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面對著擋在他面前的聖光魔法師裡維斯沉默不語,黑色星辰般的眸子注視著裡維斯那張刻板不苟言笑的臉,他似乎依然是那個站在黑塔上逼著艾德背書的,對他魔鬼式訓練的那個刻板中年人,只是艾德知道自己這次遇到的麻煩太大,就算裡維斯以往對他不錯,這回會放過自己嗎?
說起來艾德從學習魔法至今真正意義上只有兩個老師,一個是教他惡魔咒語與使用惡魔力量的魅魔莉莉絲,另一個就是眼前這位冷漠的好像一塊石頭的裡維斯,裡維斯是他裁決聖光魔法上的領路人和啟蒙者。
“老師-----”
艾德終於叫出那個稱呼。
裡維斯嘴角動了動,目光在他懷裡的愛麗爾身上停留一下,然後望向艾德身後的莉莉絲,目光中閃過一絲勁芒,莉莉絲不屑地哼了聲。
“這是你的惡魔?”裡維斯十分隨意的語氣問,就像一個家長詢問遠歸的兒子‘這是你女朋友’?
“是。她叫莉莉絲。是一隻魅魔。”
裡維斯哼哼了一聲,也說不上是冷笑還是別的什麼意思,上下打量著莉莉絲,“她可不是一隻普通的魅魔,普通的魅魔能和薇薇安較個高下?出手吧,艾德,我看看你惡魔魔法的實力怎麼樣?比起我教你的聖光魔法來如何
。”
艾德沒有多言,只是點了點頭,這一戰在所難免。因為艾德知道如果裡維斯放了自己的話,那被帶走接受調查的就是他了,就算裡維斯對自己不錯,總不至於為了艾德的逃命葬送自己的地位甚至生命。
艾德臉上長出一層晶瑩的黑色細鱗,手臂也蔓延開一層黑色鱗片和嶙峋張揚的骨刺,裡維斯也許不是艾德至今遇見的最強的對手,但這絕對是他心情最複雜的一次戰鬥,所以他決定不再保留,將自己能夠使用的最強的力量全都展露出來,這也算是對裡維斯的一種尊重,艾德心中想道如果真的要死的話,死在自己老師手裡總好過被那些魔法師捉走燒死。
黑紫色的大惡魔息顯化成一層魔影在艾德身後,好像一層保護的霧氣,邪異的氣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大惡魔息化作黑色魔焰在他身上燃燒著,躍動的黑色火苗彷彿對著裡維斯在示威。
裡維斯依然面無表情,只是用嘆氣般的聲音說道。
“你的惡魔力量很強,至少比上次那隻貪婪魔強大多了,這是你惡魔血脈傳承的力量還是從那隻魔僕身上汲取的力量。”
“這是我的惡魔形態,母親的大惡魔之血已經覺醒了,所以這是惡魔的血脈力量,不是來自莉莉絲的惡魔息。”
裡維斯欣慰地點點頭,“很不錯,不管是不是墮落邪惡的力量,這總算是你自己的能力。”他雙手忽然高高揚起,一道璀璨無比的白金色光焰從天而降,化作一道奪目光輝的光柱,神聖的氣息隨著光芒在蔓延,將艾德的大惡魔息瞬間壓制回去,身上不可一世的惡魔氣息頓時感到巨大壓力,黑色魔火也跟著不安跳動,隨時都有熄滅的可能。
“艾德,還沒見過我的咒語吧。我從沒教過你什麼大道理,但你應該知道就算惡魔的力量再強,最終也強不過光明的力量,這世界黑暗和光明是共存的,有光明就有黑暗,但一旦光明出現黑暗就要退避,就像太陽出來就是黑夜的盡頭,火焰燃起就是冰冷的盡頭,聖光亮起就是惡魔的盡頭!”
艾德戲謔地看著裡維斯,冷笑道,“這是你對我的最後一課嗎?”
裡維斯卻搖搖頭,“還不是-----”他沒有多說,所以艾德也沒有時間去體味這句話隱藏的什麼意思
。
光柱照耀在裡維斯身上,將他襯托的彷彿神靈,白金色光焰熊熊燃燒著,一隻全身金色重甲的巨大守護天使從光柱中出現,守護天使足有一間樓房大小,金色鎧甲上燃燒著聖潔的烈焰,刻著神瑾花繁複典雅的花紋,一手執著黃金重盾,一手握著同樣燃燒光焰的巨大長劍,這是一位男性天使,英武的面容藏在頭盔裡,只露出一雙金色的燃燒著的眼睛。
天使的力量十分直觀,體型越大等級就越高,裡維斯召喚出的守護天使已經到了天使長級別,而且這不是空有體型沒有智慧的天使投影,而是和阿穆爾一樣有自己意志的完善的守護天使。
惡魔和天使是古老的敵人,當莉莉絲看到從天而降,伴隨著聖光與烈焰的巨大天使時,紫色的雙眸射出刻骨的仇恨和厭憎,尤其是那對巨大的潔白羽翼,和莉莉絲的黑色惡魔翼鮮明對比,讓她格外不爽。
“天使坎特埃阿斯,為您服務,召喚者。”大天使單膝在空中凌空跪下,根本就沒有將莉莉絲和艾德放在眼裡,連一絲憐憫的目光都沒有。這是屬於大天使的高傲和自負。
裡維斯抬頭看看懸浮在頭頂的守護天使,對艾德說道,“艾德,使出你最強的魔法吧。”
“主人,用‘沙哈斯之戮’殺了那隻天使,我要撕掉它的翅膀,拆了它的骨頭,將它的腦袋切下來掛在我的城堡裡,讓它敢這樣輕視我們!”
沙哈斯之戮,這是莉莉絲教給艾德最強的一個惡魔咒語,沙哈斯是惡魔戰爭中一個魔王手下的惡魔大領主,在突襲幽靈海龍島的巨龍城時,與巨龍群大戰在火焚島,惡魔大領主沙哈斯使用這個咒語一舉擊殺了那一代的白龍女王,將龍女王巨大的頭顱切下帶給魔王當做戰利品,直到惡魔戰爭結束高等精靈的軍隊才在魔王的要塞裡將已經成為枯骨的龍女王頭顱找到,安葬在奎爾薩拉斯群島中一個小島上。
這個咒語在惡魔戰爭中殺了不少強大的對手,白龍女王是其中最強大的一個,因為是大領主沙哈斯創造的,所以得到‘沙哈斯的殺戮’這個名字。
艾德緊抿著嘴角,雙手在身邊抬起,看著裡維斯守護天使的蔑視眼神和神聖的光芒,他猶豫了一下卻搖搖頭。而是召喚出另一個咒語,他背後惡魔翼張開,澎湃的大惡魔息從魔翼之下湧出,沙啞低沉的魔咒好像魔神的咒罵,在裡維斯面前響起
。
“拉瓦達髮卡阿夏帕爾沙塔--朵拉撒通斯沙哈-----”
“主人,為什麼不用沙哈斯之戮,要是你的惡魔息不夠,就從我身上汲取。”
艾德只是搖搖頭,繼續召喚自己的咒語,不知道為什麼他不想和裡維斯以命相搏。隨著咒語的進行,五顆黑色光球在艾德背後浮起,每一顆光球裡面都流轉著一道神祕奇詭的光華,數不清的密密麻麻惡魔符文在光球裡面旋轉著,以種種奇妙的組合排列。
裡維斯依然僅僅是站著,守護天使坎特埃阿斯懸浮在他頭頂,熾熱的烈焰焚燒著半邊天空。目光輕蔑而不屑地看著下面渺小的墮落者擺弄他可笑的伎倆。
這時裡維斯突然一皺眉,抬頭向頭頂看去,在無限的光明中五顆小小的黑色光點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天使的頭頂,在天使的光芒與烈焰中那五顆光點渺小而微弱,卻頑強而堅韌地不斷漲大,直到變成五個恐怖的黑洞,坎特埃阿斯的裁決聖光竟然無法阻止黑洞的形成闊大。
裡維斯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只聽艾德口鼻眼耳流出一行行血液,嘴角卻掛起一個滿意的笑容。一聲爆喝,自己頭頂的五個小光球悄然炸裂。“五音魔雷牢獄!”
莉莉絲不解地皺眉看著艾德,“主人,你怎麼使用這個咒語,魔雷牢獄不可能困住裡維斯這樣的強大魔法師的。”
“閉嘴。”
莉莉絲咬咬嘴脣,見艾德眼睛耳朵裡不住流血,這是精神力使用過度的徵兆,五音魔雷牢獄這樣的超大型魔咒對艾德來說負擔還是有些大,究其原因一是艾德不肯從莉莉絲身上汲取精神力和惡魔息,二是他身上惡魔的血脈還沒有完全覺醒,莉莉絲上前握住艾德顫抖著的手,向他身體裡渡去一絲絲陰涼的惡魔息。
她畢竟在心中還是牽掛著艾德的,就算她自己不承認,艾德也不相信,但真到了生死的時候,危險會揭開她身上所有的掩飾。一個人對另一個人是否真心,是否有心,還有什麼能比生死關頭更能考驗人內心最真實的想法,莉莉絲雖然是惡魔,但她有一個人類般的心靈。
艾德頭頂的五個黑色光球炸裂後,無數閃著光忙的惡魔火焰狀符文中光球中飛起,好像數不盡的蚊蠅一樣在他頭頂盤旋,與此同時裡維斯頭頂的五個黑洞中發出一聲聲雷鳴,先是裡面飛出一個個放大了幾十倍的惡魔符文,與艾德頭頂盤旋的那些符文一模一樣,艾德雙手揮舞控制著符文,裡維斯頭頂那些惡魔符文繞著他組結成一個符文牢獄
。
裡維斯眼睛微眯,頭頂懸浮的巨大守護天使凌空衝向符文牢獄,烈焰巨劍奮力朝著符文斬去,轟然一聲那些符文組成的牢獄竟然給天使一劍轟開,艾德被魔法反噬又噴出一口血,這隻天使長太強了,艾德頭頂那些飛舞的小符文全部燃燒起來變成灰燼湮滅,莉莉絲在一旁看的既驚又怒,不住地埋怨,“我就說五音魔雷牢獄困不住,你偏不聽-----”
愛麗爾擋在莉莉絲面前,她此時可不管面前這個長著翅膀的是不是傳說中的惡魔,怒衝衝喝道,“不要打擾艾德。閉上嘴巴。”
“你敢管我?信不信我殺了你!”
“你敢嗎?艾德不打爛你的屁股-----”
“哈?我還巴不得主人打我的屁股,怎麼樣?怎麼樣?”
“你---你這個不要臉的惡魔!”
莉莉絲哼哼一笑,在愛麗爾臉上瞄了瞄,“你也是!就算現在不是很快就是了---”
這種時候這兩個雌性竟然吵到一起去了,氣的艾德又一口血噴出,不知道是惱火兩個唧唧歪歪的女人還是被魔法反噬,大喊一聲,“爆!”
五音魔雷牢獄除了那些惡魔符文組成的牢獄外,還有五道魔雷轟殺牢獄中的一切,只見五個黑洞裡面傳來一聲遠播的沉雷,聲音由小變大,由遠及近,五道黑色光柱從黑洞裡射出。
第一道黑色魔雷人手臂粗細,好像一道天來鞭笞,卷向雲淡風輕的裡維斯,魔雷還沒打到裡維斯,守護天使就一道金色的光焰將魔雷衝散了。
第一道魔雷剛剛散開,黑洞裡又爆出第二道,第二道魔雷水桶粗細,聲勢威力遠比第一道魔雷大,這個咒語的一個特點就是威力會隨著時間增強,要不是符文牢獄被守護天使長一劍轟開,到最後就算是大魔導師也要費一些力氣才能破開。
這個咒語只所以稱為‘五音魔雷’,就是因為五道雷光一道比一道強,聲音也越來越大,當初莉莉絲教給他的時候是當反面教材教給艾德的,因為這個咒語需要時間增強,而真正與強敵對抗的時候敵人才不會給自己時間,破開五音魔雷牢獄咒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在頭頂五個黑洞剛剛形成時將它擊散,所以莉莉絲教育艾德不要去學這種華而不實空有一個好聽名字的咒語
。
沒想到這種生死關頭放著那麼多強大咒語不用,偏偏用了這個,莉莉絲真是要氣死了,要不是惡魔沒有月事,恐怕她大姨媽都要被氣出來!
艾德卻不是這樣想的,他在賭,他賭只要裡維斯對自己還有一絲師生情分,一定不會急著殺死自己,而且裡維斯也一定想看看自己的真正惡魔魔法實力,所以他一定會給自己時間讓五音魔雷成長完成。
果然,守護天使擊散第一道手臂粗細的魔雷後,又衝散第二道水桶粗細的魔雷,裡維斯依然沒有讓守護天使擊碎黑洞,而是等待著第三道,第四道,直到第五道足有房屋粗細的一道巨大的黑色雷光在最後一個黑洞裡面射了出來。
黑洞顫抖著,悸動著,沉悶地雷聲彷彿要將天空震破,將大地擊穿,那道房屋粗的黑色雷光將空間震碎,其實這五道雷光都不是黑色,真正是什麼顏色沒人知道,因為雷光出現後就想雷電周圍的空間瞬間撕裂,光無法透過空間裂痕,所以遠處看去五道雷光就是黑色的。
裡維斯看著頭頂擊來的最大一道不可擋之勢的雷聲,臉上露出一絲笑意。“艾德,看來你的能耐也只有這樣了。”
“該我了,接受審判吧,惡魔!”
守護天使坎特埃阿斯迎著雷柱而起,而裡維斯再一次高舉雙手,做出向天空祈禱一樣的姿勢,第一次這個姿勢召喚出了天使長,這一次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艾德感到冥冥中好像有什麼東西盯上了自己,那種感覺是如此激烈,如此真實,甚至讓他根本無法躲閃,他用盡全身力氣猛然抬頭,只見頭頂一道光束射來,白金色的光芒將他籠罩了,好像天外的諸神降下一道審判的聖光,將艾德釘在了恥辱的大地上。
灼熱的裁決聖光籠罩了艾德全身,他站在光柱裡,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被淨化了,“我要死了?”唯一的念頭閃過他腦海,眼前掠過一個黑影,莉莉絲張開雙翼迎了上去,擋在了艾德面前!接著是第二個影子,愛麗爾已經站在了艾德面前,兩個女人竟然擋在了他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