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浸透了骯髒的襯衣,從獸皮下面流出來粘稠的血滴。兩個個強盜以不同方式慘死在地上。剩下的頭領單膝跪下,緊緊捂著身上的傷口,他胸口處只有一道淺淺的傷痕,可血液卻像瀑布一樣從裡面噴湧,根本停不下來。
“這是什麼魔法。”強盜頭領啞著嗓子說道,“這不是一般的血魔法,就算我們大頭領也不會有這樣邪惡詭異的墮落魔法。”
“你也好意思說別人墮落?”艾德走上前,一劍砍下了他的腦袋。艾可兒看的一皺眉,側過臉,面無表情地說道,“以後不要在我面前使用那種魔法。”
“知道了,可兒。”
“以後不要這麼叫我。”
“知道了。可兒。”
他向後退去幾步,靠在雪雕身上,雪雕身下的艾可兒面色蒼白,纖眉緊蹙,高貴冷傲的公主現在和軟弱的小姑娘也沒什麼區別,艾德第一次發現艾可兒痛苦皺眉時的樣子竟然和她靈魂深處那個抱著膝蓋的小女孩兒一模一樣,讓人倍生憐惜。
幾個強盜並不是什麼大盜狂徒,他們的樣子也不過是幾個不入流的毛賊而已。
艾德歇了一會兒,在心中召喚莉莉絲,叫了兩聲莉莉絲也沒有答話,居然不在,艾德搖搖頭,不知道這個狡猾神祕的惡魔又在搞什麼鬼,鬼鬼祟祟的,艾德還真的留些心思,不能完全指望她
。將艾可兒輕柔抱起,放在雪雕的背上。
又將幾個強盜身上的錢幣,武器蒐集一空。
“他們還有同夥。”艾可兒說道。
“同夥來了我也要他變成死人。”
“恐怕要變成死人的不是我吧----”這時從空中傳來一個冷漠的聲音,“墮落魔法,真是讓我意外,血曼陀羅家族的後人什麼時候也和我們一樣墜入黑暗了。”
艾德一驚,抬頭望去,一個站在飛行巨獸上面的男人,披著黑色骷髏披風,短髮如鋼針一般。臉上表情僵硬生冷,眼神犀利,一隻眼睛上戴著皮罩,是個獨眼龍,他不知道在空中停留了多久,艾德竟然一點兒感覺都沒有,他的鎧甲上畫著一隻血色的巨狼,仰天對月長嘯,張狂而詭異。
“你和他們是一夥兒的?”
“不是,確切的說,以前是,那兩個人原本就是背叛了別人才投入我的麾下,現在他們居然想要揹著我私吞獵物,那一刻起就不是了。背叛的人是不應該被原諒的,本來我也打算找個理由殺了他們,你倒是讓我省力去想理由了。”
“所以你來這裡很久了,也沒有出手救他們?”
那人點點頭算是預設。
“那你想怎麼樣?”
“我對你們很感興趣,血曼陀羅家族後人和藍精靈,的確很少見,我決定要將你們帶回去。然後做些研究。”
“哼哼。”艾德冷笑一聲,悄悄凝聚起惡魔氣息,“我可不會束手就擒的。”
面容冷清的男人也哼哼一笑,“我猜到了。”只見他抬手向下一按,大地深處便傳來一陣動盪轟鳴,從艾德腳下突然伸出一隻血色的爪子,向著他雙腳抓去。
艾德向旁邊一跳,剛跳出一步,背後突然傳來一陣劇痛,讓艾德不由身體一軟打了個趔悸,身上竟然一點兒力氣也沒有了。
他驚愕地回頭看了一眼,艾可兒冷漠地眼睛充滿仇恨地看著他,手中一個滴血的匕首插在他後背,匕首上還帶著毒,這是剛剛死去那幾人的武器,艾德交給她防身的
。
“你-----你搞什麼?”
艾可兒沒有回答,眼中一片迷濛,站在飛行巨獸上面的男人哈哈長笑一聲,“被心愛之人背後下刀的感覺怎麼樣?忘了告訴你,我雖然痛恨背叛,卻最喜歡看到別人背叛,對,就是你現在這種表情,不解,怨恨,悲傷,無奈---這種表情真的是美極了---”
“你控制了她?”
“我也很意外,一個藍精靈居然這麼簡單就被我的幻術控制。”他再次揮動手臂,那幾個死去的強盜身上發出刺啦一聲,染血的骨頭竟然從他們身上走出,留下一具具沒有了骨頭的皮囊,血骷髏帶著死者的怨氣,朝艾德吼叫著撲來,蹣跚的腳步在地上踏出一個個血腳印。
艾德將匕首從背後拔出來,將眼神空白的艾可兒擊昏放在雪雕後背。
這時雪雕忽然發出一聲淒厲高鳴,向上撲騰著廢棄,但還沒起身一隻血色的爪子從它腹部穿透,直接抓住它背上的昏迷的艾可兒,嗤啦一聲骨肉分離的怪響,雪雕從中間變成兩截。
“可兒!”艾德驚慌中朝著她衝去,一劍劈翻了面前的血骷髏。
“呵呵,抓到你了。”飛行巨獸上的男人雙手交叉,兩團血紅色的光芒一閃,地上一前一後伸來兩隻巨大的骨爪,將他困在中間,骨爪上筋骨虯結,隨著那男人雙手一纂,艾德痛哼了一聲,背後的傷口彷彿更疼了。
他掙扎著用拳頭擊打骨爪,最終徒勞,那人呵呵一笑,“走吧,跟我回去看看我的世界吧。我還沒有解剖過血曼陀羅家族的人呢,看看你們的心臟是怎麼長的,受了這麼重的傷居然一點事情都沒有。”
他伸出一隻瘦骨嶙峋的手,血紅色的手彷彿只剩下骨頭一樣,凌空按住艾德的腦門,艾德只覺得眼前越來越昏沉,竟然陷入一片空茫,好像有一團燭火在晃來晃去,任憑怎麼眨眼也看不清,他心中焦急,恐怕在不清醒過來就要吃虧。
等他清醒過來時,忽然發現天空都黑了下來,森林草木全不見了,第一眼睜開就是看到面前一雙擔憂的水藍眸子,“可兒?你醒了?”
發覺他醒來,艾可兒收斂心神,收回目光,冷冷說道“我醒了?這話應該是我來說吧,我以為你死了呢
。”
艾德沒有將她被幻術控住捅了自己一刀的事情跟她說,抬頭看看四周。忽然發現這裡不是大峽谷了,周圍是冰冷的牆壁,艾可兒靠在石牆上,抱著雙膝,顯得有些孤弱,原來他以為一瞬間的失神,竟然已經過去了這麼久。
“我們現在在哪裡?”艾德揉著眼睛問道。
“我該問你才是,我暈過去之後醒來就在這個地方了,我們怎麼會被抓?你那個惡魔呢?”
“別提了,靠不住。”他低頭看看,這是一間狹小的牢房,陰冷潮溼,他和艾可兒全身都綁著厚重的鎖鏈,頭頂投射下來一縷光芒,上面只有一個巴掌大小的通氣孔。
對著他們的是一閃鐵門,門外時而傳來一聲聲痛苦的哀嚎,時而又傳來一聲聲悲慼的呻吟。看不出這是什麼地方,應該是某種地牢,沒多時,一個沉重的腳步聲傳來。
那個面色冷清的短髮男人來到他們的鐵門外,陰鬱地看著二人。最終將視線留在艾可兒身上,問道,“我還沒有問你,你是什麼人,你們要幹什麼去?”
艾可兒冷哼一聲扭過頭去。男人冷笑一聲,帶著殘忍的意味說道,“我是血狼強盜團的首領,我的名字就叫血狼,不管你以前是什麼,你現在都是我的獵物,你最好不要惹惱我。”
“那又怎麼樣?如果我跪下來求你,你就會放了我們?”
“不會,但至少你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痛苦。”
“比如?”艾可兒挑眉說道。
血狼一拍手,身後便走來兩個高大健壯的男人,男人身上都‘掛著’一個奇怪的東西,那是個扭曲的人體,雙手被吊起,*的後背上全是血痕,雙腿夾在男人的腰部,腰肢不斷迎合挺聳,可嘴裡卻發出悽慘的叫聲。
艾可兒臉色一紅,隨即憤怒道,“你們用這些女人在做什麼?”
血狼笑道,“自然是做最有用的事情
。”他將一個女人從那個男人身上抱下,將她像青蛙一樣仰面放在地上,那個女人眼神空洞,嘴裡還在痛苦呻吟,身上畫滿了奇怪的符號,尤其是****,更是畫著陣法一樣的東西,女人的腹部微微隆起,雖然很快慢慢漲大,她的痛苦叫聲也越發淒厲。
“你們。。你們在煉血嬰!”艾可兒震驚仇恨地看著這些殘忍的屠夫。
血狼聳聳肩,“一些魔法寄體罷了,就像你們養羊是為了羊毛,養熊是為了熊膽,我飼養血嬰寄體是為了她們肚子裡的邪惡血嬰,有什麼奇怪的,而且不怕告訴你,我們這些在你眼裡為魔法聖地所不容的墮落法師,和魔法學院都是有合作專案的,這些血嬰就是提供給他們做研究的。不用我在說明那個魔法學院是哪個了吧。”他裂開嘴,露出紅色的牙齒,微笑的像一隻吞吃過屍體的狼。
艾可兒全身觸電了一樣,哆嗦起來。
血狼一句話讓艾可兒陷入深深的恐懼中,艾可兒並不是濫發正義春的純情小女孩兒,但自己一向尊重的魔法學院竟然有人在做這種事情,她現在的感覺就跟剛剛知道艾德是術士時一樣,失望,傷心,和憤怒,她的目光有些難以置信,張了張嘴。
“我會信你?”
血狼聳聳肩,“信不信由你,反正這對於快要變成她們一員中的你來說不重要,我很期待一個藍精靈當寄體能夠煉出什麼樣的血嬰,啊,一定是血嬰中的極品。”
艾可兒憤怒地瞪著他,“我寧願死----”
艾德卻按住她的肩膀,“可兒,不要動不動就說死不死的事情。”他對血狼說道,“你們就是血狼強盜團?不知道你們知不知道一個叫做黑炎的傭兵團?”
“黑炎傭兵團?”血狼笑笑,“你說的是那個傭兵團呀,當然知道,他們的團長就是死在我的血魔法之下的,而且他死的方式很痛苦,之前我和你戰鬥的時候,將那幾個叛徒的骨骼從屍體中召喚出來的法術你看到了吧。他們團長也享受過這種待遇,只不過是在活著的時候,哈哈,當時他的戀人,那個腿上有傷疤的女人的表情可是精彩的人,我回味了很久呢---”他眯著眼睛享受著回憶。
艾德嘆了口氣,對艾可兒嘆聲說道,“看到了吧,什麼是緣分,這就是緣分
。”
“血狼,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艾德很生氣,這件事,咱們的樑子算是結下了,我沒有告訴過你我脾氣不好吧----”
“你認識那些人?”血狼很感興趣地問道。
“很不巧,蜈蚣和石頭現在為我做事。”
血狼說道,“那我可以告訴你,你已經為他們報了一點兒仇了,被你殺了的那幾人就是背叛了他們黑炎的傭兵,至於你,哎-----你有沒有兒子親戚什麼的,等你死了以後我可以去告訴他,讓他再為你復仇。”
“咳.”艾德咳嗽兩聲,“行,你有種,老子今天就站這兒了,你動我試試?哼,你恐怕還不知道這位藍髮小姐的身份吧。說出來嚇死你。”
“哦?莫非她還是公主嗎?你以為我不認得藍精靈嗎?”
“是公主--嗎?哼,她可不僅僅是塔瑪瑞爾帝國的公主,她還是霍格沃茨魔法學院的資深教授。你知道那些法師們在魔法塔裡面住久了,整天面對著屍體呀,魔藥呀,巨魔的頭骨什麼的,難免有些怪怪的,要是被他們知道你侵犯了學院最年輕的教授,他們會放過你嗎?”艾德不懷好意地瞟瞟血狼的後面,似乎在說,‘你**堪憂呀。’
血狼眉毛動了動,蹙起眉峰,似乎被這個訊息弄得有些煩惱,在權衡著什麼---忽然他惱怒地揮手給了艾德一個大大的嘴巴。打得他嘴角溢血,“要你多嘴。”
他轉身對著牆上的昏暗燭火沉思一會兒,摸著下巴上的鬍子,臉上陰晴不定。
艾德小聲對艾可兒說道,“看來這些人不怕塔瑪瑞爾帝國皇室,就算是老皇帝在這裡,他們也不會皺一皺眉,你的皇室養女身份恐怕反而會激起他們的凶性,這種人我見的多了。”
“見的多了?”
“是呀,在和法瑞爾遊歷諸國的時候,總會碰到一些強盜和各式各樣奇怪的人的。”
“那有機會你給我講講那些奇怪的人。”
“前提是我們能夠活下去
。”
那邊的血狼似乎下定了決心,陰森地看一眼艾可兒,對身邊人吩咐道,“誰也不許碰她,明天我們就將她送給陰邪老人。”
艾德聽到這話渾身一抖,陰邪老人什麼的他不認識,但聽名字就不是什麼好人。
“喂,她可是魔法學院的人,你們真的瘋了不成,魔法師報復心很強的。”
血狼咧嘴邪笑,“等她到了陰邪老人的手裡,就不會想著報仇了,她會很快樂,很快樂的,至於你,黑髮小子,血曼陀羅家族的血脈也該結束了,你也一併送去吧,反正陰邪老人男女通吃,哈哈。。哈哈哈。”
“你----油鹽不進!”艾德哼了一聲,閉上眼睛不說話了。心中在思量著自己現在的惡魔魔法能不能幹的過這個血狼大頭領,莉莉絲卻又失蹤一樣聯絡不上。怎麼辦?艾可兒被血影詛咒還不能使用魔法---真真煩惱死了。
兩人被關在一起,地牢陰森晦暗,根本看不到外面的陽光,也不知道到了什麼時辰,不過頭頂那個巴掌大的通氣****下來的光滿越來越暗,在地上投影出一道光斑,艾德在光斑上畫了幾道,又計算一通,若有所思說道。“從計算看來,現在快到曼陀羅時間了,等過了曼陀羅時間,到達夜晚最陰暗的時候,我們就找機會逃出去。血狼不知道我會惡魔魔法,我會讓他吃一大驚的。”
“你的惡魔呢?”
“不知道,怎麼也召喚不出來。”
艾可兒想了想道,“你真的要使用墮落魔法嗎?你真的決定從此作為一個惡魔術士存在下去嗎?”
黑暗中艾德看不清她的臉色,但能感覺到她的目光正盯著自己,他搖頭一笑說道,“什麼是墮落魔法,難道那些元素魔法師就是光明的嗎?你剛剛也聽到了,他們在煉血嬰提供給魔法學院做研究,這個墮落法師有什麼區別?魔法就是魔法,用血魔法,影魔法殺人和用聖光魔法殺人是一樣的,差別不過是死的好看一點兒還是慘一點兒。”
“不過這麼說似乎也不對,血魔法的修煉要屠殺無辜之人收集怨靈和怨血,而惡魔魔法是和惡魔簽訂契約換取力量,用靈魂為代價換取,怎麼說和正義也沾不上邊。”艾德自嘲說道,他目光閃閃。
“可正義是什麼?這本就是弱肉強食的世界,豬羊弱所以被人吃,凶獸強所以吃人,血曼陀羅強大的時候征討諸國,子民們無不拍手相慶,但對於那些被征討的國家呢,我們就是邪惡的戰爭發動者
。正義都是相對的,看世間之人,何人殺不得,殺不殺人只看值不值得罷了。”
艾可兒沉默片刻,只有淡淡的呼吸在渾濁的空氣中,隨後她輕聲問道,“你有什麼計劃?”
“沒有。”
“那你說的這麼大氣凜然幹什麼?英雄這個時候不都有最後的底牌,或者拼命爆發下,讓女主角脫困的嗎?”艾可兒扯著他的領子吼道。
“這種時候一般都是有個神祕的英雄前來救駕的,何況我又不是英雄.我。。”
“轟。。”
艾德剛要說話,頭頂就傳來一聲轟鳴,土石轟隆隆滾下來,艾德將艾可兒護在身下,“小心!”
轟隆隆。。碎石塵土飛揚,漏斗一樣從上面傾瀉下來,他們所在是一個岩石的凹陷,頭顱大小的石頭塊兒正好被岩石擋住,僅僅有一些塵土將艾德變成灰頭土臉。過了一會兒,碎石落盡,頭上的光芒強盛起來,此時夜半曼陀羅時間,那些強光只有一種可能,就是某個人的聖光魔法。
外面漸漸傳來一陣喊殺聲和拼鬥的兵器交鳴,還有魔法元素與空氣摩擦發出的顫鳴。
“有人來救我們了嗎?”艾德眼中泛起希望的光芒,“我說什麼來著,一定是哪個路過的豪俠替天行道。。”
“這些先不說,你再不把你的手從我胸部拿開,我就殺了你。”艾可兒冷冷說道。
“這種時候了,你還在意這些小節----。”
艾德臉色一紅,訕訕收回自己的手。
仰頭一看,地牢已經被一股大力壓塌,上面露出一個大洞,可以看到上面的點點星空,熙熙攘攘的人聲隱約傳來。他們原來是在一處山崖從中間掏空的地牢中,從塌陷的缺口看去旁邊就是大峽谷的萬丈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