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午後,一片草葉從碧藍的天穹之上緩緩飄落,乘著清風的旋律,優美的旋轉著,落在了天使尤利耶兒金色的髮間。
此時在他面前,是一片開闊的山地,茂密的山林翠色延伸到遠處,可以看到巨大峽谷下的深濃陰影,他抬頭仰望著無雲的藍天,卻怎麼也無法找到失散的同伴。
直到狂風再度從身邊捲起……
風沙迷眼,枝葉嗚鳴,狂囂的風擦過雪白的羽翼,一時間天昏地暗,之前清明的天色彷佛只是幻覺。
他眯起藍若海水的雙瞳,從一片昏黃之間,突然發現了一個隱約的身影,下一秒,他按住腰間長劍,每一根神經都繃到極致。
這是因為他從那漸漸清晰的身形之上,感受到了無盡的殺氣……
“非要這樣嗎?不太好吧?”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低緩的在另一個空間中響起,在她的面前,一面水晶鏡面透過一種玄奧的方式,將前面的景象清晰的再現出來。
“不,這是必須的。但如果你堅持,我可以……”另一個聲音迴應,洪亮的聲線裡聽得出時間的滄桑。
他的話讓開始的女聲沉吟了一下,最終說道:“不了,既然是必須,就讓它進行下去……”
神祕的對話停止,視線再度投注在水晶的鏡面之上,而巨大峽谷外的“好戲”正要上演……
“你是誰?有沒有看到兩個人類女性?”一字一句,緩慢悠長,尤利耶兒的手指須臾不離腰間的劍柄,目光緊緊盯在對面突然出現的身形之上。
然而,來人不語。
風,沒有一絲的停歇,尤利耶兒的視覺卻漸漸清晰。
狂風之中,一身青色長衫的男子年輕而英俊,微微抬起的下頷,呈現出睨視一切的高傲,而從那雙閃爍著光芒的青灰眼瞳中所投射出的凌厲殺氣,更是讓人不寒而慄。
此刻如果在他面前的是任何一位人類,都會下意識的,被他夾雜在狂風中的氣勢壓倒,但此時立在他面前的,偏偏是一位天使,而且還是在天界算得上高階層次的天使。
曾經見識過無數次米迦勒的狂暴氣勢,和天主摩利修那完美氣質的尤利耶兒,心中雖然一驚,卻依舊能保持鎮定的分析場中狀況。
“你不是人類。”
天使尤利耶兒雖然對於人界的許多常識白痴得可以,但並不代表他真的愚蠢,對面男人的非人氣息如此濃烈,他哪裡會認不出來?
“你是……龍族吧?”
在對方的沉默中,尤利耶兒並不是疑問,而是結論。
他猜得沒錯,對方正是龍族的敖禮,年輕而驕傲的風之青龍。
他伸出一隻手掌,五指收攏,在四周空間中叫囂的狂風,竟在這個簡單的動作下瞬間變化起來,無規序的旋轉絞合在一起,越來越密集,驚人的風系元素壓縮在一起,越來越小,最終成為了風之青龍那隻手掌上的一團“玩具”,周圍的世界也在瞬間得到了平靜,紛亂的枝條重新垂向大地。
隨後,他在對方驚疑的目光中有了反應,開口說:“戰吧。”
尤利耶兒一愣,世界卻在下一秒被顛覆。
狹小如玩具一般的旋風丟擲了敖禮的手中,對面回神的尤利耶兒,卻絕對不敢把這個小巧的旋風當作真正的“玩具”,實際上一秒鐘後,世上不會有任何一個人,把這個旋風當作玩具……
“原來龍捲風暴就是你的傑作……”
額角掛滿黑線,看著面前瞬間“生長”,通天徹地的龍捲颶風,尤利耶兒回想起之前自己曾在類似風暴中的悲慘遭遇,本來希翼以和平手段來解決爭端的他,立時心中充滿了怨念。
他想:“原來天界的前輩說的沒錯,龍族果然都是好戰不講理的野蠻種族……”於是,這位天使也陷入了暴走的境界。
純白的光從全身爆發,將背後白色的羽翼照耀得近乎透明,他面對風暴一步也不動搖,反而伸展開自己的雙臂,無人能懂的奇怪咒語如流水一般,從他的口中流瀉而出。
其實誰也不知道,身為天主摩利修那最寵愛的天使尤利耶兒,其實是一位少見的雷系天使。
於是在狂風席捲的世界裡,極其不正常的現象在天空出現,大量灰黑的雲層迅速堆積,遮蔽了僅餘的光線,原本就飛砂走石的昏暗世界,更是徹底陷入黑暗。
快速的光暗變化讓敖禮不禁一愣,也讓透過水晶鏡面觀看這場戰鬥的“人們”提高了數倍的興趣。
“雷系天使?真少見。”洪亮的聲音感嘆。
“看來他還真不是一般的天使,原來我看走眼了。”淡雅中音的女聲喃喃自語,渾然不顧身旁同伴焦急的目光。
“這樣不太好吧?還要繼續下去嗎?”
“當然。”
之前的兩道聲音異口同聲響起,堅定的語氣,讓唯一對戰鬥中的天使良心不安的人,只能開始為天使雙手合十祈禱。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交談的一瞬,水晶鏡面中的世界,出現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粗大的閃電宛如一條條粗壯的巨蟒,貫穿整個天穹,電光照亮了大地,肆虐的狂風就要追上天使之前,被從天而降的電流擊中,狂暴的風元素與激烈的雷元素絞殺在一起,巨大的風龍中電光閃爍,攪動的天空雲層也翻卷出紫黑的色澤。
四周的環境被破壞殆盡,本來翠色的山地,被摧拉枯朽般片片削平,就連嶙峋的山石,也無法抵抗高階魔法的摧殘,在聲光劇烈的魔法交戰中,就連哀嚎也發不出一聲,便灰飛煙滅,留下千瘡百孔的大地。
高階上位風系魔法“龍捲風暴”,對上高階上位雷系魔法“怒雷天降”,不同系高階魔法的對戰結局,曾經是魔法界爭論一時的焦點,由於找不到兩位願意實踐此項爭論的大魔導師,因此自然不了了之。
然而,在多年後的今天,在這個人跡罕至的維西山脈,兩位非人類輕而易舉的施展出高階魔法對決。
於是爭論即將產生結果。
激烈糾纏在一起的風、雷元素,漸漸壓縮密集在一起,巨大的颶風和電光越縮越小,剎那之間,狂暴的世界重新恢復了平靜。
只有在天上紫黑的雲之漩渦,驚懼的瞪視著下方在青龍和天使中央的電光風球,猶如一隻魔眼。
此時此刻,無論是敖禮還是尤利耶兒,都表情肅殺,大滴的汗水從額角冒出滾落鼻尖,凸起的青筋在他們的額頭上跳動,緊繃的肌肉說明他們的精神力正高度集中。
他們用盡全部的能力,試圖讓飄浮在中央小巧的電光風球飄向對方,那混合在一起的風雷能量,已經完全超乎他們的想象,哪怕他們的身軀是非人的強悍,如果挨中了這一擊,恐怕都不會有好下場。
然而,儘管他們竭盡全力,他們的力量卻如此對等,更多的元素能量在他們的召喚下融入前方的電光風球中,它卻依舊沒有偏向任何一方,反而在魔力的壓榨下越發縮小……
“不好!”
注視水晶鏡面的三人同時發出驚呼,旁觀者清的他們,比場中的二人更早一步發現此刻嚴重的危機。
“‘龍捲風暴’和‘怒雷天降’,為什麼偏偏是這兩個對上?他們不知道這可是……”
“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阻止他們!”
“你說得對,我來做結界,其餘拜託你們。”
金色的傳送法陣,在房間的地毯上亮起,兩個身影毫不猶豫的衝入其中,接著,寬廣的大廳中,陣陣玄奧的金色咒語飄浮,組成一個複雜巨大的魔法陣圖。
此刻,在水晶鏡面中那天上紫黑色的雲層間,也隱隱閃爍出金色的光芒。
“必須讓他們停下來……”從峽谷之中走出來的月靈皺起眉頭,看著前方對決的場景,心中思緒飛快運轉。
“他們停不下來,自己停不下來。”眼神同樣銳利,對元素感知絲毫不遜色於月靈的蝶舞,眉間更是打了一個死結。
正如她所說,此時此刻的敖禮和尤利耶兒,已經不再是單純的想要打倒對方,飄浮在他們之中的電光風球,形成了青白混雜的光點,越來越亮,瘋狂的抽吸他們體內的法力,如果不是他們本身非人的強悍,現在恐怕早已被吸乾法力,變成乾屍了!
“天啊,是禁咒‘風雷咆哮’……”從喉嚨中逸出一聲近乎慘叫的嘆息,蝶舞認出此刻的魔法徵兆。
此刻相對於這個魔法的光華,整個世界卻越發黑暗下來。
“阻止他們!怎麼才能阻止他們?”月靈喃喃自語,十指緊緊陷入掌心。
某個方面而言也擁有魔法師身分的她,當然曾經學習過這個名叫“風雷咆哮”的禁咒,這個在遠古諸神戰爭中就失傳的威力魔法,現在只是一個傳說,誰也不知道它如何施展,所以被列為了禁咒。
但是此刻,在場的眾人卻明白了,原來這個魔法的施展就是“龍捲風暴”、“怒雷天降”兩種高階魔法的混合,這個大發現,無疑將在魔法界引起軒然大波,當然,前提是他們能夠活著將這件事講出去。
雖然書籍上沒有記載“風雷咆哮”的使用方法,卻對它的效果做出詳細的描述。簡單來說,炸燬三分之一的維西山脈是沒有問題,至於以此地為連線入口,實際構造在另一個平面空間中的龍之峽谷,會不會遭到破壞就不得而知。
總而言之,想要保住所有人的性命,最好的方法,就是在這個禁咒發動之前,阻止一切。
“三十秒後,我會把你們同時傳送出去,我在四周佈下結界,但是恐怕還是沒法承受……”龍族大長老滄桑的嗓音中,第一次瀰漫上了擔憂。
怎麼辦?!
月靈心中焦急,卻只能和蝶舞面面相覷,這一次的事件完全超乎她們的想象。
“你可以用‘天翼’把能量吸收……”
危難關頭,聖獸火麒麟終於還是開口幫忙。
天翼?月靈一愣,伸手摸了摸手臂,這才想起那把大陸第一神兵的存在,下意識問:“就憑它可以擺平這個禁咒?”
“大概吧,反正你又沒有別的辦法。”
小白也涼涼的開腔,話語卻一針見血。
月靈也相當清楚這個事實,因此當機立斷的傳音給龍族大長老:“請讓我留下,我想我可以試一下。”
她並沒有說自己要試什麼,但是大長老卻明白她的意思。
“你……”沉吟了一下,大長老還是選擇相信月靈並不是逞強,一定是有了辦法,所以答應下來。
“月姐,你想做什麼?”和月靈相處了一段時間的蝶舞同樣也明白她的性情,絕不會空口說白話,因而她鎮定的問道。
“把‘光翼守護’加在我的身上。”月靈想了想,對她說。
光翼守護,光系的高階輔助魔法,視使用者的能力不同而有時間長短的不同,但是無可否認,它是光系效果最好的輔助防禦魔法。
蝶舞點點頭,手掌一揮,散發著璀璨光輝的星辰之冠,出現在她的手中,她輕巧的戴在頭上,開始吟唱:“以光明女神希婭神聖之名,召喚偉大的光輝降臨,藉以奉上最虔誠之心,形成純潔之翼,給予勇士最有力的守護,以吾蝶舞之命,召喚最強的力量——光翼守護!”
金色的咒文從她的口中飄出,一個個沒入月靈的後背,無數的光團在她的後方顯現,迅速聚集凝成一體,一雙絕對不輸天使的純白光翼包圍在月靈的身旁。
“噗……”
一口鮮血從蝶舞口中噴灑出來,時間剛好,下一秒,她的腳下就出現了熟悉的傳送法陣讓她在這個空間消失。
同一時刻,遠處已經精疲力竭、身處垂死邊緣的兩位爭鬥者也被同時傳走,偌大的空間之中只剩下月靈一人。
遠處絞動在一起的電光風球,突然失去了法力供應者,導致壓縮的趨勢停頓了一下,就在這短短的一秒鐘,月靈伸出手掌,從心底發出呼喚:“天翼,我需要你的幫助!”
下一秒,月靈手臂的衣袖化作飛灰飄散不見,**出來的金色聖皇徽章旁的白色羽翼,剎那間爆發出刺眼的光亮,大陸第一神兵,似乎為了這一次終於得到了符合它身分的出場機會,而激動無比,一聲清越的鳴叫響徹天地!
月靈原本虛握的雙手間,一把銀色的長劍赫然出現,銀白的羽毛狀劍鍔將她的雙手包裹,劍身上的紫色紋路也正散發出神祕光輝。
這一切的發生不過在千分之一秒間,當大陸第一神兵的鳴叫,依舊還在空間中迴盪的時刻,對面的電光風球開始了極度壓縮後的反彈……
狂暴的氣流在空中旋轉嗚鳴,以電光風球為中心向著四周散播,風刃如刀,切割著四周的空間,月靈額前的髮絲斷去,在眉梢上留下一道血痕。
剎那間,她已躍起身形,雙手握緊天翼,凌空劈向漩渦的中心。
風刃切過她的身軀,黑色的衣衫被撕裂出道道口子,當臉頰上的血珠猶未流下的瞬間,天翼的劍身已經切入電光風球之中……
那一瞬,天地變了顏色。
天空中央紫黑的“雲眼”被暴射出的疾風生生撕裂,露出雲後慘白的天穹,狂暴的風在剎那被釋放出來,發出震天動地的咆哮,瞬間亮起的劇烈電光,讓水晶鏡面顯現出一片空白!
“月姐!”蝶舞驚叫,狠狠的一跺腳,眼角瞄到一邊造成這一切的兩名奄奄一息的“罪魁禍首”,白色貝齒緊緊咬住下脣,方才壓住自己想要去踹上兩腳的衝動。這世上再沒有人比她更清楚,月靈才是拯救人界災難的唯一希望!
“大長老……”蝶舞想要從他身上得到月靈的訊息。
然而,龍族大長老卻只是搖搖頭,說:“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我只能感應出她吸收了禁咒中的雷系能量,所以現在爆發出來的,只有風系能量……”
“我……”蝶舞霍然起身,似乎想要做什麼,卻被大長老一句話阻攔下來。
“你進去只有添亂,要相信她。”
定住身形,蝶舞知道對方說的並沒有錯,於是,她雙手合十在胸前虔誠的祈禱,祈禱女神不要讓大陸失去唯一的“希望”。
與此同時,在狂暴的風中失去了身形的月靈,早已閉上雙眼,最初刺眼的電光就讓她做出了這個選擇。
將感知沉入心靈之海,並沒有讓她失去對世界的掌握,在這空間中瘋狂攪動的元素軌跡,清晰的為月靈描畫出一切。
天翼接觸電光風球的瞬間就發動了它本身的力量,紫色的花紋靈動的遊弋在劍刃之上,張開無數細小不可見的缺口,如同無數張小嘴,瘋狂的吞噬著來自雷電的元素能量。
正如兩位聖獸大人之前所說,大陸第一神兵果然能夠吸取能量,不過,為什麼沒有人事先告訴她,這把該死的天翼只能吸收雷電的能量?
當強大的電流冒著犀利的火花,消失在劍身上後,來不及升起欣喜的月靈,卻立刻要面對爆發出來的狂暴颶風。
她壓根就來不及反抗,就這樣閉著眼,捲進了風的漩渦。
月靈身上的衣物在瞬間就被撕扯成破碎的布條,幸好身後純白的光翼從後方包裹過來,攏住了整個身軀,也讓她免於被狂風撕成碎片的下場,然而,她卻無法逃過被狂風旋轉顛覆的結局。
狂暴的風似乎為了報復她,抽走了本來屬於它的力量,發瘋的將月靈上下拋動翻滾,但月靈感受到的卻不僅僅如此。
此刻,從心海中將元素具體化的她,清楚的“看”到“風”那狂烈的節奏,暴怒的精靈們混亂無序的舞動著它們的身軀,組合成一段又一段風之樂章,那份激烈的韻律和瘋狂,刺激得月靈原本平靜如水的心靈也隨著振顫,暈眩加倍強烈。
雖然看不到,但是她絕對可以肯定自己的臉色發青,如果不是早上和中午沒有吃下多少東西,此刻恐怕就要當場嘔吐出來。
此時此刻,想要再次開口唸咒已經成為不可能的事情,月靈的腦袋完全被絞成了漿糊,神智也在一次又一次的翻滾間變得模糊。
因此,她沒有注意到包圍在她身外的光翼,在一道又一道青色風刃的切割下,漸漸黯淡下來,透明的羽翼越來越薄,月靈玉雕似的身軀漸漸清晰可見。
“不要抗拒,去感受它們,放開心感受它們!”
小白少有的嚴肅話語,在月靈的心底響起,如一根最銳利的針刺在她的神經之上,讓她混沌的神智閃爍出瞬間的清明。
而這短短的一瞬,卻足夠她做許多事情!
雪白的光翼從羽翼的翅尖開始潰散,點點散去的白光,剎那就消失在青色的風暴中,月靈卻彷佛絲毫沒有注意到這點,徹底放開心神,與狂亂的風元素精靈融為一體,瞬間平靜的心海中也旋起了無數風的軌跡。
風是什麼?
一個個無序飛舞的風精靈似乎正想要訴說什麼,它們有的手拉手一起飛翔,有的只是自己獨自旋起一道漣漪的風波,不屑同行。
忽然間月靈發現,儘管製造如此狂暴的颶風,但是單單從風精靈的個體來說,它們每一個卻仍是歡樂的,舞動的身形悠然,各自遵循著屬於自己的旋律,或溫柔,或狂暴,或飄逸,或迅疾,它們快樂的飛舞,那是屬於自由的飛舞……
對,自由,就是自由,風的屬性不就是自由?
恍然大悟的瞬間,空間中的狂風戛然而止,透過水晶鏡面看去的蝶舞也不禁發出一聲驚呼。
混亂的景象重新變得清晰起來,在傷痕累累的大地上方,停住的風生生在空中凝現出一條又一條的青色光帶,又在下一秒鐘,向著某一點的中心飛快收縮湧動。
一時間,只見青色的光暈在半空織成了一個巨大的光繭,光繭中隱隱可見一個女子人形。
“月姐!”此刻,蝶舞再也忍耐不住,回身就要向外衝去,殿堂的大門卻恰在此時匡然合攏。
蝶舞霍然回身,暴怒的盯著重新恢復龍形的龍族大長老叫道:“你想幹嘛?”
此時此刻,大殿之中,除去那兩位已經開始盤腿打坐的青龍和天使之外,唯一能夠做出封閉大門之舉的人,當然只有龍族大長老。
“不要擔心,此刻的她,才是真正找到了屬於自己的路……”
大長老絲毫不為蝶舞的惡顏相向而生氣,碩大的龍頭輕點,金色的龍鬚隨著他的嘆息飄舞,他的目光投向另一邊的青龍敖禮,心中更是一嘆。
這一次所謂的對天使的入谷考驗,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為了讓龍族年輕一輩的高手敖禮得到一次提升自己的機會。
如此看來,就算擁有強悍的肉體和天賦的感應,但是沒有一定的悟性,仍然不容易得到元素的接受,儘管是與風元素最親近的青龍,也依舊比不上那個人類女孩。
維奧德拉的後代果然還是這麼與眾不同。
大長老轉回頭,望向水晶鏡面裡光繭的隱約人形,心中一動,轉頭對著呆愣中的蝶舞說:“或許應該讓你過去,她現在需要你……”
蝶舞一愣回神,轉頭瞄了瞄鏡中的景象,隨後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她試探的問道:“這麼說,月姐沒事了?”
“沒事,你快去吧。”大長老伸出一隻龍爪在空中一劃,原本封閉的殿門重新開啟。
蝶舞回頭望了一眼青色越來越淡的光繭,一跺腳飛快的衝了出去……
與此同時,在光繭之中的月靈,卻完全感受到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就在她領悟了風自由之心的那刻,所有風元素精靈的飛舞再也不是一幅平面的畫卷,自己的心完全也化做了一隻風精靈加入其中。
她聽懂了它們的每一句言語,每一個肢體動作,每一分對自由的追逐與快樂,它們的心與感情在此刻與她連線,這時的她感到自己就是風,是那追尋自由翱翔天際的風!
喀嚓……
一聲不易察覺的聲響在月靈的內心深處閃過,青色的封印,在心靈融會成風的剎那崩潰瓦解消散無形,一種力量立刻從心底湧出,匯合了體內的風元素,瞬間佈滿了全身所有經脈。
這股力量出乎意料的強勁,月靈本來十分寬敞的經脈居然也被撐漲滿滿,火辣辣的疼痛從四肢百骸中傳來,一聲呻吟從口中溢位,月靈痛苦的皺起眉頭。
她沒有想到,這一次領悟風元素之心所解開的能量,居然和第一次領悟火元素之心後的感覺相同,龐大的能量遠遠超越了她身體容納的限度。
如果不是在經脈血管外流動的光元素,不停的修復著即將破裂的經脈,恐怕此時月靈早已渾身噴出血漿,被體內的能量爆破而死。
其實她是近乎強迫的,快速的領悟一個又一個的元素之心,儘管悟性足夠,但是不夠強悍的肉體,卻無法吸收破開封印後的能量,這樣的結果導致了她現在瀕死的狀態,畢竟這一次,她那位強悍到變態的魔女師父並不在身旁,看來事情要朝不妙的方向發展了……
“啊嚏……”
遠在冥塔之中喝著紅茶的零魅,突然打出一個噴嚏,她連忙放下茶杯掐指一算,眉梢揚了起來失笑道:“這小丫頭終於嚐到苦頭了。”
經脈被撐破然後修復,反覆不斷的過程讓月靈徹底陷入了無邊無際的痛楚之中,一口銀牙幾乎都要咬碎在口中,慘哼連連之間,她依舊試圖儲存心底的那一塊清明。
所以,她並沒有發覺,在她體內有另外兩個聲音在低聲交談。
“要出手嗎?”
“你就是忍不住,每次都是!放心啦,她命大得很,最後的決戰還需要她這位聖皇的後裔呢,她怎麼可能掛在這裡?”
簡短的交談,在兩位聖獸之間一閃而過,就在小白話音落下的時刻,月靈再次出現了變化。
此刻,仍然緊緊握在月靈手中的天翼,爆發出雪亮的銀光,本來在她體內橫衝亂撞的能量,突然找到了宣洩口,順著她的手掌如激流一般衝入天翼之中,羽毛狀的護手最先發出光亮……
漲痛的經脈漸漸平緩下來,流動的光元素迅速將破損的部位修復起來,清涼的感覺佈滿全身,痛楚褪去,月靈的嘴角也不禁勾起一抹弧線。
下一秒她感到手中一輕,原本緊握掌心的天翼如同流沙一般,從指間滑落,但是她的心卻告訴她天翼並沒有從她身邊離開。
銀白金屬的巨大羽翼,在她光裸的背脊上伸展,銀色的羽毛中央有著紫色線條,奇異的色澤夾雜在一起,組合成一雙絕無僅有的奇異翅膀。
天空的雲層早已散去,露出晴朗的藍天,在天空下方徐徐的微風如此細微,但仍能將月靈包裹在羽翼內的身軀輕輕託在空中。
在她的身下,正對著一個方圓百米的巨大坑洞,坑底猶自冒著絲絲煙氣。
周遭的山地早已不見翠色的林影,魔法的“大手”強行在大地上抹去這一片色彩,黑褐的泥土翻飛,四處可見破碎的岩石。
而這一切又都如此沉寂,構築成一幅奇異而平靜的畫卷,直讓從峽谷衝出身形的蝶舞看呆了眼。
猶豫了一下,回過神的蝶舞終於還是決定出聲:“月姐!月姐!”
呼喚的聲音打破了寧靜,包裹在羽翼中的月靈緩緩張開了眼。
沒有鏡子的蝶舞並沒有發現,月靈那雙原本翠綠的眼瞳,居然在剎那間變幻成一片金黃。
“月姐……”
持續不斷的呼喚讓月靈清醒過來,將羽翼微微張開一道縫隙,她看到了蝶舞的存在。
“我沒事。”月靈有些虛弱的聲音從上空飄來。
“月姐,這是給你帶的衣服。”
發現月靈沒有異狀的蝶舞,驚喜的舉高手中的衣物,這也是她專門跑過來的重要原因。
“啊……”
月靈驚呼,這才發現在羽翼的包裹下自己居然全身**,剎那,她將羽翼裹得更為緊密,因為她同時想起了大殿中的那塊水晶鏡面,可以清晰的看到此地的景象。
“嘻嘻……”
發現對方反應的蝶舞不禁笑眯了眼,看到一向冷靜的月靈居然也有慌亂的時候,讓她更是感到一陣莫名的笑意。
一聲冷哼從上方傳來,一道旋風突然刮過蝶舞的手邊,托起疊放整齊的衣衫向半空飛去,金屬的羽翼開啟一條縫隙讓衣物飛入。
這一切發生得快速無比,直到巨大的翅膀後方傳來月靈穿衣的稀嗦聲後,蝶舞方才回神,臉上卻佈滿了震驚。
才短短一刻未見,月靈對風系元素的操控,竟然就達到如臂使指的境界,前後相差之大,難免讓蝶舞有些合不攏嘴。
月靈快速換好衣物,巨大的羽翼終於在身前開啟,說來也奇怪,這對由天翼幻化的金屬翅膀,竟如同她延伸的肢體一般,心中一動一想,都能做出相對的反應。
此時她只想了想,背後的羽翼就如願的輕輕拍動,乘著清風優雅的從空中降落,來到蝶舞的面前。
“月姐,你背後這個是什麼東東?”伸手托住自己本來還要繼續下墜的下巴,蝶舞發出詢問,伸手就向月靈的背後摸去,很快就在閃亮的金屬羽翼上留下不少指紋。
“這個,是天翼。”月靈回答,這一次換她露出好笑的神情,看著這位光之聖女孩子一般的作為。
“天翼?好耳熟……”
拍拍腦袋,蝶舞顯然無法把面前的這對巨型翅翼,和大陸第一神兵的名號連結在一起,因而想到頭爆,也沒有回想起這個熟悉的名字所代表的涵義。
“算了,不想了,反正月姐總是能搞到奇怪的好東西,下次有這種好事記得也算我一份。”
蝶舞聳聳肩放棄思考,月靈當然也沒有主動提醒對方的意思,只是沉默微笑。
“好了,現在我們該回去,好好看看那兩個搞出烏龍的混蛋,一定好好給他們一點教訓!”
本來只是一場設計好的簡單戰鬥考驗,沒想到卻差點演化成一場災難!如果不是各種碰巧的因素參雜在一起,月靈差點就要魂歸黃泉了。
想到此,蝶舞揉動手指的關節處,劈啪作響。
月靈緩緩頷首,嘴角斜斜一勾露出一抹冷笑,顯然她非常贊同蝶舞的意見,於是這一抹的冷笑更增添了一分陰森。
龍谷之內大長老的房間中,分別趺坐的兩人,同時狠狠打了一個寒顫,一股莫名的森冷從他們的脊柱上升起,侵入骨髓中,一時間,他們本來入定的神智也出現動搖,不好的預感同時浮上心頭……
然而即將到來的悲慘命運顯然無法避免。
盤旋在坐墊之上的金龍大長老的目光,從水晶鏡面轉移向他們兩位,流露出憐憫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