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魔界宮廷宴會上掀起巨大風潮的時候,冥塔裡,卻沉浸在一片安詳的氣氛中。
在這間四處散落書籍的書房中,虛月靈一邊悠然自得的翻閱著手中的書籍,一邊說著話:「是,是,打昏你是我的不對……」
聲音在空曠的室內迴響,這間書房中,除了她外,並沒有別人的存在。
「那,以後不許這樣,我想和公主一起面對戰鬥……」
另一個聲音響起,嬌嫩的語音分明就是侍女琉璃,但是,這裡沒有她的身影。
「咳,咳……」再次順著聲音看去,原來發聲的地方是一根喇叭形狀銅管,管子埋在牆壁之中,另一頭一直延伸到了塔頂。而琉璃此時,就正在塔頂上打掃衛生。
一身墨藍色的長裙被沾染的灰撲撲,她手持著一把一人多高的大掃帚,每掃動一下,就揚起無數的灰塵,惹得自己不住的咳嗽起來。
「琉璃,太麻煩你就別打掃了。」
琉璃下意識搖了搖頭,才發現自己的動作對方根本看不見,連忙開口回答:「我不要,這個叫什麼冥塔的地方太髒了,不好好打掃一下怎麼行?公主,你小時候怎麼能在這麼?髒的地方待下去?」
聽著侍女的話語,虛月靈不禁微笑起來,是啊,當年的自己,正是對於這個處處結著蜘蛛網的高塔有著莫名的恐懼,所以哭著喊著,非要離開。
「公主,虛月國……真的亡國了嗎?」停下了手邊的工作,琉璃突然提起了這個震撼的話題,她的語氣是如此的小心翼翼,深怕觸動了虛月靈的傷心。
「是的。」虛月靈從書中抬起頭來,神情是少有的迷茫,但是卻沒有琉璃想象的痛苦。她**著手中的書頁,說:「沒所謂亡國不亡國,只不過是政權交替罷了,對於老百姓來講,國名是叫做「虛月」還是別的什麼,都無所謂。」
塔頂的琉璃全然不能理解公主的平靜,不禁下意識開口:「可是,陛下和其他王子公主們都被殺了,嗚……」
琉璃當下發現,自己所說的話,不是擺明了刺激公主殿下傷心嗎?她狠狠埋怨自己,怎麼可以如此的口不擇言?
「琉璃,你還不瞭解我嗎?」聽到那邊的響聲,虛月靈很明白小侍女現在是什麼樣的愧疚表情,她繼續說道,話音很穩,很淡定:「像那樣腐朽的王朝,早就該消失了……而他們從來沒有對我有一絲的親情,我又何必為他們傷心?」
「我只恨自己,為什麼下手的人不是我……」虛月靈心裡這樣想著。
在琉璃看不見的空間中,少女放任自己流露出埋藏在心底的殺意,手中的書頁,也被她揉破了一片。
塔頂上,琉璃卻聽著主子的話語放下心來,更是埋怨自己的健忘,在那個虛月宮廷中,她最敬愛的公主殿下,過的卻是無人問津的淒冷生活。如果不是這次的政治聯姻,國王陛下恐怕根本記不起自己還有這樣一個女兒存在。
她吐了吐舌頭,決定轉移話題:「公主啊,能不能說一下,那位師父到底是什麼人啊?居然會住在這麼奇怪的高塔,還有那麼恐怖的守衛?當時真的把我嚇死了,幸好她認得公主,要不就麻煩大了……」
琉璃一邊說著,一邊順手把掃帚放在一旁,從腰間抽出一塊抹布,開始擦拭一面鑲嵌在牆壁上的黑色鏡子。
呃,這個能夠算是鏡子嗎?她一邊擦著一邊想到,發現無論怎麼努力,都無法從鏡面上映照出自己的影像。
「什麼人?」聽到這個問題,虛月靈臉上的殺氣散去,沉入回憶,她彙集腦海中那些稀少卻深刻的印象,最後方才說道:「她,是一個不能得罪的美麗魔女。」
「哎……」聽到這樣的結論,琉璃不禁一呆,第一個反應是不可思議,在她看來,綜合所有關於那位師父的行為和事物,形成的影像,應該是一個長著滿臉老人斑,鷹勾鼻,拄著柺杖的老巫婆……
發呆的她渾然沒有發現,手下漆黑的鏡面中央,突然泛出一點銀色的光芒,而且越來越大,彷彿有什麼東西從鏡子深處穿越而來……
「哇!!」
一聲悽慘的叫喊突然從銅管中傳了出來,虛月靈霍然一驚,急忙問道:「琉璃,琉璃……發生什麼事了?你說話啊……」
然而,半天卻沒有人回答。
當下,虛月靈立刻推開座椅,開啟大門,向著塔頂衝去。
沿著螺旋狀的石階,她奮力奔跑,最終砰的一聲踹開塔頂的大門,喘著粗氣的年輕公主甚至來不及看清塔頂情形,一個人影旋風般躲到了她的身後。
片刻之後,虛月靈發出無奈的嘆息:「琉璃,你的反應太誇張了,不過是一隻白鴉罷了。」
瑟縮在公主身後的侍女卻全然不為所動,堅決的躲在後面,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在虛月靈高舉的腕間,一隻長著雪白羽毛的紅眼白鴉,正停在了上面,而它也正是造成這場**的罪魁禍首。
「公主,快,快點讓它離開,它是……鏡子裡跑出來的妖怪!」琉璃顫抖著嗓音,楚楚可憐。
剛才,就是這隻白鴉突然從她擦拭的鏡子中跑了出來,正好撞在了她的額頭上,嚇了她一跳。
猶自揉著紅通通的前額,琉璃認定了,它,就是一隻妖怪!
抬眼看了看對面牆壁上漆黑的鏡面,虛月靈有些明白侍女驚恐的由來,不過,她嘗試開口解釋:「琉璃,因為那個鏡子是傳送鏡……」
話說了一半,就停住了口,因為回過頭來,看到小侍女一副掩耳閉眼的可笑模樣。看來,還是讓她自己日後慢慢明白吧……
公主將白鴉移到自己眼前,記憶中依稀有著關於它的印象,不過它的主人好像並不是那位魔女師父。
仔細觀察,果然在白鴉的腳腕上發現了一支細長的竹筒,開啟,倒出了一卷羊皮紙卷,她再展開看去:「字諭親親吾徒:吾師知你已來到塔中,為師此時正在參加吾友的生日宴會,望徒兒見字一同前來,另附生日請柬一份,來時直接使用塔頂的傳送鏡就好……
最美麗動人的師父零魅字」
看完手書,虛月靈拎起竹筒再一次倒了倒,果然又掉出一顆碧綠的寶石。她伸手按住寶石表面上奇特的銀灰花紋,一道光芒立刻從寶石中釋放出來,黃色的光芒中,一個黑色骷髏標誌詭異的飄浮旋轉。
看到這道光芒的白鴉,發出一聲鳴叫,突然展動翅翼,再度沒入鏡中,消失不見。
而不知何時已睜開眼睛的琉璃發現了這一點,這才敢大著膽子,湊上前來,她說:「主子,怎麼了,你在發什麼呆?」
瞬間,虛月靈的手指從寶石上移開,光芒與標誌都立時消散,並沒有被琉璃看見。
伸手把寶石塞進了懷中,她轉過身,面向琉璃說:「我要出去一趟。」
「出去?」琉璃皺起眉,現在外面恐怕到處都是捉拿她們計程車兵。據說現在她們居住的這座高塔有著奇特的魔力,可以讓人根本發現不了它的存在。但是,如果自己走了出去,不是自投羅網?
「我要去的地方不是這個世界,而是……」公主尋找著詞語,卻突然發現自己很難解釋清楚。更何況,有些話並不能說出口,因為會讓對面的侍女擔心。
「公主,我們到底要去哪裡啊?」琉璃張大的圓眼中,寫滿了好奇。
「不,不是我們,只有我,沒有你。」
「哎?!」琉璃立刻大叫了出來。
虛月靈卻拍了拍她的肩膀,阻止了她即將脫口而出抗議話語。
「師父找我,所以,我必須自己去。」
「怎麼會這樣?」小侍女不禁受到打擊。
虛月靈幾步來到牆邊,撫摸著牆上漆黑的鏡面,開口說:「你不用擔心,我用這個過去,理論上不會有什麼危險。」她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摸向鏡邊華麗的裝飾,最後選中了一顆紅色的寶石,把它按了下去……喀嚓一聲輕響,似乎有什麼機關被打開了。
漆黑的鏡面上從中心一點開始,泛起了銀白的光芒,漸漸蔓延了整個鏡面……
「位置應該是辛酉二十四度……」
虛月靈喃喃著琉璃聽不懂的話語,繼續擺弄著鏡框上一個奇怪的羅盤裝置,隨著她的動作,鏡面上居然發出各種不同顏色的光芒來。
最後,她終於將羅盤扭出了自己想要的位置,此時,鏡面上散發出一片灰白的光華。
「琉璃,等我回來。」給侍女留下一個安撫的微笑,虛月靈舉步邁入了鏡中,消失不見。
琉璃望著漸漸散去的光芒,重新恢復漆黑色澤的鏡面半天,方才回過神來。
公主殿下已經離開,那麼被留下的自己,至少要讓回來的公主能夠看到全新幹淨的環境……
小侍女做下決定,立刻抓起一旁的大掃帚,繼續自己的打掃工作。
古老的冥塔啊,你「洗心革面」的時刻來臨了……
冥塔中的大掃除轟轟烈烈的進行著,可是如果琉璃真的看到那個黑色骷髏標記的話,就絕對不會如此的安心。因為她會知道,她的公主殿下所要前往的地方,正是那個傳說中的死域,亡靈的棲息地──地間,迴應那道來自亡靈的邀請。
地間的天空一如既往的泛著青灰的色澤,只有一輪殘月留下一抹白影。天空之下,白色的沙漠一望無際的延展向大地的盡頭,枯黃的骸骨半隱半沉的埋在細白的沙堆中,瀰漫出一片空寂的荒涼。
夜風刺骨,拂動少女的紅色衣裙,顯現出單薄的線條,她金色的長髮在腦後舞動,為這夜色的沙漠增添了一道亮麗的風景。
「哎,怎麼會這樣……我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紅衣少女開口就是長吁短嘆,其中全是後悔與埋怨。
她正是我們美麗的魔族「公主」風岈。
五日前的宴會上,為了拒絕魔族將軍艾洛特。加龍省的追求,她隨便拉了一人充做自己的「愛人」,可是,偏偏不巧,那個人居然就是之前害他被萬眾矚目的根源!一位跨越了空間,來到魔界,向美麗的魔族公主求婚的妖族王子──藍洛!只不過,最晚回到魔都而錯過這一事件的雙生王子還來不及知曉。
於是,風岈就這樣蠢蠢的撞正了大板!
接下來的事件,就完全演變成了一場鬧劇。
在眾人曖昧的眼神中,艾洛特。加龍省傷心欲絕,狐狸文森露出了幸災樂禍的笑容,以及兄長投來了同情的目光。以上的一切,都讓風岈真的真的很想挖個坑把自己埋起來……
然而,這場鬧劇遠遠不止這些,隨著那位殷勤的妖族王子緊迫的追求,風岈更加發現,自己之前的作為真是引狼拒虎的蠢行!每一睜眼,一回頭,看到的絕對都是藍洛那張邪氣英俊的臉龐,於是,他欲哭無淚。
最後無處可逃的風岈,終於從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文森桌案上,偷得一張請柬,逃了出來。
「呼……」他長長的呼吸了一口寒意的空氣,感覺冰冷的氣息在心肺中流轉,然而這卻是自由的氣息,自然格外的舒爽。
風岈從懷中摸出請柬,那也是一塊碧綠的寶石,他認得上面銀灰的紋路,正是統御地界的王者,亡靈公爵的印記。
寶石被他隨意的拋在風裡,一道黑芒閃過,寶石消失不見。
叮噹,叮噹……
轉眼間,一陣鈴聲響起,來自黑暗的虛空深處,由模糊到清晰。黯淡的月光下,一輛墨色的四輪馬車從虛空中顯現出來,漸漸賓士到近前。
披著黑色披掛的骷髏馬兒,似乎穿越黃泉深淵而來,後方的四輪馬車前端,坐著一名車伕,一身黑色燕尾服,頭戴高頂的絲絨禮帽,白色手套的手,穩穩的握住起伏的韁繩,任憑馬兒奔如狂風,他卻依然穩如泰山。
大風在天地間咆哮,懸掛車梁右上的黃銅車鈴不住隨風而擺,發出清脆而急促的叫喊……這一刻,四周的黑暗似乎更濃了,連那一絲絲黯淡的月光也淹沒在其中,於是,黑暗的空間裡,這輛微微散發著青白焰光的馬車成為了唯一。
「總算來了……」
如此詭異的出場,卻完全嚇不倒等待在一旁的魔界王子,風岈撇撇小嘴,對於如此虛張聲勢的模樣,頗為看不過眼,不過就是輛接人的馬車罷了,何必搞的如此詭異?
「請貴客上車。」
幽靈一般的馬車來到近前,輕飄飄的停駐下來,車門在無聲中開啟,車伕恭敬的說道,大風吹開他的黑髮,赫然露出一張空白沒有五官的臉!
風岈卻見怪不怪,點點頭,轉而將目光投向車中,這一次卻出乎意外的望進了一雙碧如湖水的雙瞳……
車窗外的夜色更加的深濃,幽靈馬車載著它的旅客們踏著虛空,眨眼間穿越了白色的沙漠,林立的墳地,腐爛的沼澤……一直馳向不知名的遠方……此時,車內兩個初次見面的異界來客,開始了彼此的認識。
「你好,我叫風岈,你叫我岈就行了。」女裝魔界王子的笑,帶著一派天真的甜蜜和一絲的狡猾,映在對方眼中,卻成了聰明可愛。
「我是虛……嗯,叫我月靈好了……」人間亡國的公主猶豫了一下,更換了名號,昔日的公主已逝,留存下來的,只是尋求力量的少女。
這一切看在風岈的眼中,對面這個帥氣的人類少年,無疑是很有意思的,他報上自己名號時,那一瞬間的遲疑就足夠讓人明白,他說的只是一個假名。不過,風岈卻沒有追究,畢竟名字只是一種代號,無甚要緊。
而他真正感興趣的是,在這個生靈滅絕的地間,一名人類居然敢踏足於此。而這個優雅帥氣的少年,冷冷的神態卻在第一瞬間贏得了他的好感,他喜歡這個男孩。
風岈為自己的好奇尋找的話題,也很自覺的給別人起好了暱稱。他說:「月月也是來參加亡靈公爵的宴會的吧?」
對面安坐的虛月靈,也同樣打量著對面美麗的女孩,她容姿秀媚,儘管有些無賴,但卻依舊透著貴氣,她也同樣出現在這個奇異的世界,不能也不令自己產生好奇。對於對方的稱呼,僅僅是報以淡淡的一笑,沒有反對。
「當然,你不也是如此?」
風岈卻故意露出一種神祕的表情,否認道:「不,我可不是……」
果然,少女升起了好奇心。
「我告訴你喲,你可不要同別人講……」風岈吐吐舌頭說:「其實,我是在逃婚……」
沒錯,如果再不逃,肯定會被宮中那群不知情的貴族們拉去嫁給那位妖族王子。那樣的話,他堂堂男子,還有什麼臉面出去見人哩?
「逃婚?」月靈不禁覺得有趣,而揚起了眉,原來有人和她有著一樣的遭遇,不過,以後的發展估計不會一樣,畢竟不會再有人像她一樣,才剛逃婚,就被通知亡了國……
就算如此,她依然對對面的女孩,從心底升起了一種親切。
她想了想,開口說:「我想,你逃到這裡,大概不會有人追來吧。」
「那可不一定。」風岈抽了抽嘴角,露出苦笑來,「告訴你喔,我還有一個很會逮人的大哥,每次我離開,都能被他抓到……」
「那……」突然間,月靈想不出什麼話語來安慰面前的女孩。
「沒關係,沒關係,抓到了再說,現在先要好好享受自由……」風岈看出了對方的心思,自己先笑了出來。
望著他開心的笑顏,月靈也不禁綻放了一朵微笑,看在風岈眼中,突然一楞,他下意識的自語:「好美……」
「什麼?」
「沒什麼,沒什麼……」
風岈把剛才的感覺歸結成錯覺,他怎麼可能對一個男性產生驚豔的情緒?準是最近被那個妖族傢伙逼的太緊的緣故……
他拍拍自己的臉頰,決定振作精神,同面前這個自己欣賞的少年打好關係……
車中的氣氛在風岈的帶動下,漸漸和諧,月靈雖然說的不多,但是二人的關係卻慢慢的拉近……
兩人相處的景象縮小再縮小,直至容納在一顆小巧的水晶球中……
擺放水晶球的木桌旁,一個男子沙啞的聲音響起:「那位就是你的徒弟?」
「沒錯,而且是個膽大倔強的丫頭。」
紫發的美豔女人放下手中的咖啡,眯著眼,看著水晶球中男裝的女孩,心中不禁升起感嘆。
現在的她,已經不是當初那個進入黑暗房間都會驚叫的丫頭,面對傳說中亡靈君王的邀請,她都可以面不改色的前往。看來,這些年的生活和那一場的變故,對她真的衝擊很大……
「那麼我是不是該恭喜你,收了一個好徒弟。」沒有注意到她的傷感,沙啞的男聲中含著隱隱的笑意。
「當然。」美豔的女人也笑著答道。
二人的目光重新投回在月靈身上,水晶球中的景象也再度放大,放大……
「請兩位客人下車。」陰森而空洞的嗓音透過車壁傳了進來,那是車伕的聲音。
此時,車中相談甚歡的二人方才發現,馬車已經停了下來,車門無聲的霍然洞開,露出外面一片灰白的天地。
他們互視了一眼,月靈率先撩起前襟,緩緩走了下來,立定在車門口,回過身,伸出左手等待,她做出紳士的禮儀,優雅而迷人。
風岈楞了楞,隨即在脣邊綻放了一抹微笑,伸手搭在了月靈的手上,緩緩走下車來。
車門在他們身後無聲的關閉,一陣狂風捲過,骷髏馬與黑馬車都消失無形,彷彿從來沒有出現過一般。
月靈的眼光從馬車的消失處移開,才一抬頭,就立刻為眼前奇特的景象發出驚歎。
那是一座飄浮在高空中的巍峨城堡,沙礫的表層帶來時間的滄桑感。墨色的尖頂上方,澆注了一個巨大的逆十字形狀,透出森嚴而凝重的氣息。
一塊又一塊並不相連的青色石板上面,刻劃著硃紅的奇特紋章,由低到高,排成螺旋的形狀,一直延伸到了城堡的大門之前,是通往城堡的通道。
兩個人站在下方,渺小得彷彿螞蟻一般,更好像闖入了巨人國的孩子,為這一切感嘆不休。
風岈明白同伴心中的震撼,當年自己第一次來到這裡的時候,也是有著同樣的感慨:「白骨城堡還是那麼壯觀。」
聽到他的話語聲,月靈方才回過神來,收回自己驚歎的眼光,她問:「我們怎麼上去?」
就算最低層的青石板,距離她也有數十米的高度,單憑她那不成器的輕功,根本跳不上去。
「很簡單。」風岈笑的狡猾,一個箭步來到她的身前,伸臂一撈,居然就將月靈抱在了懷中!
他單腳在地上輕輕一點,背後彷彿生長出無形的羽翼,高高飛起……
然後,輕巧的落在了青石板上。
這一切快的不可思議,讓月靈甚至沒有反抗的機會。
「看,這不上來了?」他笑的得意,而月靈卻說不出話來。
畢竟別人幫自己解決了難題,總不好再去抱怨,而且事實已經造成,完全沒有反悔的餘地。總不好讓自己再跳下去吧?
月靈低低嘆息了一聲,終於開口:「謝謝。」
她心中有些懷疑,這個看起來纖弱的洋娃娃少女,怎麼能如此輕易的就抱起自己?那輕鬆的動作,彷彿自己只是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這個事實,真是讓她覺得詭異。
風岈依舊掛著大大的笑容,答道:「不客氣。」他的心中同樣也覺得不可思議,人類的男孩,居然會擁有如此柔軟的軀體?
兩人心思各異,腳步卻一同來到了巨大的青銅大門前站定,這一瞬間,月靈突然有些遲疑,她敏銳的發現,這一扇大門的開啟,將讓她的人生從此天翻地覆,而這種改變是好還是壞?自己也無法確定……
然而,命運卻是註定,所謂的選擇往往只有唯一,在她沉思間,不明白她遲疑的風岈伸手,替她推開了大門,華麗的喧囂撲面而來……
於是,月靈發出一聲幾乎不可聞見的嘆息,毅然踏出了前進的步伐。
這是一個歡樂的熱鬧場面,酒桌旁,巴掌大小的精靈一頭栽進一斤多的啤酒杯中埋頭狂飲,身旁更是傳來矮人豪爽的大笑。舞場中,英俊得讓人妒忌的吸血鬼摟住美麗的狼女,舞出火熱的身影。全場更有身著旗袍的殭屍侍女穿梭其中,她們頭頂黃符,手端佳餚,儘管蹦蹦跳跳,卻依舊穩穩的不灑落半點東西……
「歡迎兩位客人光臨。」
伴隨著咔嚓咔嚓的骨胳聲響,一個話語聲在身側響起,月靈轉頭看去,映在眼中的卻是兩個黑洞洞的眼窩,一時之間,驚的說不出話來,下意識拽住了身旁同伴的衣襟。
「別怕,她們只是侍者。」風岈在一旁看到這一切,不禁莞爾,看來地界的一切,對於人間界的人類來講還是太過震撼,就算如此冷靜的少年也會被嚇住。
這種感覺很奇怪,以前每次被男性「有意無意」的碰觸,都會讓自己厭惡無比,然而此刻竟有一種開心的感覺,風岈意識到這一點,心想:「該不會是女裝扮久了,真的要變成同性戀了吧!」
安撫下心神的月靈,轉頭髮現,身旁的同伴居然臉色連連變幻,不禁奇怪起來。
「你……」她張了張口,卻又覺得自己沒必要交淺言深,於是,終沒說出來。
而此刻,一道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突然從前方響起,帶起了她埋藏的回憶……
「丫頭……」
她抬起眼,看到了站立在前方玉石臺階上的零魅,她依然像當年那樣的美麗,那個在夏日的午後,用一朵薔薇誘拐她的美麗魔女。
她輕輕依靠在一旁鮮紅的欄杆上,帶著慵懶的氣息,招招手,呼喚著久別十多年的徒弟。
「師父,我來了。」月靈走了過去,恭敬的彎腰行禮,當年誘拐小孩的「壞人」,卻庇護著現今的自己。
零魅微笑著受了她的禮,眼光從依舊呆立在一旁的風岈身上滑過,脣邊的笑意突然變得有些涵義深刻,但是她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拉起徒弟的手,說:「來來,丫頭,跟師父去和主人打個招呼……」
月靈就跟隨她而去,渾然忘卻身旁剛剛結識的同伴。
風岈回過神來,恰恰來得及看到那一對師徒即將消失在拐角後的身影,不禁就要張口叫道:「月……」
音才發了一半,風岈突然發覺,新朋友身旁的那個女人身影是如此的熟悉。下一秒,他的腦中浮現出一個讓他顫慄的名字,讓他立刻閉緊了嘴巴。
夜巫女零魅!比魔王還恐怖的女人……
風岈像小狗般垂下耳朵,回想起有關這個可怕女人的訊息。
她是繼創世神沉睡後,掌管這個世界的雙神之一──冥神路法的神降士,擁有掌管黑暗的力量。
不過這一切,都不是風岈懼怕的原因,那位夜巫女真正恐怖的地方,不是在於她的力量,而是在於她恐怖的性格和手段。她的存在,正是造就了風歧、風岈這一對雙生兄弟生命中,最不願回想的惡夢……
難聞得像沼澤腐爛的藥湯,密密如刺蝟般的神奇鍼灸,酥麻到每塊指骨的小型電擊,強烈到魔族身體都無法承受的運動,以及各種瀕臨極限的測試……
很不幸,她偏偏與魔王熟識,更不幸的是,她對魔族的雙子產生了興趣。
自從被她從父王身邊借走去研究雙子的融合問題後,雖然以魔族的時間計算,是那樣微不足道的短短片刻,卻成了他和兄長的一個永世難忘的深沉夢魘。
那痛苦的時光,每次回想起,都會帶起下意識顫抖的反應……真是可悲可嘆……
「徒弟啊,這位就是這裡的主人,黥閣下。」
一路穿越了喧鬧大廳來到寧靜的露臺,映著不知何時掛滿星子的夜空,夜巫女零魅施施然立定轉身,讓出一人。
亡靈公爵黥,穿著一身黑綢的長袍,衣?下方刺繡著灰白的骨龍圖案。他全身都用著白色的繃帶纏繞的嚴密,唯一**在外的是光潔的下巴和那張迷人的朱脣。
月靈依言上前,躬身行禮,說:「月靈見過亡靈公爵。」她起身,望著對面的地界王者,不禁有些楞住,因為她無論如何都沒有想過,亡靈公爵是如此面目。
看著徒弟呆呆的模樣,零魅有了調笑的興致,她幾步走上前去,勾起亡靈公爵的手臂,笑道:「呵呵,黥,你又多了個愛慕者。」
「師父……」回過神的少女,只能無奈的嘆息。
然而,亡靈公爵的反應再度出乎了月靈的預料,一聲刺耳的尖叫在下一秒響起,迴盪在這個精緻的露臺。
「零!不要用你的「髒手」碰我!」
包裹的像木乃伊的亡靈公爵在千分之一秒的瞬間,移動到了樓臺的另一端,看過來的目光中,分明閃爍著兩個大字──病菌!
這一次,換成零魅苦笑不已。
目瞪口呆的月靈看著對面的亡靈公爵,飛快摸出一瓶藥水,噴在剛才被碰過的地方,然後又不知從哪個地方變出一卷繃帶,重新纏繞。
藥水的味道飄蕩過來,如此的熟悉,對了,分明就是消毒水嘛!
「師父,你下毒了嗎?」徒弟不得不提出質疑,畢竟魔女師父帶給她的印象,的確是能做出這種事的人。
夜巫女不雅的翻了個白眼,太明白如果自己敢往這位地界王者身上灑上什麼奇怪的東西的話,恐怕從此,老朋友就再也沒得做了。
看到對面徒弟並不相信的眼,她開口解釋:「他是潔癖狂……」
她的話音才落,另一端的亡靈公爵已經完成了消毒手續,重新走了回來。
「歡迎來到白骨城堡,希望你能玩的開心。」他儀態安然的說著,似乎之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一般。
「得了,得了,少廢話。身為長輩,先拿點見面禮再說。」這一次,零魅小心的同他保持了一尺的距離,伸出一隻手掌,毫不羞愧的討要起禮物來。
「呵呵,今天到底是誰在過生日……」儘管抱怨著,亡靈公爵卻沒有絲毫生氣的表現,伸手打了一個響指,一道白色的光從天而降,落在了他的腕上……
「哦,這禮是不是太重了些?」零魅訝然道。
月靈定睛一看,落在對面腕上的是一隻白鴉,紅寶石的眼睛機靈的轉動看過來,這不正是當初給她送信的那隻白鴉嗎?
「這個……這個真的是要給我的嗎?」她的聲音中不禁含著驚喜。
黥點點頭。手腕一揮,白鴉飛起,這一次落在了少女的肩頭。
「滴一滴血在它的額頭,它從此就是你的了。」亡靈公爵微笑著指點。
月靈接過師父遞來的胸針,依意在指尖一刺,擠出一滴鮮血,滴在了白鴉的額頭。
瞬間,奇特的事情出現了……白鴉張開翅膀,雪羽一根根褪去,散成光消失在空氣中。此時再看去,白鴉不見,出現了一個半尺多高的玉色小人,在它的額頭上,一幅黑色的六芒星圖案一閃而沒,原本紅色的眼瞳也變成赤金。
最後,它全身化做了一道白光飛起,沒入了月靈左手的尾甲中。
月靈急忙看去,那一片指甲居然變成玉色的潔白,閃爍著異樣的光采。
「化形……」在一旁目睹這一切的零魅抽了一口氣,說道:「看來真的是不一樣啊!」
黥點點頭,無來由的話語他居然聽得懂,但是,對面被議論的主角卻一頭霧水,完全不明白。
「好了,好了,招呼打完,禮也收了,丫頭,你先自己去玩,待會師父和你一起回去。」零魅擺擺手,輕鬆隨便的打發掉一旁依舊有些發楞的徒弟。
看著月靈消失在樓臺邊,她方才轉過頭,神情嚴肅的面對著他說:「你知道了?」
「喔……」
「不要同我裝傻,要不你不會捨得把它給出去。」那隻白鴉可是他在千年前,歷盡千辛萬苦才搞到的妖獸,平時想問他借來玩玩都不肯。現在居然這麼大方的送人,想必一定有什麼隱情!
「哎,這麼說真的是她?當初那個讓萬獸伏首的男人的子孫……」伸手摩挲著下巴,亡靈公爵露出果然如此的微笑。
「應該沒錯吧,當初的項鍊和剛才的「化形」都證明了這件事……」夜巫女盤算著應道,其實很早以前,她也就發現了這件事,要不然,堂堂夜巫女,當年怎麼會做出誘拐小孩的勾當?
「零,你是在玩火……」亡靈公爵嘆息。
「那又如何?命運早就註定了,我只不過輕輕推了一把,讓一切更增添一些趣味罷了……再說,路法大人並沒有阻止我的決定……」零魅嬌笑著,透著一種肆無忌憚。只要侍奉的神主沒有反對,她又會在乎誰的反對?
亡靈公爵一時只好為人間界的生靈嘆息,身為冥神的路法大神,自然是不會阻止更多的臣民加入他死亡的國度,那麼這個亡靈世界的領導者,自然也沒有阻止的必要了。
於是,這場席捲奧菲世界三界九間的風暴,就在這談笑間,埋下了發動的種子……
亡靈公爵的宴會依舊沉浸在喧囂的歡樂中,但是在另一端,遙遠魔界時空中,有人卻在「惦記」著宴會中的貴客。
魔宮大殿的王座之上,魔王正皺著眉說道:「看樣子,我把他慣的沒了分寸,都忘了犯錯是要自己負責的。」
現在他真的很頭疼,本來那來自妖間世界的求婚,可以輕而易舉的拒絕,但是怎麼也沒有想到,最不可能贊同這場婚事的主角,卻傻傻的當眾表明,對方正是自己的心上人。
因此,慕名的單戀,演變成了兩情相悅,此時再要拒絕求婚,反而讓他堂堂魔王變成了棒打鴛鴦的老怪物了。
而其中最讓他氣憤的就是,這個闖了禍的兒子卻丟下了爛攤子,拍拍屁股跑路,渾然不顧留下的人要怎樣處理這場混亂。
想到這裡,魔王不禁臉色一沉,問:「文森,他跑到哪裡去了?」
「回陛下,風岈殿下現在正在地間亡靈公爵的白骨城堡中。」藍衣的年輕宰相恭聲回答,沒有半點遲疑的,就把風岈給出賣了。
「他還真會逃……」哼出一聲,魔王目光一掃,看向兩旁的眾臣。
一時之間,眾臣噤聲縮身,誰也不想表現出願意承擔這件任務的積極模樣。畢竟那位「惡整」公主可不是那麼好惹。關於逮人一事,無論從何種角度看,都是吃力不討好的差使。
等待了片刻,魔王無奈的發現,真的沒有人願意主動為他分憂,只好開口:「歧……」
「兒臣在。」
風歧在眾人鬆口氣的目光中出列,連為自己嘆息的力氣都沒有了,他已經非常習慣在弟弟闖禍的時候被連累。
「去黥那裡,把那個不孝子,咳……不孝的丫頭拎回來,處理自己的麻煩……」臉上幾分尷尬,魔王也差點說漏了嘴,不過幸好,下面議論紛紛的眾臣沒有注意到。
於是,和好友文森交換了一個無奈的眼光,魔族的雙生王子的兄長,踏上了抓回「逃家小孩」的旅程。
此刻,亡靈公爵的生日宴會,依舊在熱鬧的進行著,白骨城堡大廳的長條酒桌旁圍滿觀眾,都以一種興奮的眼光,看著中間兩位拼酒的主角。
月靈抬起頭,抓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立時,四周響起了一片歡呼叫好之聲。
在她對面,紅鬍子的矮人模仿著她的動作,可是酒才喝了一半,就轟然倒地,長睡不醒。
四周傳來觀眾們驚訝的讚歎,畢竟能夠拼酒拼倒嗜酒如命的矮人的人類,實在是稀罕的不得了,而這場拼酒之戰的起源,據說也是由於這名矮人嘲笑了人類的無能。
月靈沒有享受這份勝利的喜悅,反而推開喧鬧的人群,身形微搖地出了大廳,來到星光滿地的庭院中。
星燦月隱,這是個迷人的夜晚,但是她的心情卻好似一片空寂的沙漠,孤寂寥落。
此時,她方才覺得,剛才的意氣之爭是多麼的無聊,人類的軟弱和平凡,又豈是一場拼酒就能夠推翻。
人類,人類,他們說的沒錯,的確沒有一個好東西……當年那滿目的奢華中,居然容不下她們母子的一點生存,就算是擁有王族的血脈,依舊是隨時可以被犧牲的消耗品,自己的存在又有什麼意義?
合攏了眼,把沸騰翻滾的心思平復下來,在她的內心深處,還有一個只有琉璃才知道的祕密,那是一個滿是血色的祕密。
七年前,也是她從冥塔歸來後的第二年,一個盜賊出現在虛月王宮。
她不知道,那個盜賊到底偷走了什麼,只是親眼目睹了母親被脅持為人質,枉送了性命。
那一夜,母親的血染紅了她的衣襟,她的天真與童年都在那一瞬間隨著母親逝去,從此以後,心中便埋下了仇恨的種子,她要報仇……
如今,虛月王族已在歷史中湮滅,剩下的復仇物件,只剩下那個不知名的盜賊。
月靈朦朧的雙眸透出犀利的光采,湖綠的雙眸浮起殺意的黑暗,回憶讓那徹骨的痛再度浮上心頭,提醒她不要忘記自己存在的意義。
陷入自己思緒的女孩,在花園石徑小路上搖擺前行,渾然沒有注意道路的對面走來一個行色匆匆的男子。
「碰!」
風歧意外的抓住對方向後方跌去的身子,拉進了自己的懷中,不太明白自己身為武者的警覺性跑哪去了,居然等到撞上了,才發現前面有人。
對方的身軀無力的伏在自己懷中,柔軟的觸感和曲線,讓他明瞭了一個事實,那是個女孩……
月靈靠在對方的身上,立刻聞到了一陣松木清香的味道,那是屬於男性的味道。
她下意識想要起身,卻發現遲來的醉意,早已瀰漫了她的腦袋,疼痛和暈眩將她團團包圍。
「你還好吧?」風歧遲疑的看著懷中女孩露出痛苦的表情,不禁擔心,剛才的一撞會讓她受傷。
月靈用力掐了自己的手臂一把,一陣疼痛傳來,她瞬間清醒了不少:「我沒事。」
接著她試圖起身,風歧卻飛快的收緊手臂,阻止了月靈的動作,因為他哭笑不得的發現,懷中女孩的一縷秀髮,正緊緊的纏繞在自己胸前的鈕釦上:「等一下!你別動!你的頭髮勾到我的扣子了……」
低柔的嗓音在月靈耳邊徘徊,月靈不禁分神,聲音……很好聽。
「再等一下,我把它解開……」風歧急急的說著,害怕被懷中的女孩當成趁機佔便宜的登徒子,可是,越是著急,越是發現那縷秀髮同鈕釦間繞上了死結,一時半刻間,根本無法解開,不禁有些不知所措。
等了半天,卻發現上方的男子沒了聲響,月靈不禁問:「怎麼了?」
「解不開了。」男子的聲音中充滿了歉意和溫柔,就像他的胸膛一樣,帶來溫暖的感受。
這種感覺讓月靈下意識想要留戀,但是,不屬於自己的東西,還不如早點分離。
「讓我來吧。」她說著,一抹水亮寒光從她的腰間泛起。
風歧的武者本能在此時發作,下意識戒備,喝道:「你要做什麼?」
下一秒,寒光掠過,一縷青絲飄落下來,另一頭依舊纏綿在風歧的衣釦上。
「你……」風歧楞住了,從來沒有見過女性如此輕易地割捨下自己的頭髮。
終於獲得自由的月靈後退兩步,順手扯下腦後的髮簪,三千青絲滑落,將一張本來透著瀟灑帥氣的臉孔,襯托的嫵媚起來。
星光淺淺的照耀在她的身上,酒後微醺的神態,讓她如此的嬌媚動人,微微一笑,剎那間美麗的彷彿連星光都要羞慚,男子呆呆的站在哪裡,為這難得一見的美麗而瞬間失了心。
月靈向對面的男子看去,才發現背對星光的他,面目籠罩在一片的陰影之中,看不清楚。她的心裡不禁浮出遺憾。
「對不起,我有事先走了。」開口說完,轉身小跑的離開,很快消失在喧鬧的大廳。
「你……」風歧只來得及發出一個單音,就看到對方消失了蹤影。
於是,動心變成了嘆息。
就算叫住她又能如何?自己是個連生命都不敢保證的過客,隨時都可能煙消雲散,一時動心的追逐,或許會傷害對方一生,也許不再相見才是一種幸運。
苦笑的紋路爬上脣邊,年輕的王子第一次面對自己註定無望的感情問題,浮現出一股悲哀,伸手將那縷變得容易解開的秀髮解下,望了望,沒有扔掉,然後小心的收在了靠近心臟位置的口袋。
做完這個動作,他的眼神恢復了一貫的堅定,望著對面喧鬧的宴會大門,他邁步前行。
而大廳樓梯一旁,行色匆匆的月靈方才停下腳步,就從一端傳來呼喚她的聲音。
「丫頭,你在這裡,咦,你喝酒了啊?」零魅從樓梯上緩緩下來,來到近前,立刻從徒弟的身上聞到了一陣濃郁的酒香。
月靈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伸手將那縷削短的秀髮掠到耳後。
「真是個沒趣的丫頭……」得不到解釋的夜巫女大人,小聲卻清晰的抱怨著,月靈聽在耳中,卻故意不理,使得她只好轉移了話題:「好了,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回去吧。」
於是,月靈再度點了點頭。剎那間,風岈漂亮的容顏浮現眼前,月靈不禁一怔,自己還沒有同她告別呢。
零魅立刻察覺了她的反應,問:「怎麼,還有事嗎?」
「沒什麼事了,走吧。」月靈搖搖頭,收回掃視大廳的目光,算了,相見自是有緣,有緣自能再見,又何必強求?
她放棄了對風岈的尋找,轉身跟上師父的身影向外走去,恰恰和剛進大廳的風歧交錯而過。
風歧四下張望,終於在大廳另一端的餐桌旁,找到他那個逃家的雙生弟弟。
此時的風岈,正很沒危機感的暢懷大吃著,這裡沒有熟人存在,代表著他根本不用保持什麼淑女風範。
所以,他很容易的被兄長一個束縛魔法捆的結結實實,風歧徹底杜絕了他再度逃跑的機會。
「王兄,你……你太狠了吧?」風岈哭笑不得,看著自己的身軀,被魔法束縛得連一根小指都沒法動彈。
「哪裡,哪裡,誰讓你素行不良,我不得不預防。」淡淡的說著,風歧的神態是如此的理所當然。「我們走吧,父王還在等你呢。」
「不!我不要回去!絕對不要回去……」風岈用力的把頭搖的好似波浪鼓,一想起回去就要面對父王的怒火,眾人的調笑,以及那位妖族王子源源不斷的騷擾,他的頭就漲大了好幾倍!
「親愛的弟弟,你的「心上人」──未婚夫藍洛殿下,還等著你回去成婚呢……」
風歧面具下方的紅脣,勾出嘲諷的微笑,無視弟弟發出悽慘的哀嚎,一把抓住他,拖著向門外走去。
「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淒厲的慘叫,在白骨城堡外的上空迴盪不休,城堡露臺上一身繃帶的亡靈公爵,陶醉的飲下一杯古釀,看著遠去掙扎糾纏的兩個身影,笑的意味深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