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片熟悉的密林之中,唐羽從術星齋歸來之時,曾經一點點的替這一座孤墳拔過草。如今,孤墳之上,新芽再次生出,石制的墓碑上,留下了經歷風霜的痕跡。
來到此地之時,孫香已然變得更加的虛弱,兩天的時間所剩下的已然不多。唐羽不是沒有想過嘗試挽回,但是那滅魂古咒所打碎的是孫香的魂魄,能夠支撐兩天,還是羅修用了手段換來的,使得魂魄暫時沒有崩潰,但魂魄之力卻是變得越來越虛弱,一點點的流失著。
而且,從孫香的身上,唐羽能夠看到那一股生長之力,在變得虛弱,甚至還不如一塊石頭上的生長之力。這是他經歷天劫之後,所獲得的能力,他很清楚這一股生長之力代表了什麼。當那一股生長之力消散之時,也就是孫香隕落之時。
來到此地,孫香變得更加的虛弱,甚至連開口說話都極為的艱難。
唐羽沒有多說什麼,輕抱著孫香,坐在那孤墳之前,靜靜的感受著時間的逝去。沉默的畫面,更是沒有絲毫的動作,兩人如同化成了石雕,在這孤墳之前,赫然有著一種融為一體的感覺。
“傳說,這世上有輪迴的存在……只是,輪迴之後,將會忘記曾經的一切。羽哥哥……香兒好怕,怕以後再也記不起羽哥哥……”孫香蒼老而又蒼白的臉上,湧上了一絲紅暈,呢喃著開口道。
唐羽柔聲的呢喃道:“沒關係,香兒這麼漂亮,羽哥哥永遠不會忘記。等到香兒輪迴之後,羽哥哥會踏遍各地,尋找到香兒的蹤跡……到時候,香兒肯定還是一個留著鼻涕的小屁孩。”
孫香撲哧一笑,笑容之中卻是帶著一絲痛苦,輕柔的道:“香兒不要,香兒不要羽哥哥看到香兒那般模樣。香兒要羽哥哥永遠記得,香兒最美麗的樣子。香兒不要羽哥哥來找香兒,假如真的有輪迴,香兒就算輪迴了,也一定會自己去找羽哥哥的……”
孫香的臉上,漸漸的帶著一絲滿足的笑意,聲音更是越來越弱,到最後更是連聲音都無法發出。兩滴晶瑩的淚水,順著眼角滑落,那滿足的笑容,以及滑落的淚水,落入唐羽眼中,讓其永生難忘。就算是到了最後,孫香依然還在為唐羽考慮,她知道若是給唐羽留下了枷鎖,做下了這一份承諾,那麼唐羽必然會做到,踏遍天涯海角,尋找著她的足跡。她不希望如此,也不願意唐羽揹負著這樣的枷鎖。
唐羽的眼眶一紅,眼前的視線漸漸的變得模糊。西沉的夕陽,霞光灑落密林,使得這一片密林更加的幽暗,落在眼前的畫面之上,形成一幅亙古永恆的一幕。懷中的身影,身上傳來的溫度漸漸的變得冰涼,在眼前的孤墳下,顯得更加的荒涼。
“對不起……對不起……”
唐羽不住的呢喃著,淚水灑落,落在那一張皺紋密佈的臉龐上。直到最後,他卻什麼也做不了
,只能夠眼睜睜的看著,陪著她走過歲月中最後的兩天。如果當初,他能夠更快的找到孫香;如果當初,他能夠更早的從聖山島上回來;如果當初,他能夠更快的將陰陽神子擊殺,讓他沒有施展滅魂古咒的機會……那麼多的如果,只要有一個,或許就足以改變如今的結局。然而,那麼多的如果,如今卻是隻能夠成為唐羽心中未知的念想,不論他怎麼想,眼前的一幕終究不會有任何的改變。
兄妹二人,皆因他而終。這份苦澀,讓唐羽的呼吸變得急促,體內的力量,更是直接暴走,儼然一副走火入魔的情況。
體內傳來的痛楚,卻是沒有讓唐羽皺下任何的眉頭,甚至在這暴走的力量之中,唐羽竟然硬生生的控制住了一部分的力量,不允許體內暴走的力量干擾到懷中的身影。若是有人察覺到唐羽體內的瘋狂變化,定然會感到一陣不可思議。如今的唐羽,就像是一潭清水。表面之上,古井不波。但是,在那潭水深處,卻是暗流洶湧,那一股力量肆虐著唐羽的肉身,縱然肉身有著不小的提升,在這一股暴走的力量之下,五臟六腑依然受到不小的創傷。
“對不起……對不起……”
唐羽不為所動,只是不斷的呢喃著,嘴角鮮血溢位,也沒有絲毫的動作。這是一個極為危險的情形,倘若現如今有人出手對其不利,那麼只要一個小小的動作,很可能就會引爆唐羽體內暴走的力量,不僅會使得唐羽遭受極大的創傷,甚至有可能瞬間走火入魔。
許久之後,唐羽緊咬著牙,眼中佈滿血絲,看著懷中的身影,眼中帶著一絲輕柔與歉意。抬手之間,在那一座孤墳旁,挖出了一個深坑。更是將一塊巨石劈開,刀光縱橫下,直接打造出了一座石棺,隨後輕輕的將那一具纖細的身影,放入石棺之中。在將那石棺蓋上的一刻,唐羽的眼中,露出掙扎之色,雙目的血絲變得更加的濃郁,赤紅一片。
“啊!”
一聲痛苦的嘶吼,巨大的音嘯震動整個密林,一股氣息瀰漫開來,直接形成一股颶風,朝著四周席捲而去。恐怖的颶風,將那密林中的古樹連根捲起,景象可怖。而唐羽的瞳孔之中,掙扎之色更是變得越來越劇烈,腦海之中更是頭疼欲裂。而在魂域之中的魂魄,更是同樣一瞬間眼中光芒一閃,變得冷冽無比。
更是突然之間,那一道魂魄,爆發出一股熾烈的光芒,在那光芒湧現之時,體內狂暴的力量,在一瞬間平息,各種力量倒卷,重歸於血肉以及靈臺之中。而就在這時,一道蒼白的神念,更是在這光芒之下,也一同被捲入魂域之中。
唐羽愕然的看著魂域,他並沒有想要進入魂域之中,但是卻被一股力量硬生生的強行扯入。而且,唐羽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感覺,這被強行扯入魂域中的神念,極為的完整。不像以往,以前唐羽就算神念踏入魂
域,也始終殘留了一部分神念在肉身之上。可這一次,他可以肯定對於肉身,沒有絲毫的控制之力。
“你,休息吧……”
寂靜的魂域之中,一道聲音驀然響起,瞬間讓唐羽寒毛倒豎,看著那聲音傳來的方向。他的魂魄,正一臉平靜的看著唐羽,隨後從魂魄之中,一道神念走出,這一道神唸的走出,使得唐羽的魂魄,雙目變得有些呆滯。
“是你在說話?!”唐羽看著那神念,不可思議的道:“你是誰?”
那神念臉上輕輕一笑,看起來與唐羽一模一樣,但是卻顯得更加的年輕了一兩歲。
“我是誰?我就是你,你也是我。”
唐羽心中駭然,他沒有想到魂魄之中所成長出來的意識,竟然會這麼快就能夠顯化而出。而且,看樣子對方似乎打算對其不利,要奪取肉身的控制權一樣。
“不用懷疑,我自然不可能對你有所惡意。只是,香兒的死,對你打擊太大。若是讓你繼續這樣下去,只會使得兩人相互牽連罷了。你太仁慈了,所以才給了別人對你殘忍的權利。在琴奕救下香兒的一刻,你心中的殺意已然減弱了不少,這才讓陰陽神子有機可乘。最後,更是賠上了香兒的性命。而被香兒的情況,所矇蔽的你,更是全然沒有注意到,在那焚天道之中,還有一個你在意的朋友。那劍典的劍氣,已然消失不見,可是九韶卻始終不曾出現。或許,你早已認為九韶已經凶多吉少,所以不去尋找。或者,你對朋友之義並不在意,九韶為幫你而來,你卻絲毫不在意他的生死。”
那神念緩緩開口著,漸漸的聲音帶著一絲魅惑。
唐羽的臉色頓時一變,他與陰陽身子交手之後,那劍氣就不曾再出現。交手之中,他並沒有想起了,最後更因為香兒的情況,使得其心中悲痛,更是沒有注意到九韶的情況。
在那劍意消失,直至最後他帶著香兒離去,期間有著不短的時間,以九韶的實力,早應出現在了他和陰陽神子交手的地方。但直至他帶著香兒離去,也沒有發現九韶的蹤跡。
“不……不是這樣的,我……”唐羽搖頭,不住的呢喃著,眼中的悔恨之色更甚。他在那個時候,真的忘記了九韶的存在,更不知道他的生死。
“劍宗的宗主,實力極為的不凡,更是修煉劍典。你曾經與修有劍典的閔益以及谷賀交過手,自然不難猜測劍宗宗主的強大。甚至,既然劍宗宗主能夠將劍典傳授給谷賀,那麼未必不能從谷賀手中獲得真武堂的石中劍。這兩者疊加起來,所能夠發揮出的威力,你自然最為清楚。一個不知道劍典修煉到第幾劍的人。就算九韶引動了無生劫,更是踏入了化魂境,但這時間絕不會長,與劍宗宗主交手將極為的危險。你心中早已預料到了那一份危險,卻對九韶的生死不聞不問,是為不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