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陶小志當然靜不了，要接受這一切比死還要難受。他不停地在牢房裡踱步，地上沒有一個空隙沒有留下他的足跡，從白天到黑夜，直到累到不行了，就躺在稻草堆裡睡去。然而，在夢裡也顯得不安寧，這些東西仍在縈繞，直到最後一個熟悉的老者身影出現——漸慚！
關於漸慚，陶小志自知是夢境，但他的畫面卻如此支離破碎，他想衝破闖進陶小志的夢裡，剛把頭伸進來，好像又被千萬只黑手拽了回去……他如同身陷水渦之中。連他的聲音也變得得支離破碎，根本聽不清楚，不像是呼救，而顯得有點興奮，不停地向陶小志打招呼……陶小志想要伸手把他拉出來時，他又被捲入了黑潺潺的水渦之中……
然後陶小志便醒了。雖然頭很痛，這當然是夢，但漸慚也是有“託夢”的超能力的——說白了，他有穿梭夢的能力，來去自如，這次為什麼進不了陶小志的夢裡呢？
推測起來，漸慚當然有進入陶小志夢裡的理由，因為他要打聽後者的下落和生死，見到陶小志還活著自然高興……但為什麼漸慚進入不了陶小志的夢境呢？陶小志猜測，這可能與他身上戴著的鈍能石有關，這不僅對他自己有異能鈍化作用，對想要進入他的世界的人也有鈍化作用，所以漸慚的能力也受到了限制。
但是他與漸慚見了面又能如何呢？只是徒增傷悲而已，沒有人能夠進入這魔鬼牢獄拯救他，即使進得來也肯定出不去，只是多了一些坐牢的伴而已。
正在慨嘆之際，牢房進來了一個人，是夜天涯。
“你好像有空得很。”陶小志道。
“自從父皇回來之後，我一直很有空。”夜天涯道，“他親征出去打仗的時候，我可要主持朝政，大小一屁股的事情，有完沒完的，簡直煩透了……現在又回到了遊手好閒的美好時光了。”
“既然你這麼有空，”陶小志道，“可不可以幫我一個忙？”
“當然，你是我的兄長啊！”夜天涯道，“除了幫你從這裡逃走之外，什麼都可以幫。”
“我想見一個人，十八層的一個犯人。”
“當然可以！”夜天涯道，“我現在就可以帶你去……”
“魔帝臨駕——”忽然衛兵的一聲唱
喝，讓夜天涯有點慌神了。
“千萬不要告訴父皇我來過這裡！”夜天涯對陶小志道，並且又對牢房的牢兵重複道，自己從牢房過道的另一邊開溜了。在走前還落下了“下次再來看你”。
魔帝並不是真的駕臨，那只是為了嚇跑夜天涯而已，因為夜天牙知道這小子經常溜去看他的哥哥。但是魔帝真的要召見他。
守衛押著陶小志的馬車從魔牢押到魔宮，只不過費不到半個時辰。
魔帝並沒有在朝殿與陶小志見面，只是安排在他的起居室。那時，他抱著一個小孩子，長得還算趣稚，大概兩歲的樣子，拿著一個玩具木龍在自己的世界天馬行空地戰鬥。這大概是他的兒子或者孫子吧。
陶小志被壓跪在地上，那小孩笑呵呵地道：平身吧！
大概是這小孩經常粘著夜天牙，所以他才會學著這麼一口溜禮節吧。
夜天牙不但叫陶小志起來，而且還叫人搬一張椅子讓他坐下，並且讓其他人都退了下去。
“就算我知道了真相，也改變不了什麼。”陶小志冷笑道，“你仍然是你的魔帝，我仍然是魔牢的犯人。”
“那不見得。”夜天牙邊逗著小孩玩，邊和陶小志說話，樣子完全不像是人見人畏的魔帝了，像是個很慈祥的人。“所以，我才要見見你嘛，希望改善改善我們之間的關係，能真正地像一家人一樣坐下來好好談談。”
“你知道這不可能的。”陶小志道，“就算我死了，也絕不會讓它發生。”
“總有一天，我們會像真正的兩父子一樣的。”夜天牙笑道，“誰說沒有這種可能。”
“你真正的目的恐怕不會這麼簡單……”
“當然，作為我的兒子，自然要為我分擔一些憂愁。”夜天牙道，“主持朝政有涯兒，所以，你要是肯幫忙的話，可以幫我帶兵打仗……”
陶小志冷笑道：“看來你想得夠遠的……”
夜天牙想要說些什麼，卻沒有說出來，只是走到了陶小志的跟前，將小孩塞到陶小志的懷裡：
“能幫我和他玩玩嗎？”
“我們來玩龍馬大戰吧。”小孩從懷裡取出一個木馬塞到陶小志的手裡，然後開始暢想自己世界裡的戰鬥了。
這本是一個很好的機會，陶小志可以以小孩為要挾，讓夜天牙為自己做點事情，例如讓自己離開邪魔域。但是，陶小志沒有這麼做，小孩畢竟是無辜的，而且夜天牙不會這麼簡單地把自己把柄送到別人的手裡的。陶小志只是配合著小孩的暢想，陪他耍耍。
夜天牙道：“他原本的名字叫蕭笛志，和你一樣有一個‘志’。”
果然是別人的家的孩子，夜天牙果然還是夜天牙！
“你叫我來該不會是陪小孩子玩的吧？”
“他現在的名字叫夜天笛志。”夜天牙不管陶小志的問題，“志兒，別顧著玩，快點叫人啊。”
那小孩衝著陶小志就喊了一聲“爹”。
這個稱呼真叫人意想不到，但小孩子就是童言無忌，也不知道正不正確，只管胡叫。
“你應該叫叔叔，”陶小志點著小孩的鼻子道，“或者叫哥哥也行。”
“是的，爹爹。”夜天笛志傻乎乎地笑了起來，笑起來也有陶小志當年的風範——經典。
“他叫的沒錯。”夜天牙指著陶小志道，“你就是他的爹！”
陶小志先是一愣，然後笑著搖著頭，也不知該說些什麼了，他還能說些什麼。
“沒想到也不敢相信自己有個兒子吧。”夜天牙笑道，“就像我一樣。”
陶小志道：“你這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藥？或者你根本就沒有吃藥！”
“你見一見他的母親就知道了。”夜天牙接著對著門外的太監道，“把她喚進來。”
進來是一個婦人，穿著華麗的紫色衣裳，雖然算不上十分漂亮出眾，但是圓圓的臉頰、微微上翹嘴脣以及嘴角的一顆小痣，倒顯得幾分可愛。
夜天笛志見她進來了，便從陶小志懷裡逃脫，撲到了她的懷裡。
“娘，我今天又打勝仗了。”夜天笛志揮舞手中的木龍，得意地笑了起來。
陶小志有些木然，這婦人也有些木然，眼裡還打轉著淚水，但她最後還是忍住了。她對陶小志道：
“想不到還能活著見到你，陶小狗。”
陶小志當然認得她，就算眼瞎了還是能認出她來，他就是從小和他青梅竹馬、石頭村的小姑娘——秦楚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