幸好他們死了兩個。”高等精靈瞎子嘶啞著聲音說道,然後抬頭‘望’向菲留斯身後,菲留斯忽然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般,好像要從莫羅坦那張蕭瑟的臉孔上鑽出嗜殺的神明,就算他是大魔導師,也彷彿要在這個瞎子的一瞥中化為灰燼。
只見高等精靈瞎子重重在石鑿上一敲,菲留斯頭頂驀然出現一個虛空的大洞,洞中是一幅朦朧的影像,影像裡面隱約可見一座巨大如山般的城堡,空和積滿了厚雪的山野,那巨大的城堡是黑色的,與無盡的白雪對比鮮明,建築上滿是嶙峋的尖刺和繁瑣的雕飾,還有一面面浮雕著恐怖惡魔的高大城牆,充滿了骷髏和骸骨裝飾,滿是歷史與歲月的滄桑感,學識淵博的人才能認得,這些風格是第三紀元差點兒滅絕了整片大陸的惡魔建築獨有的,這是魔法世界最耀眼與神聖處的頂點,提瑞斯法聖地所在的寒流堡
。
寒流堡的英靈墓園中,站立著密密麻麻的雕像,這些雕像都是萬年來死去的聖地守護者成員,他們當中有被墮落法師殺了的,有與人爭鬥戰死的,有修煉魔法被反噬而死的,也有正常在聖地老死的,雕像群中有幾座嶄新的雕像,雕像底座刻著這個雕像主人的生平與偉業。
摩羅塔薩重重一錘砸下,石鑿在石頭上留下一串火花,然後兩座石碑拔地飛起,射入菲留斯身後的空間裂縫裡,掉落在那副模糊的聖地影像裡面。
此時寒流堡魔法聖地的天空突然出現一個虛無的黑洞,將大半個寒流堡籠罩在裡面,惡魔建築裡那些冷漠的執事們不明所以,但卻沒有人驚慌,十幾個凌厲的身影從城堡中飛起向著黑洞衝去。
這時兩座石碑從黑洞裡出現,流星般落在寒流堡後面的英靈墓園,準確地砸中兩個石像。
那石像一個是雍容態的女人,下面刻著名字,肖麗斯,另一個是面色悲苦光頭法師,下面刻著司默爾和他的生平。石碑砸在石像之上,這些用珍惜石料雕刻的石像遇到那兩座普通白石雕刻的墓碑卻沒有任何抵抗力,轟的一聲被砸的粉碎,墓碑取代了兩座精緻的高大石像立在英靈墓園裡,在全部黑色石頭雕像的墓園中那兩座白色墓碑顯得格外刺眼,好像嘲諷這些不可一世的魔法師。
黑洞緩緩消失,留下一群驚訝而迷惑莫名的聖地守護者和執事,而菲留斯也愕然地看著摩羅塔薩。
“摩羅塔薩,你刻這些石碑就是為了我們準備的嗎?”
“不然你以為呢?這幾十年來我每天便在這裡刻著這些石碑,我就是要看看,你們這些魔法師最後是怎樣的下場,我要親眼看著這些石碑一一立在你們的墳頭!”
瞎子聲音如同金鐵,殺機頓生。
菲留斯長長喘了口氣,聲音低沉,“摩羅塔薩,我知道你恨我們當年那些人,那件事的確是我們做的不對,但這些年過去了,那個罪魁禍首也早就被奧沙利文殺了,你為什麼就不能放下---好吧,我知道你們高等精靈是無法放棄仇恨的,不像我們人類,短暫的幾十年生命要是再被仇恨佔據----呵呵,老友,但我還是要多說幾句,聖地現在陷入危機了,我們真的需要你的幫助
。”
摩羅塔薩尖聲一笑,“什麼?陷入危機了?那可真是太讓人意外了,提瑞斯法聖地!所有魔法師心中的聖地,竟然也有危機,難道是哪個不長眼的墮落法師將你們那些廢物執事給殺光了?還是你們這些大守護者只顧著排除異己,忘了怎麼去戰鬥。”
菲留斯臉色微微赤紅,卻沒有去理會他的嘲弄,沉聲說道,“是那個封印,鬆動了,兩年前一隻魅魔入侵了聖地,將帶有大惡魔息的血液滴在了封印上,導致那顆頭顱一處一絲墮落精神,已經有幾十個執事被邪惡精神力所侵蝕腐化,還有更多的執事處在被**的邊緣,聖地已經不得不懇求魔法學院的阿卡門農,從他的魔法學院裡選出優秀強者去聖地鎮守那個魔物。摩羅塔薩,你的能力是鎮壓那顆頭顱的最強力量,我希望你能夠以這個世界所有生命為重,回到聖地,如果你恨我,我可以將命交給你-----”
“依然是這樣---依然是這樣!”摩羅塔薩手中的石錘和石鑿忽然叮的一聲落在地上,他猛然站起身,如同一隻激怒的凶獸對菲留斯吼了一聲,“總是將自己看成救世主,總是覺得自己好像很偉大的樣子,你們不過是一群可憐又卑劣的小丑,自以為這個世界離開你們就不行,將你的命交給我?我要你這條老狗的命有什麼用?能讓她活過來嗎?”
摩羅塔薩身體輕輕顫抖,憤怒地用蒙著的眼睛看著菲留斯,身上縱橫一層元素的光芒,良久他大吸一口氣,漸漸恢復了平靜,語氣重新變得低沉而嘶啞,揮揮手然後重新撿起石鑿和石錘,“你走吧。我或許有一天會回到聖地,但絕不是為了幫你們做什麼,而是終結你們那卑鄙的生命!”
菲留斯低估了高等精靈的固執和他心中對仇恨的執著,他好瞬間像老了幾歲,從高等精靈瞎子的石頭房中蹣跚著走出來,斯科特問道,“大師,怎麼樣?摩羅薩塔前輩肯不肯幫我們?”
菲留斯長嘆一聲,搖搖頭,苦澀一笑,“他沒有殺了我們就算慶幸了,我還是低估了高等精靈對仇恨的偏執,他們往往喜歡把一些無法挽回的過錯全部推到別人身上,並且為之矢志不移的仇恨。你回學院吧,那名隱藏在學院的墮落法師一定不會甘於寂寞,而我,這就要回寒流堡。”
斯科特嘆道,“摩羅塔薩前輩和聖地究竟有怎樣的仇恨,聽說他以前也是聖地的一名守護者。”
“過去的事情,誰能說得清呢?對與錯只能由時間來評定吧。”
艾德並沒有接受克雷雅的建議去找米莉亞要幾件衣服,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那個女人,似乎應該恨她,可不知道為什麼艾德卻怎麼也恨不起來,他找了幾扇窗簾床單,簡單地裁剪了一下給那些女人披上,沒想到那十幾個女人居然還覺得這簡單的衣服十分有個性,簡約明麗
。
將她們送回了美神殿後艾拉牽著幾個女孩兒的手仔仔細細地看了看,見她們沒有受到傷害這才抱做一團哭個不停,艾德問雅麗絲道,“我走的這段時間沒有哪個不開眼地來鬧事吧。”
雅麗絲帶著崇拜的目光看著艾德說,“來過幾波,有別的妓院想來讓我們過去加入的,也有幾個不懷好意的魔法師來過,但他們看到門口那個旗子和那幾顆--人頭以後就都走了,艾德大人,能不能將那些人頭扔掉,看著好恐怖的。”
艾德笑道,“人頭有什麼恐怖的,那些人不敢來這裡找你們麻煩,怕的不是那幾個人腦袋,而是我長袍做成的那面繡著學院徽記的旗子,算了,我一會兒就將那幾顆腦袋扔了就是。”
雅麗絲撫臉笑道,“艾德大人,您真是個體貼的男人呢。”
艾德笑了笑,就聽到愛麗爾咳嗽一聲,“艾德,還不去做等著什麼呢?我還要和雅麗絲妹妹討論一下美神殿怎麼裝修呢。”
“----”
第二天一早,美神殿門外響起一個大嗓門的女聲,“小艾德,學姐來了你怎麼不出來迎接,是不是在那些女人肚皮上累死了?”
艾德在美神殿二層凱瑟琳的臥室裡,坐在視窗支著下巴,正在焦頭爛額地看著眼前的一本厚厚的魔法藥劑學書籍,將從斯坦那裡得到的知識與自己的實踐能力進行整合,他一夜都沒睡,也只是整合出一個低階的藥水兒。
魔法藥劑學是一門龐雜的知識,就算艾德得到斯坦所有的記憶,沒有經驗和動手能力,對火候的掌控等等也是空有金山卻拿不到,何況當時老斯坦被惡魔化的艾德嚇得肝膽俱裂,那種時候他腦子裡還能記下多少知識也有待考證,反正老斯坦自豪的那些大佬們的祕密他一件也沒窺探到。
愛麗爾毫無形象四仰八叉地躺在凱瑟琳的大**睡大覺,還打出微微的鼾聲,自從她被梅婆婆和老斯坦改造成惡魔的身體後,睡覺的時候越來越久,也越來越沉,這是惡魔力量在改造她的身體,艾德沒有能力阻止這種轉變,只能守護著她讓她順利轉變完成
。
聽到薇薇安的獅子吼,愛麗爾翻了個身繼續睡去,摟了一下沒有找到艾德,便將枕頭抱在懷裡腦袋拱了拱繼續睡去,艾德深深吸了口氣,揉了揉乾澀的眼睛,走下去將薇薇安迎進了美神殿大廳,帶著一絲疲倦問道,“學姐,你怎麼這麼早找我什麼事呀。”
薇薇安上下打量他一眼,哼哼一笑,“你這小子看來昨晚沒少運動呀,怎麼眼睛紅得跟兔子一樣,難道點著燈被那些精靈小姑娘的白面板晃得?”
艾德發現自從薇薇安和莉莉絲打過那一場以後她說話越發的沒有遮攔了,好像連自己的性別都徹底忘了,“昨晚看了一夜的藥劑學,哪有你說的那樣---”
“別廢話了,藥劑師我那裡有好幾個,還用你嗎?我可聽說了斯坦活著的時候他的藥劑學課程你沒去過幾次,真當自己是全才了,時候不早了,跟我走吧,帶上愛麗爾。”
“呃?去哪兒?”
薇薇安恨鐵不成鋼看著他,“去哪兒?你說去哪兒,去兼併別的藥劑商店唄,我帶了班級裡主要的學弟學妹來的。”
艾德往門外看了看,看到十幾個面容冷漠神態高傲的青年男女站在美神殿門口,來往的行人沒一個敢往他們身上多看幾眼的,艾德見過那十幾個人,都是在學院七個班級中數得上號的強者。
“學姐,你也太急了吧。”
“不急行嗎?少羅嗦----”說著薇薇安扯著艾德的袖子往外拉,還喊道,“愛麗爾妹妹,別賴床了----”
這時只聽二層傳來一聲破空聲,呼的一下一個東西從二樓陽臺飛了出來,砸在艾德腳邊,將一塊鋪地的青石砸出一個大坑,****的碎塊濺起幾米遠,“吵什麼?讓不讓人睡覺了----”
“呃-----”薇薇安表情有點兒呆,“艾德,那個是愛麗爾嗎?你怎麼把一個小貓兒養成母龍啦?”
艾德可不敢跟她解釋愛麗爾因為魔化變成了大力氣的母龍,連忙拉著薇薇安向外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