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第一次發現原來沙城竟然這麼大,要不然為什麼自己會走的腰痠背痛,艾德最失算的就是他忽略了安妮的性別,以至於在逛街中一敗塗地。安妮伸著手指指來指去。
“艾德哥哥你看,那個骨頭會跳舞哎。”
“你看,那個姐姐在看著你笑哎。”
“艾德你看-----哇,我要吃!”
安妮牽著他的大手,歡快的就像一頭覓食的小鹿,艾德雖然有些腳軟,但對沙塔拉爾城的大街小巷也是好奇的很,而且陪著這麼一個可愛的小姑娘也不是難受的事情,而且總能在一個角落看到一些有趣的東西,這座魔法城市甚至讓艾德患上了逛街癮!
只是開始明明是艾德拉著她的手,到了後來反倒是安妮牽著艾德走來走去,活潑的不像樣子。看到什麼都要仔細瞧瞧,覺得什麼都好玩,甚至有一次看到一名高等精靈法師的眉毛像觸鬚一樣挑起,非要上去摸一摸。
艾德當然知道高等精靈的眉毛就像她們的毛茸茸的耳朵一樣,是不可碰觸之存在,急忙拉住她,問道,“克雷雅學姐也是高精靈,你怎麼不去摸
。”
小蘿莉說道,“因為高等精靈的眉毛是不可以碰得,克雷雅從來都不讓我摸。”
“那你怎麼非要摸人家的眉毛,就不怕他翻臉?”
“他又不是第七班的,我幹嘛怕他,不讓摸的話,我就放火燒他。”
艾德一陣無語,逛了一個上午,從沙塔拉爾城一端走到另一端,千奇百怪的東西著實見到不少,比如唱歌的蛤蟆,跳舞的蛇,飛來飛去的毯子和藏著虛空生物的壺。
最後兩個人逛到一個很冷清的街道上,發現周圍的人越來越少,店鋪也越來越稀疏,行人都匆匆走過,神色呆滯好像玩偶。兩邊都是殘破的房子,其中大部分是空的,一陣風颳過不知哪裡來的人頭骨骨碌碌從路邊滾過。艾德有種回到了鼠區的感覺。
“沙城也有這種地方嗎?”
安妮向前一指,“艾德哥哥,你看。”
“什麼?”
他抬頭看去,原來在這條髒亂的街道盡頭有一座破爛的石頭房,窗戶都殘破不堪,屋頂還露著一個大洞。
一種陰森森的感覺從那座殘破的房子裡面透著寒氣而出,那種感覺,就像再次經歷了一遍君臨亂葬窪地的屍鬼圍城。
“要進去看看嗎?”
“嗯。”
艾德牽著安妮的小手走向石頭房,殘破的庭院裡擺滿了石料,還有一些敲碎的雕像,白色石粉在地上積滿一層,腳踩上去會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
“這是什麼地方?”
石頭房子牆上畫滿繚亂的塗鴉,看上去就像是頑童的惡作劇,兩隻黑貓被艾德和安妮驚走,發出喵嗚的一聲,安妮拉拉艾德的手,“大哥哥。”
“嗯?”
她將那個頭顱玩具舉起,就聽骷髏頭下顎敲擊著牙齒髮出嘎嘎嘎的聲音,“不要過去,不要過去
。裡面有鬼哦。”
“呵呵,我最不怕的就是鬼了。”艾德在頭骨上敲了一下,踏步走了進去。
一進門便有一股陰森森的寒氣迎面撲來,抬眼望去卻是滿屋子的墓碑,有的還沒有完成,有的則刻著名字和浮雕,浮現一個個人臉形象。石頭房裡面空間極大,除了敲碎的石頭石粉和完好的石料,墓碑外還有幾座雕像,雕工十分精湛,艾德看著有些眼熟,覺得那幾座雕像的某些細節好像在哪兒見過。
對了,是美神殿裡面那座美神迪貝拉的雕像,那座雕像雖然是掌管生育,愛情,*的美神,但眉眼中總是隱藏著一分悲天憫人和冷漠,因為悲天憫人,所以冷漠。
這裡這幾座雕像和美神迪貝拉雕像十分類似的就是它們的眼神,那種悲慟中帶著冷漠的漠然,但從肢體語言上表現的卻是歡快的主題。
艾德不是雕刻師,也沒有莉莉絲所謂的惡魔學者的搞怪心態,吸引他的卻是在最裡面的一座高大石碑後面傳來一聲聲單調反覆地敲擊石頭聲音。
‘叮。。叮。。叮叮。。’
伴隨著叮叮聲,隱約看到一個衣著襤褸的背影,拿著一個石鑿在雕刻墓碑,口中還混雜著含糊不清的曲調。
‘生為何而來,死亦往復去,
問天不解語,人世無歸期,
手做身後碑,徒為相思累,
葬骨長相隨。。’這是高等精靈光之聖賢留下的一首悼念他死去愛人的歌,也是他留下唯一一個不是用來向女人求愛的詩句。
看來什麼地方都有文人雅士呀,艾德心中嘆道,在一個破房子裡一個雕刻墓碑的師父也會古代精靈體詩歌。
感覺到艾德和安妮,那人停下手中動作,問道,“你們是來選墓碑的嗎?還是來求雕像的。”
“不是,僅僅是來看看
。”
“看什麼不好,卻來看這死人之物,整個沙城就數我這裡死氣最盛,那些人都躲還來不及呢。不是選墓碑就離開吧,要是求雕像---我也不給!”說著他手中的石鑿繼續敲擊,在石碑上留下一串串火花。
“-”這人長了一臉的捱揍相!
“這些墓碑---怎麼還有活人的。”他看到其中一個上面刻著的名字赫然就是霍院的院長,阿卡門農。塔格利安。
刻碑者嘆道,“生而何歡,死亦何懼,這世間的生靈每天都在埋葬故去的自我,人身會變,人心也會變,所埋葬故去的自己也應該。你們院長就算現在不死,總有一天要死的,我現在不提前做好墓碑,等我死了以後這世間就找不到這樣完美的墓碑了。”
“-”
“你不信?”那人彷彿能猜到艾德心中想法一般,隨即坦然道,“這也難怪,一個躲在破爛院子裡的老乞丐說這話的確讓人生厭,不過我的名字你一定聽說過,莫羅坦!”
“啊?你是那個沙城人人妄求一座雕像而不得的雕刻大師莫羅坦。”
“虛名而已!”莫羅坦超然物外的氣質讓他看上去立刻高大起來,就連那單調的敲擊石板的聲音也變得富有哲理起來。忽然間莫羅坦雕刻的聲音停止了。
“啊----人生真是痛楚呀。”他嘆了一句。
“怎麼了?”艾德覺得這個背對著他的老頭看上去神祕莫測。
“砸到手指了。”
“--”艾德二話不說拉著安妮轉身就走。這老東西是個故弄玄虛的混蛋,說些莫名其妙的廢話讓自己看上去高大上,其實就是個說著沒有意義的空話的老神棍。
這時莫羅坦忽然說道。“少年,在無所不在的變化中,你怎麼保證此刻的你便是你。”
“人心就像這石碑,下刀納鑿之前它是一塊石頭,我雕琢之後便是無主之碑,你能說這石頭還是原來的石頭嗎?當我在上面刻上某個名字時,它便是某個人的墓碑
。不再是石頭,更不是神像!”他在石碑上拂過,一道灰濛濛氣流在石碑上烙印,石粉簌簌而下,眨眼間艾德的樣子躍然其上。
“要是你的靈魂有了自己的意識,那你還是你嗎?你會不會作為故去的存在在墓碑上哀鳴,還是和另一個自己融合成為一個新的自己,你還是你嗎?”他再次撫手,將艾德的影像抹除。
艾德臉色一變,他一直都在苦惱的一個問題就是,當自己有一天融合了自己的兩顆荒魂之後,荒魂所表現出來的性格會不會影響自己,自己的性情會不會大變,要是變了,那還是不是自己。
他不明白所謂的自我,是擁有自我意識的禮魂離魂螭魂三魂的聚合體,還是另一顆荒魂。如果等他吞噬了某顆荒魂後自己的性格全部失去,那和死了有什麼兩樣?他不由自主將目光轉到墓碑上。
艾德搖搖頭,忽然間很想快點兒離開這個詭異的地方。
拉著安妮就想離開,這時刻墓碑的襤褸者呵呵一笑,“這種問題總有一天你自己便會明白的,不過你這就想走了嗎?”
那人轉過身,這是一個形神枯槁之人,面色蒼白憔悴,頭髮枯燥如柴,隱約可見原來是白金色,雙眼蒙著一塊黑布,好像是一個盲人,尖尖的耳朵,長長翹起的眉毛,居然是一個高等精靈。
“你是精靈?還是個盲人?你到底是誰?”
精靈笑道,“我只是個瞎子,雕刻大師莫羅坦!”
“這世間的事物,並不只有雙眼才能看得到。這世間的事就像當你看到一個蒙面的女人時,你不知道她長什麼樣,漂亮不漂亮,雖然看不到,但這並不能阻止你去了解她!”
他低啞嘿嘿一笑。“瞎子就不能知道一個女人美不美嗎?”
“看不到,還有手可以去摸嘛。”瞎子的表情瞬間又高大變猥瑣。
他的形象再一次在艾德眼前崩塌了---這個老流氓!
看一眼那個盲高等精靈,他已經背過身繼續雕刻那個石碑了。
真是個奇怪的人
。
背後響起叮叮叮的聲音,艾德走出破敗的房子,陽光有些昏黃,擺滿墓碑的破房子讓整條寂寥的街道都帶起一層淡淡的憂鬱,沒有一個人的街道兩旁的那些廢棄房屋空洞的門窗仿似一張張無聲吶喊的大嘴。
“安妮,我們逛了這麼久,怎麼不見沙城有神殿和墓地呀,這裡死人都葬在哪裡了?”
安妮含著手指,一手抱著骷髏頭,仔細想想,“好像都被學院裡的人收走統一處理了。”
“呵呵,那那個老流氓的墓碑豈不就賣不出去了?賠死他!”
艾德將她的手指從嘴裡拔出來,“不許含手指。”
安妮吐吐小舌頭,乖乖將手背到身後。
他走在前面,安妮跟在身後亦步亦趨,小手攥著他的衣角,艾德心中想著那個高精靈瞎子的話,如果自己以後吞噬了荒魂,完成四魂合一,那會不會對自己的心智造成影響,如果會,能影響到什麼程度,當年的傑宙,似乎就是被黑暗荒魂影響了吧----忽然發現安妮停住不動了。
“怎麼不走了?又看到什麼好玩兒的了。”
艾德轉身看去,忽然驚愕地發現身邊的老舊房屋好像被絲線割過的奶油,整齊地倒了下去,彷彿有一根看不見的長線從遠處橫著划來,所過之處所有建築物都被從中間攔腰腰斬,悄無聲息。
還沒看清什麼事,眼前一道凜然氣息而至,那是一股凌厲無比的風元素,被凝結成絲線將整條破敗的大街劃開,幾個來不及躲避的乞丐被風元素削掉腦袋,好像破碎的娃娃。
艾德忙將手中青銅巨劍豎起擋在身前,一手握著劍柄另一隻手按在劍鋒上。
噌-----
一聲金屬顫鳴,青銅巨劍應聲而斷成兩截,他身後的破舊房屋全部被從中間斬開,那股犀利至極的風元素直到莫羅坦的破庭院前才消失。
“誰?”艾德握著半截巨劍,將安妮拉到身後看著風元素襲來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