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第二十七章 規範的禮儀“你知道嗎?在月亮上有好大片的樹林,那裡的兔子都是綠色的,像房子一樣巨大……”米蕾尼婭這樣說的時候,就好像那一定是真的。
年特:“你好像親眼見過?”“那怎麼可能。”
米蕾妮婭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大家都這麼說。”
“哈哈!我怎麼覺得,你受的教育,好奇怪……”“你討厭……是不是不相信我的話?”“我哪敢,聖女米蕾妮婭永遠是對的。”
“你明明是不相信!”兩個人靠在牆角,蓋著毯子,推來推去,距離不知怎麼反而變近了。
明明要逃離,卻不知怎麼跑也跑不掉,還一頭撞了回來。
米蕾妮婭長這麼大頭一次和異性這麼親暱地交談,而年特常常懷疑這是一場夢,月亮得意洋洋地掛在窗外,全然不知道自己成了話題。
“奇怪。”
米蕾妮婭捂著自己發燙的臉,“我以前為什麼那麼怕你的?”“是因為教規吧?”“不是,我知道了!”米蕾妮婭如有所悟,“你在玫瑰郡時就是出名的流氓。
糟糕,我怎麼忘了。”
“謠言!”年特大喊,“誰說的?”嘴上說得堅定無比,心裡不免有些發虛,尤其是想到安卓美公主在他背上撓的痕跡還沒有消失,不免覺得有點兒愧疚。
米蕾妮婭卻沒有發覺,依舊沉浸在小女人的幸福裡:“大家都這麼說。
那次比賽的時候,我親眼見到喔,你不要抵賴,至少有一萬多的姑娘在喊你的名字,我們學校也有。”
“哇,在這裡不是全國的未婚男子都在喊你的名字?我看他們已經瘋狂了,這麼說來你不是比我嚴重?”話說出口當然又被米蕾妮婭罵了一頓“討厭!”,不過看起來米蕾妮婭已經完全接受他了,年特鬆了一口氣,小心地問,“你從小就出名啊,為什麼我以前都不知道?”米蕾妮婭輕輕地玩弄毯子的一角:“我很少露面啊,說來你也清楚,我們聖詩班幾乎都沒有機會私下上街的。
教會當然也有令不許亂說,出了這麼大的事,教皇大人一定很傷心,我好想去幫他的忙,但是現在……都是你惹的禍啦。”
“對不起,早知道這樣,比武時我就乖乖地認輸讓你打了。
不過,學生會一定不會饒了我的。”
年特很擔心再說下去米蕾妮婭就要翻臉了,緊緊摟著她不讓她掙脫,溫柔地在耳邊耳語,“如果能活著回來,我一定會補償你的。”
“你說的!”米蕾妮婭推不開,就搓著手,一副很嚮往的樣子,“我要吃奶油蛋糕、皇后餡餅、可可糖……”整個大陸的著名食品都被她數了一遍。
年特倒地,米蕾妮婭狠狠推了他一把,“有什麼好笑!在從富山郡來這裡的路上,我路過好多地方,居然都沒有錢吃噯。”
“對對!我都忘了。”
年特笑得眼淚都出來,“你們聖教徒窮得可憐,你為了一個金幣半夜躲在林子裡練歌啊。”
“討厭!要不是你,我還打算拿個獎盃,總獎金好高的……”“我知道你能贏,你還拿了一個麵包……哈哈!”年特肆無忌憚地笑,兩個人打打鬧鬧,越發親密。
年特終於明白米蕾尼婭那麼動人,最大的原因就是因為她是那麼不平凡,本性卻又是那麼平凡。
“若不是她逃離教會,我們一定沒有機會坐得這麼近。
如果她有一天改主意要回去了,那可就……機會難得!”年特突然正面抱住米蕾尼婭,緊緊盯著她的眼睛,那殷紅的雙脣越來越近。
米蕾尼婭一言不發,也不掙扎,嘴脣微微顫抖……“噹噹……”有人敲門,迪克老爹的聲音傳進來,“既然沒睡覺就出來看看,交貨嘍……”“啊……”米蕾妮婭突然驚覺,一把將他推開,年特後悔得要命,垂頭喪氣地回答:“就來。”
走出屋子,天空已經泛出了白色,不知不覺之間一整夜已經過去了。
院子裡滿是興奮的人們,全套鎧甲整整齊齊碼放在那裡,打磨得猶如鏡子一般光華,迪克老爹激動地揮著手:“快一點兒,換上看看。
把身上的破爛全脫掉,給你縫了新的內衣。”
“就在這裡?”年特環顧四周,一群女人目不轉睛地等著他脫衣服,那老婆婆神情激動:“很多年沒見過美男子的**了……喔,你放心,我們給你擋著……”年特抱起胸甲:“我介意的就是您們啊!”“太過分了!不行!立刻換……”“喂喂!”年特掙扎著,一群女人一擁而上,把年特扒得精光,拿出一套新縫製的衣服給他換上。
米蕾妮婭紅著臉在一邊袖手觀看,老婆婆把她推倒前邊:“機會難得,好位置讓給你。”
“我已經看過了!”米蕾妮婭語無倫次地跑掉了,引起眾位大娘的鬨堂大笑。
“婆婆,不要總是欺負年輕人嘛……嗯,很合身哪。”
一位大娘拉了拉年特的衣角,讓內襯比較貼身,就開始給他穿外甲。
足足穿了半個鐘頭,每個小地方都不放過,有人拿著大剪刀和錘子站在旁邊,發現不合適的地方就立刻補上兩下,直到所有的部件都上身。
“怎麼樣?快活動一下。”
年特伸開胳膊繞了兩圈,跨了一步擺了個撞肘的姿勢,鎧甲的手肘有短牙,這個姿勢更顯得威風凜凜。
年特又跳了兩下,鐵靴子內側襯的皮革非常舒適,想不到女人們做出的鎧甲會格外舒適。
“太棒了!謝謝大家!”年特得到了意外的收穫,也毫不吝惜地拿出賞金,“老爹,我太滿意了,這是額外的獎勵,要撐到下一次出血啊。”
“別鬧了。”
老爹毫不客氣地收下錢,“那種事能經常做嗎?不過,像你這種傢伙,估計再好的鎧甲也會損壞。
那麼,有部下以後也要用我的鎧甲。”
“把這個也帶上。”
老婆婆不知從那裡取出一條大紅披風,“雖然不是名貴的天鵝絨,不過現在要帶著女孩子一起走,沒有擋風的東西不行。”
“婆婆……”年特和老太太擁抱了一下,“謝謝你!”“混小子,不是為了你。
有危險要記得衝在前面啊。”
“那麼,再見了。”
年特和米蕾妮婭一起騎馬離開了這個偏僻的小鎮,大紅披風隨風飄擺的時候,忍不住回頭看了看。
來的時候滿腔怒火,疲憊不堪,離開的時候卻是勁頭十足,心情也大不一樣。
年特突然覺得,如果照一開始那樣拼命般帶著怒火踏上征程,也許會陷入疲憊的困境中。
這小鎮就像是一個禮物,使他能夠信心百倍地迎接挑戰。
“米蕾妮婭,接下來可能要辛苦了。”
“前面那個城市叫修拉,有很好吃的果脯喲。”
米蕾妮婭悄悄回望了一眼南瓜小鎮,自以為可以不讓年特發覺。
“嗯,是個好地方。”
年特喃喃地說著,“你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抓到!”說著,將米蕾妮婭抱抱緊。
馬匹不滿地叫著,身上的負擔越來越重,不止多了鎧甲,竟然還帶上大姑娘。
那叫聲就好像是“好過分!好過分!……”就這樣朝著修拉去了。
※※※西北重鎮修拉。
如果前往北方的邊境,這裡是西北方的必經要道。
萊特尼斯幅員遼闊,邊境線長而難守,與諸多小國相比,還要時刻提防背後的敵人。
野蠻人隨時可能越過沙漠捲土重來,幾百年來從來就沒有間斷過。
因此,在邊境線有超過四十萬的大軍長年服役,著名的將帥沒有一個人安靜地呆在家裡,全都坐鎮在邊關的重要城市,除了一個人……年特和米蕾妮婭來到修拉的時候,這裡的人們正在準備一個奇特的果脯大賽。
“什麼?舉行果脯大賽?”“啊,你們是外地人吧?南方來的?嘗一個……”一個大叔熱情地招待他們,“明天在城裡要舉行盛大的比賽,不要小看果脯喲,我們的果脯……”“果脯勝過十萬兵馬?”兩個人都來了興趣。
“嗯。”
大叔解釋著,“我們的果脯一半是供給國內市場,另一半卻是送給野蠻人。”
“什麼?這怎麼可能?”兩個人都吃了一驚,這樣的事情確實是難以想象。
“果脯這個東西太好了,可以儲存很長時間,很利於遠銷。
最重要的是——野蠻人也很喜歡。
你們難道沒有發現近十年來西邊的壓力大大減輕了?野蠻人派了使者來,要求用果脯交換許多物品,很多戰俘都是因此得救呢。”
“可是野蠻人不是見人就殺的?他們怎麼知道我們有果脯?”“說起來就是一個很長的故事了。”
大叔顧不上和他們說話,忙著採摘自己的果子。
年特和米蕾妮婭相視了一眼:“大叔,我們來幫您,您告訴我們好不好?坐下來歇一會兒嘛。”
“這樣啊……”大叔從梯子上下來,打量了一下年特,“喲,向您這樣的尊貴騎士肯幫我的忙很感激啦,但是梯子恐怕禁不住……還有那麼漂亮的小姐,怎麼捨得讓她幹活呢。
算啦,我就歇一會兒好了。”
“大叔,謝謝啦。
給我們講講吧。”
大叔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們:“年輕真好。
你一定是有名的騎士吧?這麼漂亮的小姐肯跟著你。”
“大叔,快講嘛。”
年特暗自考慮著,既然這裡和野蠻人有交易,就一定有人能和野蠻人打交道,懂得他們的語言。
如果找到那個人,尋找凶手的事情就成功一半了。
“好,好。”
大叔點上煙,清理了一下頭緒,“這是我們這裡很有名的傳說,其實,野蠻人也有各種感情,只是比較強烈,表達上有些讓我們難以接受。
甚至據說,他們喜歡一個人,就恨不得把那個人吃掉那麼喜歡。
他們殘忍好鬥,習性就和野獸一樣。
而這些好事情,都要感謝一個膽小的野蠻人。”
“啊?野蠻人不是都不要命?”年特記得書上記載,野蠻人都是戰鬥到死,甚至很少使用計謀,笨拙地戰死無上光榮,如果被俘後一般都會自殺,從來沒聽說過有野蠻人投降的。
“是的,據說,在野蠻人的語言裡,被俘和投降是一個詞,所以就算被放回去也難逃一死,只有血戰到底。
但是,萬事有例外,那一年,阿倫貝特大人帶領王國西征軍鎮壓的時候,不知道怎麼搞的,俘虜了一個渾身發抖的傢伙,當時大多數人都認為野蠻人根本沒有這種情感,認為發抖的原因是得了病,而不是害怕。”
“確實難以置信,野蠻人也有會發抖的?”“不管怎麼說,那時已經是戰爭末期,所有來犯的野蠻人都被殺死,阿倫貝特大人打算把他帶回以諾,好好研究一番。
但是,走到這裡的時候,哈馬斯陛下要他留在這裡待命,因為有傳言野蠻人會有下一波攻擊。
於是,阿倫貝特大人就在這裡住了半年,結果,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難道那個野蠻人愛上了果脯?”“正是。
而且更詫異的是,那個傢伙真的膽小,雖然膽小,卻很聰明。
不但學會了我們的語言,還教了不少野蠻人的語言給周圍的人。
突然有一天,他對阿倫貝特大人介紹自己說叫西亞夫,並說要用果脯和野蠻人打交道一定會很順利。
阿倫貝特大人大吃了一驚,才知道他已經學會了說話,當時正好野蠻人真的再次增援,突然出現在西線邊境。
阿倫貝特大人決定試一試,就派了幾個勇士和那個西亞夫一起帶著幾筐果脯前往戰線。”
“結果呢?”米蕾妮婭聽得入了神,不禁催促起來。
“結果就有了現在的好事,美麗的小姐。”
大叔笑了,“西亞夫成了野蠻人英雄,沒有被處死,來犯的部隊帶著果脯歡天喜地回去了。
很快,西亞夫就成了大使,用一些寶石來購買果脯。
野蠻人在西線也開始保留戰俘了,經常有倒黴的人在沙漠被抓住,送過來交換果脯。
到現在已經持續了十幾年,國家出面收購再供給野蠻人,是我們的重要收入呢。
他們特別喜歡酸梅乾……”“唔……”年特和米蕾妮婭想象著野蠻人張開血盆大口往嘴裡扔一塊小小的梅乾,突然都捧腹大笑了起來,“果脯真是好東西啊,大叔。”
“那麼,比賽中成績好就會有個好價錢吧?”年特問道,“您忙著收集水果都是用來做果脯參加大賽嗎?”“不,那是為了以後。”
大叔也笑了,“做果脯是很費時間的,我們這裡乾燥,陽光又充足,所以果實甜,做果脯也很適宜。
明天的果脯,我已經準備好了,不過我家離果園太遠了,不然就請你們去嚐嚐了。”
“謝謝大叔。”
年特問道,“那麼,您知道這裡誰還懂野蠻人的話嗎?我們正好想了解一些事情。”
“那就不知道了,阿倫貝特大人才知道,他的行館就在城裡。
而且,明天的果脯大賽西亞夫本人也可能會來。
你們有親人去沙漠探險了?”大叔見年特點頭,便嘆氣了,“唉,也是為了那些珍貴的藥材或是寶石吧,真是……”年特謝過大叔,拉著米蕾妮婭走了。
也不騎馬,就那樣在郊外一面漫步一面思考。
“就算去問,西亞夫也不一定回告訴我們的,畢竟他是野蠻人啊。”
年特也是在考慮這個方面,緩緩地說:“我們已經很幸運了,竟然遇到可以溝通的傢伙。
本來我以為要一路殺過去,直到把那個人逼出來。
我們先去找阿倫貝特大人,如果他知道就最好,不知道的話我們也可以讓懂得野蠻人語言的人幫我們打探。
我們還有最後的殺手鐗——混入隊伍運送果脯到北方去。”
※※※幾個小時後,他們來到了阿倫貝特的府邸外,手裡拎著大包小包。
阿倫貝特的府邸看上去並不是太華麗,但是深深的院落裡傳來士兵整齊的口號聲,門口的衛兵盔明甲亮。
而衛兵犀利的眼光此刻正落在他們的大包小包上面,拒絕為他們通報:“對不起,阿倫貝特大人嚴令拒絕收禮。”
年特:“誰要送他禮啦。
這些是我們自己吃的。”
米蕾妮婭:“早叫你不要買這麼多了。”
年特:“可是你站在櫃檯前不走啊。”
米蕾妮婭:“我怎麼知道元帥府竟然會在果脯街的盡頭。”
門衛:“……”年特對衛兵說:“還不快去通報!就說從以諾來人有要事求見。”
衛兵戒心很重:“請問您的姓名?”年特就是不想說,因為他和米蕾妮婭都不想被人知道姓名,被門衛推三阻四,不高興起來:“不便相告!”衛兵也很堅決:“既然如此,恕在下不能通報。”
年特大怒,邁步向裡走去,那門衛一攔,突然被撞得原地轉了幾圈,貼著門板倒在地上。
旁邊的人立刻抽出刀來,年特用手掌往他臉上一按,他便整個人倒飛出好幾米,刀也飛了。
“不要啦……”米蕾妮婭丟掉手裡的大包小包,把年特拉住,“我們是來辦正事的,你怎麼這麼粗魯。
幾位大哥,對不起。
既然不願意通報,就算了。”
兩個人從地上爬起來,有些頭昏眼花,知道年特不好惹,已經有些害怕,本來想發警報的,但是米蕾妮婭這麼漂亮的小姐又這麼有禮貌地道歉,也就算了。
還是為首的那個人回答說:“我們實在是有規定的,請不要讓我們為難。”
“知道了,我們按規矩來就是。”
米蕾妮婭拉著年特退了出去,年特很是疑惑:“都這樣了還有規矩可講嗎?”“你真是——氣死我了!”米蕾妮婭責怪著年特,“怎麼這麼粗魯,再這樣我不理你了!”“是,是……”年特立刻變成一條狗,“那我們現在怎麼辦?進不去門耶!在外面等著嗎?”“人家不能通報,當然要按規矩來啊。
我記得禮儀大典中好像有關於這種時候貴族禮儀的記載,我有隨身帶喔。”
米蕾妮婭掏出一本小冊子,開始翻閱。
“我怎麼不知道?”年特記得自己也算是名門望族來著,都沒有聽說過遭卑微的看門人拒之門外時除了打進去還有別的禮儀可言。
“呵,找到了。
如果通報時受阻的禮儀:距正門正面五米……”米蕾妮婭倒退了幾步,“無官職……有官職無爵位……有了,對地位顯赫者需要表示尊重的五個大雷!”“嗯?大雷?等等……”年特越聽越不對,但是已經晚了,米蕾妮婭一舉手,五個大雷同時落下,天地變色,元帥府磚瓦橫飛,正屋已經一片大火,大廳似乎塌下來了。
“這是什麼禮儀大典啊?”“教典裡寫的一定沒錯。”
米蕾妮婭還未醒悟,轉眼間無數人拿著刀奔了出來,院子立敲鑼打鼓忙著救火,亂成一團。
“你看看清楚!”年特已經和人打了起來,“這禮儀和我剛才有什麼不同!滾……”一腳將衝在前面的人踹倒。
米蕾妮婭還在唸著:“沒錯,用雷的威力表示自己的地位,請求主人出來相見。
還有附註:用過這個禮節,主人不掏出三倍以上金幣作為神的奉金就算禮數不周,再放五個雷,直到逃稅者交滿奉神義務的罰金……”“這是對教會強行索要供奉的做法!”年特的鼻子都快氣歪了,米蕾妮婭在教會身分尊貴,當然沒有這方面的社交經驗,想想也很正常。
好幾個人撲過來,年特已經帶上頭盔,抄起了盾牌,一聲怒喝,根本不在乎那些刀槍,周圍的人紛紛跌倒,撲過來的幾個人鎧甲都裂開了。
年特拎起一個人左右橫掃,所向披靡。
“住手!”終於,阿倫貝特披掛整齊,手持長劍出現在門前,“什麼人,膽敢來我門前鬧事!”一小隊年輕的騎士緊跟著湧了出來,將他們圍在當中,眼光銳利,似乎個個都是身經百戰。
“對不起!”年特行了個禮,“我們認錯了門,再見!”拉起米蕾妮婭,“快走……”米蕾尼婭似乎有點兒脫線:“不是好不容易才見到人嗎?”“笨蛋!拆了人家房還問個屁!會蹲牢房!嗯,這位大哥,我們不能走嗎?”年特被人攔住了,對方朝著年特怒目而視,姿勢穩健,單看氣勢就知道這次圍住他們的人很不好對付。
“年特和米蕾妮婭?”阿倫貝特元帥一口道出,帶著詫異的眼光,“為什麼來拆我的房?”“您認識我們?”兩個人喜出望外。
“啊,在萊特尼斯有多少人會不認識年特和米蕾妮婭。”
阿倫貝特掏出兩張公文,上面有畫像,“你們出大名了。”
又看了他們兩眼,“在私奔?”兩邊的人一擁而上,但是阿倫貝特立刻阻止了:“不不!讓他們走。
為了這麼點兒錢抓他們會得不償失。”
“大人,他們不是通緝犯嗎?還找上門來。”
“所以是有原因的。”
阿倫貝特走到年特面前,“如果是我,拐帶聖女就會跑得遠一些躲起來,生了孩子再出現。”
年特知道取消他騎士資格的公文和米蕾妮婭回教會接受審判的通緝令只不過早發了幾天,大概也是剛剛送到阿倫貝特手裡。
阿倫貝特還不知道新的訊息,仍認為他們是逃犯。
年特全神貫注地戒備,漫不經心地將手搭在劍柄上回答說:“那麼您已經知道我被判罪的原因了,我並不打算為自己開脫,這次確實是有重要的事特地來找您的,能否單獨談話?”“進來說話。”
阿倫貝特一扭頭,看見自己的房子仍在冒煙,“不,還是在這裡說吧。”
年特也就說了:“據說您可以和野蠻人進行一定程度的交流,請告訴我誰最瞭解野蠻人的事情,我要問他一些問題。”
“和凶手有關嗎?怎麼會扯上野蠻人?”阿倫貝特倒是很意外,他是**的人,立刻知道事情的嚴重性,沉思了一下,“還是屋裡說吧,不過恕我失禮了。”
有時候,身份尊貴的騎士可以在亂軍之中三個月不刷牙,卻不肯在和平時期用客廳以外的地方會客,阿倫貝特就是其中之一。
帶著完全沒有必要的不自然,阿倫貝特在一間側室裡招待了他們,在詳細聽了原委之後,向親隨吩咐了幾句,不到片刻,便有十幾個人被帶到了這裡。
四周都是衛兵在放哨,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年特不知道他打算幹什麼,不過以阿倫貝特的身份斷不會為了他們耍什麼花樣,也就安安穩穩地坐在那裡,看著會有什麼事情發生。
那些人不知道他是誰,但是彼此之間卻都很熟,用眼神相互問候著,偶爾也打量年特一下。
“我敢擔保全大陸懂野蠻人語言的人都在這裡了。”
阿倫貝特突然一拍桌子,一大堆人湧了進來,把刀架在那十幾個人的脖子上。
十幾個人一起驚叫:“大人,您幹什麼?”阿倫貝特扭頭對年特說:“仔細看看吧,我不相信還有人能和野蠻人交流。”
年特挨個仔細打量著,但是在印象中那個闖入神誕聖堂的人特徵神態十分明顯,就算面容可以偽裝,體質卻是如同大多數魔法師一樣纖弱,和這些人絲毫不像。
這些人當初都是阿倫貝特手下士兵出身,體格都非常健壯,退伍的都發了福,沒可能改扮。
年特向阿倫貝特表示不在裡面,阿倫貝特卻不放鬆,挨個審訊神誕之夜的情況,誰也不放過。
雖然大部分人都有在家裡的證明,卻仍被軟禁。
“我和瑪絲塔的年紀差不多,他那時的事我也有一點兒印象。”
阿倫貝特在屋裡來回踱步,和年特私下交談,“我一直想西亞夫的事,為什麼膽小的野蠻人回去可以不死,還成了英雄?難道真的是果脯的功勞?我從來沒有見過西亞夫那麼聰明的野蠻人,抱著相互試探和將計就計的心理,我派人一起去野蠻人的領地。
雖然每次都是隻能達到沙漠的中部,但是也知道了許多野蠻人的事。
那結論就是——野蠻人,根本就沒有膽小鬼!因為膽小的人,早就在三歲前就殺掉吃了。”
“那麼,西亞夫是裝作害怕嗎?”年特覺得阿倫貝特的擔憂是有道理的,野蠻人軍隊不可能讓一個膽小鬼混在裡面,故意裝作膽小接近人類才是最大的可能。
“明天你去見見西亞夫,就會相信我的感覺。”
“無論如何,請不要驚動他。”
年特回答,“如果可能,我會把兩個疑慮一起搞清楚。
為了這個前提,也許我們不得不進入野蠻人的領地。”
“那太冒險了。”
阿倫貝特說,“我的年紀大了,才覺得什麼神諭、榮耀,都是無稽之談,金錢也帶不走。
在戰場上或是沙漠裡,這些都不如一把刀或是一壺水更重要。
不要在乎別人說什麼吧,好不容易拐到了米蕾妮婭,找個地方幸福地生活不是更好?”米蕾尼婭一直被人說是“私奔”或是“拐走”,臉紅紅的,但是似乎也認了。
“請原諒。”
年特回答,“您說的那些都是實話,但是還有一些東西不能捨棄,比如母親的眼淚,我曾發誓非抓到凶手不可。”
“失言了,請別見怪。
我對你們知之甚少,不該多說。”
阿倫貝特自嘲似地說,“在屍體堆裡打滾長大,突然在溫柔的地方住了幾年,人也變得呆鈍了。”
“大人,”門外有人敲門後進來了,“那些疑犯有人說想見您。”
阿倫貝特和年特都有些意外,因為本來已經確定和他們無關了,留著他們只是為了不走露風聲。
一來到軟禁室裡,那些人都跪倒在地上:“大人,是真的嗎?那訊息是真的嗎?所有四到八歲的孩子都死了嗎?”十幾個人抬起頭來的時候,眼中竟然全是淚光閃爍。
阿倫貝特望了一眼年特,年特心中黯然,點了點頭。
那些人中就有人立刻昏了過去,似乎有家在以諾,那年紀,如果有孩子正是五六歲的年紀。
阿倫貝特嘆了口氣:“我知道一定和你們沒有關係,但是全大陸能和野蠻人有關係的連我在內都在這個屋裡了。”
“也不一定是和野蠻人有關,”年特看他們這個樣子,信心不免動搖了,“也許人類中也有自行研究出來的。”
“不……一定是他!”有個人近乎瘋狂地喊了起來,年特和阿倫貝特都是一驚,緊緊望著那人。
阿倫貝特緊緊扭著那人的胳膊,把他從地上拉了起來:“勃朗,你說什麼?你知道什麼?”勃朗便恨恨地說:“懂野蠻人語言的還有一個人!那就是大巫祭!野蠻人的大巫祭!”年特和阿倫貝特相視一眼,阿倫貝特吩咐周圍的人加強戒備,年特叫勃朗坐下,勃朗便慢慢說了。
“在十來年前,我們奉命護送西亞夫回北方的時候,曾經犯了軍紀,偷偷喝酒。”
勃朗偷偷看著阿倫貝特的神情,想必是阿倫貝特軍中紀律極其嚴酷,即便是在後方或是不值勤的時候也絲毫不許飲酒。
阿倫貝特面無表情,但是勃朗已經有些膽寒。
阿倫貝特緩緩說:“那次饒了你們,說下去。”
勃朗才敢往下說了。
“那時候西亞夫和我們已經很熟,也沒有必要防備什麼,就一起喝了。
我們便問西亞夫是不是野蠻人也有酒。
西亞夫說大巫祭會釀一種果子酒,並教給了野蠻人,比以往野蠻人釀的都好喝,還會製造很多工具,很受野蠻人尊敬。
我們說不管什麼工具都算上,釀好酒的方法才是最大的發明,又問他那酒怎麼釀的。
他回答說不太清楚,和我們的酒不太相似,但是從他的描述來看其實就是葡萄酒,只是山葡萄酸些而已。”
“那又怎麼樣呢?”勃朗說:“問題就在這裡,野蠻人詞彙不多,但是換成我們的話後,有一些詞是很明確的。
當說道‘發明’這個詞的時候,他似乎覺得不貼切,一直都是說‘會’,似乎那大巫祭是本來就會的。
實際上,後來我們想,一個野蠻人再聰明也不能發明那麼多東西,特別是西亞夫描述過的工序,根本不是一代人能發明的,因為釀酒需要很長的時間,一個人生命短暫,不可能反覆試驗的。
在那之前,野蠻人便沒有果子酒,所以肯定他們的大巫祭是個人!”“嗯,”阿倫貝特沉思了一會,“後來你們沒有再問嗎?”勃朗回答:“當時喝得差不多了,好幾天後我們相互聊天才想到的,再問他時就問不出了,雖然他否認,但是我們覺得他也很迷惑。”
“這很重要。”
年特轉問阿倫貝特,“得想個辦法從西亞夫嘴裡問出來。
他現在哪裡?”阿倫貝特說:“和他的隨從在一個院子裡,出門都有軍隊保護。
本來這次就是勃朗負責接待。
野蠻人畢竟在這裡會很不安全,直到上路他們才會出門的,果脯也都是代為挑選的。
有什麼打算嗎?”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