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八蛋!一群膽小鬼!」
不顧寒風吹進腹中,一路咒罵的蝶舞,**馬兒奔跑的速度,卻沒有因為這點有絲毫的減緩。
而騎在另一匹馬上的月靈,也沒有理會她的喋喋不休,只是揚起馬鞭,加速前行的速度。
現在的她們前往的目的地,是二里地外一座荒山中的山寨。
透過對村人的逼問,她們終於得知,一週前,山上出沒的山賊來到村子裡打劫,看上了村長的孫女莉莉亞,揚言要在一週後前來迎娶,如不答應,就要屠村!
然而,悲劇出現了,不願嫁給山賊的女孩在三日前自殺,經過搶救無效之後,整座村子都陷入了絕望之中。
最後村民們的決定,是交出村長一家給山賊洩憤,以求得山賊們的原諒。
可偏偏不巧,月靈等人在這夜來訪,其中的千葉又長得和村長的孫女無比相似。
因此,村長立刻下藥將讓眾人昏睡,把千葉綁走,頂替死去的孫女交給了山賊,因而得到自由的他們,立刻離開這個村子,逃之夭夭了。
而倒楣的千葉,此刻就成了山賊的新娘。
一想到這裡,蝶舞的焦急更深了,要是好友受到什麼不堪的遭遇,恐怕她再也無法原諒疏忽的自己!手中皮鞭再度一揮,快點!再快一點!
「駕!」
兩匹駿馬載著兩副輕靈的身軀,如兩道煙雲,在雪地裡留下賓士的足跡,一直延伸到荒山之下。
二人勒住韁繩,馬兒噴著粗重的鼻息,在空氣中形成白色的煙氣。
月靈和蝶舞同時翻身下馬,將馬匹藏在了山下的一片小樹林中,二人的身影卻向著山上奔去。
一座簡陋的山寨,倚著山壁而建,在這白雪覆蓋的日子裡,遠遠看去,就像一座放大的雪屋。其中隱隱可見拿著弓箭巡邏的人影,看其規模,足有千人以上。
距離山寨不遠,一棵松樹下的雪堆後方,兩個鬼鬼祟祟的人影窺視著前方的山寨。
蝶舞狠狠抓碎身旁一塊雪塊,自語道:「葉子就是被他們抓去了?」
「應該是。」
眯起眼,視力一向不錯的月靈,隱約看見大門上大紅的雙喜,以及聽到寨中隱約的鑼鼓聲,看來那些村民的情報是準確的。
「該死的!這群王八蛋!」
蝶舞起身就要向前衝,卻被月靈一把拉住,她說:「你想直接進去送死,我沒意見,但是,你的朋友未必願意看到被五花大綁的你。」
月靈聲音中的冷意,如一桶冰水般將蝶舞的激動澆滅,蝶舞打了一個激靈,眼中恢復了冷靜,回手甩開對方的束縛,低語道:「你說怎麼辦?」
「我認為……」
雪堆之後,一個關於山寨的陰謀正在產生。而此刻,喧鬧的山寨之中並沒有人察覺,兩個煞星即將到來。
「阿嚏……」
正將一件大紅衣衫七手八腳套在身上的山賊頭領,突然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他伸手搓了搓鼻子,嘀咕道:「靠,誰在罵老子?」
「一定是新娘子在惦記老大了。」旁邊服侍的山賊一臉**笑的拍著馬屁。
老大立刻會意的呵呵大笑:「沒錯,沒錯!是她在想老子了!」
老大拽了拽胸前的大紅花球,望著對面鏡子中的魁梧景象,心中十分滿意,他一邊照了照自己的側影,一邊又想起了什麼,開口問道:「把上次狩獵的獵物放好了嗎?」
「二當家正在清點,說裡面有些東西,還要請老大去看一下。」
「有什麼奇怪東西嗎?一夥雜貨商的東西有什麼稀奇的?算了,今天老子成親第一,等洞房完了,再去看……」
「老大英明,還是美人兒重要啊!」
男人間可以意會的笑聲在室內迴盪。
此刻,山寨內外鑼鼓喧天,俗豔的大紅綢布四處懸掛,簡制粗陋的紅色雙喜貼遍了所有的門窗,但是莫名的,這一切都泛著一種陳舊的味道。
在一間土瓦磚房裡,光線從黃色的窗紙中透出,照在屋內**的大紅身影上。
千葉發出一聲低沉的喘息,用盡了力量,依舊無法掙脫身上麻繩的束縛。粗糙的繩子早已將她雪白的手腕勒出深紅的印記,在掙扎之間,有的地方甚至磨破了嫩皮,滲出淺淺的血絲。
「看來,還真的只能等小舞來了。」
嘆息一聲,千葉露出淺淺的苦笑,沒有想到自己一覺醒來,居然會再度身陷囹圄,更可笑的是,居然成為了山賊的新娘。
其實對於那一對滿臉悲切和愧疚的老夫婦,她是無法產生什麼怨恨的,他們不過也是被逼到,無奈的選擇了一種能夠保全自己生存的方式,儘管這種方式卻傷害到別人。
此刻的她,被幾位孔武有力兼粗手粗腳的婦人,強硬的換上了一身大紅的喜服,然後再度用麻繩緊緊牢牢的捆住了全身。一雙手被縛在身後,無法動彈,也就更加無法結印,施展她的本領。
因此,她只能祈禱同伴們快點發現她的失蹤,前來拯救。
屋外,一群喧鬧而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少女的神情不禁更加無奈,心中哀嘆,小舞,你可要快點,否則就來不及了。
與此同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在了這一場即將開始的婚禮,兩個白色的身影無聲無息的,藉助雪地的反射,來到了山寨下方。
山寨的大門,在這個寒冷的日子裡是緊閉的,因此唯一進入山寨的途徑,就是逾越那道七、八米高的寨牆。
「唉,今個又要結婚?老大還真有興致,每隔十天半月的,就來這麼一次,也不嫌麻煩。」
站在山寨牆上,巡邏的山賊中的甲望著下方熱鬧的動靜,百無聊賴的對著身旁的同伴說道。每逢這樣的日子,巡邏的人員就減少到了兩人,這意味著巡邏任務的加重。
他的同伴則雙手抱胸,嘖嘖迴應道:「那有什麼關係,反正那些準備的東西,都是重複使用的,而且還能多次機會吃頓好的,這有啥不好?」
「說的也是,不過我是害怕,老大再這麼娶下去,以後十里八鄉的到處都是他的親戚,日後我們再去「狩獵」,就要小心,別一下子獵到了……」
山賊甲怪聲怪氣的調侃道,得到他同伴大笑的迴應:「說的好!說的好!嗚……」後續的話語變成了一聲悶哼,山賊甲在下一秒軟倒在了地上。而在他身側,同伴也遭受了相同的待遇。
沉默中,兩位入侵者的視線對視了一秒,點點頭,開始了計畫中的行動。
下方山寨之中,無論被當作村長孫女的千葉願不願意,在那幾位婦人強硬的動作下,準備好的婚禮即將開始。
山寨原本的議事大廳被裝飾成了喜堂,數百名換上難得新衣的山賊們,探頭探腦的站在紅毯兩端,看著被三位喜娘強架住的新娘,蒙著鮮紅的蓋頭,顫巍巍的向前走著,每一步都是掙扎過後的結果。
千葉可憐的手臂上,已經滿是反抗的青紫,但是她依舊不肯順對方的意。
繫著絲綢花的紅色綢緞,強迫地系在她的手腕,而另一端被山賊頭領粗魯的抓在掌中,他大踏步的向前進,身形大大超前。遠遠看去,不禁就形成了滑稽的一幕:被塞住嘴巴的新娘,活脫脫就是即將要被宰殺的野獸,被捆縛著拖上刑場。
不過,從某種意義上說,這場婚禮的本質上也正是如此。
當然,在場看清這一幕的山賊們再覺得怪異,也沒有人有那個賊膽,敢不要命的笑出來,上一次笑出來的人,墳墓上的草都長得比他們高了。
「轟……」
爆炸聲轟然響起,婚禮甚至沒有進行到拜天地的時刻,就被打斷了。
眾多的山賊們霍然回頭,恰好看見山寨西側的方位冒出滾滾的濃煙。接著,幾聲驚恐的尖叫刺入了他們的耳膜。
「失火了!失火了!」
「失火了!失火了……」
「有入侵者!入侵者……」
慌亂剎那在所有人之間炸開,倉皇失措的山賊們下意識想要向腰間摸去。不過由於今天是婚禮的日子,所以按照習俗,大家都沒有佩戴兵器,一時間,人群的混亂更加劇烈。
「不要亂!」
一聲大吼有若霹靂,在空中炸開。
眾山賊們剎那一楞,頭領的聲音在他們的心底帶來熟悉的震撼,於是,慌亂暫停下來,目光聚焦過去。
「老二帶人去救火,剩下的人跟我來,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個不要命的雜種,敢在大喜的日子來搗亂!」
回手將掛在胸前的紅花扔在一旁,山賊頭領搓著熊掌般大小的手掌,滿身殺氣的走出大廳。本來在婚禮中兼任主婚人一職的二當家,向旁使了一個眼色,如虎狼般強壯的婦人們再度拖起新娘,向著後方原本準備好的「洞房」走去。
「剩下的人準備救火。」
望著西方可見的濃煙與焰光,他莫名覺得似乎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卻無法抓住腦海中那一閃而過的思緒,只有匆匆向火災的發生地跑去。
救火要緊,那燒起來的方向,放置的,可恰恰就是他們今年過冬的草糧啊!
「咳,你還真狠,一把火,把他們過冬的糧食都燒光了……」
咳嗽著,大搖大擺的穿著山賊的服裝,在混亂的山寨中行走,蝶舞刻意塗汙的面孔上,同樣有著被濃煙燻黑的痕跡。這一切,讓她們看起來更像是在為救火奔走的一員,只是她們此刻前往的方向,卻與失火的地點背道而馳。
「燒光了又如何?只要他們想,隨時都會有吃的。」
月靈淡淡的回答。她沒說的是,她在防火的同時,把隔壁房間放置的一堆財寶貨物,都扔進了自己的儲物空間之中。
說話間,二人拐過一個彎道。月靈眯起眼,根據白鴉的偵察,千葉被關的房間應該是這邊。
「對啊,他們是山賊哦!」
蝶舞恍然大悟,一道靈光突然閃過她的腦海,她停住腳步,低叫出來:「不對!沒有糧食,他們就會打劫附近的村莊,那麼……」
「他們第一個就會搶劫失蹤新娘所住的村莊。」
平淡得近乎冷酷的將答案陳述出來,月靈目光冷若寒冰,幾乎讓蝶舞以為,被她注視過的地方,就會結起一層厚厚的冰凌。
下意識的,蝶舞狠狠打了一個冷顫,似乎不敢相信面前的女子,有著這樣計算和狠毒的心腸,她顫抖的說:「你、你太狠了,怎麼可以──」
「為什麼不可以?你不是沒看到他們的反應嗎?習慣的麻木,依靠犧牲他人獲取平安,如果沒有他們的逼迫,事情會發展到如此地步嗎?」
月靈審視、觀察著四周,字字刺中了現實的殘酷。如果這個世界上,有什麼比謊言更殘酷,那就是真實!
剎那,蝶舞沉默不語,渾身僵硬。
月靈回頭,淡淡瞟了她一眼,繼而低聲道:「如果你不喜歡我的做法,也有別的選擇。你現在可以以你一己之力去消滅他們,如果運氣好,把他們都宰掉,那些村民就可以過著平靜而幸福的生活……」
說到最後一句,微微上揚的語調,卻顯示了十足的嘲諷意味,她又補充道:「當然,如果你失敗了,你要記得這裡是山賊窩,你和你的朋友,可就沒有上次那麼幸運了。」
聽完這一番話,蝶舞的臉色更加抑鬱,但她的心思卻翻滾得如同開水一般,沸騰不休。拯救村民蒼生的大義,和私人自由平安的小利,擺放在名叫「抉擇」的天平兩端,此時,她痛苦的發現,自己不過只是一名凡人,她最終的選擇只能是,「我們快走。」
她再度展開了步伐,向好友存在的方向而去,而望著她背影的月靈,脣邊勾起淡淡的冷笑,也在同一瞬間感受到內心那一聲野獸的咆哮。
人,果真都是自私的!
人聲嘈雜而混亂,時有人影從門扇之外交錯而過,昏暗室內,倒在大紅的喜**,整間屋子裡,泛著陳舊的氣味與男性特有的體味,讓千葉瞬間有嘔吐的慾望。
剛剛的混亂,不會是小舞為救我而搞出來的吧?
這一想法讓女孩瞬間振奮起來,恢復神氣,再度開始了那似乎徒勞的掙扎。
「不能放棄,我不能放棄……」
催眠自己一般,女孩強迫自己,忽略從手腕間傳來的火辣辣疼痛,繼續掙扎。
「吱……」
一聲細微的聲響突然傳入耳中,下意識的,千葉停止了動作,視線向外看去。
此刻,好一陣子沒有人聲的門扇上,突然映出兩個人影,推門而入,逆光的情形在他們臉部撒下一片黑影,但是千葉依舊看到他們身著山賊的服飾。
「你們是誰?想幹嘛?」
種種恐怖的猜測瞬間閃過腦海,紅蓋頭遮掩了一半的臉頰剎那慘白,肩膀微微的顫抖,千葉張口欲叫──「葉子!我終於找到你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先一步傳入耳中,制止了她的衝動。
千葉反覆眨了眨雙眼,方才敢確認,穿著山賊服飾的來人,有著一張她無比熟悉的臉孔,正是她期待已久的救星,蝶舞。
「小舞……」
雖然千葉一直期盼和等待著她的來臨,可是當事情成真,她卻怔怔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群王八蛋!真想把他們全都宰了!」
當將捆綁全身的麻繩全部解開,蝶舞不可避免的,看到千葉白嫩手腕上那數道深深的紅印,不禁低聲咒罵。
此刻,始終站在一邊等待的月靈提醒道:「時間不多了。」
下意識的,蝶舞回了一個白眼,轉身將好友攙扶起來,輕聲詢問:「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要不要我揹你走?」
「我沒事,沒有問題。」已經恢復了鎮靜的千葉抹乾眼淚,溫柔的應道。
「那就走吧。」月靈結論。
三人來到門前,月靈站在第一位,伸手拉開房門,向外看了一眼,隨即將門扇重新關死。她不發一語,僅僅彎起一抹苦笑。
「怎麼不走了?」
在後方被擋住視線的蝶舞不耐的詢問,不明白對方為何會有這奇怪的動作。
月靈渾身一震,讓開一步,開啟大門,重新讓門外的景象呈現在其餘兩名同伴的眼中……
門外,數百名山賊密密麻麻的包圍了整座建築,刀劍的寒光連綿成一片閃爍。高處,房屋與寨牆之上,無數的箭矢已經張弓而待,從四面八方的角度組成一張天羅地網,讓她們無處可逃!
「怎麼會這樣!」
蝶舞震驚的睜大雙眼,下一秒,她將千葉掩回背後,因為她看見一個魁梧的身影,從眾山賊讓開的道路緩緩來到最前方。
「就是你們這倆個小鬼跑來搗亂?嘿嘿,長得倒是滿細皮嫩肉的。」摩挲著落腮鬍的下巴,山賊頭領笑得十足**,四周立刻響起一片鬨笑應和。
山賊老大說:「幸虧老二察覺不對,要不還真讓你們這群兔崽子跑了!」
月靈才懶得迴應山賊的挑釁,一手扯碎身上罩在外面的山賊衣裝,徑自化出金色長劍。
「殺出去。」
她淡定一句,既然已經面對這樣的場景,就代表無從選擇,只能正面進攻了。
於是,蝶舞抽出長鞭。
這場戰鬥的結局,對於明眼人來說,簡直是一清二楚,不用二話。好漢都難抵四手,更何況眼下的比例都達到了三比一千,那人數眾多的山賊們,沒道理看到贏以外的其他結局吧?
可是,事實往往就是那麼出乎想象。
那位劍術飄逸如雲的白衣公子,簡直就是一個惡夢,縱橫的劍光被他交織成一張金色的大網,而這網上時不時還帶起火紅的焰光,其殺傷力足以達到磕著就死,碰著就傷!
而另一位灰髮大美女,儘管著了一身山賊服裝,但是無論從她凹凸有致的身材,還是揮起的鞭之舞來講,其形容詞只有一個,那就是火爆!
皮鞭所到之處,一片悽慘叫聲,說得具體一點,就是她的皮鞭好似深海中巨大章魚的觸角,不時捲起一名或數名山賊,將他們拋向高高的天空,然後重重落下。
一時間,人體在四處紛飛,景象好不壯觀,最重要的一點是,由於山賊們的密集度,讓他們無數可躲。
「射箭!射箭!」
山賊頭領在咆哮,然而他的命令卻沒有得到迴應,回頭一看,怪異的場面更讓他立即目瞪口呆。
在戰鬥剛剛打響的時候,由於下方的山賊們一擁而上,導致上方外圍蓄勢待發的弓箭手並無法進行攻擊,否則一圈輪射下來,死得最多的恐怕是自己的兄弟了。但是,平日有素的訓練,仍然讓他們維持著警戒的姿勢,隨時等待著老大的命令。
然而,就是這一個「等待」,讓整個戰況扭轉過來。
在下方的戰鬥中,出手的只有月靈和蝶舞,而依舊身著大紅喜衫的千葉,被二人牢牢的守護在背後。
不過,誰也沒有對這名手無縛雞之力的「新娘」有任何關注,畢竟被一路捆綁而來的她,並沒有顯示出什麼異常的本領,要不是之前的爆炸與縱火,恐怕她早就嫁作山賊婦了。
然而,恰恰就是這個眾人眼中不起眼的女孩,動了起來……
她小心的掩藏在同伴身後,雙手卻飛快的結出無數法印,指尖一道又一道的光芒如星光流轉,銀輝閃爍,漸漸編織在一起,組成一個銀白的光球。
「疾!」
一聲清喝,千葉朝對面上方一指,光球如一顆流星,劃過一道銀白的光路,墜落在弓箭手的上方,隨後爆炸開來。
光球分裂成無數散發著銀光的小小氣泡,一個又一個落在了手持弓箭的山賊身上,在被氣泡接觸的瞬間,異變發生!
氣泡剎那膨脹起來,將整個山賊吞噬其中,連同他們手中的刀劍一起。
圓圓發著銀光的氣泡,如同一個奇特的牢籠,將他們困縛其中,無論他們用盡多少力量,也無法掙脫這個束縛。
此時再看去,一排屋頂之上,無數的氣泡裹著眾多的山賊,一片東倒西歪。其中的山賊為了想要重獲自由,更是方法百出,無比怪異。
這樣千奇百怪的景象,讓山賊頭領看得眼珠幾欲脫窗。
強迫自己轉回頭來,強盜頭領心中明白了一件事,期待他人,不如依靠自己擺平對面三人。
「可惜這次的小娘們了……」
遺憾的望了最裡處的千葉一眼,他伸出鮮紅的舌頭舔了舔嘴脣,滿臉的橫肉扭曲成殺氣的猙獰,他發出一聲大吼:「都給老子讓開!」
接著,他從懷中掏出一支一尺長的黃色法杖,快速念動咒語,向前一揮,一道黃色的光芒從法杖的尖端射出,沒入地底之中。
聽到吼聲與發現他這一行為的山賊們,立即目露驚恐,飛快的向兩旁撤去,但是仍有不少在前方捲入戰場的山賊,沒有注意到這一幕的發生,於是變成了之後的受害者。
「地劫!」
伴隨著一聲中氣十足的霹靂大吼,月靈三人附近的地面一陣地動山搖。
腳下一個不穩,蝶舞手中長鞭一抖,一名山賊幸運地不用飛上天空,直接斜斜的摔入後方同伴們的懷抱。
而此刻,一劍將眾人逼開的月靈心中一動,低叫一聲:「不好!」
下一秒,無數銳利的石刺,穿透泥土的地面冒了出來,來不及躲避的山賊立刻被串了個透心涼。在高高的石刺頂端,一具具人體懸掛其上,淋漓的鮮紅順著石刺的巖身緩緩流淌下來。
更有甚者,並不是所有被刺中的人都立刻失去了生命,仍有個別的山賊肚腹穿透在石刺之上,卻猶自發出淒厲的哀嚎,景象非常悽慘,宛如地獄一般。
此刻,看到這一幕的山賊們剎那鴉雀無聲,紛紛停下了手中的攻勢,不少人偏開頭顱,不忍再看,可是卻沒有人對面前慘烈的場景發出不滿與抗議,從某個方面來說,他們是習慣了這一切。
可是,突然有人發出了一聲驚呼。
「啊!」
這一聲打斷了施展魔法完畢後,陷入自我陶醉中的盜賊頭領。他一臉不悅的回頭,一雙銅鈴大眼惡狠狠的瞪向出聲的那人。
「她,她們在上面……」
被自家老大恐怖的視線「關注」,該名山賊狠狠的打了一個冷顫,膽怯的伸手,指了指上方的天空,示意自己並不是無的放矢。
山賊老大愕然抬頭,看見一隻巨大的白鳥停在高空之中,鳥背上坐著的三人,不正是之前被攻擊的目標?
直到此時,白鴉背上的三人方才來得及喘出幾口氣來。
剛才的事件太過驚險,她們誰也沒有想到,那名魁梧得活像大狗熊的山賊頭領,居然是一個魔法師──地系魔法師。
月靈認得,那個魔法正是中階魔法「地劫」,一個目前仍然隸屬她無法使用的魔法之一,如果不是她反應及時,恐怕她們也會成為下方那群哀嚎的人員之一,只求速死。
「為你好,不要往下看。」月靈向下望了一眼,回頭對其餘二位女生說道。
可是不信邪的蝶舞,硬是低頭看了一眼,而這一眼,立刻讓她嚐到了不聽話的苦頭。本來因為激烈戰鬥而緋紅的雙頰,剎那褪成慘白,然後泛青,胃部一陣強烈收縮,她用盡所有的精力,方才抑止住那嘔吐的慾望。
她喘息的叮囑著對自己投來擔憂眼神的好友,說:「葉子,你千萬、千萬不要往下看。」
看她如此悽慘表現的千葉,心有餘悸的連連答應,做個聽話的乖小孩。而由於她的分神,下方困縛著山賊們的氣泡突然破碎,消失在虛空之中,山賊弓箭手們再度得回了自由,歪七扭八的摔落在了地上。
「接下來怎麼辦?」
當蝶舞終於平復下來後,開口詢問,雖然不清楚身下的白鴉從何而來,但是卻很清楚,對面的月靈才是主導這一切的關鍵。
果然,月靈點點頭,只說了兩個字:「回去。」
是啊,人也救到了,事情已經完結了,還待在這裡做什麼?她們又不是前來剿匪的太宇國軍。
蝶舞再一次深深的望著對面那張冷漠的白玉面容,心中一動,對方的來歷隱隱浮出腦海。不是吧?不會吧……
望著對面兩張恍然大悟的面孔,月靈僅僅是拍拍身下的白鴉,命令道:「走。」
白鴉立刻拍動寬大的羽翼,憑空捲起兩道旋風,把下方吹得飛砂走石,迷住人眼。
當眾山賊們揉去眼中沙礫,重新視覺清晰之時,巨大的白鳥身影,已經成為遠在天邊的淡影。
「追──」
山賊頭領氣急敗壞的望著遠處的天空,身為土系魔法師的他,最難對付的就是風系魔法師、以及一切可以飛翔能力的敵人,大地的力量畢竟無法威脅天空。
「等一下,大哥。」
此時,一個人從背後開口,阻止了山賊頭領追擊的行動。他回頭就要暴吼,卻在看到人的剎那,強行將咆哮嚥了回去。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這山寨之中,一人之下、千人之上,剛剛救火完畢趕來的山賊二當家。
山賊頭領悶聲道:「老二,攔我做什麼,不給她們一點好看,我狼牙寨日後還怎麼見人?」
二當家卻搖搖頭,不以為然說:「追到又怎樣?她們會逃得更遠。」
閉了閉眼,望著遠處天邊漸漸消失的淡影,他有些話沒說出來。他直覺的從那位白衣公子身上,感受到強烈的危險氣息,真要追上去的話,恐遭不測的人,恐怕是自己。
「說的也是……」
嘆一口氣,山賊頭領的怒火平息下來,滿臉遺憾:「可惜我的美人兒跑掉了,我的新娘啊……」
「老大,她絕對不是你原先的那個新娘。」二當家斬釘截鐵的說。
「怎麼會?明明是他們家人送來的,我也見過,就是那個模樣!」山賊頭領立刻反駁,他不相信自己會把那張中意的面容看錯。
二當家不以為然的向對面一指,「一個村長的孫女,有能力造成這一切?」
他指向的位置上,正有一片心有餘悸的弓箭手,他們雙腿痠軟的癱坐在地。
其中有不少人,在被當初那個氣泡困住時,由於恐慌而瘋狂的掙扎,想要破「泡」而出,但是,無論他們使用多少手段,依舊無法破開那個看似透明輕薄、散發著淡淡銀光的泡泡。
最終,當他們重新獲得自由之後,難免由於精神上的放鬆而疲軟,因此多數都倒在地上。這一結果,也真不可不謂兵不血刃。
面對著擺在面前的事實,山賊頭領啞口無言。
是啊,哪家村長的孫女會有如此大的能力?要是有的話,恐怕根本不會被逼「嫁入」山寨!那壓根就不是平凡人能有的能力,那樣前所未見的奇異能力,就連他這個魔法師也自嘆弗如。
「她到底是誰?她們又是誰?」
「不知道,反正一定是非同尋常之人。」
二當家的直覺出奇的接近現實,只是他永遠沒有證實的機會。
山寨之外,山腳的小樹林中,出現了三道身影。
不用懷疑,這身影正是月靈、蝶舞和千葉三人,而不是像山賊們想象的消失在遠方。
實際上,她們飛遠之後,又降低了一個高度,偷偷趕了回來。原因無他,是為了最初拴在這片小樹林中的那兩匹駿馬。
沒有了它們,回去之後,接下來的路程,誰來給她們拉車呢?
悄悄解開韁繩,偷偷騎上馬鞍。這一次,三人兩騎真正消失遠去,只留下了雪地上兩排馬蹄的印記,延伸向遠方。
小村中,恐懼和冷漠混雜在一起,飄蕩在整座村子的上空,村民紛紛繞行,有的更是閉戶不出,對於街道一頭前村長的房子投以驚悸的目光。
畢竟,清晨她們暴力的行動,在他們心中刻下了深深的印痕,而早就被山賊磨平了血性的他們,除了憎惡和恐懼,並無法作出任何反抗,這無疑是一種現實的悲哀。
而此刻,身為這悲哀的罪魁禍首之一的琉璃,卻全然沒有注意到村中詭異的場景,她下意識的在房間中走來走去,不時緊張的發出無意識的嘆息。
「琉璃姐,不用擔心,月姐姐和蝶舞姐那麼大的本事,一定會安全回來的。」
幾名少女坐在客廳之中,看著琉璃的徘徊已經好幾個鐘頭了,一直看到她們眼睛都感到疲累。最後,還是一名女孩上前安慰。
「說的也是,說的也是,小姐一定會平安回來的。」聞言,琉璃停住腳步,又似回答又似自言自語。可是當她說完,卻又不由自主的開始了地板磨損之旅,繼續嘆息道:「可是,萬一、萬一……」
幾位少女互視了一眼,齊齊無奈的嘆息,看來,等不到人回來,面前這一幕徘徊景象就會一直上演下去。
突然間,房外傳來一陣馬兒的嘶鳴,一串馬蹄聲如輕雷般滾滾而來。
這一次,琉璃霍然停住身形,豎起了耳朵,當馬兒就在房門前停下腳步的瞬間,她歡呼一聲,飛快的跑了出去。
「小姐!你回來了!」
門外,當先一匹馬上的月靈甩蹬下馬,站在雪地之上,白衣飄飄,好不瀟灑。她看見衝出來小侍女的身影,一路肅然的面孔終於露出柔軟的笑意,低聲道:「我回來了。」
另一匹馬上,共騎著千葉和蝶舞,二人也下馬落地,只是二人身上奇怪的服飾,引起少女們無數的眼光。
原來千葉的一身大紅喜衫沒有換下不說,蝶舞也仍然穿著一身山賊的服裝,遠遠街角處有一名村民看到,發出一聲驚呼,逃跑不見。
如此反應,更是讓蝶舞有了翻白眼的衝動。
月靈卻毫不在意這番情形,反而立刻開口,命令道:「收拾一下東西,馬上上路。」
面對眾人不解的眼光,她解釋一句,「小心追兵。」
蝶舞立刻明白過來,那群被他們燒了糧的山賊們,恐怕不會那麼容易善罷甘休,一旦追來,又是一場大戰。
對方有土系魔法師,己方又有無防身能力的弱女,想順利擺脫,恐怕就沒有之前那麼幸運了。
於是,她立刻也叫了起來,「沒錯,快收拾!我們快走、快走!」
於是,經過一陣混亂和忙碌,兩匹馬兒再度被套上了駕轅,一行人紛紛上了馬車,馬鞭在寒冷的空氣中,揮了一個響亮的鞭花,黑篷馬車在小村村民們送瘟神的目光中,漸漸遠去,直至消失不見。
只是,她們的消失,真的能讓小村重新恢復平靜而正常的生活嗎?
在這個漸漸紛亂的世間,麻木和順從不一定就可以保全自己,被空置下來的前村長的房子,與這個冷漠而麻木的村子,一起漸漸走向破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