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的雙脣溫熱溼潤，與之接觸的第一秒我就完全沉醉其間，然而這沉醉只持續了不到五秒鐘，莉娜就咳嗽起來。她一邊咳一邊鬆開了摟在我身後的手，同時向後退開，背轉過身繼續咳著。連著咳了十幾聲之後才漸漸停下，這是她咳得最厲害的一次。
“好點了嗎？”我追到她身邊問。t
莉娜的呼吸漸漸平穩後才道：“沒事了。”
這一問一答之後我們兩個就陷入尷尬中，竟然不知道接下來應該說什麼做什麼。這突然改變的關係讓我們二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帶翅膀的”適時的一聲響鼻把我們兩個從尷尬中解救出來，我率先道：“咱們還是繼續趕路吧？”
莉娜輕輕“嗯”了一聲之後就隨著我朝放鍋碗的地方走去，我笑著伸胳膊攔住她：“今天是我做的飯，按規矩該你收拾，可是你一點也沒吃，再讓你收拾你恐怕要記仇了，所以還是我來收拾吧。”
莉娜笑著推了一下我的胳膊：“我現在有胃口了還不行啊？快讓開！”
我又陪著莉娜吃了點，中間一直掩飾不住心裡的欣喜，那是因內心無比充實而產生的欣喜，覺得自己無比幸運而產生的欣喜。
和莉娜相隔了不到十米飛在空中的時候我默默發誓要拿出自己的全部來經營這份來之不易的感情，要讓莉娜幸福。與此同時什麼循序漸進、明媒正娶、婚前絕不性行為之類的念頭也全被我趕出了腦子，那是收到瑞蘭德那封三句話的信之前的那個傻叉黃超的想法，什麼一年牽手兩年擁抱三年接吻四年結婚全他媽給我死遠點，既然明明兩廂情願，還是儘早從意識上到身體上完全確定關係比較穩妥，時間和意外都不受我控制，這兩者結合在一起如果再產生什麼無可挽回的變數我就真的會萬劫不復。
我用情太深，這是蘇菲姐以前給我的評價；看似聰明實則一根筋，這是莉娜後來對我的評價。
從那個不到五秒的擁吻發生之後我就一再建議莉娜和我同乘一匹飛馬，雖然被她一次次拒絕我還是從她那笑著的眼中看出了她對此並不反感，之所以拒絕大概是因為不好意思。既然她不能和我同乘一匹飛馬，那我只好和她同乘一匹飛馬了，飛行中的某一個瞬間我毫無徵兆地從“帶翅膀的”身上一躍而起投向“飛馬”。我穩穩地落在“飛馬”背上，從後面一下就用雙臂環住了莉娜的細腰。我曾經無數次幻想過把自己的臉貼在她的腰上，現在雖然依然沒法實現，但是現在僅僅以**的雙臂貼在上面也足以讓我興奮的血壓升高大腦充血。莉娜的體溫比常人要高上一些，她那潔白無瑕光滑晶瑩線條流暢的腰肢沒有一絲多餘的脂肪，面板碰在上面就像碰到一塊暖玉，但暖玉絕不會如此柔軟。莉娜驚呼一聲就伸手來拍我環在她身前的手臂，這不疼不癢的拍打不僅沒把我的手開啟反而讓我更用力地摟住了她。莉娜輕哼一聲不再說話，緊繃的身體也柔軟下來，頭向後依在了我的肩上。隨著她變得急促的呼吸，一團火焰也迅速從我心裡燒了起來，我把頭向下探去，她也閉著眼仰起了頭。時隔三天，我終於盼來了第二次親吻。
“咳……咳……咳……”
還沒來得及碰觸，莉娜的咳聲突然就響了起來，她的身體在咳聲中搖晃著，如果不是我伸手扶住她她很有可能從“飛馬”上掉下去。每一聲咳嗽都彷彿抽盡了她體內所有的力氣，我的心也隨著她的咳嗽猛然緊了起來。輕拍著她的背，內心的寒意讓我一句話說不出來，甚至開始發抖。
這寒意一是來自對有可能失去莉娜的恐懼，二是突然察覺到了自己的卑鄙。自己剛才的那種行為很明顯就是在利用莉娜對我的喜歡趁人之危，那不是戀人之間應有態度，我懷疑自己的心理是不是早已經在兩年前的自我折磨中扭曲了，我簡直不是人！我是畜牲！
右掌抽在臉上的清脆響聲把莉娜的注意力吸引過來，她轉過頭咳著問我怎麼了，然後就看到嘴角的血跡。
“對不起，我不應該這樣。”
“沒什麼對不起的，我喜歡這樣。”
莉娜的一句“我喜歡這樣”差點讓我掉下淚來，她喜歡我，她怕我自責，她在安慰我……
接下來半個月的飛行我們又恢復了各騎各的飛馬，直到她咳到無法在“飛馬”上保持平衡我們這才真正開始同乘一匹飛馬的歷程。我在前面她在後面，讓她把頭靠在我肩膀上好舒服些，胳膊也能摟住我的腰保持平衡。剛開始的時候她還不樂意，笑著道：“我還沒弱到那種程度吧？”
“就算什麼毛病沒有，有個肩膀可以依著也是很美的事，不信你試試。”我也笑著答她。
之後莉娜就愛上了雙手摟著我的腰，把臉貼在我肩上這個姿勢，我也漸漸地習慣了從她身上傳來的溫度和感覺，習慣了把右手按在她環在我腰上的雙手上。她再咳嗽的時候我可以及時抓住她一隻手防止她掉下去，她也不喜歡我看到她連眼淚都要咳出來的樣子。我不再試圖挽她的腰更不用說親吻她，激動的情緒會讓她的呼吸不穩，呼吸不穩之後緊接著就是令人揪心的咳嗽。
自她咳第一次三個月內，她除了咳嗽那一會之外都只像個體質稍差的普通人。我依然會被她不經意的女性化十足的動作吸引了心神，會在某些時候盯著她的臉、腰、腿看得眼睛都忘了眨。三個月後，她的體質以我完全可以感受到的速度垮了下來，任何一個第一次見到她的人都能看出她患了病。她眼中火焰一樣的光芒已經黯淡下來，如果說原來像是鼓風機吹動下的炭火，那麼如今不僅抽走了鼓風機，而且這炭火也快要燃盡了。她的鎖骨以前只讓人聯想到性感，現在除了性感之外還能讓人聯想到一個字，那就是瘦。瘦的自然不會只是脖頸，她全身都瘦了下來，用衣帶漸寬這個詞來形容她一點都不過分。
我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卻一點辦法沒有，只能驅策著“帶翅膀的”和“飛馬”輪翻拼了命地向北方飛。
進入墜落之地兩年零九個月的時候，我和莉娜住進了一個帳蓬。她還沒有虛弱到需要我照顧起居的程度，但是她晚上咳得實在太厲害，我一直擔心她出事，不在一個帳蓬睡我反而更睡不好。
莉娜一晚要咳醒四五次，睡眠自然一點都不好，她的身體越來越差大概也和這個有關係。她一醒我也會馬上醒來，不管她將咳聲壓得多低。我一邊幫她捶背一邊安慰她，然而翻來覆去也只有那一句：應該快到了……
除了穿的衣服，我把她身上所有的東西都放進了藍戒，對她來說一本傭兵日記的重量就足以成為一種負擔。晚上睡覺的時候我更不敢碰她，萬一翻身時手或者腿壓到她身上她可能當時還感覺不出來但咳醒時一定會嚴重到幾乎要把自己的肺咳出來的地步，這也是我睡的十分警覺的原因。
夜裡背靠著背和衣而臥，我已經不止一次聽到莉娜在睡著之前的抽咽聲。
一天天看著死亡接近，這種煎熬不是常人能夠忍受的,然而不論我多想代莉娜承受這種折磨，它都不可能轉加到我身上。
再堅強的人也有底線，某個晚上，莉娜忽然轉過身來從後面抱緊了我：“我好怕。”
“別怕，你一定會好起來的。”我一邊安慰她，一邊也轉過了身，和她面對面躺著。她已經瘦得和美這個字完全無關了，這就是她堅持不和我面對著面睡覺的原因。怕壓著她，我依然不敢摟她，只是把她的雙手輕輕握在我的手中不讓它們顫抖。
“你愛我嗎？”莉娜輕聲問。
“愛。我從沒有比這一刻更愛你過。”
“我不後悔。”
“嗯。我不會讓你死的。我為你準備的幸福你還沒享受一點呢，你絕不會死。”
“你不用這樣說。”
“你必須相信我，也要相信你自己。”
“嗯，我相信你。”
說著說著，莉娜又快睡著了，我剛嘆了口氣，卻聽她帶著睡意喃喃道：“可是我不相信自己。”
莉娜睡著了，我卻流淚了。
時間從未停息，我們的趕路也每天都在繼續，莉娜的身體仍然在一天天差下去。當她虛弱到連站也站不穩的時候，她卻硬是攬下了一樣工作，她讓我把她的魔法日誌還她，然後每天趕路的時候她就靠在我的背後為我念。
她的聲音很輕，就像是怕驚醒熟睡的嬰兒，然而即使是很輕的聲音她也念的斷斷續續，這讓我不止一次出聲阻止她念下去，她的體力不應浪費在這種無謂的事上。
“這不是無謂的事，我要讓你親耳聽到我是如何愛你的，我沒有別的願望了。”自莉娜說過這句話之後，我再也不阻止她了。
那些曾發生在我們之間的事，那些她曾有的關於我們之間的想法被她以一種哀傷的語調念出來，就像是提前告慰自己即將逝去的靈魂。
沒用多久，我就完全沉浸進去，去感受莉娜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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