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若平吃完飯便起身趕往閻府。
她向來一諾千金,這馬上要出遠門了,便覺得向莫家兄妹承諾過的事情也要儘快落實一下才好。
只是到了閻府,閻濤卻不在。
閻府的管家一邊沏茶倒水招呼陳若平,一邊說他們老爺一大早就出去了,到底回不回來,走的時候也沒留下話。
“沒事,我就在這等一會,你去忙吧。”陳若平接過茶水喝了一口,順手將茶杯放到桌上。
“好嘞,有事您叫我。”管家知道陳若平跟閻濤的關係非同一般,答應一聲便轉身出去,就留陳若平在書房等著。
閻濤的書房,每次進來都像是進了專門賣書的店鋪。一列列與房頂齊高的書架統一靠牆壁擺放,各種各樣的書分門別類歸置得的整整齊齊。一眼望去,上至天文地理,下至白菜大米,什麼內容的都有。而且有些書在市面上都未必能找到。
單從這個書房來看,不瞭解情況的人絕對會以為閻濤是個滿口之乎者也,儒雅得令人髮指的傢伙。
當然,現實有時候就是喜歡跟想象開玩笑。
陳若平也不去理會閻濤這些寶貝書籍,只是坐著喝茶。坐了一會見閻濤還不回來,便索xing掏出那張寫滿地名和數字的白紙,大馬金刀地坐在那裡看著,邊看邊拿起桌子上的筆勾勾寫寫。
“老爺您回來了。”院子裡,閻府的管家正在忙活,聽到外面馬蹄聲響便趕緊開門,一看卻是閻濤回來了。“您吃了嗎,要不要讓廚房準備飯菜?”他邊牽過馬邊問。
“不用,老子等到這會才吃的話早就餓死了。”閻濤擺擺手表示不用備飯,一扭頭,卻發現書房亮著燈,臉一下就拉下來。“誰在書房裡?這麼多年了,家裡的規矩你不懂嗎?”
“是陳統領。”管家也不以為意,頭也不回地牽著馬往前走。
“哈哈,這小子倒是一點都不見外,來了老子這裡,比在自己家裡還自在。”閻濤一聽是陳若平,滿臉不悅也就煙消雲散。
他拍拍身上的灰塵,大步流星地進了書房,一進門便笑罵道:“你小子,大半夜的又跑來找老子有什麼事?”
“你這個老傢伙老得糊塗了嗎,上次託你辦的事情辦得怎麼樣了?”陳若平也笑笑。
“老子又不是神仙,又沒有千里眼順風耳,在這麼大的京城找一個人,哪有這麼快的?”閻濤在座位上坐下,不滿地看著陳若平。
“呵呵,你平時不是老吹噓自己是情報界的神仙嗎?怎麼這會又說自己不是神仙了?”陳若平笑著反問道。
“哎,就算是神仙,也得有個掐訣唸咒的時間吧?”閻濤被她看得沒脾氣,說道:“人手我已經派出去了,你小子再耐心等幾天。”
“明天我就要去各地招募新軍了,哪有那麼多時間好等?”陳若平淡淡地說了一句,正sè道:“人家那邊可已經答應加入zhongyāng軍了,你這邊可千萬別掉了鏈子。”
“哦?陛下不是說身份來歷都要查清楚才能召入zhongyāng軍嗎?你小子這麼著急火燎地把人拉進來,倒是問清楚沒有?”閻濤也很鄭重地看著陳若平。
陳若平一愣,她愛才之心太切,倒是把這茬給忘了。“怎麼,他們的來歷有什麼可疑嗎?”她略一思索便問道。
閻濤的身份擺在那裡,他既然提到“來歷”二字,那自然是經過了一番調查的。
“現在不是可疑不可疑的問題,而是根本就沒有來歷。”閻濤搖搖頭,說道:“這三個人也不知道是從哪冒出來的,所有過往根本調查不到,簡直可以用一片空白來形容。嘿嘿,這麼奇怪的事情老子還是頭一回遇到。”
“那不就行了!連來歷都沒有,如同白紙一張,自然也就牽扯不到可疑不可疑了。”陳若平笑笑,心裡鬆了口氣。
“沒有來歷便不可疑?你小子…為了把人拉進來,都開始強詞奪理了。”閻濤笑罵道。“你這個說法雖然片面,倒也能堵住很多人的嘴。只是有一個人恐怕沒這麼好糊弄。”
“誰?”
“當然是陛下。”
“這麼說,是陛下讓你查的?”
“你以為老子是吃飽了撐的?”
“一介白丁而已,陛下怎麼會過問這種事情?”
“你小子是裝傻還是真傻?現在是一介白丁,將來則未必。”
“那你查到了什麼?”
“你小子剛才進來的時候是不是腦子被門擠了,怎麼今天的狀態有點不對?”閻濤奇怪地看著陳若平。“老子不是剛說了嗎,什麼都沒查到。”
“哦,對對。”陳若平不好意思地笑笑。他對莫家兄妹三人的事太過關心,一聽陛下在調查,難免關心則亂。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倒是可以給你提供一些線索,好讓你在陛下那裡交差。”陳若平略一思索便有了計較,很認真地對閻濤說道。
“有屁快放。”閻濤雖然對她接下來的話很感興趣,但還是習慣xing地說了句髒話。
陳若平便把莫家兄妹杜撰出來的那套身份來歷說了一下,說他們三人都來自黑山行省,莫聰原來叫木頭,後來被他們師父看中了,便收為徒弟,帶到黑山上練功。莫笑莫敏的經歷也大致如此。他們的門派叫作黑山派,是一個才傳了兩三代的新興武林門派。
“黑山派?以前確實沒聽說過,而且聽起來倒像是個妖怪的門派。”閻濤聽完便笑著說道。
“是啊,黑山老妖的大名確實如雷貫耳,很多地方得人都用這個名字嚇唬小孩呢。”陳若平也笑笑。
“黑山派…黑山上真的有這麼一個門派嗎?”閻濤遲疑地說道:“不行不行,為了保險起見,我還是要讓黑山行省那邊的人調查一下,看看到底有沒有木頭這個人,有沒有黑山派這個門派。”
“反正根據我的判斷,他們肯定不是什麼壞人或者jiān細。”陳若平說道:“明天一早我就把莫聰送到駐地那邊,你該調查就調查,不過在陛下面前一定不要誇大其詞。現在正是用人之際,每一個人才都很難得,千萬不要因為什麼子虛烏有的懷疑,就把這麼好的人才擋在zhongyāng軍大門外。”
“嗯,我就把查到的情況如實彙報就是了,陛下要是懷疑,我也會視情況幫他們推脫幾句。不過如果他們的來歷確實虛假可疑,連最基本的調查都經不起,那我可就愛莫能助了。畢竟咱們陛下手裡不光只有情報處這一個情報來源渠道。”閻濤說道。
“好,那就謝謝你了。另外找人的事情你也多多用心,早點幫他們把師父找到,也好安安心心地保家衛國。”陳若平說道。
“嗯,看在你小子這麼用心良苦的份上,我就好好幫他們找一找。”閻濤點點頭。“對了,聽說昨天晚上宮裡鬧刺客,具體是怎麼回事?”
“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陳若平說道:“不過從事發後的現場情況來看,那兩個刺客有以下幾個特徵:
第一,身手很不錯,那麼多羽林衛圍捕他們,卻被他們打昏十八個,砍傷二十七個,然後奪路而逃。他們的對手可是守衛皇宮的羽林衛,其中包括三個一品護衛,十幾個二品三品護衛,這樣的身手可是真有點了不得了。
第二,沒有下狠手,他們打昏砍傷了四十多個羽林衛,卻無一致命,很顯然是出手的時候留有餘地。
第三,他們對地形非常熟悉,判斷方位也很jing準。當時的追捕是在深夜,起初的地點是在鍾慶臀到西門那一片宮臀群之間,那一片的地形乍看上去都差不多,普通人白天走都十有仈jiu會迷路。那兩個人卻是沿著一條最短的路徑直接穿插到西門與南門之間的城牆下,穿插的時候還順便避開了很多羽林衛的明哨暗哨,真是有些匪夷所思。上了城牆之後,他們直接跳到了護城河裡,然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兩萬羽林衛和三萬憲兵整整追捕了一夜,到現在都沒個結果。”
“哦,那兩個刺客用的是什麼兵器?打鬥的時候具體情況如何?宮裡有沒有發現丟失了哪些東西?”閻濤想了一下,然後了三個問題。
“他們剛開始的時候赤手空拳,後來就隨便撿了兩把刀,破了八個羽林衛的分進合擊之術,然後就奪路而逃。宮裡經過清點之後,發現只是丟了一些通兌的銀票和不太名貴的珠寶首飾。”陳若平回答道。
“嗯,羽林衛的分進合擊之術,其實也就是你們zhongyāng軍那一套。羽林衛的明哨暗哨佈置,也是從陣法當中演化來的。這樣說起來,那兩個刺客的特徵就是,身手好,判斷地形準確,熟悉我軍的分進合擊之術,熟悉我軍的各種陣法,而且對羽林衛手下留情。另外他們潛入皇宮只是為了盜取一些錢物。”閻濤笑笑,“這麼明顯的特徵,他們的身份來歷,可以說是呼之yu出了吧?”
“對啊,你這麼一說,哎,我怎麼就沒往分進合擊和陣法方面想呢。”陳若平敲敲自己的腦袋,對閻濤的洞察判斷能力不得不佩服。“看來薑還是老的辣啊,我自以為已經觀察得很細緻了,結果還是比不上你這個連現場都沒去過的老傢伙。”
“分析情報涉及方方面面,哪有那麼容易就能jing通的?”閻濤說道,“不過你小子進步也不慢,能看出那麼多東西,已經很不錯了。小子,好好努力吧,等哪天老子退休了,你就來接我的班。我可是很看好你的哦。”
“這麼費腦子的事,算了,還是你這個老傢伙來吧。我就幹好自己的本行就行。”陳若平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