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道長整個人都在不住的顫抖,他浸**繪畫、符文數十年,第一次看到這樣的畫卷,那是怎樣的一幅畫啊!
畫面上沒有多餘的顏色,只有黑!
整個畫面被楊無錯用濃墨塗成了按不見日的黑色,或許因為不懂繪畫,他的筆法簡單粗暴,用一條條粗壯、凌亂的線條繪製了意境。這些原本普普通通的線條在安道長看來就好像是一把把凌厲的劍氣,縱橫交錯,狂亂無邊,似乎要粉碎擋在身前所有一切的阻礙!
定睛仔細分辨,在宣紙的右上角,似繪製了一個黑色的石屋,這石屋與背景的黑完全融合成一體,讓安道長有種萬分沉重之感。石屋的門口,隱隱約約似還繪著一個人影,太過於模糊看不真切,但安道長在那模糊的人影上愣是看出了一股難言的恨意與無邊的冷漠!
“這……”安道長已不知道如何評判這幅“畫”,嚴格上來說,這不是畫,而是楊無錯內心的寫照!微舔了舔嘴脣,安道長抬頭看著少年那近在咫尺的面孔,到底是經歷了什麼,使得這個少年的內心竟是如此陰暗?
“三爺,這幅畫……”
“畫的很難看是麼?”楊無錯忽然笑出了聲音,胡亂的塗鴉似讓他的心情有些好轉:“道長,你看無錯可有符修的天賦?”
“有。”安道長嘆息一聲,符修考教繪畫功底並非誰畫的漂亮誰就是第一,真正評判的標準其實是畫裡面的意境。
“那就好。”楊無錯伸了個懶腰,抱拳道:“道長,今日天色已經不早,無錯還要練功,不能再陪。這幾日便請道長在將軍府休息,也好讓無錯早晚請教……當然,青陽道觀的香火錢,無錯必會有所貢獻。”
安道長下意識的點頭,也不知道為何,安道長自己的心緒也跟著轉變。白天聊天的時候,他把楊無錯當成了後生晚輩,無所不談,可在見到了這幅畫之後,安道長甚至覺得,如果自己拒絕,說不定這少年會斬下他的腦袋。
接下去的幾天當中,沉迷於符修繪畫基礎的楊無錯整天整日跟安道長混在了一起,並不知道將軍府發生的一些事情。經過幾天的選拔,除了如是禪師之外,其餘三大宗門在楊家子弟以及慕名前來拜謁的修者當中各自收下了門徒。
天機門的司徒萱收了兩人,一人是青陽城內有些名氣的儒家書生,另外一人從某種意義上說算是楊無錯的堂妹,今年十五歲的楊清婉;凌霄劍宗的厲天行也招收了一人,是青陽城內的一位少年散修。要說四大宗門招收弟子最多的,卻是天丹門的凌霄劍宗,整整招了七人。
前些日子被楊無錯痛打的楊三笑,不知道是跟令狐巨集光達成了什麼交易,竟是天丹門招收的首位弟子。除了楊三笑之外,楊家還有兩位庶出也位列其中。一直跟著將軍府湊熱鬧的古武陳家也得償所願,陳昆因要處理家族事務,成了天丹宗的記名弟子,陳昆堂弟陳朝陽則即將跟隨令狐巨集光前往宗門修行。剩下的兩位分別來自青陽城的另外兩大世家,藥閣的蕭雨以及神行山莊的洛少卿。
總而言之,四大宗門的這次招募,算是以皆大歡喜而告終。稍微飽受爭議的是楊無錯,中途如是禪師曾找過楊無錯兩次,但由於楊無錯下達了任何人不得打擾的命令,青木也只能硬著頭皮將如是禪師阻攔在外。
有些楊家子弟很不能理解楊無錯的這番做法,如是禪師是什麼人大家心裡都有數,人家上門拜訪那是多大的恩寵,你楊無錯竟然避而不見?怎麼想都覺得有些說不過去。
當然,這也不是楊無錯有意避開如是禪師,只因醉心符修之術,對周圍的事情有所忽視罷了。至於如是禪師,本就是精通佛法,深諳因果之道,根本就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
等楊無錯得知如是禪師等人離開青陽城訊息的時候,四大宗門傳人已經走了三天。沒能和如是禪師促膝長談,楊無錯也倍覺遺憾,好在如是禪師等人只是前往了詛咒之地,一切順利的話用不了多久便會返回青陽城,有什麼話那時候再說不遲。
“錯兒,你真的不打算再修煉楊家的功法了嗎?”這日晚間,連月來忙著應付皇城血衣龍衛以及四大宗門傳人的楊業終於得空,在小院的演武場上跟楊無錯對陣了小半個時辰之後,楊業見他始終沒有動用兵器,忍不住問道。
楊無錯猶豫了一會兒,命青木等人全部退下,跟爺爺席地而坐後,楊無錯這才幽幽的說道:“將軍府有規矩,楊家功法只傳楊家人。”
“你這是什麼意思?”楊業面色徒然一緊。
“爺爺。”楊無錯吐出兩個字,抬頭看著漆黑的夜空,好半晌才驢脣不對馬嘴的道:“這些天我跟著安道長練習繪畫,道長要求一定要心靜,可等我靜下心來之後發現,很多事都被我忽略了。其實……在詛咒之地經歷了那麼多,很多事情錯兒看開了,也看淡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今天本來是想跟孫兒好好享受一番天倫之樂,卻沒想到話題剛一開始便無比沉重。
“不是不明白,是爺爺不想告訴我吧。”楊無錯苦笑一聲,認真的看著楊業:“爺爺,我到底是什麼人?我從哪裡來?還有,明知道我不是楊家的骨血,為什麼爺爺你對我還這麼好?”
“是不是府中有些不開眼的東西又在傳什麼謠言?”楊業沒回答楊無錯,臉色陰沉的問道。
“不是的。”楊無錯見從爺爺那裡似乎問不出什麼話,只能自己先老實交代:“爺爺可能不知道,四年來青娘以莫大的神通維護我武魂不滅,借逆天之力讓我重新甦醒。”
“那位前輩對你的恩情超過爺爺。”想起黑袍老嫗寧願燃燒自己,也不願給楊無錯帶來任何隱患,楊業還是肅然起敬。
“我武魂重新覺醒的那一刻,記憶深處有些東西不自然的也跟著甦醒,那點點的記憶告訴我,我雖然姓楊,但並非是將軍府楊家這一脈。楊天烈,那個原本我應該叫做父親的男人,也並非我的生父。”楊無錯對這一點無比肯定,即便沒有這段記憶,青娘最後囑咐他的話也絕不是指楊天烈。
“錯兒,我看是你最近修煉過度,想太多了吧?”楊業覺得這個理由是那麼的蒼白無力。
“或許吧。”冷風吹過,楊無錯心底有些壓抑:“可是爺爺,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我的記憶裡只有七歲到十二歲這五年的記憶?七歲之前我是誰,我為什麼會出現在將軍府?為什麼,為什麼我對那段記憶一點點印象都沒有?”
“錯兒。”見楊無錯聲音裡帶著悲傷,臉上帶著痛苦,楊業心頭一軟,輕拍了拍他的腦袋,寬慰道:“不是爺爺故意為難,而是你的這些問題,爺爺也想知道答案。”
“哦?”
“爺爺年輕的時候爭強好勝,拋下妻兒深入蠻荒,連年征戰。”楊業眼裡帶著對往事的追憶,嘆氣道:“那時候爺爺一心想要建功立業,疏於對家族的整飭,以至於你奶奶遭奸人所害慘死,從那之後,你父天烈便與我斷絕父子關係,獨自外出。”
楊無錯靜靜的看著楊業,這都是幾十年前的往事,楊無錯從未聽任何人提起過。
“二十年的時間裡,你父親都並無任何訊息,爺爺曾一度以為他已經戰死疆場。直到一次偶然的機會,我聽說天烈修為精進,去了隕神界。”楊業臉上帶著些許的驕傲,低聲說道。
“隕神界。”楊無錯嘴裡重複了一句,這些日子聽安道長講述符修歷史,中途難免會涉及一些介面
知識,因此對隕神界他也並不陌生。傳聞隕神界幅員較蒼生界更為遼闊,在蒼生界尊者、宗者級別修者不過寥寥數人,可是在隕神界,尊者多如狗,宗師遍地走。
“直到九年前,你父親回來了一次,我才確信他還活著。”
“九年前……”楊無錯稍微算了算時間:“也就是說,他那次回來就是把我送來了將軍府?”
“對。”楊業點頭,道:“他回來的很急,走的也萬分匆忙,便跟我說你是他的兒子,讓我無論如何也要照顧好你……”
“爺爺,你說他去了隕神界,那我是不是可以推斷,他是從隕神界把我帶來?”楊無錯打斷楊業的話,呼吸急促的問道。
“我不清楚。”楊業苦惱的搖頭:“你與天烈沒有半點相似的地方,其實我當初也有過懷疑……不過,經過歲月的洗禮,我越發覺得當年愧對烈兒,所以也並未多問,一心一意的想要把你撫養成人,卻沒想到最終還是害得你幾乎慘死。”
楊業渾濁的眼裡隱隱有些淚光:“錯兒,爺爺是不是很沒用?”
楊無錯沒有迴應,楊業今晚這番話裡已經透露了太多的資訊,最終的指向都是一個地方,一個介面,蒼生之外的隕神界!記得青木曾說過,天府楊家坐落在隕神界,楊天烈也在隕神界,那這個地方他或許是非去不可。
“錯兒,聽爺爺一句勸,不管哪個介面,只有擁有絕對的實力,才有能力面對最終的結果。在沒有絕對的實力之前,切莫被這些事情分了心神。”楊業站起身,語重心長的告誡。
“爺爺,我知道。”楊無錯忽然笑了,能知道自己以後該何去何從,已經算是意外之喜。
“時間不早了,爺爺回去了。”
楊業興致似乎不是很高,楊無錯趕緊起身相送,到了門口之際,楊無錯又笑道:“爺爺,其實我想說的是……嗯,不管我到底是什麼人,只要爺爺願意,我就永遠都是你的孫子。”
“好,好。”楊業身軀一震,這些年他在楊無錯身上付出了多少感情只有他自己清楚,此時聽楊無錯這麼說,他心裡好像有一塊石頭落了地。慈愛的摸了摸楊無錯的腦袋,楊業正色道:“錯兒,你若有所排斥,即刻起便可以不再修煉楊門功法,但《聖陽槍法》卻是天烈百般叮囑,將軍府之中唯有你一人可以修煉。”
“聖陽槍法……”楊無錯唸叨了一聲,沒有說話。
聖陽槍法是楊無錯修煉的第一套功法,他記得很清楚,當年修習的時候是楊業單獨帶著他進入深山,不僅嚴肅告誡他不許對任何人提起槍法一事,甚至楊業本人也絕不多看一眼。三年之後,楊無錯學有小成,楊業便將祕籍徹底毀去。
這套功法至剛至陽,一共分五招六式,施展起來以驕陽灌體,霸道絕倫。只因每次練功結束,楊無錯武脈中的真元、血管中的血液都連番躁動,令他整個人十分不舒服,加上後來使用了屬性陰寒的寒冰落日槍,與聖陽槍法的屬性相沖,他慢慢的也就將之放在了一旁。今日再被楊業提起,楊無錯不禁有些感慨。
“話說到這個份上,爺爺也不該有所隱瞞。”楊業稍微猶豫了一會兒,嘆氣道:“當年天烈走得匆忙,很多事都來不及細說,但唯有對這套槍法交代的卻是十分清楚……這些年我就在想,或許這套槍法跟你的身世有所關聯。”
“聖陽……”
“錯兒,船到橋頭自然直,無須多想。”見楊無錯若有所思,楊業對他投去一個鼓勵的目光,旋即又告誡道:“這幾天陳家與我商量擇日便要開啟魔修祕藏,錯兒,務必好好準備,切莫有半點閃失。”
“嗯。”楊無錯認真的點頭,目送楊業緩步離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