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天空之上,七顆太陽交錯的排列在天空之上,或明或暗,魔界的溫度並沒有因為它們的數量眾多,而分外炎熱。
乘坐在白鴉背後的兩人,極目眺望遠處的大地,直到那座深黑巨大的堡壘城池,出現在地平線的盡頭,風岈方才用盡氣力一般,喘息低語:「終於到了,那裡就是王兄的城池墜夢……」
月靈眯起眼眸,望著那座彷彿一隻黑色巨獸般的城池,心中升起說不出的滋味,那是他的城市,那他就在那裡嗎?
白鴉載著心緒變幻的主人,奮力拍動雙翼。
墜夢城,近了,越來越近了……
「什麼人!速速報上來歷!」
墜夢城樓上傳來守衛士兵的呼喊,白鴉並沒有直接降臨在城中,因為整座城池都籠罩在一個淡灰色的魔法結界之中,它只能在城門口降落下來。
月靈並不理會,徑自擺手將獵收回體內,一路恢復了一些體力的風岈挺直了身軀,深吸一口氣,開啟空間袋取出一物,向著城樓扔去……
一道弧線滑過,確認不是攻擊物計程車兵接住了飛來的東西,放在手中,仔細一看,原來是塊非金非玉的奇特圓牌,上面鏤刻了古老的魔族文字,當中鑲嵌的一塊玉石,在陽光的折射下隱隱顯現出其中王冠的標誌。
這、這是王族的象徵啊!
士兵大吃一驚,慌忙雙手捧著圓牌,奔下城樓而去……
不一會的功夫,墜夢城烏黑的吊橋緩緩降落,魔法結界也隨之打開了一個門戶。
「墜夢城代理城主,度。孟菲斯,參見風岈殿下。」
一身青藍色戰甲,頭顱兩側伸展出長角的男子單膝點地,對著風岈行下王族大禮。
在他身後,一隊數十人全身甲冑計程車兵抽劍行禮。
一陣大風吹過,仔細看去,可見士兵們身上的盔甲時有裂紋,個別士兵的面容上更是有著烏青、傷殘的痕跡。
魔將的目光望見風岈的剎那,閃過一絲詫異,如果不是清楚的感受到對方身體中那屬於王族的特有能量波動氣息,他幾乎不敢確認面前的人,就是美名遠揚的魔族公主風岈。
「度,王兄在城中嗎?」
風岈揮揮手,示意受禮,率先詢問風歧的行蹤,默默立在他身後的月靈下意識繃緊了神經,等待對面魔族將領的答案。
度。孟菲斯起身,恭聲道:「城主大人於前日返回魔都。」
剎那,月靈心頭竟鬆下一口氣,原來她並沒有像自己想象的一般,鼓足了相見的勇氣……但是,擔憂卻又在下一秒浮上了心頭。
她諸如此般的神情一一看在了風岈的眼中,苦澀滋味暗暗在他的心頭氾濫開來,只是此刻,他只能出聲繼續問題:「出了什麼事?戰事好像沒結束吧?」
「殿下說的沒錯,關於大人的離開……」魔將露出複雜的神情,眼光掃過左右。
風岈立刻明白過來,說道:「我累了,還是先進城吧。」
他返身與月靈並肩,其實卻暗暗將身體依靠在她的身上,月靈立刻明白過來,連忙伸手挽住他的胳膊,隨同他一起進城。
魔將度。孟菲斯揮手示意士兵們迴轉,一雙眼自然沒有錯過的在月靈身上掃過,儘管他並不明白,這位身體出現變化的風岈殿下為何會在身邊帶著一個人類,但是,他非常清楚身為屬下的本分,並無詢問之意。
只是,這一切他所見的反常綜合起來,讓他不禁產生了一個預感,似乎一件關係著整個魔界的大事,就要發生一樣。
「看來王兄恐怕和我的情況差不多,而大祭司將他喚回去,很可能有什麼解決的辦法也說不定……」
城主府邸的大廳中,風岈無力的靠在了椅背之上,臉色越發蒼白,這一次,他沒有掩飾自己的苦笑。
因為,他清楚這番話頗有自欺欺人之感,若是真有辦法,他們兄弟二人才不會由於那個縹緲的預言,被髮配到人界去。
但是,月靈卻無法感受到他心中的真實想法,畢竟身為人類的她,對於這個「雙子詛咒」的瞭解並不深刻,更不會充滿絕望。
因此,她只是點點頭,將他眼中的焦躁安撫下去。
「月月,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你傷心的……」望著對面玉人的容顏,風岈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如同咒語般的話語,從口中喃喃吟出。
「你在說什麼?」注意到他的行為,月靈奇怪的問道。
風岈抬起垂下的眼,露出一個微笑說:「我在說,我們還是趕緊前往魔都,說不定王兄此刻正好好的等著我們。」
望著對方的微笑,月靈莫名的覺得他正在勉強自己,心底浮起一陣不悅,但終究也只是回答道:「那我們儘快啟程吧。」
風岈偏過頭,把視線移開,心中黯然,不管如何,月月終究還是心繫在他的身上……
同一時刻,遙遠的魔都墮羽城,魔宮萬魔殿中,出現了似曾相識的一幕。
空蕩蕩的殿堂之中不見魔界群臣,只有藍衣的右相漠然站在下方等待,而上方寶座上的魔王陛下,生平第一次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
「她是維奧德拉的子孫?而歧兒和岈兒居然都對她有感情?」
夜幽冥生平第一次感到了,那隻無所不在的命運之手的存在,這種想都不曾想過的巧合,居然會出現在自己的眼前。不過,這是否意味著他的計畫也註定成功,而魔族的興旺,將在今時成為現實?
「稟告陛下,墜羽城傳來信報……」正在思緒萬千的時刻,一名侍衛匆匆出現在大殿之中,跪地說道。
「講……」魔王收回心思,等待。
「墜羽城來報,風岈殿下在城中現身,陪同者是一名年輕人類,現正趕往魔都途中……」
揮揮手,讓報告完畢的侍衛離去,魔王注視著下方的文森:「你認為如何?」
文森的鏡片閃過一道光芒,他淡淡說:「那人肯定就是她。否則,殿下不會回來的。」
得到答案的魔王敲了敲一旁的王座扶手,一邊思索的開口道:「大祭司怎麼看?」
後方的黑暗中,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正如預言顯示,她就是那個「月」,而她,正是整個計畫的關鍵,我們現在所缺的就是祭品……」
拖長的尾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分外陰森。
文森心中一震,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而魔王也流露出會意的神情來,他想了想,說:「不用急,反正還是有時間的,而他們不正自己過來了嗎?」
魔界至尊低沉的笑聲在空間中飄散。
遙遠的天空之中,飛龍身上,月靈莫名的打了一個狠狠的冷顫……
與那些情傷、焦躁、算計等複雜的心緒不同,此時在魔宮花園裡,有一人正陷入純粹的悲慟之中,而那人,就是妖族公主藍鳳。
就在今日,兄長逝世的訊息,終於從妖間傳到了她的手中,下一秒,她就忍不住將那塊透過祕密管道而來的傳訊魔晶石捏得粉碎。
但是,儘管這樣,卻依舊無法讓她可以欺騙自己,這一切不過只是一個玩笑。
妖族是一個感情薄弱的種族。
基本上,天生強大的他們,在感情方面卻非常單薄,哪怕是親子之間,也只是撫養和被撫養的關係,因此,妖一旦成年之後,常常就離群獨居,互相之間疏離得一如陌生人。
但藍洛與藍鳳絕對是妖族中的異類。
同為藍氏王族繼承人的他們,自幼便感情深厚,一個是寵溺的兄長,一個是撒嬌的幼妹。
其中,藍洛更是少有的交遊廣闊,擁有王子身分的他,讓許多妖族拒絕不得。時至今日,兄長已逝,獨留妹妹愴然長悲。
「哥哥是被殺的!凶手是誰?」
低吟著,一張柔嫩的紅脣被玉齒??コ鮃壞姥?郟?鬥鉳?搶岷鄣難?廾嬡萆希?髀凍隹坦塹暮摶猓?傷記跋牒螅?叢趺匆蠶氬懷觶?歉鼉谷荒茉諮?浜λ欄綹緄男資值降資撬???
「我是不是該回妖間一趟呢?等等!妖間?離開的時候,哥哥不是在人界嗎?什麼時候回去的?」
正在思索間,遠處突然傳來腳步和模糊的話語聲,不想被人看到狼狽模樣的她,立刻閃身,躲在了附近的假山後方。
「你知不知道風岈殿下要回來了呢……」
「風岈殿下?她不是在外面遊歷嗎?你不是騙我吧?」
「我騙你幹嘛?你沒發現城中的那些男人們又開始蠢蠢欲動?除了風岈殿下,誰有那麼大的魅力……」
「說的也是,不過殿下怎麼會突然想起回京啊,誰不知道她最討厭待在王宮裡了……」
「你真笨!這還不明白,風歧殿下不是受傷在宮中養傷嗎?風岈殿下當然是回來看她哥哥的。不過,我還聽到一個八卦喲,據說,風岈殿下的身邊跟著一個人類呢!」
「哎,真的嗎?那可就稀奇了……」
兩名貴族少女搖著羽扇,迤邐著衣裙而去,望著她們遠去的身影,閃身而出的藍鳳露出一臉深思。
「我會讓她的眼中只有我……」
兄長深情而瘋狂的神態在她腦海中閃現,他極度偏執的個性,再沒有人比身為妹妹的藍鳳更深刻了解。那麼,兄長命運的悲劇莫非是因為……
伴隨著一個明悟漸漸在心底升起,一個歇斯底里的狂笑在花園的上空迴盪。突然,一口氣沒有緩過,笑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挖心掏肺的咳喘。
按住劇烈起伏的胸口,藍鳳迷離的淚眼閃爍出絕然的光采,她低語:「就算你死的甘願,但是我絕不饒恕殺害你的凶手!」
次日,一隻紅色的飛龍降落在魔宮廣場之中。
飛龍背上走下了兩個身影,一個正是雙生王子風岈,另一個則是敢以人類身分踏足魔界的月靈。
隨意的將飛龍的韁繩交給早就等待一旁的宮廷侍從,風岈伸手挽住月靈的手臂,大半個身子都貼伏在她的身上,遠遠看去,兩人之間那相差頗多的身高,讓這情景顯得有些滑稽可笑。
而這一切,同樣也看在了眾人的眼中,關於風岈公主收了一個人類寵物的傳聞,就此確定了下來。
「我們去水月宮。」
風岈湊到月靈耳邊低語,指示著路途,自己額角細密的汗珠,已經洩漏了他經過長途飛行、體力宣告透支的事實。
「那是你住的地方?」出奇的,月靈開口詢問。
風岈搖搖頭說:「那是王兄的宮殿。」
月靈望著他虛弱不堪的模樣,嘆口氣道:「還是先到你的地方休息一下比較好。」
「我、我沒關係……」風岈用力咬住下脣,勉力道:「要不我自己回去,你可以先去見王兄。」
「不用了,他又不會跑掉。」
淡然說著,月靈擔憂的望著風岈越來越差的臉色。
突然,風岈雙目圓睜,十指緊緊的扣住了月靈的手腕,大口的喘息。
原來,就在走下飛龍的那刻,風岈就在冥冥中感覺到了風歧的存在,而右胸口下的魔核,似乎迴應那雙子間的呼喚一般,一波又一波的將能量擴散到四肢百骸。
縱橫交錯的經脈之中,能量滾滾翻騰,隨著每一步的前進,居然越來越強,此刻,他那被充溢得滿滿的經絡,傳來火辣辣的漲痛。
「月月,我……」
話才說了半句,一陣劇烈的痛楚來自全身每一處,風岈蒼白的脣瓣抖了抖,便雙目一閉,昏了過去。
昏倒前的瞬間,他隱約聽到一片混亂的嘈雜,和一個焦急的聲音:「岈,你醒醒,醒醒……」
那是月月的聲音嗎?對不起,讓你擔心,不過,能夠被月月關心,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