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初步達成之後,夭夭與楊無錯算是各得所需,彼此之間的陌生之意倒是減輕了不少,楊無錯對輪迴往生還有許多疑慮便再次開口,夭夭更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許多草雉回答模稜兩可的問題都被她盡數解答。
唯一不爽的便是九品蓮臺,憤怒的衝著楊無錯吼了幾句,發現始終無法更改事情的結果,一怒之下回到楊無錯的額頭,將自己進行了封印,氣呼呼的斬斷了與楊無錯的聯絡。
在與楊無錯的閒聊中,夭夭對他的情況也有了全面的掌握,當詳細探查過楊無錯的肉身之後,夭夭也是喜出望外。楊無錯雖是有情,但他此刻的狀態與剛剛化身的無情眾生幾乎沒有任何差別,也就是說,他完全具備修煉妖族任何功法的資格。
“草雉族長。”與楊無錯暢談各自交代了一些老底之後,因楊無錯心急,夭夭也並沒耽誤,揮手散去結界,輕聲召喚。
“夭夭大人!”守門的草雉快步來到夭夭身邊,偷眼看了看楊無錯,他不太知道這倆人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這一談之下竟整整耗去了一夜的光景。
見草雉神色緊張,夭夭輕笑一聲,掌心攤開,一根桃枝便出現在手中,她淡然笑道:“從今往後,如若紅楓族或其他族群找天軀族的麻煩,你告訴他們,你族受我夭夭庇護,誰若與你族為難,便是與我作對。這根桃枝權記載著我桃族一些功法,一來送給你參悟,二來也是你族受我庇護的信物。”
“夭夭大人,這……”草雉渾身巨顫,呆呆的看著夭夭卻不知如何是好。他天軀族名字雖然響亮,但跟紅楓這等族群比起來都不值一提,更何況是桃族?此時夭夭大人既表達的庇護之意,又以功法相贈,這就相當於天軀族找到了一個異常強大的靠山!這等機會草雉就算做夢都不敢想!
“怎麼,是覺得我不夠資格嗎?”見草雉遲遲不敢伸手來接,夭夭反問。
“並非如此,草雉受寵若驚。”草雉急忙雙膝跪地,畢恭畢敬的接過那根桃枝,顫聲道:“草雉深謝夭夭大人厚恩。”
“也不用謝我,要謝就謝你這位木易仙友。”夭夭搖頭,賣了楊無錯一份草木之情,草雉這才意識到,夭夭大人對天軀族之所以會有這麼大的改觀,完全是因為木易仙友的面子,臉上帶著巨大的感激,衝著楊無錯重重的叩頭。
“當然,我也需要你族做出些許的犧牲。”等草雉站起身後,夭夭不緊不慢的開口:“第一,我要在你的地盤上現出本體,你需令閒雜族人遠退十里,不得無故打擾;第二,挑選尊者以上妖修十位,師境妖修若干,布草木輪迴大陣。”
“明白!”這兩件事極為簡單,草雉沒有半刻猶豫。
“還有第三件事。”夭夭神色稍微認真了一些,沉吟道:“對你來說可能有點為難……嗯,便是將你族的功法,以及妖神贈予的法訣無情,教給楊……哦,教授於木易仙友。”
“這哪裡為難?”夭夭的神色凝重,草雉原以為是什麼了不得的事情,沒想到卻也如此簡單,他看著楊無錯,推心置腹的道:“木易仙友對天軀族有大恩,別說夭夭大人已給予好處,便只須木易仙友開口,草雉性命都能夠捨得,區區功法又算什麼?”
“看來木易仙友結了不少善緣。”夭夭也沒想到草雉會如此痛快,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下,點頭嘉許。
“就怕我族功法卑微,倒是辱沒了木易仙友。”草雉張嘴吐出一顆草籽,這顆草籽上綻放著幽幽綠芒,綠芒當中似隱約封印著黃、黑、白三種顏色,讓楊無錯看不出其中關鍵。
“木易仙友,咱們現在便開始?”夭夭站起身,見楊無錯點頭確認之後,她對楊無錯嫣然一笑,隨後便看到夭夭身上爆發出一團濃烈的桃紅色霧氣,這霧氣當中帶著難以抵擋的馨香,楊無錯以符文之力困住識海,這才避免了胡思亂想的窘境。
霧氣鼓盪間,夭夭柔美的身軀轟然爆碎,雙腿落地生根,嬌-軀化成樹幹,一根根桃枝彷彿從她身上蔓延而出,轉眼間便幻化成一棵妖-嬈的桃樹。這桃樹根莖深深扎-入地面之下,樹幹瘋狂生長,冠冠其華,將方圓十里盡數籠罩在內。
草雉亦十分知趣,將蘊含功法的草籽交給楊無錯之後,先吩咐多餘的族人退去,再從天軀族中挑出實力達到夭夭要求的修者,在草雉的指揮下,這些妖修來到桃樹身下,按照某種特定的方位,紛紛落地紮根現出本體,形成一個錯落有致的大陣。
“楊仙友,你先將天軀本命功源吞下,盤膝坐於我身下,我還有事囑咐。”等天軀族佈置完成,桃樹的樹冠上現出夭夭那張美輪美奐的小臉,對楊無錯輕聲說道。
“嗯。”眼前的景象雖超出認知,但楊無錯也不過多考慮,將草雉贈送的草籽扔在口中,他按照夭夭的提點,結跏趺坐,閉目凝神。
“天軀族是下境妖修,他們生命短暫,功法易修,極為適合現在的你。”坐於樹下之後,夭夭便能透過魂力與他交流,似生怕楊無錯不懂,夭夭極為詳細的解釋道:“太初妖修所依仗無非土地、水流、陽光之力,那草籽中的黑、白、黃便是這三力本源,你要做的便是忘記自己是有情,識海不生任何雜念,紮根泥土,汲取水源,從破土而出的那一瞬,體會勃勃生機。若是你做不到,便靜心觀察我身下的那些天軀妖修,他們如何做法,你便如何做法,我會輸送足夠的土壤與水源之力助你修煉。”
“不生雜念,破土而出。”楊無錯仔細回味這八個字,尚還不等夭夭繼續囑咐,便隱約間聽到極輕、極輕的“啪”的一聲,卻是楊無錯感覺到與大地似產生了某種聯絡。
“咦?”楊無錯沉浸在這種紮根的玄妙當中,夭夭卻不可遏制的輕咦出聲。
在她看來,落地紮根這一步對無情眾生是本能,極為簡單,但有情眾生每一瞬都能夠產生無數念頭,唯有將這些念頭全部斷絕,徹徹底底將自己化為微塵,才能與大地構建那一絲聯絡。本以為單這一步楊無錯就要耗費許多時間,沒想到幾個呼吸他便完成,好像他生來便是無情一般。
其實夭夭根本不知道,這一步對其他有情修者來說的確千難萬難,但對於楊無錯而言根本不值一提,他所做無非是利用青囊符文將符魂徹底封印,便再無任何多餘念頭,加上他肉身經九品蓮臺重塑,自是很容易做到這點。
夭夭不敢再開口打斷他的狀態,便靜心等待,而楊無錯與地面構建聯絡之後,便覺
得自己眼前徹底失去了光亮,那種感覺便好像被人埋在土地當中,又好像生活在當初的詛咒之地,暗無天日。但與詛咒之地不同,楊無錯能夠清楚的感知到,土壤中蘊含的能量與水源,似受到他的吸引,正點點滴滴的滋潤的他的肉身。
這種感覺便和楊無錯使用天源丹或吞噬魂魄差不多,只不過土壤中蘊含的能量過於微不足道罷了。敞開心扉的楊無錯也並不著急,他徹底的把自己當成了一顆種子,緩緩的汲取大地中的力量。
渾然沒有半點意識的楊無錯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一個時辰,也可能是三天,總之,隨著大地能量的不斷灌注,隨著雨水的不斷滋潤,隨著陽光的微拂照耀,楊無錯便覺得渾身似充滿了能量,那極為微弱的妖元不受控制一般,從眉心倏然衝出了天靈!
“呼!”
當這縷微弱的妖元衝出天靈的剎那,楊無錯便覺得好像與太初境重新建立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聯絡,沁人心脾的桃花香氣以及撲面而來的微風,讓他大有一種暢快之感。
“破土而出了嗎?”這方空間都在夭夭的掌控之下,因此楊無錯身上的變化並未逃出她的感知,聲音中依舊帶著少有的詫異,夭夭的聲音再次直達楊無錯的妖魂:“所謂無情輪迴,便是從生到死的過程,我控制方圓十里的枯榮之力,天軀族也會催動草木輪迴大陣,你便盡情生長,體會成長、衰亡過程。”
楊無錯的修行速度比夭夭想象的還要順利,並未給予過度解釋,楊無錯便察覺到夭夭的樹根之上傳來了濃郁的大地之力,這些力量已被煉化,如泉水一般澆灌在他身上,同時,夭夭的樹冠也徹底開啟,濃郁的陽光之力,照射在他身上。
或許是因為徹底將自己當成了草木的關係,也或許是覺得新奇,楊無錯便覺得自己內心異常歡喜,在草木大陣運轉之下,他能夠清晰的感知到其他天軀族的生長過程,他更是不甘落後,用夭夭輸送的能量,用心的呵護著妖魂的成長。
在外人看來,楊無錯盤膝坐在那裡毫無變化,但楊無錯本人卻覺得自己由一顆種子破土而出成為一顆細小的嫩芽,用力拱啊拱啊拱啊,隨著能量的灌注,嫩芽變成了微綠的草根,他從最開始的毫末之身逐漸成長,一寸,兩寸,三寸……逐漸生長。
這種生長的喜悅楊無錯根本無法描述,心裡便彷彿有一個聲音再不斷的催促,再長一點,長一點……便如同修行之路,每天魂力增長微不足道的一點點,但時間長了,便能夠完成從武者到武徒、武師的質變!
磅礴的生長之力讓楊無錯豪情頓生,就在他以為自己能夠從一根小草長成參天大樹之際,卻冷不防夭夭輸送的能量倏然中斷,樹冠閉合隔絕了透射的陽光,楊無錯身子猛顫,寒風吹過,桃花飄落,他意識裡的那根翠綠、挺拔的草身飛速失去光澤,沒多久便枯黃一片!
枯黃的不僅僅是他,目光所及,那些天軀妖修也俱都沒有了生機!
“要死了嗎?”感覺到原本已經壯大不少的妖元飛速潰散,最終還原成他初生之際的那縷微弱,楊無錯喃喃自語,隨後便覺得眼前一黑,陷入了無盡的黑暗當中。
草木一生,不過枯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