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三月當空,居中的一輪出奇的碩大明亮,就連月盤上坑窪的斑點,也清晰的顯露出來,反而更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情調。
據說這樣的夜,是魔幻的夜,獸人族中的狼人,常會在這一夜變身長嚎,為這月夜增添一份妖異。
此時此刻,灑遍銀輝的小鎮也陷入沉睡的寂靜,就連樹梢枝頭的貓頭鷹,也合攏了兩隻眼睛,沉入睡鄉。
然而,今夜卻註定是一個不平安的夜,踩踏著月光,一陣馬蹄聲從黑暗中滾滾而來,那樣囂張的氣勢,甚至沒有半點掩飾,凌厲的殺氣將歇息的鳥群驚醒,乍飛而起,在明亮的夜空中倒映出一片陰影。
其中某隻過度驚惶的鳥兒,掃落一片不穩的瓦片,從屋頂墜落在地,發出清晰的碎裂聲。
“王八蛋!大半夜的,吵什麼……啊!”
伴隨著匡啷一聲聲響,小鎮中脾氣最暴躁的裁縫老婆推開窗戶就罵,可是話才說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叫。
那聲慘叫的高度,簡直可以媲美世間最頂級的女高音了,如果小鎮各家有錢到安裝玻璃窗戶的話,恐怕就會在這一瞬間遭遇巨大損失,不過,很幸運,他們都沒有安裝,但是這個分外淒厲的慘叫,也在第一時間刺入了他們沉睡的腦海,讓他們瞬間驚惶的醒來。
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居住在旅館中的月靈和小白。
“你醒了。”
月靈一睜眼,就看到小白笑得無辜可愛的小臉,從他好整以暇的態度顯示,明顯不是被這個依舊在外面迴盪的慘叫吵醒。
“什麼事?”
月靈揉著太陽穴,苦笑的問道。
“魔族來了。”
小白拍拍手,說出四個字,看他閒閒的模樣,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說出的事情是多麼的飠重。
“魔族……魔族?!”
當一下,月靈猛然甩開的手掌,狠狠的撞在一旁的床柱之上,疼痛在下一秒襲來,讓她在瞬間徹底清醒。
飛快起身換衣,將重要的物品收拾妥當,到一切完畢,拉住小白向外衝的時刻,所花費的僅僅是五分鐘時間。但是,整個小鎮卻在這五分鐘內陷入了驚恐的世界。
火光沖天,哭喊聲處處傳來,月靈站在旅館外的街道上,遠遠就可以看見小鎮另一端狂狷的火焰。
“好臭。”
小白皺皺眉,露出厭惡的神情,身為“潔癖”到不行的獨角聖獸,對於血腥的氣味格外**。輕輕抖了抖耳朵,他甚至可以聽到那一段兵刃交接的金屬摩擦聲。
他說:“你不去幫忙嗎?”
月靈定了定神,收回目光,搖搖頭,返身向另一個方向奔行,那是千葉和孩子們所在的方向。
“只在意自己認識的人嗎?嘻嘻……”
小白若有深意的一笑,隨即邁動短短的小腿,速度卻快得在經過處留下一道殘影,跟上月靈的步伐。
居住在廢棄城區的千葉和孩子們,大概是今夜唯一沒有被裁縫老婆的女高音叫聲吵醒的人了!但是接二連三掀起的動盪和喧譁,終究還是讓他們告別夢鄉,儘管這是一個難得肚子不發出抱怨的晚上。
“葉姐姐!葉姐姐,醒醒!醒醒!鎮子那邊好像出事了!”
千葉反而是最後一個醒來的,終於擺脫病痛糾纏,可以好好休息,難免睡得比誰都沉、都死,失去了往日的警醒。
她在少年小天和孩子們的搖晃下,終於甦醒,第一眼看到的是數張驚慌的小臉。
難不成是魔族到這來了……雖然個性溫婉,但是思維絕不遲鈍的千葉,第一時間做出了最壞的聯想,很不幸的是,這一次她猜對了。
果斷的幫所有孩子們穿好衣衫,少年小天把三名猶自困的睜不開眼的孩子們集合起來,走出他們的“家園”。
怎麼辦?現在該怎麼辦?是去找月靈他們,還是先找個地方避一避?
無數的問題湧上了心頭,讓千葉一時不禁感到大腦缺氧,她心底無比清楚,只會防禦的她,如果沒有月靈的幫助,想帶領著孩子們在亂世中行走,下場無疑是不得善終。
可是,現在領著孩子們向鎮子裡去尋找月靈,又是一種送死的行為。
就在千葉左右為難的掙扎階段,遠處一起一落,奔來兩個黑影。
“誰?!”千葉本能的結出手印,高喝。
“是我。”月靈微微低沉的中音,順著夜色飄來,讓千葉一顆提到嗓子眼的心,重新落回了胸腔。
“我們走。”
月靈掃了一眼千葉四周的孩子們,說出又似結論又似命令的話語,千葉卻沒有絲毫的不悅,反而像有了依靠一般,連忙將困的搖晃的孩子小魚抱起來,少年小天也學她,抱起了小米,剩下的小露,則被月靈默默抱在了懷中,那一瞬間,月靈不禁在心底嘆息:“好輕的孩子。”
“他呢?”
千葉望著甜甜笑著的聖獸小白,露出遲疑的表情,從頭到尾,月靈都沒有和她說過小白的真實身分,因此她只當小白是個普通的可愛小孩。
“不用管,他跑的比我快。”
月靈挑一挑眉,非常瞭解對面女孩臉上的疑問,但是不想暴露小白的“偉大”身分,便只是如此說道。
此刻,經月靈一說,千葉回想起剛才月靈過來的時刻,面前的這個小孩好像一步不落的跟在她的身後。
“那……我們走吧。”
儘管仍有些遲疑,遠處的爆炸和喧囂聲越來越向這邊逼近,千葉明白已經沒有時間再猶豫什麼。
月靈點點頭,抱緊孩子,幾人在連綿的爆炸聲中,如同之前驚飛的夜鳥,試圖逃離。
然而,命運總是喜歡捉弄,該來的還是躲不掉。
時間倒退回一刻鐘前。
整齊的馬蹄聲在爆炸與哭喊聲中,仍然沒有亂掉一分,每一聲重重的敲打在大地之上,擂響了死神來襲的鼓點。
魔族遊騎兵穿越黑暗現身,他們幽黑、佈滿尖刺的盔甲披掛全身,就連面孔也隱藏在金屬的頭盔之中,座下是一種名為“夢魘”的魔界生物。
“夢魘”形如駿馬,卻有著血紅的雙瞳,四蹄包裹在彷彿燃燒中的青色火焰,在夜色中散發詭異的幽光,奔行起來,四蹄臨空一般,遠遠看去,就好似一列青色的鬼火迅疾飛行,那隨之而來讓人寒毛倒豎的深重殺氣,更讓小鎮居民如臨惡夢深淵。
月光如水,將大地的每一寸景物都映照得纖毫畢現,也將小鎮居民的驚恐無助,徹底顯露出來。
當裁縫鋪老闆娘的絕世高音將整座小鎮驚醒之後,小鎮的保衛隊長艾力克,率領著手下的隊員,第一個衝出了大門,來到鎮口。
“……爆炎!”
老法師揮動手臂,一個熾紅的火球,從他手中的法杖上射出,迅疾的襲向魔族遊騎兵的當頭。
火球爆炸開來,帶起無數的火星和煙塵,四處飛濺的火焰,將周遭的房屋也點燃了,不過此刻,無人注意這些,越來越多的保衛隊員們趕到此地,握住刀劍的雙手,緊張的死死收攏五指。
一個,兩個,三個……從翻騰熱烈的火舌之中,躍出一個又一個的黑色身影,火焰沒有在他們身上留下傷痕,他們毫無阻礙的透過火焰,出現在人們恐懼的瞳孔中。
當然如果人們能夠更加仔細的看一下的話,會在最末尾一名魔族遊騎兵身上,看到一絲細微的盔甲裂紋,那是他們此次攻擊的唯一成果。
羽箭在剎那間,從滿弓中脫弦而出,如雨落下,平日這足以給對方帶來困擾和死亡的攻擊,卻在此刻變得蒼白無力。
金屬的箭矢,擊中了魔族遊騎兵漆黑的盔甲,發出叮噹叮噹的響聲,卻沒有一隻羽箭能夠穿透盔甲,給人們帶來勝利的希望。
人們的瞳孔在這一瞬間擴大起來,驚恐中摻雜了絕望,對方沉默卻無法攻克的模樣,讓他們興起了對死亡的恐懼和生命的留戀,讓他們感受到從靈魂深處發出的悲嚎。
魔族遊騎兵當然不會因對面人類的反應就此退卻,領頭的一名,高舉手中黑色長槍,向前一指,喝道:“威魯!”
如同冥神路法,被魔族奉為最高的大神,好戰的黑暗神靈威魯,也被奉為魔族的戰神。
此刻喝出神名的唯一意義,就是進攻!
十三把長槍排列成寒光的三角陣形,座下的“夢魘”也噴出粗重的鼻息,裹著青焰的四蹄蓄勢待發。
人類一方只能防守,結局是可以預料的悲慘。
魔族遊騎兵,一隊僅僅十三人,用一死三傷的代價殺死了小鎮五十人,而那一死三傷的代價,卻是一名退隱在小鎮的老魔法師付出生命施展魔法換來的。
之後,再也沒有人能夠阻止魔族遊騎兵殺戮的步伐。
而另一邊,想要偷偷離開小鎮的月靈等人,被小鎮爆炸的火勢阻擋之後,幾人繞行半天,終究還是來到了小鎮的主要道路上,便遭遇了四下奔逃的人群。
“小心!”
月靈一手抱緊孩子,用空出來的手,將被人群衝歪身子的千葉扶正,獨臂少年小天,也在另一端,用他並不厚實的肩膀阻擋衝擊而來的人群。
千葉瞪大了眼,一縷髮絲滑落額前,四周的喧譁使懷中的孩子在這時驚醒過來,驚恐立刻染上了面容,哇的一聲,就要哭出來。
“不許哭!”
少年低沉的呵斥,讓小魚嚇了一跳,眼眶中的淚水,居然也在這一瞬間生生憋了回去,左右環顧,發現最親近的人都在身旁,最後怯怯將小臉埋進千葉的懷中,不再出聲。
四周的人群瘋狂的向著鎮外逃竄,他們無一例外的躲避著一個方向。
而從那邊傳來濃郁的血腥味,伴隨著淒厲的嚎叫,“劈啪……”對街的房屋在火焰中坍塌,來不及逃出的人們發出最後的哭嚎。
男人、女人、孩子、老人組合成逃命的人流,跟不上腳步的人摔倒在地上,發出絕望的悲泣,在這月夜之中,組合成一曲名為“狂亂”的交響曲,怔怔站在大街之上的月靈幾人,也成了其中的音符。
“快走!”
月靈一眼就發現事情不妙,如果再不快點,恐怕他們立刻就要面對魔族遊騎兵。
“月姐姐,能不能救救他們?”
千葉卻在此時一把抓住了月靈的衣袖,臉上露出懇求的表情,在她心裡認定,曾經表現出絕對自信的月靈,一定可以拯救在場的所有人。
月靈楞住了,停下了腳步,心中思緒翻天覆地。
是啊,她說的沒錯,雖然白鴉獵不在身旁,但是現在能夠操控數張命運塔羅,以及領悟兩種元素之心的自己,絕對可以擺平這一隊魔族遊騎兵。
可是,她為什麼偏偏選擇逃避呢?
“如果將全世界和那對雙子放在一架天秤上,你會選擇哪一個?”
聖皇維奧德拉的問句,再次在心底迴盪,她清楚記得當初自己的決心與答案,她選擇的是他們,她的愛人。
而她的愛人恰巧就是魔族,從某種程度講,導致面前這個場景的是雙子,也是她的罪,於是,她下意識的選擇自私的逃避。
月靈搖了搖頭,不顧千葉懇求的目光,轉身就要繼續前進。
“娘!娘……”
就在此刻,一個居然逆著人流方向的小男孩,撞在月靈身上,月靈後退了一步,男孩卻被月靈身上本能的自我防禦力反彈,摔在地上。
月靈一楞,還沒反應過來,孩子已經飛快爬了起來,渾然無視四周的人群,繼續向前跑去。
“娘!你在哪兒……”
“那邊不行。”
最先回過神的千葉立刻發現,孩子前進的方向正是那火光爆炸之處,同樣也是魔族的地方。但是,力氣不大的她,僅僅抱住手中的小魚就很吃力,更不用說有多餘的手拉住陌生的孩子。
於是,眼睜睜看著小男孩,向著火光沖天的街道另一端衝去。
此時此刻,街道另一端,魔族遊騎兵的腳步更近了,穿越了火焰的阻隔,率先顯露身形的魔族遊騎兵,漆黑的長槍上穿刺著一具屍體,鮮紅的血順著手中的長槍緩緩流下。
“娘!”
小男孩的叫聲變得慘烈無比,只因為串在魔族遊騎兵長槍上的屍體,正是他的母親。
母親慘死的模樣,讓男孩幼小的心靈,第一次蒙上了恐懼的陰影。
魔族遊騎兵聞聲看來,漫不經心的隨手一揮,屍體從他長槍上滑落,恰好摔在小男孩的面前。此時此刻,小男孩早被這血腥殘酷的一幕嚇得坐在地上,一雙眼睜大到極限,就連哭泣也遺忘。
下一秒,魔族遊騎兵殺氣的長槍,刺向他的身軀。
“小心!”
月靈脫口而出,同時本能的放下手中的小露,向前方奔去。
只可惜,儘管她的輕功出奇迅疾,但是卻遠未達到電光石火間,趕到小男孩面前的程度。
於是,在奔行的過程中,當看到那閃爍著寒光的槍尖,距離小男孩的胸膛只有一英寸的時刻,月靈已然不忍心的停下腳步,閉上了眼。
“哇……”
孩子的哭泣聲在下一秒傳來,持續不斷,越來越響。
這絕非垂死掙扎的聲音,讓月靈愕然睜開雙眼。
一層淡淡銀光在男孩的身前阻擋了長槍的前進,小男孩正是在這一下的驚嚇後回神,抱著母親的屍身,放聲大哭。
“月姐姐……求求你……”
千葉並不知道月靈為什麼之前拒絕了她的請求,但是此時此刻,她看到了月靈為了小男孩衝出去的身影出聲警告,心中還是相信對方的善良。
現在,她掐住手印,大病初癒的她只能勉力支撐,因而向月靈繼續發出請求。
“……我知道盡管這個世界薄待了你,讓你的心偏向於黑暗,但是,我還是希望你能看到這世界光明的一面,善待這個世界……”
白妖精王的滄桑聲音,再度在月靈的腦海中迴盪,千葉懇求的目光,和四周人群的哭喊交織在一起,這一刻,月靈出奇的發現,自己的耳朵居然能細緻的分辨出,前方火焰燃燒房梁所發出的劈啪響聲,以及魔族遊騎兵再度揮起的長槍帶動的風聲……
“你不覺得眼前的一幕有點眼熟嗎?”
一個熟悉的轟隆聲音,在月靈的腦中響起,震動她迷茫的神智。
月靈無暇回答火麒麟的話語,呆呆的注視著在銀光結界籠罩下的小男孩。
沒錯,他此刻的身影如此熟悉,抱著母親的屍身放聲大哭,哭音中混合著孩童對於死亡的本能恐懼,以及絕望。
這一切的一切,都不免和記憶中多年前的那一幕重迭在一起,血紅的小小身影是屬於仇恨的記憶。
不過,那份仇恨卻在多年的今天煙消雲散,但失去最愛之人的傷痛,已永遠在心底留下一道不滅的傷痕。
“月姐姐……”
千葉吃力的發出最後的聲音,其餘幾名孩子驚恐的圍在她的身旁,不知所措。
唯有聖獸小白依舊掛著一張笑咪咪的小臉,口中卻自語著不屬於孩童的話語:“讓我看看,你究竟會做什麼樣的選擇?”
後方的魔族遊騎兵同時襲來長槍,薄薄的銀光結界終於支撐不住,在衝擊之下散成淡淡光輝,眼看小男孩就要被長槍穿透。
月靈動了,身如迅疾的風,金色的長劍包裹著白色的烈焰,如同最犀利的閃電劃過長槍的槍頭。下一秒,槍頭落地,融成一團廢鐵。
“威魯!”
魔族遊騎兵一驚,扔掉槍桿,反手從腰間抽出長劍,惡狠狠的向著月靈劈下。
月靈擋在男孩的面前,一步不退,手持金劍,彎腰一劃……
“夢魘”發出一聲悲鳴,兩隻前蹄在白色的火焰中化作灰燼,整個身子向前傾倒,魔族遊騎兵也身形一歪,摔下地來,手中的一劍自然落空。
此刻的月靈,自然不是當年缺乏戰鬥經驗的菜鳥了,既然決定動手,就要做到斬草除根!
之前的一切動作,直到領頭的魔族遊騎兵摔在地上,都在電光石火之間,在後方的魔族遊騎兵還沒有來得及反應之時,月靈的金劍已經綻放出無數朵金色的蓮花,將地上的魔族遊騎兵吞沒……
藍色的血在人間的大地綻放,飛濺起一抹深藍的痕跡,月靈眼神中的悲哀也更加深沉。
此刻,後方的魔族遊騎兵們方才回神,望見同伴死亡的他們,立刻升起更加劇烈的殺氣,他們操縱“夢魘”,殺氣騰騰的包圍上前。
“不要……”
遠在百米之外的獨臂少年,被這一幕嚇得楞住,當他看到魔族遊騎兵的長槍從四面八方,如落雨般扎向月靈的時刻,他下意識的就想上前救人。
“小天!”喘過一口氣的千葉,眼明手快的將少年拉住,免得他自投虎口。
“可是,她……”
“月姐姐自己可以應付,畢竟她是……”
——夜巫女的傳人。
後面的話,被千葉咽回了喉中,畢竟說了,少年也不會懂。
前方,魔族遊騎兵以為就要剷除面前敵人的時刻,一團光從月靈的身上爆炸開來。
這一瞬間,時光彷彿靜止,只看見劇烈的白光宛如實質,形成一圈又一圈光帶向外擴散,道道光線,成了最具殺傷力的武器,犀利的穿透四周的事物。
金屬的槍尖融化成**,玄木的槍桿崩潰成無數的細絲延伸向上,魔族遊騎兵黑色的盔甲連同肉身一起,在白光中融化,最後顯露出骷髏的白骨,也在光線中演變成飛灰的顆粒。
三分之一秒過去,比眨眼的瞬間還快,小鎮的人們還在逃跑的時刻裡,所有的魔族遊騎兵化成了灰燼,消失在世間。
月靈身後的小男孩震驚的看著這一切,就連哭泣也忘卻。
白光沒有消失,還在月靈身邊環繞,此刻的她,站在灰燼的中央,黑髮玄衣、翠綠的雙瞳間不見勝利的喜悅,卻有無限的哀傷。
這一幕,就好似一位悲憫世人的女神降臨世間一般。
後方看到這一切的小鎮居民,跪倒在了地上。
月靈卻沒有注意這些,她手掌一合,白光消失在她的掌心,她望著前方依舊飛騰燃燒的火焰,喃喃自語:“要做就徹底一些……”
她抬起手,卻又皺起眉,她領悟了火元素之心,雖然可以操縱任何火焰,但卻不代表她可以讓眼前歡悅的火元素自行熄滅。
想要做到這點,需要的是水元素魔法,然而此刻被熾烈的火元素充滿的空間中,水元素稀少得可憐。
水,何謂水?婉轉、纏綿、浩蕩、澎湃,水是奔流不停的前進,水是溫柔多情的撫慰,我此刻需要這水,是因為我想要這個小鎮得到拯救……
這樣想著,不知不覺,身邊熾熱的氣息居然漸漸開始退卻,以月靈為中心,淡藍色的點點光暈如同星輝一般,開始閃爍不停,誰也沒有發現,在月靈右手的食指上,冰藍色的指甲正在躍動著久違的光芒。
閉上眼,沉入心靈之海,水元素精靈飛舞的光華,輕柔而美麗。
月靈再一次認真的審視著自己內心真正的想法。
是的,她要救風歧、風岈的念頭絕對不會改變,他們的存在,已經成為了她活下去的動力,但是,這卻不代表自己不能拯救別人。
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做自己能做的事情,既然無法看著這個世間的毀滅,就讓她伸出自己的雙手吧……
水,上善若水!
領悟剎那在心頭浮現,身邊的水光瞬間波瀾成一片汪洋!
眾人的眼中,從街頭另一頭洶湧而來的火焰,剎那將月靈的四周吞沒,千葉死死的攥緊手指,才制止了自己上前救人的衝動。
“相信她,相信月姐姐……”
千葉堅定的告訴自己,當初在奴隸商人的地下牢房中,月靈也是在火焰中完好無礙的將眾人救出,現在自然也可以。
“葉姐姐!那是……”獨臂少年驚呼,瞳孔因為看到不可思議的現象而放大。
他仰望著天空。夜空之上,原本清朗的月色被瞬間湧起的烏雲,團團遮蓋,雲層越積越厚,隱約可見閃電的流光。那一聲轟雷在耳邊炸響的瞬間,雨,滂沱而下。
此時,如果誰在十里外就可以發現,這場驟來的暴雨範圍,僅僅在小鎮的上空,其餘地方則滴水未下,就連層層的烏雲也只籠罩在小鎮之上,彷彿有什麼力量束縛著雲雨一般。
這場雨出奇的大,就好似天上的瀑布流淌到人間,歡呼雀躍而來的水精靈們迅速撲滅了燃燒的火焰,一時間,小鎮上方飄起了熄火後的陣陣青煙。
這場雨,也出奇的快,小鎮的居民甚至來不及起身躲避,雨已經匆匆停止。
天上的烏雲如同來時一般飛快退去,露出如水的月光。
如果不是每個人被澆得渾身溼透冰冷,他們幾乎以為發生的一切,不過是一場幻覺,於是誰也沒有注意,前方原本被火焰吞沒的月靈所在地,折射出一片閃亮光輝。
久違的冰精靈藍兒,輕靈的盤旋飛舞,從她輕盈近乎透明的身軀上,不時飄落冰藍的光輝,光輝落在地上化作一片薄冰,覆蓋地面。
月靈緩緩睜開雙瞳,伸出一隻雪白如玉的手掌,冰精靈歡呼一聲,停駐在她的指尖,透明的翅翼輕顫,藍光點點,落在月靈的手掌,卻沒有任何異變。她另一手,握住之前脫下的黑色手套。
“辛苦了。”
月靈淡淡說道。
此時她已明白,由於自己最先覺悟了火元素之心,導致與水相剋的火元素佔據身體,也壓制了水系分支的冰精靈藍兒,使她得不到魔力,因此無法召喚。
直到現在,當月靈再度領悟了水元素之心,冰精靈藍兒方才獲得久違的自由。
冰精靈發出嘻嘻的笑聲,整個身子化作一道藍色的流光,竄入月靈的指甲消失不見。
此刻,天空烏雲散去,小鎮的大火也熄滅,月靈彎腰抱起早已嚇得呆住的小男孩,踏著一地的冰屑,向千葉的方向走來。
“月……月姐姐……”此刻驚到呆掉的人可不止一個,就連相信月靈能夠擺平一切的千葉,也嘴巴大得可以塞進一隻拳頭。
因為,這樣輕描淡寫擺平一隊魔族遊騎兵,以及呼風喚雨的模樣,未免也太過神奇,簡直是超越人類的存在嘛,夜巫女果然如聖女大人所說,都是怪物。
來到近前,月靈卻不理會千葉臉上的驚詫,表情淡然而堅定,說:“我和你去朦光城見抗魔聯盟。”
“啥?”
她,她說啥?
送人去那邊就夠危險的,她還要主動送上門去?
她有沒有覺悟啊,她可是通緝犯啊……
千葉定住的下巴再次向下落去,只差一點點就要脫臼,一點點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