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喧譁又歸於寂靜,魔界深紫天空上的三個月亮,是圓白的淡影,始終在虛弱中徘徊的風岈抵擋不住睡魔的侵襲,早早睡去。而對身處在異界的月靈來說,睡眠卻不是那麼容易到來。
並不習慣風岈衣櫃中滿滿的蕾絲邊裙裝,月靈換上了一身自己從人界帶來的白色長袍,腰下開衩處可見其中黑色的長褲,腳下踩著一雙藏青色方口鞋子的她,將束成一縷的髮辮甩在肩後,活脫脫一副風流公子的俊俏模樣。
而她此時,正沿著這座鏡花宮的階梯,沒有目標的緩緩前行。
長廊之中,宮紗的八角燈籠搖曳著魔晶石的柔光,將木製的橫條地板映出一片暈黃。
「我到底是來做什麼的呢?」月靈踏著步子,邊走邊詢問著自己:「還是太沖動了,就這樣跑來,卻什麼忙也幫不上……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沉不住氣?」
苦笑從嘴角暈開,這裡是在大陸傳說中最最危險的魔界,其中生活的是在傳說中萬惡不赦的魔族,而她居然就是為了拯救魔族,冒險來到了這個人界所有生物談之都會色變的世界……
作為人類來說,她的行為可謂是瘋了,但是,儘管這樣,面對一天比一天虛弱的風岈,和遠遠不見的風歧,她卻無法放手就此離去,可是除了擔憂和心疼,她也無法做出任何的幫助,原來她不過還是這樣的無能。
轟隆……
雷聲突然從天空傳來,打斷了她的思緒,被驚醒的月靈抬頭看天,不知何時,月亮被紫黑色的烏雲密密的遮掩,一條電蛇劈裂了整片天穹。
雨水淅淅瀝瀝的下了起來,夜風帶著濃濃的水氣,撲在了月靈雪白的臉頰上,隱隱的好像抹上了一層水痕。
月靈瑟縮了一下肩膀,雨水帶來的寒意開始侵蝕她的身軀,因此,此時最好的決定就是迴轉屋中,鑽進那個溫暖的被窩裡。
然而,就當她轉身的剎那,一道陰冷的風吹過她的面頰,上方的宮燈被吹的左右搖擺,照耀在下方的光影也一片凌亂。
而在這明暗之間,突然一個黑影出現在她的面前。
「嗚……」
下意識抿緊了雙脣,才讓她沒有驚叫出聲,她不落痕跡的後退一步,這才看清這個突然出現在她面前的黑影也是她熟悉之人,一身灰白的髮色,外加那隻單片眼鏡,讓月靈認出,對方正是分別數月,回到魔界卻唯一沒有改變容貌之人──文森。
「是你……」她這才鬆下一口氣來。「這麼晚,有什麼事?」
「是有事要找你商量。」文森溫和的笑著,可是那個笑容在光暗交錯之間卻顯得有些陰森,月靈不禁眨了眨眼,再次看去,對面那張熟悉的容顏上懸掛的笑容,和平日並沒有什麼區別。
文森笑咪咪的任她打量,然後繼續開口道:「我很佩服你有來魔界的勇氣,不過也很感謝你把風岈那個笨蛋送回來。」說著和之前某位妖族公主相似的話語,但是由他說來,卻容易博得他人的好感。
因此,月靈沉下了心神,不禁為自己的緊張覺得可笑,她松下神經,等待著對方接下來的話語。
「我想找你談一下關於兩位殿下詛咒的事情,這裡不太方便,我們能換個地方嗎?」文森彬彬有禮的詢問。
聞言,月靈眼中猛然爆發出光亮,立刻回答道:「好。」
於是,二人轉身,順著長廊的方向走出了鏡花宮,穿越被雨水洗得光滑的鵝卵石小道,向著魔宮深處一座黑色的神殿走去。
一心前進的他們,誰也沒有發現,途中某根樑柱後方閃現出一雙水藍的眼睛,一絲不漏的將他們的行動看在眼中……
神殿的大門發出吱呀一聲響,緩緩在文森的手邊張開,大殿中搖曳著昏黃的光暈,遠遠望去,不禁讓人有種望而卻步的感覺。
因此,月靈下意識的停住了腳步,望向文森,警覺的問道:「為什麼非要來這裡談?」
「因為要和你談的人不是我,而是大祭司。」
文森笑著一揮手,從門口方向,亮起一條綠光的通道,直直通向神殿深處。
「大祭司嗎?」
月靈曾經多次從風岈口中聽過這個稱呼,的確,只有他才能想到解除「雙子詛咒」的辦法,而他,現在就在這座神殿之中。
月靈一步邁過高高的門檻,毅然踏入神殿,可是就當她全身都進入殿內時,神殿的大門突然再度關閉,而文森,則被拒於殿外。
「喂……」
立刻回頭望去,卻隱約看得見門扇上劃過夜空的閃電掠光,但是卻再也沒有文森站立的身影。
於是,那脫出口的話語就這樣被中斷在黑暗之中,她突然醒悟,似乎這一切都太非同尋常,更甚者這或許是一個圈套。
可是,已經踏入此地的她,此時唯一能做的事情,只是繼續向前走。
黑暗的大殿中,綠色的光道延伸向彷彿沒有盡頭的深處,踩在上面,柔軟而虛浮,竟不像踩在實地上一般。
在她的頭頂上方,飄浮著桔色的焰火,一簇又一簇,上下交錯,從光道的兩旁延伸進去,帶來昏暗的光芒,將四周的空間映照得忽明忽暗。
月靈擰起眉,強迫自己沉下心,一步又一步的向前走去,但是,似乎走了很久很久,卻依舊沒有到達路的盡頭。
而且不知何時,頭頂的焰火居然一朵一朵開始熄滅,而腳下的光道也漸漸黯淡了下來。
黑暗中,似乎響起了無數竊竊的私語,細微而繁多,卻又讓人分辨不清,嘈雜得好似魔音一般,貫穿耳鼓……
「他愛的是她,不是你!甘心嗎?不甘心嗎……
「愛的人不愛你,是因為你不值得愛吧……
「得不到你想要的,所以你憤怒嗎?在你偽裝平靜的外表下,想要毀滅一切嗎……
「你沒有看起來那麼堅強、那麼冷靜、那麼高傲,你卑鄙的想要把奪取他的愛的人殺死,用最殘酷的方法殺死,不是嗎?
「所有的人都不需要你,他們又何必活著,都去死好了,去死好了……」
一句又一句的話語鑽透她的耳膜,每一個字都敲在她心中最軟弱的地方,那看似質問的話語,只有她自己才明白,那根本就是發自內心壓抑在深處的怒吼與咆哮。
這樣一句又一句重迭襲來,下意識的讓月靈伸手捂住耳朵,想要打斷這一切。
「有人嗎?這裡有人嗎?給我出來!」
回答她的卻是突如其來的一片寂靜,彷彿剎那間,整個世界就只剩下了她一人。
「誰!出來!大祭司?文森?」
放聲大叫著,聲音傳入黑暗,遠遠的似乎傳來了迴音,剎那間,所有的私語突然消失不見,靜寂的空間裡沒有任何的動靜迴應,月靈的心不禁亂了起來。
「你們到底想要做什麼……」
低低的說著,聲音中透著迷亂,這鋪天蓋地的黑暗,彷彿把她所有的鎮靜和沉著都吸納得乾乾淨淨,讓她仿徨無依。
突然,腳下光道的微弱綠光忽閃了幾下之後,就完全消失不見,下一秒,腳下也失去了支撐,一陣強烈的墜落感傳來,讓月靈在剎那間感到她似乎正從一個高崖掉下,墜向無底深淵。
於是,她抑止不住那脫出喉嚨的尖叫……
「啊──」
床榻上,風歧霍然醒來,面具下方一片汗水淋漓,然而他卻顧不得擦拭,從**一坐而起,抓住床邊的手杖,步伐踉蹌的向著室外奔去。
「岈!岈……」
風岈是在一片嘈雜的敲門聲中醒來,他掙扎著起身來到門口,開啟一看,看見的卻是兄長被雨水澆透的狼狽模樣。
「咳……出了什麼事了?」
在風歧的背後,一群侍從衣著凌亂的排列在兩旁,他們都是被風歧驚醒,慌忙趕來的眾人,誰也不明白,這位殿下三更半夜冒雨來訪,究竟是為了何種事端?
「岈,她呢?」
風歧不顧四周驚奇的眼光,徑自詢問弟弟。
風岈吃驚的同時,把眼光投向一旁的侍從,得到的卻是對方搖頭的回答:「那個人類不在房中,似乎根本就沒有回去睡。」
聽到他的回答,風歧瞬間散發出陰沉的氣息,最熟悉他的風岈也立刻感覺到不對,連忙問道:「怎麼?出了什麼事?」
「我作了一個惡夢……」風歧皺著眉頭說道。
「惡夢?」風岈靠在門扇邊緣,揚起眉端,問道:「什麼惡夢?」
「我夢見她出事了……」
風歧心中一片混亂,夢中月靈絕望的叫喊似乎依舊迴盪在耳畔,讓他生平第一次失去了理智和鎮靜,驚惶失措跑了過來。
「那只是夢吧……月月,她、她或許只是出去散步……」同樣的恐慌剎那傳染到了風岈的心底,他虛弱的身子更晃了晃,勉強說道。
但是,風歧卻毫不猶豫的拆穿了他的希望。
「散步?在魔界?這樣的雨夜?」
連續三個問題,如尖針一般刺破了風岈的自欺欺人,下一秒,風岈扯開嗓子,對著四周的侍從們大吼:「發什麼呆!快去給我找人!」
侍從們一鬨而散,無數盞燈火在宮殿的四面八方亮了起來,整座魔宮都被驚醒,投入了轟轟烈烈的找人行動中。
「你們在找人嗎?」
當一個又一個找人失敗的報告回到兩位王子殿下面前的時候,他們二人面上沉沉的陰雲,不禁讓回報者暗自打了一個冷顫。
然而,卻在此時,有一個似乎完全不明白現場狀況的輕佻聲音,從一側響了起來,一時之間,所有的目光不由得都投注過去。
「你怎麼來了?」風歧擰起眉,問道。
對面的眾位侍從紛紛讓開一條通道,藍鳳搖擺著腰肢、掛著媚笑而來,她似乎絲毫不因風歧的語氣而有所退縮,她站在二人面前,望住風岈,笑盈盈道:「我知道她在哪裡。」
「什麼?」
兄弟二人不禁異口同聲。
「月月在哪裡?你說!」
深吸一口氣,二人互視一眼,最後由風岈開口發問。
藍鳳的媚眼兒從他們的臉上一一瞟過,不經意沾染了一絲的困惑,但是她還是決定依照自己的計畫,將月靈的行蹤說了出來。
「我看見她跟著你們的右相大人,向著暗黑神殿去了。」
「文森?」
「暗黑神殿?」
又一次的同聲而出,一時間二人無法將這一切的關係串連起來,回想在他們腦海中的是同一個問題──文森怎會半夜找人去神殿?
「我去看看。」
風歧焦躁的望了望遠處神殿的殿頂,欲要轉身而去,卻被風岈拉住了袖子,說:「我也要去。」
「岈……」風歧看著弟弟靠在門框邊,搖搖欲墜的身形和慘白的面容,張口就想要拒絕,但是,當他望見弟弟那雙充滿了堅決的雙眸時,終究把拒絕的話語咽回腹中,說:「好吧……」
於是,招手一名侍從上前背起風岈,一起大步向著遠處的暗黑神殿趕去。
藍鳳望著風岈垂落在身後飄動的金色長髮,水藍的眸中閃過一抹煞氣。
此時,暗黑神殿中,在六根刻滿黑色符咒、約有三米高的玉質長柱頂端,鑲嵌六顆顏色各異、**拳頭大的寶石。
六顆寶石正輝映出不同顏色的光線,恰恰形成一個魔法六芒星的圖案,聚合出無數的能量,灌注在中央那個直徑有兩米的黑色大球中。
黑球的黑,是天地間最純粹的暗,靜寂無聲,恍惚間,不禁讓人以為它能夠吞噬世上所有事物。
但是,就在這個黑暗中,一聲又一聲女子的低低呻吟傳出,讓這一切更顯得詭異莫名。
就在此時,神殿外面傳來一陣由遠至近的嘈雜腳步,然而,他們卻被阻攔在了門口,阻擋之人,正是文森。
「你們不能進去!」
破天荒的,文森表情肅穆的沒有半絲笑紋,就連平日眯成縫隙的雙眸,也透出精亮的光芒。
「為什麼?」風歧喝問。
「這是陛下和大祭司的命令。」
「陛下和大祭司?」
風歧與風岈的臉上同時浮現驚訝與不解,但是,誰也沒有轉身離開的念頭。
風歧緊緊盯住好友不同尋常的神態,一字一句的問道:「我只想知道她在不在裡面?」
「不在。」
文森快速的回答,不禁讓對面的人感到一陣驚訝。
然而,就在還未回神之際,突然後方傳來一個女子的尖叫:「你們不要被他騙了!我親眼看見,他把那個人類送進後面的門中……」藍鳳甩去長髮的水珠,一手指著文森,堅決的叫道。
一時之間,眾人的目光不禁再度落回到了他的身上,不同的念頭在兩位王子心中快速轉動,他們不約而同的在想,面前這二人究竟是誰在說謊?
「狐狸,你到底有什麼陰謀?」
風岈雖然很看不順眼那位妖族公主,但是面對心中信譽度更低的文森,他毅然選擇了質問懷疑的物件。
「有目擊者啊?看來還挺麻煩……」文森望著對面指證自己的藍鳳,非但沒有反駁,反而無所謂的笑了起來,習慣的推了推眼鏡說:「好吧,我說實話,月靈的確是在裡面,不過,你們還是不能進去。」
「森!」驚異的望著好友非同尋常的表現,風歧明白事情必有蹊蹺,那麼,此刻在神殿中的月靈的遭遇……
想到此,風歧眼中凝聚起了決心。
「得罪了!」他閃電般揮掌向著文森的脖頸切去,試圖讓他讓開門扉的位置。
「嘶……」
伴隨著輕微的細響,一團銀光在文森的肩頭爆起,迎上來襲的手掌。
「小心!」風岈低喝,認出那團銀光正是文森的佩劍。
風歧立刻收掌回身,後退一步,方才避開劍光的攻擊,「你真心要阻攔我?」他沉下聲,冷冷道。
「沒錯。」文森依舊微笑,卻沒有一絲退縮。
再度伸出右手掌,墨金長劍一寸寸從風歧的掌心浮出,四周狂風捲動,揹著風岈的侍從滿面驚惶的後退了幾步,就要軟倒在地,風岈無奈,只好強力支撐起身子下來,自己倚在神殿牆壁上,關注著眼前的戰鬥。
狂風捲動了殿外的雨絲,凌厲的氣勢夾帶著逼人的寒意,向文森威壓而來,墨劍上的金紋泛起點點光芒,在劍體外緣形成一道金色的刃芒,殺氣凜然。
「你果然只能使到這種程度……」
文森嘆息著,毫不在意的並住雙指,在水亮的劍刃上抹過,一道暗青的顏色順著他的手指移動,覆蓋了整個劍身,幽森的色澤代表著絕對的危險。
隨後,文森望著風歧笑笑道:「上面抹的是魔界第一迷藥「迷魂」,就算是你,只要被劃破一點皮肉,也會立刻昏倒,而現在的你,有把握不被我沾到一點嗎?」
風歧冷聲道:「你可以試試看。」
上方房簷上的一滴積水滑落下來,啪的一聲,恰好落在了二人中央,於是,戰鬥就在這剎那打響。
光影交錯,青色和黑色糾纏在一起,戰鬥中的二人,身形瞬間交換了數十次的位置,一時之間,不禁令人眼花撩亂,但是,在旁觀看的藍鳳與風岈,卻沒有漏看他們之間的每一個動作。
文森暗青的劍光擦著風歧的肢體而過,風歧劍上凌厲的金芒,也不時在四周地面的青石板上,劃出道道深有寸餘的痕跡。
在神殿門前方圓六尺的地方,二人身形急轉,每一招一式,都險到了極點,在這無比激烈的戰鬥中,彼此的攻擊與躲閃絲毫不差,默契之好,就彷彿經過了千百遍的演練一般。
鏘……
一次劍刃交接,文森的軟劍剎那如水蛇般纏繞上去,風歧卻不躲閃,將劍用力向前一送,脫離了主人而瞬間熄滅金光的墨金長劍劃過一溜烏光,將裹在其上的軟劍震出無數細小缺口,擺脫束縛,凶厲的向著文森刺來。
文森急忙側身收劍,一聲鈍響,墨金長劍狠狠的扎進了後方神殿的門扇之上。
對面風歧揮一揮手,劍刃突然化作一道烏光,從門扇上消失,下一秒,再度出現在了風歧的手中。
「看來,不拿出點真本事不行啊……」
文森望著對面戰意高昂的風歧,不禁嘆息,知道對方雖然因為身體緣故而實力大降,卻也不是此時的自己可以輕易打敗的。
對面的風歧卻絲毫沒有奇怪他的話語,身為多年好友的他,同樣也非常明白,文森雖然多年以文職身分出現在世人面前,但是,在這個以實力為尊的魔界之中而能身居高位,必然有著不為人知的隱藏力量。
能夠與釋放全力的文森一戰,一直是風歧的願望,但此刻的他,卻多麼不希望是現在要與文森一戰。
文森自然並不會滿足他的希望,他伸手摘下了自己一貫不離左右的單片眼鏡,連同垂掛在耳垂上的金屬細鏈也小心的收藏在懷中。
在距離他三米遠觀戰的風岈看到他這個動作,不禁莫名的後退了幾步,但卻依舊緊緊貼住了神殿牆壁。
「你在幹嘛?」
藍鳳不解的問道,不明白對面那位魔界右相大人,為何會在激烈的戰鬥中摘下眼鏡,難道是害怕戰鬥過於激烈,而損壞鏡片?
「看就知道了……」
風岈沒好氣的迴應,他雖然不像兄長一般與文森那樣熟悉,但是他太明白,這隻狐狸絕對不會無緣無故做出奇特的舉動,雖然並不瞭解他動作的涵義,但是他可以肯定,其中必有深意。
此時,正如風岈所猜,異變果然發生了。
首先,文森披散在肩頭灰白的髮色,突然變化成為奇異的深紫,無數鮮紅的咒文從面板深處浮現出來,彎曲盤繞,從脖頸間一直延伸到了額頭,最後在額頭中央形成一條長有一寸的紅線。
文森原本蒼白的膚色,也漸漸半透明起來,閃耀著晶瑩光澤的臉龐上,狹長雙眼中的瞳仁,居然也變化成為火紅。
接著,他張口大喝,一陣音波環繞全身,將一身衣袍立即粉碎消失,露出裡面貼身的紫色軟甲。
這身紫色甲冑似乎用一種奇特的天外金屬打造,柔韌堅固,卻又不失優雅高貴。
文森隨手一拋,將手中殘缺不全的軟劍扔在一旁,然後他如風歧先前一般平伸手掌,掌心漸漸浮出一把紫晶寶劍來。
「紫發紅瞳?狐狸!你是古魔族?」風岈抽氣驚叫。
所謂古魔族,是魔界中對於一些遠古時期流傳下來的種族的稱呼,他們一般實力強大,卻人數稀少,曾經是魔界叱吒風雲的高貴魔族,但是由於幾萬年前的諸神之戰,古魔族大多戰死,甚至被滅族。
隨著時間的推移,古魔族這個稱呼,漸漸成為一個歷史的名詞,而此時,居然被風岈看見了一個,同時也是曾經朝夕相處之人,心中的驚訝自然是可想而知。
在他身邊不遠處,與風岈的驚訝不同,同樣滿心驚奇的藍鳳,注意的卻是文森手中新出現的那把紫晶寶劍。
見識不差的她一眼就認了出來,那把寶劍,正是傳說中的魔劍「夢魘」!
據說在諸神之戰中失蹤,與風岈常用來吸取雷電力量的火屬性魔劍「絕豔」相比,它才是真真正正具有雷電屬性的恐怖兵器,它的出現,常常成為敵對者的夢魘。這柄已然湮沒在歷史塵囂中的魔劍,沒想到就出現在了眼前……
同一時刻,望見對面文森變化的風歧,表情凝重起來,第一次咬破舌尖,將一口精血噴在手中愛劍之上。
劍體轟鳴,震動,發出一種刺耳的金屬嘶鳴,劍身上的金紋竟如活起一般遊動著,順著劍柄竟覆上了風歧的手腕、臂膀、胸膛,乃至全身。
最後,一陣金光閃過,一身暗金的戰甲出現在了風歧身上,戰甲緊密的鑲嵌將他的全身完全的包裹其中,一隻黑暗的鳳凰從他的胸口棲息至背脊,鳳凰的單眼則是一塊深紫的寶石,閃耀著魔魅的光華。
此時,再向他手中的劍身看去,失去了金紋的墨劍憑空漲大了數倍,形成巨劍的規模,劍身之上浮凸出黑色銘文,隱隱散發出黑暗的魔力。
劍鍔向後延伸,上面浮出羽毛的痕跡,讓兩片劍鍔彷彿兩隻黑色的羽翼,將風歧握住劍柄的手掌,牢牢的保護在其中。
而這個,就是風歧手中魔劍的真實面目,傳說是由當初大魔王夜路華手中的神劍「墮天之翼」分離而出的魔劍「夜吟」!
此時,戰鬥中的二人氣勢交鋒,無形中激鬥,任憑空間形成巨大的氣流與暴風,在二人四周狂卷,對於此時的他們來說,已經沒有任何人可以阻止這場即將到來的戰鬥。
在一旁觀戰的藍鳳,也不禁為眼前的異象目瞪口呆。
而在另一邊的風岈突然心中一動,小心的移動著身軀,不驚動任何人,向著神殿的另一個方向溜去。
相對於神殿正門外即將爆發的驚天大戰,順著牆根來到神殿後方的風岈,卻發現四下一片寂靜無聲,雖然文森說是奉了父王的命令封閉了神殿,但是他卻沒有在這座神殿中看到其他任何人在防守,而前方的戰鬥,居然也沒有引來任何的魔宮禁軍,這一切未免有些太不尋常。
心中想著,風岈望著同樣深鎖著的神殿後門,不禁露出了微笑,要說魔界有誰最擅長開鎖解結,自然非他莫屬。
不過,當他雙手摸到後門外緣上附加的那層厚厚的結界時,笑容從臉上消失,他此時方才回想起一件事。
「暗黑神殿,建於百萬年前,是魔族供奉暗黑大神,也就是人界所收的冥神路法的神殿。歷代大祭司都在神殿四周加註了魔法結界,除了歷代大祭司外,想要強行突破結界進入神殿,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是此刻,風岈卻別無選擇。
手掌翻轉,從他手心浮出的暗紅短匕只有三寸有餘,這代表著風岈體內可以調動的魔力,也僅僅只有這麼一點,而但憑如此弱小的力量,想要破開神殿結界,不可不謂是一種痴心妄想。
「該死的……」
下意識的罵出聲來,風岈忍住全身調動能量而引起的經脈劇痛,開始低低吟唱起他從來沒有使用過的一個咒語,那是他以為自己恐怕永遠也不需要使用的力量。
「沉睡在黃泉黑暗的歷代祖先,請傾聽源自您血脈的子孫祈禱,以生命為代價,懇請您將那無限的力量借予子孫,將阻擋在我面前的一切愚蠢之物,賜予平等的毀滅……」
咒語的吟唱聲低沉而深幽,不知何時,殿外的雨突然收止,天空中紫黑的烏雲散去,露出三輪半月。
而就在風岈的吟唱聲接近尾聲的時刻,三個月亮中最大的「熒惑」,突然呈現出一年本該只有夏夜才會出現一次的鮮紅色澤。
下一秒,熒惑突然投下一道鮮紅的光柱,恰恰照在風岈身上,同一時刻,整座神殿突然發出劇烈的震動。
當咒文完結的瞬間,整個空間,更是充斥著暗元素連同鮮紅月之能量的瘋狂叫囂聲,以風岈的身軀為通道,湧入他手中的魔劍「絕豔」之中。
剎那間,紅光連閃,三寸餘的短匕飛快生長,最後形成了當初在耀日祭天神臺上顯現的最終形態。
「哇……」
不用刻意咬破舌尖,風岈大口的鮮血噴在了手中劍上,而吸納了這口心頭之血的絕豔劍柄之上,終於成功的浮現出了饕餮的身影。
這一次,它的形象更為巨大,藉助著神祕咒語召喚而來的力量,讓它不再只是半透明的光影,而是具有了實體一般的形象。
「吃了它……」
風岈不顧自己死灰一般的臉色,命令道。
得到指示的饕餮立刻有了動作,它張開一張巨口,幻化出無限巨大的身形,如果此時站在它的正面望去,就會發現,它的口中是一片黑暗的深淵,彷彿連線著一個異世界的通道一般。
它瞄準面前厚厚的無形結界,一口咬下。
暗黑神殿之中六根玉柱上的六顆寶石,突然受到什麼打擊一般,光芒黯淡下來──一時之間,中央巨大的黑色光球似乎失去了外圍束縛的力量,滾滾翻騰,向著四周拼命掙脫,將原本球體的形狀扭曲得奇形怪狀,眼看就要脫離散開,隱約間,更是可以看到其中有一個白衣女子的身影。
就在此時,一個沙啞低沉的聲音響起,念動著不知名的古老咒語。
遠古時代傳下的咒文從聲音中,實體化顯現出來,一個又一個的沒入了六顆寶石之中……
於是,彷彿被添加了燃料一般,寶石們重新煥發出光彩,六色的光芒相互迴應,漸漸將扭曲的黑光重新恢復成圓球的模樣,把困縛在其中的白衣身影,再度淹沒。
站在法陣對面一座高臺上的魔族大祭司,卻不敢停止咒語的唱頌,但是心下卻不禁浮起不祥的預感,似乎有著什麼絕大的變故,就要超出預料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