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魂體上的變化,楊無錯深吸口氣,閉目凝神。雖說他修煉輪迴之力的時候有過窺探聖者的經歷,但那是無情眾生的“聖”而非有情,對於他本身來說,所謂超凡入聖,便是如何打破這聖者之壁!
楊無錯內視關照,此時他識海的正中間漂浮著一座九品蓮臺,九品蓮臺東南西北四個方向上又生出四片蓮葉,而這四片蓮葉上站著四條人影。從外貌上看,這四條人影與楊無錯都是一般無二,但卻有著細微的差別。
第一片蓮臺上的人影呈金色,臉上帶著一抹平和的笑容,散發出來的也正是佛修浩然之力;與之相對應的第三片連臺上的人影呈漆黑之色,臉上殺機四射,散發出來的卻正是狂妄的戰意。這兩條人影正是楊無錯的武魂與魔魂。
第二片蓮臺上站立的人影是忽金忽黑,一會兒仿若武魂,一會兒又如魔魂,這卻正是楊無錯的符魂,因有青囊符文的緣故,符魂能夠在佛與魔之間相互轉化;第四片蓮臺上的人影頗為虛幻,半黑半白,正是楊無錯所掌握的無情輪迴之力,白主生,黑主死。
“青娘,助我一臂之力,超凡入聖。”除了輪迴之力外,其他三魂屬楊無錯對符魂的感情最深,雖至今為止依舊不知道青娘與天府楊家的恩恩怨怨,但在這個節骨眼,楊無錯毫不猶豫首先催動了符魂。
喃喃自語聲音未落,楊無錯雙手捏了一個法訣,便看到忽金忽黑的符魂上光芒暴漲,踩踏著那一片蓮葉直接衝出了楊無錯的識海!隨著楊無錯法訣變幻,七寸魂針好像受到了牽引,被符魂夾在兩指之間,便看到那符魂輕輕抬手,七寸魂針直射虛空!
“啵!”
不知是楊無錯的錯覺還是切實發生,七寸魂針射入虛空之中好似打破了某種屏障,隨後太初境的天道之力從空傾瀉,在楊無錯的符魂上縱橫流轉。大概不到盞茶的時間,便聽到空中響起了滾滾悶雷之聲,密密麻麻的雷電帶著毀天滅地之力在盤旋交錯,將楊無錯徹底籠罩在內!
當雷電巨網形成之際,楊無錯心頭又驚又喜,喜的是對於尋常修者來說,打破聖者之壁千難萬難,但自己的符魂不受阻礙,輕易的便將之打破,驚的是,這一次的天罰之力比上一次更為恐怖,楊無錯甚至都有種心驚的感覺!
“這便是催動空間之力的魂體嗎?”楊無錯正閉目感受之際,卻聽到耳畔響起一個老者的聲音。他登時驚覺,猛然睜開雙眼,卻看到一位身穿灰布麻衣,手腳俱都有些不靈便的老者。
“小子,不要分散心神!我與古木已經說好!”楊無錯從氣息上已經判斷,這位老者卻正是古木化身,正不知他為何會出現於此,九品蓮臺倏然飛回自己的額頭,聲音頗有些急促:“三魂超凡,三千世界絕無僅有,即便你成功,天罰之力也足以讓你神魂俱散!有我與古木同時幫你,才有一線生機!不用多想,全力突破!”
九品蓮臺聲音少有的嚴肅,楊無錯也意識到超凡入聖絕非輕而易舉,微吸口氣,手裡法訣變化,便看到他眉心當中黑焰狂湧,卻是一葉蓮臺承載著了楊無錯漆黑如墨的魔魂,傲然的站在符魂的身側。
“九霄,葬天。”楊無錯心裡有種莫名的感傷,他對那個極有可能是自己父親,而他卻沒有半點印象的“葬天”實在是沒什麼好感,但回頭想想,這一路楊無錯並非一帆風順,每次到了生死關頭,都是這傳承於父親的魔血將他從死亡的深淵拉回。
“哼。”
那高大的魔魂鼻孔中似傳來一聲輕喝,聲音雖然不大,但蘊含的狂妄之意卻傳遍整個太初,那種感覺楊無錯說不出,似聖者之壁對魔魂來說不值一提,甚至這魔魂連天道都沒有放在眼裡!
“嗡!”
楊無錯正茫然之際,便看到魔魂不受控的抬起,一個完全由魂力凝成的巨大黑色手掌逆空而上,耳畔傳來嗡嗡之聲,肉眼可見虛空寸寸崩碎,那讓無數修者止步的聖者之壁竟好像鏡子一般,化成無數碎片!
“咔、咔、咔!!”
隨著魔魂的一擊打破聖者之壁,天空中悶雷又起,與之前不同,這次湧動的三道雷電更為粗壯,無盡的電光竟化成一條條近乎實質的雷龍,將魔掌衝擊的七零八落,四下潰散!
“混賬啊!!!”楊無錯反正橫下一條心必要踏足聖者,對眼前這一幕沒有特別的表示,反倒是九品蓮臺失聲道:“小子,你身上的魔血到底是什麼來頭?嘖嘖,逼得太初天罰化有情之形,這也太恐怖了!”
“是麼?”楊無錯無暇對九品蓮臺解釋自己複雜的身世,但九品的意思他卻明白。太初妖界不生有情,就好像前些日子楊無錯以輪迴之力引來天罰,無非是三道雷電罷了,而此時雷電化雷龍,說明天道已被魔魂激怒。
雷龍在空中翻騰同樣沒有落下來的意思,楊無錯法訣再變,左眼當中金光燦燦,一葉蓮片倏然射出,蓮片之上站著金燦燦的魂體,卻正是他的武魂佛功。說起來,佛修功法才與九品蓮臺聯絡最為密切,因此武魂驟一出現,九品蓮臺便急不可耐,從楊無錯額頭上竄出,懸浮於武魂腳下。
“佛門子弟應以修心為要,心若剛強,無堅不摧。”楊無錯雙掌合十,當初在青陽之際他最早修煉的便是佛法,但世事無常,時至今日佛修進境卻是最為緩慢,如果不是如是禪師以修為相贈,只怕楊無錯再無佛功。
此時沐浴在佛光之下,楊無錯佛音嘹亮,肅穆莊嚴:“我若向刀山,刀山自摧折;我若向火湯,火湯自枯竭;我若向地獄,地獄自消滅;我若向惡鬼,惡鬼自飽滿;我若向修羅,修羅自調伏;我若向畜生,自得大智慧。”
偈語一出,楊無錯便覺得陷入了一種空靈的狀態,與天地融合到了一體,那魂體之上驟放萬丈光明,一股浩然的慈悲之力如嫋嫋翠煙一般浮空而上,與聖者之壁觸碰一處。
“小子,你的佛法還真弱啊!!”等了足足有近半個時辰,佛修功法始終沒能打破無形的聖者之壁,九品蓮臺聲音裡帶著失望。楊無錯並未理會,雖說他對佛法的感悟不深,但自己的佛修功法融合了金剛不壞佛與如是禪師兩位佛門大修的傳承,打破區區聖者之壁不過需要一些時間罷了。
楊無錯心性堅定部位九品蓮臺所動,般若經、大般若經、金剛妙法輪番唸誦,整個太初境都回蕩著楊無錯的佛音梵唱。隨著他念誦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快,天空中驚雷驟閃,將楊無錯周身十里盡皆覆蓋。
突然,當楊無錯唸誦至第七遍之際,魂體爆發萬丈金芒,讓楊無錯沒有想到的是,他的魂體當中一股虛無的儒修之術飄飄蕩蕩,與他的經文融匯一處!楊無錯先是微怔,隨後臉上卻湧起一股莫名的哀傷,這股虛無的儒家之力分明是寶清賢者在託付天機盤的時候贈予他,連日來他於太初境中求輪迴,竟將之遺忘。
“寶清,你是在冥冥當中助我一臂之力嗎?”作為天機門的大師姐,寶清賢者遺留的儒術自是無比精
純,當這股能量與楊無錯的佛元融合一處竟並無任何排斥,便看到洶湧的狂風呼嘯而起,魂體化真元,真元潤武脈,浩蕩祥和的佛家之力與閃爍慧意的儒修法門瘋狂的湧入楊無錯的武脈,隨後便看到楊無錯肉身暴漲,生生拔高五尺,便好像頂天立地的巨人一般!
“破天!”
魂體變化的一剎那,楊無錯心中頓有所感,渾身八萬四千細胞在劇烈的收縮、律動,魂力化為真元在他的骨節上凝成了一個碩大的拳鋒,佛修經文如層層鎧甲覆蓋在拳鋒之上,楊無錯仰天而望,一拳破天!
自從在青陽城內習得捨命三式之後,楊無錯屢屢使用破天化險為夷,但卻從未有今日這般深刻!聖者之壁是天道對修者的禁錮,是天道不許修者脫凡的一道防線,但修者俱都是逆天而行,天若壓制,破天而生!
“啊!!”眼裡閃爍著無盡的戰意,楊無錯大吼一聲,那拳鋒好似化成了一輪金色烈日,朝著虛空狠狠轟擊而去!
“咔、咔、咔!”
破天引動雲雷之力,一道道粗壯的閃電似想要將拳鋒破碎,凶猛的轟擊而來!楊無錯雙目圓整,他的進階之路並非是要恃強凌弱,而是想弄清自己的身世,知道自己的來歷以及救護所愛之人!別說天道僅僅是虛幻的存在,就算是有實,為心中所愛,楊無錯也敢與之一戰!
“彭!”
似感受到楊無錯這股不屈不撓的執拗,破天帶著玉石俱焚的狂意與無形的聖者之壁狠狠地撞在一起!群妖便只看到虛空之上劇烈晃動,隨後破天爆碎,無數金光如同星辰隕落,便好像下了一場漫天星雨!
“嚓……”
破天再怎麼強悍終究是由佛修功法催動,自是達不到魔元那等將聖者之壁破碎如同鏡面的效果,良久之後楊無錯聽到微不可查的“嚓嚓”聲,卻是聖者之壁上出現了一道裂痕!
裂痕微乎其微,甚至可以忽略不計,但在如此緊要關頭,對楊無錯來說便已經足夠!在這道裂痕出現的剎那,楊無錯便覺得好像某種禁錮被打碎,魂體通暢,驟放無盡光明。
何為凡?
凡便是為貪嗔痴慢疑五塵所染,心神易受外界蠱惑,難以堅守本心!就彷如凡人百歲過世,其孫兒子女放聲痛哭,心力交瘁,卻不知百歲而亡已是天道開恩,更不知泣血悲嚎於事無補,不過徒耗心力!別說區區凡人若此,即便修為達到如是禪師那種境界,也會因為離憂法師的突然往生逆天封妖!
這便是凡!想不通,看不透,窺不破!
何為聖?
能想通、看透、窺破,便是聖!
所謂超凡入聖,便是摒棄凡心,與無情天道產生的那一絲共鳴!
“嗡!”
楊無錯便覺得自己魂體震顫,九品蓮臺之上,他重新聚合而生的佛魂上無數經文纏繞,楊無錯雙手合十,發下大願:“聖光普照,佛法慈悲,當吾為聖,心心念念,生老病死,漸悉令滅。”
“轟!”
楊無錯此言一出,天空中再起驚雷之聲,一條粗壯的閃電彷如貫通天地,衝著楊無錯狠狠劈落!這肆虐的天罰之力數千年來太初境絕無僅有,駭得夭夭、草雉等妖修急忙後退出二十里之外!
他們哪裡知道,天道輪迴俱都有規有矩,比方說生老病死便是註定,但楊無錯發願卻說,讓生老病死全部消失,這根本就是要斬斷輪迴,對抗天道!這樣一來,天道如何不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