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魔突然提速從前方的一個峽谷中間穿了過去,我緊跟過去的同時,也聽到了山崖上方傳來的詠唱聲,由於在我的感覺範圍之外,我只能一邊向前跑一邊抬頭向上看。
遊戲中本身半透明並能夠發光的英雄並不多,而山崖上的,無疑是我最熟悉的那個:受折磨的靈魂,簡稱老鹿,dota中最強大的法師之一。由於離得太遠,我只能看到他的上半身,全身發著幽幽白光,像個風燭殘年的老頭子,長眉長鬚,長著一對鹿角,右手中法杖頂端盤旋著兩隻綠色的由魔法氣息化成的小鳥。
因為造型拉風技能強大的原因,我一直很喜歡老鹿,可是這由遊戲裡帶進來的好感並不能絲毫感染山崖上的現實版老鹿,很明顯,他是來幫夜魔的。
這片峽谷大約有七十米長,從夜魔後腳剛邁出去那一刻起,這個本是遍佈碎石寸草不生的地方突然獲得了磅礴的生機,細小的“滋滋”聲從每一寸地面、崖壁下響起,在無數的小石子被頂離原位置之後一株株弱小的綠色幼苗拱了出來。頭上的詠唱聲沒有絲毫停頓和波瀾,而且聽起來讓人無端升出一種正氣凜然的感覺。我就這樣在詠唱聲中踩著那些綠色幼苗衝過了半個山谷,然後心中警兆突現,我毫不遲疑地跳了起來!腳下的幼苗彷彿根本不需要時間就直接變成了一根根粗大的帶著尖刺的樹藤纏向我的腳,這還不算完,兩邊的崖壁上,前面、後面的地上也突然分出無數藤條朝我半空中的身體追來,每一根都有我的小臂精細,一時間,我彷彿進入了天羅地網,前後左右上下全被堵死了!
怎麼可能?!我竟然被老鹿的一個魔法逼入絕境?!夜魔抱著小希勒馬上就要跑出我的感知範圍,我被困住也沒什麼,可是誰去救希勒?讓我怎麼跟蘇菲姐交待?即使我拿著狂戰斧,第三朦朧態的超強判斷力仍然給了我一個“無法突破”的答案。然後,清涼的汪洋以山呼海嘯般的威勢從頭頂灌了下來,一瞬間,我幾乎以為自己要被拍成白痴!下一刻,最近的一根樹藤貼到了我的大腿上,有兩根刺已經紮了進去。“u”地一聲,金光快如閃電一閃而沒,那根樹藤瞬間枯萎、下墜。這下墜的枯萎樹藤在下方海量的樹藤中根本就不起眼,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金色閃電閃過……
此時自山崖的外側向裡看,便能看到一幅詭異的情景。夜色彷彿只不過是雲的陰影,正以極快的速度向東南方退雲,顯露在傍晚陽光下的峽谷已經完全變了樣,從上到下從裡到外綠意盎然,但是卻毫無生機。在峽谷的正中,大約高三十米的空中,一個直徑超過十米的灰綠相間的大球正瘋狂地蠕動著,無數根樹藤連在這大球和地面、崖壁之間。所有的生機都因這個大球而顯得詭異。
身在那個大球之中,我的所有感應都用在了與樹藤的對抗裡:以我能達到的最快速度削斷離我最近的樹藤,然後借力改變方向,躲過幾根樹藤同時到達的攻擊,再削,再借力,再躲……我從來沒想過人可以有這麼快的反應,就算有這麼快的反應,肢體也未必能跟得上大腦的指令,然而,此刻當我在樹藤的攻擊中數度死裡逃生,我已經慢慢習慣這種反應和速度了。
不知道劈砍了多久,第一絲光亮透了進來,並不強,所以絲毫影響不了我的攻擊,然後是越來越多的光亮透進來,就像小雞從內部敲開了蛋殼。直到包圍著我的整個大球四分五裂,我終於可以停下手中的狂戰斧,從空中落了下來。
半空中看到了傍晚橙黃的陽光時我還鬆了口氣,然後在落地時突然明白過來,夜魔跑了!我幾下跳上身邊的山崖朝東南方望去,哪裡還有半個人影?正氣惱間又突然看到了天空中那個正漸漸變小的黑色小點,冥界亞龍?!這幾天裡我每天都要試著召喚“帶翅膀的”幾次,如果今天還不成功,那就只能眼睜睜看著小希勒被帶走了。
努力感覺著“帶翅膀的”,對面的崖頂傳來了一個蒼老威嚴的聲音:“神聖的使命只會降臨在偉大的人身上,我相信你就是那個人,謝謝,我靈魂的釋放者!”
哪個人?又來了!此刻我不得不懷疑起自己的身份,似乎有一半人都在莫明其妙地說什麼我就是那個人,另外,只憑著一把狂戰斧,我可以和拿著龍心的熊貓打成平手,現在,經過剛才那一陣瘋狂的劈砍,我已經有信心打敗他,而狼人似乎已經被我打敗了,還有裂魂人、夜魔,這兩個實力不俗的英雄竟然被我追得滿地跑!
我一陣頭大,只好朝對面山崖吼了回去:“我是哪個人?”
死老頭突然不再說話,轉身下了山崖。召喚“帶翅膀的”也進入了關鍵階段,幾天來,我終於第一次感覺到它的存在,下一刻,身邊亮起一團綠光,“帶翅膀的”的蹄聲從裡面清晰地傳了出來。沒空和老鹿計較,我翻身躍上馬背,一人一飛馬帶起兩道銀光朝著天邊快要消失的那個黑點追去。
“帶翅膀的”也不知道傷到了哪,此刻傷還沒全好,直到第二天清晨才追到冥界亞龍百米範圍內。除了夜魔和希勒外,它的背上還有裂魂人。此時我對自己近身搏擊的本事無比自信,在確認身邊一百米範圍內確實沒有其他人時,我和“帶翅膀的”加速衝了上去。
自我們提速的那一刻起,冥界亞龍也向下方的密林俯衝,不知道它打得什麼主意。等我們追到它身後三十米的時候,裂魂人一把提起了小希勒,悶著頭跳了下去……
只是一愣神的功夫,冥界亞龍已經倏地拉高。然後我很快反應過來,不理下方的裂魂人,朝天上的冥界亞龍追去。
如小孩惡作劇得逞一般的笑聲又一次響起,我和“帶翅膀的”倏分即合,將那團黑色龍毒輕鬆躲過,而且距冥界亞龍已經只有十幾米了。飛馬上不容易發力,本待再近些才跳過去,那團曾將小希勒從幽靈狼口中亮起的白色光帶突然毫無徵兆地出現在我們上方!時間已不容我多想,雙手猛力在“帶翅膀的”背上一撐,等腳上升到“帶翅膀的”背上的時候再發力一點,整個人就改變方向朝冥界亞龍背上落去,而“帶翅膀的”則在那光帶下再次光化消失。冥界亞龍猛震雙翅向右躲去,儘管沒能落在它背上,但是左手已經結結實實地抓住了它左翅的後沿。左臂猛然發力,身體隨之上彈,“啪”地一聲我雙腳穩穩踩在冥界亞龍背上。首先看到的是艱難地坐在冥界亞龍背上正在咳血的夜魔,難道他逃走之後又有人傷了他?還是根本就是這幾天的狂奔把他累成了這樣?他看過來的眼神空洞、毫無感情,我實在沒興趣也沒時間和他耗,雙手高高舉起了狂戰斧!
冥界亞龍!我忘不了你帶給莉娜的一切!日漸消瘦的身體,沒完沒了的咳嗽,夜裡痛哭失聲的絕望,還有空洞的死亡!
“啊!”一聲吼出,斧頭開始下揮。
冥界亞龍喉嚨裡突然傳出一聲低沉的嘶吼,接著身體迅速傾斜向左面傾斜,感覺到了足以致命的危險,它做出了最佳反應。
我已經無法站穩,狂戰斧上的力道自然受了影響,然而還是在它的身體傾斜到60度的時候重重地一砍了下去。
冥界亞龍的吼叫聲震得人耳朵生疼,我的雙手全掛在狂戰斧的斧柄上,自然沒空去捂耳朵。我的重量再加上狂戰斧本身的重量在冥界亞龍背上拉了一個長達兩米的大口子,直到它的背部正對地面,我才抓著狂戰斧在噴灑的龍血中墜向地面。夜魔已經不知摔哪去了,冥界亞龍在甩出了我之後就那麼背朝大地嘴裡咳著血撞進下方的樹林,它最重的傷勢不是我拉出的那道兩米長的傷口,而是被狂戰斧擴散攻擊傷及的內臟。
沒空去給冥界亞龍補上一斧子,因為裂魂人馬上就要衝出我的感知範圍!
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