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倫扳動操縱桿,整艘“核桃號”慢慢的下沉,眼前水晶球的畫面,也變成了汙泥平貼的情景,我正在擔心如何在汙水中航行的問題,可倫已經調整了儀器,水晶球上的畫面變成棕綠兩種顏色。
棕色的底色,襯托出綠色的物體,這似乎是用聲納來回探測,讓我們能知道“核桃號”附近的環境,以及所處的位置,所有的岩石暗礁,都一目瞭然。
可倫這才問道:“行了!主人,現在要往哪走?”
“咦!這個……。”我現在才想起這個問題。
瑪德列提醒道:“把地圖拿出來看看吧。”
我一晃,連忙將地圖拿出來,地圖清楚的標示地形,湖中畫有許多島嶼,本來覺得十分奇怪,現在才知道原來是水底的暗礁。
“艾藍尼卡”製作的地圖示示,是東面向上的,由這點我們可以大概猜出,艾藍尼卡也許是矮人族,我們將地圖擺成北面向上,果然和泥沼湖的形狀吻合。
我們就依照著地圖,算出現在的位置,朝著寶藏記號的方向前進。
“核桃號”越來越靠近寶藏埋藏點,溫度卻不知為何的逐漸加升,我們就像烤箱裡的青蛙,面板又焦又幹,喉嚨對水分也產生了極大的渴望。
我問道:“可倫,‘核桃號’有沒有冷卻裝置?”
可倫一面專心的操作,一面回答道:“已經有了,而且裝甲有絕溫的功能,外面的溫度一定超過攝氏一千度以上。”
我驚訝道:“哇!溫度還在一直上升,照這樣看來,在找到寶藏之前,我們會先被煮熟。”
尤莉雅擔心的問道:“怎麼會這樣子?到底要怎麼辦?”
瑪德列莫不做聲,靜靜的思考著解決方法,但面對如此強大的高溫,也只能束手無策。
我追問道:“可倫,知道熱源的位置嗎?”
可倫說道:“根據測量,的確有一個物體不斷的向外散發能量,我想就是那裡了,但那個位置正好就在寶物埋藏的地點。”
真是不巧,“艾藍尼卡”也真是的!什麼地方不好埋,偏偏選在這種鬼地方。
我們難道要就此大退堂鼓,這種超高的熱能,除了請高階的魔法使用者來幫忙,實在想不出其他的辦法來。
這時候,可倫突然說道:“主人,我想這麼強大的力量,一定是有魔精靈棲息在附近。”
我奇道:“魔精靈?誰這麼好的雅興,住在泥巴湖裡?”
瑪德列說道:“使用熱能的,不會是依芙利特(Efreeti)吧?”
可倫說道:“耶……我不確定。”
我連忙說道:“什麼叫你不確定,那不是你親戚嗎?快叫你表哥還是堂哥閃到一旁,我們好拿寶藏。”
可倫說道:“主人啊!我雖然不能確定他是誰,但是我知道他不是自願出現在這裡的。”
我腦筋一閃,問道:“你是說有人召喚他,目的就是看守寶藏。”
可倫點點頭,說道:“我想是的,否則魔精靈實在很難永久存在沒有魔法能源的空間。”
尤莉雅也問道:“如果真的是這樣,難道沒有一個期限嗎?”
可倫說道:“這看他簽了什麼樣的契約,有時候是直到永遠,反正我們具有不滅的神?。”
尤莉雅抱怨道:“就算永遠不會死,也別無聊了來礙是嘛,真是討厭!”
可倫忙解說道:“這可不是無聊,我們跟神其實是換湯不換藥,我們也需要凡人的信仰,信仰會產生魔法能源,而我們就是靠著這種能源存活的。”
瑪德列喝止道:“這些都不重要,先將問題解決了再說。”
可倫說道:“我可沒辦法,我們通常不互相交涉的,主人,不如你去吧。”
我大方的說道:“好啊!怎麼去。”
可倫說道:“主人,你擁有‘真龍之力’,若是集中精神,應該可以將他暫時召離,來到這裡。”
我說驚訝的說:“可倫兄啊!不是我拒人千里,不過你堂哥的身體實在太熱了。”
可倫搔著滿是針須的腮膀,說道:“這也是喔,啊!不如召喚到‘平衡世界’中吧。”
一說完,可倫連忙朝我胸口鑽入,胸前的“地之守章”發出強光,再次將我們帶入“平衡世界”中。
我就這樣沒頭沒腦的被帶入,一起身來,就看到自以為想了個不錯的主意,正等待著領取褒獎的可倫。
我說道:“喂!僕人老兄,下次想要揪我進來時,可不可以請你先打聲招呼。”
可倫說道:“可以,可以,快點開始吧,主人。”
我奇問道:“你怎麼看起來比我緊張,你們魔精靈也喜歡寶物啊?”
可倫說道:“因人而異啦!不過我是因為“艾藍尼卡”的寶藏而興奮,他可是位傳奇人物,針可惜當時我沒有機會見到他。”
我忽然猶豫道:“上次這裡面才波濤洶湧,這次又請來一顆炸彈,難道不怕悲劇重演。”
可倫說道:“主人,你的用詞也太……。”
我說道:“太什麼?”
可倫裝了個人類臉孔辦不到的鬼臉,矇混了過去,說道:“別擔心,這個世界的均衡力量,絕對不是這麼脆弱的。”
這麼說來,能破壞均衡的席凡斯,到底有多可怕?
我開始集中自己的精神,由可倫負責召喚的儀式,不久,我可以漸漸的感覺到一股力量正在張開,這股力量正在擴張著兩個平面空間,而將這兩個平面空間連結在一起,就成了一條“蟲洞”。
空間是會隨著時間移動的,所以要開啟兩個空間,並且支撐兩個空間之間的隧道,耗費的能量相當巨大,但我的能力似乎被激發出來,源源不絕的施展著。
可倫忽然唱道:“我號召於你,無論你是誰,請即刻現身,和我同在一個空間裡,用我所開啟的長廊,玩弄時間和距離的差距,馬上來到這裡。”
這時候,一個溫暖的氣息,在遠處緩緩的產生,這傢伙居然不是想像中的悶熱,他是個可愛的小鬼,一張笑容可掬的娃娃臉,頭上的豔紅色頭髮,有如火焰般不斷然燒著,全身**著橘紅色,還發出微微的溫熱。
但他嬰兒般的聲音,卻用老氣的口吻說道:“是誰?是誰召喚我的出現?我需要答案。”
可倫跟他對答道:“是我可倫、尤里菲絲、克羅多,代表我的主人SAM,。”
那個小孩般的火元素魔精靈也說道:“你好,可倫以及SAM,我的名字是西提拉·芙雷格·依芙利特(ScintillaFlagraEfreeti),我的名字有‘閃爍火花’的意思。”
真是奇特的介紹,居然把名字的意思也附帶說明了,也對,他們幾乎可以免疫於魔法詛咒,而且呼喊他們的名字,本身就是一種信仰的力量,就像不斷朗誦神號是相同的。
我說道:“非常高興認識你,但是我想我們還是直接說到核心吧。”
西提拉說道:“的確的,雖然我有無限的時間,但浪費總是不好的行為。”
我說道:“我們之所以邀請你來,是想請你離開現在的位置,因為我們必須透過那裡。”
西提拉說道:“透過?我想是到達吧,無妨,我並不能令你如願,並非我不願,而是這在我能力之外。”
我問道:“能力之外?我以為魔精靈無所不能。”
西提拉說道:“感謝,即使是非本意的恭維,但我卻不能違揹我所允諾的誓言。”
我問:“你所允諾的誓言?”
西提拉說道:“是的,許久之前,有一個矮人族的人類,邀請我長住在此地,我答應了他的要求,代價是永遠不能離開,幫助他看守寶物。”
一旁的尤莉雅憐憫道:“你為什麼要答應這種無理的要求,喪失了自己的自由。”
西提拉說道:“感謝你的好心,高貴的小姐,但我並不覺得被限制了,契約本身就是建立在雙方共識的基礎上,雙方都可以接受的範圍。”
尤莉雅說道:“你的確是具有簽署契約的自由,但是卻不能確定,這份契約的公平性。”
西提拉說道:“沒有所謂公平或不公平,只有同意或不同意。”
瑪德列忍不住也說道:“別在這時候吟詩,你的契約一定有解除的條件,趕快說出來吧。”
西提拉說道:“確實,我必須看守這些寶藏,直到它的主人回來找它。”
我驚訝道:“它的主人?!那不就是‘艾藍尼卡’本人,他死了還想佔有這份寶藏啊!”
尤莉雅也說道:“是啊!這種永遠不能達到的目標,根本就不該接受。”
西提拉解釋道:“大家誤會了,寶物的主人並非‘艾藍尼卡’先生,而是能握住寶藏的人。”
“握住寶藏!?”大家異口同聲的問。
西提拉說道:“是啊,握住永恆的火焰之心(TheHeartofEternalFlame)。”
“恆焰之心!”
我仔細的思考著這一切的關聯,我之所以會追尋“艾藍尼卡”的寶藏,完全是為了聚集所有的真龍之軀,在伯萊爾贈與我的書中提及,其中有一項便是“真龍之心”。
心在元素中代表著熱情的火焰,也同時擁有毀滅和重生的意義存在。
如此的巧合,難道恆焰之心就是我所尋找的目標,但若不是,別說握住滿是火焰的物品,就是接近一點也會遭到灼熱的傷害。
我的心中忽然生出一股狠勁,想要就此放手一博,小偷的職業原本就是周遊在危險之間,我之所以熱愛這種生活,是因為精心設計後,偷竊成功的快感,但更是因為在危機四伏的壓力下,所獲得的刺激。
這種以生死為賭注,原本和我的性格不同,但在此時卻有強大的**力,驅使我接受這項挑戰。
“就讓我來握這顆心吧。”我堅定的說道。
尤莉雅擔心道:“不好,誰知道他說的是真的假的。”
西提拉說道:“高貴的小姐,魔精靈是不會撒謊的。”
尤莉雅說道:“我不是擔心你說謊,而是擔心你也受到謊言欺騙。”
西提斯說道:“不論如何,我的任務是讓任何自願者,嘗試握住這顆流滿融炎的心臟。”
我安慰道:“尤莉,別擔心,我有很強烈的預感,這就是我想要的東西。”
尤莉雅仍然擔心的說道:“既然如此,不如我先幫你占卜一下。”
占卜並非一種預測未來的工具,而是指引未來的道路,它會讓人潮著更真實的方向前進,但我卻不想借用這種力量。
我婉拒道:“謝謝你的關懷,但是我想以自己的決定,走上這一條路。”
尤莉雅仍然說道:“你也知道人家關心。”
我說道:“我知道,但是我也知道,我必須接受即將接近的未來。”
尤莉雅看向瑪德列,希望他也能勸說幾句,瑪德列想了想,說道:“SAM,你已經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時,那樣無知,對新奇事物抱著緩想的小孩子了,我尊重的你的決定,也相信你的決定。”
他,也同樣是為了所相信的事,願意付出性命嘗試的勇者,這並非懦弱的自殺,相反的,在嘗試極端危險的事情時,心中對生存的渴望,會燃燒到極點。
“主人,我不是貪生怕死,但有些時候,代價卻不止是付出生命那麼簡單而以。”可倫卻勸說道。
雅席斯也說道:“主人,我也認為嘗試的活著,要比涉險死亡有意義的多。”
我說道:“我知道,有些時候死亡反而是一種解脫,但是請你們相信我,雖然我不算是一個稱職的主人,但我做主人的甘癮還沒過夠,不會這麼容易喪命的,你放心吧。”
我面對著西提拉,伸出我的雙手,西提拉似乎也感覺到了我的覺悟,雙手伸向自己的胸口,胸口開始燃燒,比其他身體周圍的紅焰更加耀眼,好像連空間都被燒成灰燼,連時間都被火光所吞噬。
他從耀眼的光芒中,取出一顆沸騰的心,心臟緩慢的流動著融炎,也緩慢的跳動著,我似乎可以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漸漸配合著它的節奏。
西提拉將“恆炎之心”放置在我雙掌中,在接觸的一瞬間中,“恆炎之心”燃起一陣熊熊的火焰,從我的雙手,一路迅速的向全身延燒。
我在眨眼不到的時間,全身陷入火焰的包圍之中,這是我第二次有這種感受,第一次是遭受“沉思者”攻擊的時候。
五官的感覺,只剩下火焰,燃燒的聲音,撕裂般的觸感,枯乾的喉嚨,無法發聲,無法呼吸,眼前只有火焰,夥伴的叫喊聲,似乎變的好遠、好遠。
看到我被火焰吞沒的同伴,也只能流著無助的淚水,尤莉雅想要撲過來救火,卻被瑪德列擊暈了,在如此迅速的火焰之下,真的只有眼睜睜的份了。
當燃料灰飛,火焰漸漸的平息下來,我呢?
十分奇異的感覺,我仍然能夠感覺到“平衡世界”中的一切,元素平衡的互動著,同伴們哀傷的感覺,雅席斯戚然的樂聲,方醒的尤莉雅,擦拭著珍珠般的眼淚,甚至我自己身上的痛楚,仍然清晰依舊。
只留下生前最後一刻的感覺,我變成靈魂存在了嘛?
不!絕對不是,我心中的感覺,仍然如此澎湃,我可以聽見自己的心跳,有如戰鼓的節奏般激勵著自己。
燒焦的身體上,忽然綻放出一絲光芒,光芒一點一點的,越來越多,像是水滴碰到水滴凝結在一起,直到覆蓋了全身,純白色的光芒,奪去四周空間的視線。
尤莉雅被這種奇景吸引住,收起眼淚來,瑪德列似乎知道了這是怎麼一回事,臉上露出驚疑的笑容,可倫也是,雅席斯也是。
我慢慢的站立起來,手中緊緊握住那顆炎熱的心,身上焦黑的部分完全癒合了,沒有留下一絲傷痕。
尤莉雅高興的跳了過來,將我抱個滿懷,瑪德列也高興的笑著,雖然多少包含了曖昧的成分,但多數是為我獲得重生感到喜悅。
這時我身上雖然沒有傷,但是衣服卻被燒個精光,平時愛用的衣著、皮帶都燒成灰燼,皮帶上的開鎖工具也融了,幸好我的愛弓“歐菲丁”,仍然光華無損,兩隻奇異的小蛇也反而更高興的亂竄著。
瑪德列連忙撕下衣襟,先讓我圍住重要部位,剛獲得喜悅的尤莉雅,這時卻為了我臉上的表情,笑的直打跌。
我這才到一旁,從瑪德列的背袋中,拿出換洗的衣物穿上。
西提拉長噓了一口氣,說道:“終於,我的契約到了最後的階段了,我已經圓滿的達成了我的承諾,我可以回到我來自的國度了。”
我問道:“你今後要做什麼?不會又要等待下一項契約吧?”
西提拉說道:“不,兩千三百多年的等待,已經足夠了,我得先休息一段時間,也許以後在說吧,在我走之前,你是否仍有些疑問。”
我說道:“是的,一些只是出於好奇的疑問,我想多知道一些有關‘艾藍尼卡’,或是‘真龍之力’的事情。”
西提拉回答道:“這個,我們可以撰寫出一本有趣的書籍,但我卻沒有這麼多興致,我想我給你一個重要的指引吧,我能告訴你,你現在所走的路,其實是別人精心鋪設的。”
我驚訝道:“你是說有人設計我?”
西提拉說道:“不能這麼說,命運,本來就是由很多人,在很多個湊巧的機緣下產生,沒有所謂的設計。”
“那我該如何呢?”
西提拉說道:“你不是已經為自己決定了嗎?還猶豫什麼。”
我說道:“是的,我很想知道,在完成所有真龍之軀後,到底會怎麼樣?”
西提拉說道:“我的身分不適合告訴你,但這個問題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問自己,當得到了之後,你要做什麼?你要如何支配這份能力?會來的一定會來,問題是你如何面對。”
我追問道:“若我不知道會來的是什麼,如何知道要怎麼面對,如果我不知道能力的真面目,要如何支配運用。”
西提拉說道:“你手中所拿著的寶藏,就是你的答案。”
心嗎?是的,一顆熱情永遠不會熄滅的“恆炎之心”,有了這些熱情,我有毅力可以克服所有的困難,有恆心堅持到底。
西提拉又說道:“最後,告訴你有些值凡人錢的東西,還被埋藏在原來的位置,我一走之後,它們就會被泥水浸腐,如果你願意,它們都是你的了。”
西提拉一揮手,說道:“好了,第一次見面的朋友們,我想這也是最後一次見面,永別了。”
西提拉化身為疑團火焰,縮入空間的深處,我想他已經回到久別的家園了吧。
尤莉雅問道:“帥小子,我們去不去拿寶藏。”
我說道:“當然去啦!浪費東西是會被神責罰的。”
瑪德列笑道:“你什麼時候信教了。”
我說道:“無助的時候,還有,快樂的時候。”
可倫說道:“主人真是勢力眼,有麻煩了才對神朝拜。”
我說道:“別這麼說嘛,神也很忙的,沒事情幹嘛去煩他。”
雅席斯“咯”的一聲笑出來,說道:“看來主人重生後,性格仍然是不會改變的。”
我說道:“這當然,我最喜歡的生活方式,何必改變。”
瑪德列附和道:“沒錯,我們都是以自己認為正確的方式活著,對我們而言,生命處處都充滿著寶藏,等待我們去追尋。”
我大聲的說道:“那還等什麼呢?可倫,朝著寶藏的方向,全速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