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絕的眼神,再也離不開她,一直追逐著她。她像是把十七年多一直積壓著的笑容,都一次性的綻放了出來。她的眼閃著光的,有如天空絢麗的煙花。她的臉紅通通的,像是燃灼通明的紅燈籠。看她拎著裙子,一臉專注的點燃花炮,然後在明霜的喚聲裡飛快的奔跑,孩子一樣的雀躍。很凜然的張開手擋在她們的身前。滿眼期待的等它們炸開,然後在聽到膨的一聲時輕輕的叫,跟著她們一起跳起來。她此時有著如此耀目的光彩,她不再是那個扯線的木偶,不再是隻會木然答是,說什麼是什麼的呆頭鵝。也不再是那個眼底空蕩蕩,只會為一碗飯便不惜自己性命的行屍走肉。她,活起來了!
他執著而貪婪的看著她,將她的一舉一動都深深的銘刻在內心的深處。彷彿這整個府裡,再沒有其他人,只有他與她而已。他就這樣靜靜的看她,看她綻放!
燦菊幾個早就注意到王爺的眼睛一直在盯著小白看,從觀聆樓再到宣宜館,然後再回到東懷閣。在戲閣那裡小白還有些呆木木的,人多的很,她坐在王爺身邊不自在。王爺就讓她們把她領到宣宜館去看小廝放花,燦菊看她一臉專注的樣子。便拿了些回來玩,她們幾個不敢放,那東西飛起來讓人心驚,而且又怕燎著了衣裳。她們開始也不敢讓小白放,萬一燙著了又是事。但王爺在後頭悄悄的找人傳了話給她們,讓她玩。便點了香給她,她們讓她放,小白就放。二話不說,二愣子似的。但是,卻是笑了,笑的,還很是開懷,王爺就看的有些發了怔了。
燦菊給明霜使了眼色,幾個人都會意。悄悄的找個茬都閃了。小白放完最後一個,看著炮仗的碎屑,聞著那火藥的氣息,外頭還不停的噼哩啪拉的響個不休。她笑著,看著湖面凍成個大鏡子,手裡還舉著半根線香。燦菊說再領些炮仗來的,讓她在這等著。她微微跳著腳,交替著在雪地上踩出花印子,今天像做夢一樣啊!她呵著白霜,仰臉看著天空,月亮都被豔絢的花火比下去了。地上的燈籠比星星還多,真好看啊!
突然兜頭一件大氅將她包了去。她微怔,一回身,正看他微垂下來的臉孔。她驚跳了一下,臉上的笑霎時便收了個乾淨。她張了張口,卻是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的眼底微微的黯了一下,他在幹什麼啊!他的出現,根本就是在提醒她的身份,在提醒她,她只是個伺候主子的奴才。居然把主子給丟下跑來玩,根本就是討打的不盡職的奴才。她好不容易才綻放,他一來,她就枯萎了。他有些惱責起來,遠遠瞧著她就好了,幹什麼還跑過來?
“還放炮嗎?還有好多。”他回身看廊道口地上的一個大托盤:“有煙籠頭,還有彩雲繡球。打到天上很好看的,而且比外頭的還響。”
她隨著他看著那滿滿一托盤的各色花紙包著的炮仗,一時間有些無措。她不敢說放,也不敢說不放。
“你去撿個大的來放,過年給府裡討個喜。把一盤子都端過來。”他看著她,知道她心裡的想法。他問她意見,她不敢說,但若指派她放,她定就放。
“好。”她果然就應了,點頭就向著托盤而去。她將一滿盤子都端過來,挑了個最長的紙筒向著他:“這個,可以嗎?”
“就這個吧。”他點頭,她挑的是個最響最亮的鳴嘯空:“一會舉高點,不然彈著了。”他囑咐著。他本想過來幫她點,但怕他一近身她又跟嚇著一樣,敗了玩興。只好站在那說著。
“好。”她點頭應著,手裡的香頭就燃著了引子。但是這炮仗太長,她還來不及往起舉,就聽‘嗖’一聲,直從筒子裡頭就直竄了出來,她本能的向後一閃,那小火珠就貼著她的臉直彈出去,直在湖水平線就綻了開來。她的頭髮頓時被燎了一叢,她心下一慌,腳下就一個咧趄,手一抖,炮筒子就直衝著地了,崩的又是一個急彈了出來!
她的驚呼聲還在喉間,下一刻她已經被一條手臂直給勒了回去。他手快的託著她的手一甩,那長長的炮筒就直飛了出去,不偏不倚的正落在托盤上,一下子竄著了一大盤的各色炮仗。一時間,光影明滅,闢崩亂響,火光四溢,各色飛彈亂竄,在他們腳下身前,上頭下頭齊齊飛舞。他抱著她急退了幾步,看著她只是燎焦了的碎髮,急惶的心這才定了定。忽然看她臉上一團團的黑,兩眼還怔怔的大張著,嘴巴也張著,顯然是還沒緩過來,一時間竟笑了出來。讓她挑個大的就挑個最大的,這傢伙!他大笑出聲,看著那亂飛四舞的炮火,崩的一聲,連托盤都炸飛了半天高去。煙火明晃晃的在雪地裡,彈飛的亂紫飛紅!
她看著他大笑的樣子,閃爍間眼底動人的光彩,一時也忘記了害怕,不由的跟著他,傻笑起來。
他看著她白一塊黑一塊的臉,看著她笑意盎然的模樣,看著她第一次因為害怕而緊緊的抓著他的衣襟。而那害怕的根源不再是他。
“好玩嗎?”他低頭看著她的眼,如此讓他沉迷的光彩。他扯過她襟間別著的絲帕給她擦臉。低語著,不由的吻上了她的嘴脣!
“王……”她被他突如其來的親吻弄的有些無措,她不由自主的想開口。卻是一開口便讓他更深的探入:“叫錯了。”脣齒之間輕輕的囈語,細柔的輾轉。
“我喜歡看你笑,但你以後,只能對我笑。”他抱著她,他感覺到她又有點抖:“不要怕我,好不好?”他這般輕柔的低語,如同細細的涓流一直湧進她的心。她看著他魅惑的眼眸,心跳的速度更甚於剛才的受到驚嚇。
“好。”她如同被**般的輕語,而不是機械的應答。
他不再說話,他緊緊的摟著她細小的身軀。他要慢慢讓她明白,她不是他的奴才,他要她當他的女人。她是木腦袋,那麼他就得慢慢引導。他心裡需要她,所以身體會很容易被她撩撥,不管她是不是傷疤密佈,或者細瘦如竹杆。和外在吸引完全不同。如果只是身體需要,他可以當個野獸,因為那時他心是空的。只要身體的快感,不要心靈的滿溢。現在不行了,他心是滿的,他是活生生的人。
他一把抱起她回了房,他下了帳子,讓整個大床變成一個密閉的小空間。他願意為了她改變以往的生活習慣,而這種改變也並未造成他有太多的不適。
他渾身燃燒的熱力包裹著她,他知道她緊張,她全身都崩得緊緊,她抖的很厲害。當他的手指觸控到她的身體的時候,她都快要崩斷一般的。他輕輕撫她的臉頰,吻她,在她耳畔低語:“不要怕。”
她感覺到他的心跳,竟然是跟她一樣快的。它們竟然跳動出同樣的結奏,奇異般的拂平了她的瘋狂顫抖。她看著他此時濃紫若黑的眼眸,看著他垂落下來的髮絲。他是要她當他的屋裡人嗎?嬤嬤教過她的,他現在這樣做,是要讓她當屋裡人吧?但她是爛疤癩,沒人會喜歡,夫人還嚇著過的。少爺也因為這個,把她賣了的。
“我喜歡,很喜歡。”他就是能猜出她想什麼,就算她眼底空空如也,他還是能從她細小的變化裡猜出來。他喘息著攫住她的脣,摟緊她的腰身,他已經壓抑了太久,心已經得到滿溢。身體便貪婪的要求同樣的滿溢,他已經不滿足於僅僅只是懷抱著她,親吻她而已。他渾身的熱力飛竄起來,血脈開始不受控制的倒流,他的熱情已經熾漲到最高的程度:“我不僅要讓你當我的屋裡人,還要給你更多更多。你只要想著我,只要看著我就行了,好不好?”
她暈了,被他熱切的懷抱,被他溫潤的嘴脣,被他低低的輕語弄的徹底的暈眩。他喜歡?他喜歡小白!他是這樣說的,從來沒人喜歡她,但是他說他喜歡,而且,是很喜歡!
府裡還在放炮,尖嘯或者震動的響聲響徹全府。紅燈籠耀映著暈紅的光芒,搖曳著動人的光彩。
過年了,她在暖暖的織錦中,震動的爆竹聲中,醉人的酒意芬芳中,眾人的笑容裡。還有他,霸道而細柔的溫潤裡,緊緊熱情的懷抱裡。過了一個,連她做夢都沒夢到過的好年。
他開始喚人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上午了。今天是大年初一,一早府人卻沒人放炮,不僅是東懷閣,哪裡也沒人放。因為王爺還沒起身,沒人敢吵著他。昨天看王爺那興頭,八成是幸了她了。所以,臥房外堂也沒安排守夜的丫頭,只是天沒亮,便安排人過來聽差。
一早就候在門外的燦菊聽得他叫人,便引了小丫頭輕輕的行了進來。託著一應的器具,簇新的年服。還有,熱氣騰騰的藥汁!王爺現在不想要子嗣,王爺行房之後,各院主子都得喝這個。燦菊鬧不清她的主子是不是也得喝,王爺對她好的很。但這東西還得端了來,萬一要是問起沒準備,豈不又成了罪過。
行到廂閣,一眼便瞧見封的嚴嚴的帳幔。對此,她們幾個已經不算驚訝了。王爺變的也不是一般二般了,如此已經不能讓她們再驚訝了。
她剛要挽幔子。傾絕已經在裡頭開口了:“到暖池去放水,衣服就放那吧。然後熬碗止疼藥送過去。”他說完,便再無聲響。燦菊聽了,忙揮手讓人都撤了各忙各的去。輕輕的退了出去,卻掩不住一臉的喜色。王爺果然不讓她喝這個,主子的風頭上來了,奴才們的風頭,也要上來了。
他回身抱住她,她依舊保持著蜷縮的姿勢。但他知道她醒了,聽他說暖池,身體有些微微的發僵。
“一會去洗洗,昨天出了好些汗。”他低聲說,竟是有些徵詢她意見的味道。他撩過裘毯把她裹嚴了,那上頭的邊襟處還沾了絲絲點點的血跡。她不敢答言,她渾身還疼的很。許給別人原來是這般的疼痛,要扯裂一般的疼。不同與捱打的另外一種疼痛。但是,除了疼痛之外,身體裡還生了一把火,把她給燒軟了,快烤化了。她認知有限,教習的大娘沒告訴她會有什麼樣的感覺。只是告訴她,許了人了,就要遵守什麼樣的規矩!她這廂還在胡思亂想,那邊他已經把她給抱起來了。到了這裡之後,她感覺兩條腿沒太多用處了。出了門不是轎就是車,而且,他很喜歡抱著她走來走去。
這次他沒蒸她,只是把她暖暖的浸在水裡,讓她的心稍定了下來。水一泡,身體更是綿軟不堪起來,熱氣竄得她兩頰飛紅,她不敢看他,更不敢動。只覺得他此時渾身都是很放鬆的,肌肉的線條都跟著柔和起來。
“過完年,我帶你上京去。給你看好東西。”他伸手撩起水來,揉溼她的小臉。
“好。”她乖乖的應著,上京,他要帶她上京去麼?
“你現在許給我,以後是我的女人。”他攬過她的頸:“不當我的奴才,記住了?”
她不語,這話跟她以前記著的有出入。但她不敢辯,只是唯唯點著頭:“好。”
“我今天說的,你不用懂。記得就好,照做就行。”他拉了她的手放在他的胸口,讓她感覺到他的心跳:“小白,你是很有用的。用處就是填滿這裡。”他知道她想些什麼:“我這裡很需要你。當有一日,你同樣也很需要我的時候,你才能明白。”他抱過她來,低低的說著:“你只要看著我,時時心裡想著我。只聽我的話,只相信我一個人。我自然給你一個,適合你生存的世界。”
她怔怔的聽著他說,一時間眼底似有東西要衝撞欲出。和疼痛給她的感覺不同,現在的她,簡直控制不了那衝撞的勁頭,迷迷濛濛的堆滿了她的眼眸。他低頭看她,隔著氤散的水氣,從他的角度,忽然看到她雙眼蒙著一層東西。有如細細的膜一般,緊緊的貼著她的眼瞳。此時一定是她眼底蘊了淚水,或者是因這淚水的勁頭太盛,頂著那東西有些要滲出來一般。他忽然害怕起來,他忽然怕她流眼淚,怕那淚水衝眶而出的時候,會有其它的東西顯現出來!到時,他不知道,那東西一出來,她還能不能保住自己的小命。
“不許哭。”他勒過她,低聲說著。她聽話的狠狠的抽氣,忍住那呼之欲出的衝動,她的身體有些微搐。他以前讓她哭,現在又不讓她哭了。但是,現在她忍的,好像比以前還辛苦。
“你看的清東西嗎?”他問著:“以前,都看的清東西嗎?”
“看的清的。”她用力的抽著氣,輕輕的應著。
“哦。”他放下心下,輕輕撫著她的臉:“看的清就行,別哭出來。”他抱緊她:“大過年的,要笑著才好看!”
“好。”她連連點頭,是啊!大過年的,都是要笑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