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跑了很久很久,久到湘湘以為自己的腿都要斷掉了,前面的年輕人方才停住了腳步。他們來到了一條小巷中,年輕人拉著她,走近一扇木門,敲了敲,門兒悄然開啟,他們快速閃身進去。
此刻,湘湘方才發現,那扇門是一家客棧的後門,而這家客棧她也很熟悉,是前幾天自己被抓前住過的客棧。
二樓客房中,湘湘終於如願見到了昏迷在**的紅髮男孩小海,她驚叫一聲撲了上去,哇哇的大哭起來。
風岈在一旁看到,戳了戳文森,問:「她現在流的是不是就是人魚之淚?我們直接找個瓶子裝上就好。」
文森嘆口氣,搖搖頭,細細解釋道:「人魚之淚指的是人魚至情至性的一滴血紅淚珠,那滴淚珠會自動凝結成紅色的珍珠,而這粒紅珍珠才是真正的人魚之淚,並不是說人魚流下的眼淚,就是人魚之淚。」
風岈聽完,不禁遺憾的搖搖頭,「好可惜,我還以為這樣就可以到手了……」
文森聽的大汗。
湘湘哭罷,抬起一張淚痕斑斑的小臉,悲憤的說道:「好了,現在你們可以說出你們的要求了。」
月靈微微一笑,說:「公主,你誤會了。」
湘湘一凜,隨即大叫道:「我不是什麼公主,你別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
一旁的琉璃連忙溫柔的安撫、解釋:「我們不想從你身上得到什麼,我們是受你母親,人魚女王的請求,來找祕寶和救你回去的。」
「是嗎?」湘湘投來懷疑的眼光。
「這不,那個祕寶,我們已經搞到手了。」
風岈在懷中一摸,掏出那個布包扔了過去,湘湘接過,一層層開啟,果然看到了自己此次歷經險阻的目標──白玉人魚雕像。
她連忙從頸下解下一個繩套,把雕像裝了進去。然後,才半信半疑的望著對面幾位男女,說:「那接下來,你們要做什麼?」
「當然是把你送回去啊。」風岈翻了白眼,答道。
「我……」當回家的時刻來到眼前,人魚公主望著一旁昏迷的男孩,遲疑起來。
「怎麼,捨不得?」琉璃湊過來,微笑著打趣。
湘湘立刻叫了起來,「胡說!我不知多麼想回家……」
話才說了一半,室外傳來一片喧譁,深夜的小鎮驚醒過來,四處都是凌亂的燈火和腳步。
「有人來了。」自始至終都在窗邊向外望去的風歧,開了口。
湘湘這才發現這個戴著白銀面具的奇特男子,不禁多看了兩眼。
「湘湘……」
**傳來了男孩的呻吟,小海艱難的張開眼,隨即又閉上,因為他不肯相信那一瞬出現在眼中的景象,他最心愛的女孩就在他的身旁。
人魚公主卻不知道他瞬間複雜的心思,立刻撲了過去,叫道:「小海!小海!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清脆動聽的聲音傳入耳中,再一次告訴他不是幻覺,小海方才將信將疑的睜開雙眼,望向對面的可愛女孩。
「湘湘……」他騰然坐起,死死握住佳人的手,說不出話來。
「咚咚咚……」門外的喧囂越發大聲起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登上了樓梯,緊接著,就聽見各扇房門被敲開的粗野呼喝聲。
風歧渾然無視室內感人肺腑的情人相會,冷冷說道:「準備了。」
一時間,情侶二人反應不來,而歷盡波折,早有默契的其餘五人,紛紛警戒起來。
「咚咚……起來,都給老子滾起來,查房了!」
一聲大吼從單薄的房門外響起,風歧冷峻的臉上勾起難得的笑容,他抬腳踹去,木門片片碎裂,帶著巨大的衝擊力和慘呼,一個粗壯的身影橫飛了出去。
走廊另一端,聽到變故的其他幾人,立刻手拎刀劍,氣勢洶洶而來。
風歧一眼掃去,對面幾人的服飾除去今夜拍賣會的打手,還有昨夜山頂大宅的守衛。看來,那位埃迪大人已經清醒,開始組織搜捕了。
打手們張牙舞爪的撲到近前,風歧卻劍也未抽,身形掠過,便躺下了一地的呻吟。
月靈和琉璃分別拉起猶自發呆的小情侶二人,跟著前方的同伴向外衝去。
由於人口的流動性很高,在天涯鎮上,有著十幾家大大小小的旅店,月靈等人住的這家客棧分外偏僻,所以前來搜捕的打手們並不很多。
伴隨著劈啪的聲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風歧、文森和風岈放倒了這條不起眼巷子中的所有抵抗力量。
站在客棧的後面,月靈眯了眯眼說:「我們直接向碼頭衝,只要能搶到船入海,就是成功。」
文森點點頭,補充解釋道:「反正這個鎮子沒有多大,我們早晚也會被發現,不如趁他們不備時,一舉奪船。」
「啪……」風岈一擊掌,興奮的叫起來,「那我們就衝吧!」
琉璃很有經驗的轉頭叮囑著身旁情侶說:「你們可要跟好了,不要掉隊喲。」
「嗯,嗯。」湘湘呆呆的點點頭,覺得面前的這群男女要不就是狂妄過頭,要不就是真的很有本事,既然他們是母親請來的,大概應該是後者吧。
清醒過來的小海,卻露出了無比興奮的神情,讚歎:「英雄果然就是英雄,真是了不起!」
讚歎聲傳到文森耳中,他不禁又有大汗的衝動,這個時節,他可一點都不想做「英雄」啊。
今夜註定是個不平靜的夜。
天涯鎮兩大勢力,海盜起家的埃迪,和走私犯起家的艾爾帕蘭,同一時刻被人挑了場子。
平時雖有合作,但總是不大對盤的兩人,卻在今夜密切無間的聯合起來。
無數面目猙獰的打手蜂擁入鎮子的每個角落,兩家甚至專門聘請了魔法師,高高飛在天上,搜尋「敵人」的蹤跡。
而港口碼頭上也密密麻麻站滿了守衛,魔晶石製作的探照燈明晃晃的來回掃射,讓一路順著陰影溜來的七人,不禁同時皺起了眉頭。
「怎麼辦?」靠在貨櫃的陰影中,風岈看了看外面多到可以用人潮來形容的守衛,無奈的聳聳肩。
「辦法有一個。」文森同樣看到了外面的場面,卻沒有苦惱,悠然的說道,「以我們的實力其實完全可以橫掃這個島,只不過,太引人注目了。」
他不經意的望了對面的月靈一眼,意味深長。
「引人注目不好嗎?」小海天真的問道,餘下的眾人卻沉默了,他們的身分各自有著太多的祕密,不能暴露啊。
月靈清冷的目光掃過每一張的面孔,此時,風岈的眼睛亮了,一個帶著邪氣的笑容從脣角翹了起來,看到這一切的風歧卻在心中嘆息,看來這個夜註定是風暴的夜。
在山頂豪宅中的幾人,完全不知道自己惹到一群什麼樣的煞星。
狩獵大廳中,黑袍的執事鐵青著面孔,表情陰森的足以嚇止嬰兒夜啼。
他在心中狂嚎:居然有人眼睜睜從他面前把東西搶走,他被徹底的蔑視,聖教的威嚴也被褻瀆了……
「報,鎮北部沒有發現……」
一個守衛跑進來,大聲說著,還來的是家主埃迪的叱罵:「廢物,一群廢物!」
「大,大人,我們在西部搜查達達客棧的人,都被放倒了……」
又一個匆忙衝進大廳的守衛大叫著,只是這次,所有的眼光唰的一下投了過來。
「西部,西部……不好!他們要去碼頭!」埃迪一巴掌拍在自己光禿禿的腦袋上,叫起來。「給我把他們攔下來!放訊號!訊號!」
執事起身就向外走去,陰沉著低咒:「我來領教一下對方究竟是個什麼了不起人物……」
修士連忙跟隨上前。
「哎,執事大人……執事大人……」埃迪。博爾森叫著,腳步卻一動未動,當看到人影消失在拱廊之後,嘴角撇出了一抹冷笑,「哼,讓他們狗咬狗去吧,光明聖教的爪子未免伸的太長了,都伸到老子這裡了……」
就在光明聖教的執事大人正奮力趕往碼頭的時候,碼頭上早已一片混亂。
「這,這怎麼可能?」
衣袍處處都是火焰燎過痕跡的中年魔法師,驚恐的瞪大了眼睛。
月華清朗的夜空上,漂浮著一個人影,微笑的白色面具令人驚心動魄,一襲黑色斗篷裹住全身,夜風吹過,露出斗篷血紅的內裡。
他高舉著一枝一柄紅色晶杖,一顆又一顆的火球沒有節制的散射,擊中在天空中的魔法師們,落下來,炸散了碼頭擁擠的人群。
「火系高階魔法「火雨天降」……」被迫落在地上的一位魔法師喃喃的說著,卻又飛快被身旁的同伴打斷。
「不,不是,他只是單純的發出「火球術」……」火系最基礎的魔法。
這樣強大的、毫無節約的把魔力釋放出來的攻擊,簡直就是一種肆虐!
飛在空中的魔法師,甚至來不及念出他們的咒語,就被一顆又一顆襲來的火球打斷,倉皇躲避,四散飛逃,場面非常可笑,可是對於當事人來說,這簡直就是惡夢。
下方的守衛和打手們都驚呆了,他們驚恐的四處躲避著紛飛的火花,人群的密集度更增加了他們「逃難」的艱難,哭喊和驚呼聲響徹夜空,於是,沒有人注意到一艘中型帆船悄悄脫開了束縛,開始駛出港灣。
風岈懶懶的瞄了瞄那艘在夜色中啟航的大船,手中的魔法依舊不停的放個沒完。
「我是不是該撤了?無聊死了。」他自言自語著,遠遠望去,原本飛翔在空中的魔法師早就沒了蹤影,只有他還飄在半空。
「……召喚風、召喚雲,彙集神靈的怒火……」
咒語大合唱從四面八方傳來,附近空間的元素劇烈扭曲動盪著。
夜空中,風起雲湧,無數烏雲堆積成山,它們隨著每一聲咒語帶起的魔法波動而劇烈摩擦、碰撞著,隱約可見電光嘶鳴。
風岈循聲看去,原來不知何時,落在地面上的魔法師們四散在人群之中,看似沒有規律,卻在精神共振中,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六芒星法陣,把他們所有的魔力都彙集在了一點,一起施展這個雷系的高階魔法。
「……群雷天降!」
最後四字的咒語在精神共振下,從六位魔法師口中同時唱出,隨即,他們各自軟倒在了地上,魔力抽空的刺痛,劇烈襲來,不禁讓他們再度同時發出了呻吟。
他們沒有關注被他們攻擊物件的結局,在他們認為,一個只會發低階火球法術的傢伙,就算是擁有再大的魔力,也無法從這個高階魔法下生還。
當然,如果他們知道對方是曾在綺麗城吸納雷電入體的少年的話,恐怕就不會這麼輕鬆。
然而,此時此刻,魔法發動了!
天空中黑沉沉的雲山裡開始瀉下一道閃電,兩道,三道……無數道!
天與地之間,彷彿被雪亮的電光連線成一片的光幕!
其中,飄在高空的風岈首當其衝!
只是他卻沒有躲避,只是靜靜飄在那裡,彷彿被嚇呆了一般。紅色的法杖轉眼消失在他的掌間,他緩緩伸展開雙臂,彷彿在迎接這場「暴風雨」的到來。
一道又一道的電光擊中了他的身軀,然後突然消失不見,這這片電的光雨中,沒有人發現他的身體冒出一層淡淡的黑芒。
遠處海面上,站在甲板上的眾人目瞪口呆的看著這驚人的一幕,月靈驚呼一聲,就要飛起,卻被風歧一把按住。
「沒事的,他不會有事。」
風歧的鎮靜感染了月靈,她深呼吸了一口氣,再度恢復了自己從容的神態,說:「抱歉,我失態了。」
隨即,再度把目光投向那個在雷電中漂浮的少年。
風岈任憑一道道足以致人死命的電光打在他的身上,誰也不會想到在那張猙獰的面具後的表情是無比的享受,他舒服的甚至發出了一聲呻吟,每一道接觸他的閃電,其實都被飛快的吸入了他的體內,成為他的能量。
漸漸的,他居然開始感覺不滿足了,靜止的身軀動了起來,在眾人驚詫的眼光中,他迎著電光飛翔!
閃電照亮了他的黑色的斗篷和那張五彩斑斕卻猙獰無比的面具,在魔法師回過神的驚恐眼中,他活脫脫就是惡魔再世!
閃電的光幕持續了一刻鐘後,終究漸漸收止,雲散電收。
此時,地面上一片悽慘與狼藉,這次高階魔法的攻擊物件沒有受到什麼傷害,而覆蓋在攻擊範圍內,遭遇池魚之殃的打手和守衛們,就不得不說一個慘字。
其中,有不少歹命之人壓根連逃都來不及,在魔法發動的第一時間,就被電的灰飛煙滅,而剩下的人群,在雞飛狗跳中,無不受了大大小小的傷害,一時間,港口上遍佈了哀號的人群,無數人在心中破口大罵,這群不長眼的魔法師,就不會瞄準了打?
不過,此時被數百人咒罵的魔法師們各個頹然坐到在地上,望著傲然漂浮在夜空下的「惡魔」,精神徹底崩潰。
當把最後一點電光轉換成自己能量後,風岈舒服的發出了一聲長嘯,海上的波濤都被這一聲震動,翻卷起巨大的浪花,狠狠砸在海上的帆船上,引來一陣的搖晃。
「夠了,我們走!」
兄長心靈傳音在此時響起,回過身來的他才注意到自己引發的「**」,不禁吐了吐舌頭,轉身向著帆船飛去,準備面對同伴的責怪。
「厲害!厲害,我們天下第一高手,一聲吼,真是威風八面啊!」當風岈的身形輕飄飄落在甲板上,第一個開口「稱讚」的當然是一貫的對頭文森,他還是那樣優雅的笑著,卻有著說不盡的嘲諷意味。
風岈面具後的臉當下紅了起來,好在別人看不見,他僅僅哼了一聲,破天荒沒有回嘴。只是蹭到了月靈的身旁,嘿嘿的傻笑,「月月,你剛才有沒有受驚?都是我不好……」
雙生王子殿下的殷勤才獻了一半,海岸邊傳來一陣力嘯,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踩過碎屑遍地,裂痕處處的路面,光明聖教的執事大人此時才趕到了港口海岸,望著漸漸遠去的帆船,他不禁發出一聲憤怒的嚎叫!
「咦,他不是那個和尚嗎?」風岈一眼望去,認出對方,不過口中很「順便」的把人家「轉職」了。
湘湘跳了過來,向遠處看去,立刻也大叫了起來,「啊,那個大壞蛋!就是他「偷」了我們的祕寶。」
船上五人一同苦笑出來,人家好像是正大光明從拍賣會上買的吧?她才是想去偷的人吧?
不過,不管如何,對於這位「可憐」的執事大人來說已是大勢已去,帆船順風順水,漸漸飄遠,陸地很快只剩下一線痕跡。
「這幫褻瀆神靈的賤民,神是不會饒恕你們的……」
執事咆哮著,額頭上滿是凸起巨大青筋。
然而,他渺渺的聲音居然還是被人魚公主湘湘聽到了,她居然趴到船邊,大吼回去:「你這個大白痴,大蠢豬,有種你追啊……」
不愧是人魚族的公主,人魚特有的音波擴散的技能被她發揮出來,整個海岸四周,乃至天涯鎮的上方都回蕩著她稚嫩的嗓音。
「……白、白痴……蠢……蠢豬……追啊……啊……」
小眼的修士剛剛趕到執事的身後,恰好看到他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拔開瓶塞就要飲入喉中,他驚恐的撲了上去,拉住了他的胳膊,叫道:「大人,大人,您要慎重啊,慎重……」
「起來!我不能放過褻瀆聖教的罪民!」執事猙獰的咆哮,一把把他推倒在地上,一滴金色的**從瓶中流下,沒入他的口中。
接著,光芒從他的體內爆發出來,讓他瞬間仿若一顆小型的太陽,在這樣深的夜色中格外清晰刺目。在他背後的光分外的強烈,耀目的光線聚合在一起,形成了兩隻丈許的金色翅翼,真實而清晰,每一根羽毛都細微可見。
這一刻,他感覺自己充滿了力量,一種無可戰勝的力量。
於是,破天荒,執事露出一種神聖的氣派,他倨傲的騰空而起,箭射一般,追向遠處的船隻。
「大人,大人……」
修士倉皇的叫著,望著那個遠去的金色人影,嘴邊卻翹起一抹隱約的笑意。
船上,罵人罵上癮的湘湘猶自繼續高喊著,只是旁邊的聽眾們無不搖頭嘆息,就連小海也禁不住拉拉她的衣襟說:「湘湘……」
「什麼事?我還沒過癮呢。」人魚公主霍然回首,不滿意的說道。
小海訕訕的一笑,絞盡腦汁的措辭道:「湘湘,你是不是可以換個詞罵?」
她罵了半天,來回就是幾個大白痴、大蠢蛋之類,聽的實在想讓人暈倒。
「換個詞?好啊。」湘湘從善如流,繼續向著海岸喊道:「大鴨蛋!臭雞蛋!」
「光鐺……」
後面傳來一片倒地聲。
「咦,那是什麼?」罵到一半的湘湘突然住口,望著朦朧的海岸線上騰起一團金光,向著這邊飛來,不禁問道。
風岈掙扎著從甲板上爬起來,望過去,突然也發出一聲驚呼,「咦?天使?!」
風歧與文森霍然抬首,殺氣不自覺的擴散開來。
「少爺,他們怎麼了?」琉璃打了一個冷顫,怯怯的靠到月靈身旁。
月靈深深望了一眼過去,說:「那就要問他們自己了。」
文森一震,立刻反應過來,在這個人界裡,天使不再是死敵的象徵。
他再次端詳了飛近的身影,挑了挑眉,明白過來,連忙拉住風歧,說:「他不是天使,只是神化過的人類……」
神化,指的是人類可以透過某種方式,得到和天使近似的力量,但是時間一到,身體必然會因承受過度的力量而重創。
「你們這群罪民,我要代替女神陛下懲罰你們……」
夜空中,神化後的執事惡狠狠的宣判,在他心中,此時的自己大概就是神的代言人吧?
「天使……」
湘湘縮了縮身子,莫名的打了一個冷顫。
「不就是天使嗎?」風岈冷哼了一聲,凌空飛起,迎上前去。
無數黑色的光芒也從他背後冒出,也凝結成兩隻黑翼,那屬於傳說中惡魔的翅膀,赫然出現在他的背後。他來到執事的面前,微笑的面具後發出嘿嘿的冷笑。
「罪民?天使才是最下賤的東西……」
他說的囂張無比,聽在執事的耳中,更是不可饒恕的罪孽。
執事身旁的光,似乎更加耀眼了,他用力揮手,一道白光劈了過來。
風岈卻沒有放在眼中,隨意的站在那裡,背後的翅尖輕輕一點,白光就被擊潰成點點碎屑。
他輕描淡寫的說:「你就只有這點本事嗎?」
敵人的輕蔑是最成功的挑釁,剎那,無數的光雨從執事四肢百骸上爆發,身後光翼上的羽毛根根脫落,化作利箭,直刺而來。
這邊,風岈卻依舊不慌不忙,手中的短劍被揮舞成紅色的光幕,阻擋了光雨的降臨,然而,「雨」似乎下的太急太密,居然有一道漏網之魚穿過了劍幕,刺向面門……
咔嚓……
一聲輕響傳來,風岈臉上的面具突然裂開一道長長的紋路,瞬間碎裂成了兩片,掉落下來……莫名的,下方的風歧和他一起同時感到心中一痛,怔在了那裡。
少年的容貌重新**在如水的月光中,金色的髮絲飄遠,俊美的容貌立刻把對面的執事反襯好似夜叉。
下方的湘湘脫口而出:「好醜的天使!」
立刻,執事惡狠狠瞪來,舉手投足間,襲來一片白光。
第一次,月靈動用了手腕上的金色手環,頃刻間,一面金色的盾牌擋在她的身前,而她身後的琉璃也隨之安然無恙。
同時,文森發現了風歧的不對勁,一把扶住身軀搖晃的好友,隨意揮去了襲來的白光。
剎那,一聲淒厲的長嘯響徹雲霄,風岈一雙銀瞳突然變化赤紅,他周身亂舞的電光再次召喚了風起雲湧。
執事僵直了身子一動也不敢動,從對面少年身上傳來一種無法反抗的威嚴和殺氣,讓他的軀體隱隱顫抖。
「岈,不要……」
船上,風歧捧著腦袋,痛苦的跪在了地上,文森大驚,連忙問道:「你怎麼了?出了什麼事?」
只是此刻,風歧卻早已痛的說不出話來。
天空中,風岈突然也皺起眉頭,渾身的氣勢一卸,讓執事不禁全身一鬆,他大喜,立刻開始念起咒語。
光芒從全身彙集到了手掌,連背後的光翼也黯淡下來,但是執事手中卻出現了一把輝煌燦爛的光劍,巨大的能量在他掌心中震顫,他認為,神器、聖劍也不過如此!
「下地獄贖罪吧,賤民!」
他高喝,一劍刺來……
光的劍刃刺到了一半,便前進不了半分,夾住劍刃的雙掌被燒灼出陣陣白煙,少年的痛苦彷彿找到了發洩的埠,之前吸納體內的電光能量全部爆發,電光如靈蛇纏繞,霎時,竄到了對方的身上。
執事遭遇了百萬電擊,更準確點說,之前六位魔法師施展的高階魔法「群雷天降」的效果,完全的展現在了他的身上。
只有短短的一秒鐘,他就灰飛煙滅的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
遠處海岸上目睹這一幕的人群,無不四散奔逃,從此,海角之地開始流傳「雷電惡魔」的傳說。
此時,風岈似乎也用光了力氣,搖晃了幾下,就從半空中栽倒下來。
月靈連忙趕上去,穩穩的把他接在了懷中。
風岈勉力睜開眼,說:「月月,我還真沒用耶,不過是個神化的傢伙……」
月靈淡淡一笑,說:「你已經很好了。」
於是,他便安然下來。
此刻的風歧也搖晃的靠在了文森的身上,汗水淋漓,彷彿也經過一場大戰。
天空的烏雲沒有散去,雷聲滾滾而來,當霹靂的聲響炸裂了長空的時刻,一聲淒厲的叫喊響徹雲霄!
「小海!」
人魚公主尖銳的叫聲吸引了眾人的視線,轉頭看去,方才發現,紅髮的男孩不知何時軟倒在甲板上,大口的血,止不住的從他嘴邊冒出來,染紅了衣襟,染紅了甲板。
「湘湘,你們沒事吧……咳……」他一邊咳嗽著吐出血沫,一邊掙扎著問道。
原來剛才的白光攻擊中,有一道光射向了來不及防禦的湘湘,而他撲上前去,擋在了她的面前,結果……
人魚公主慌亂的拼命搖頭,「我沒事,沒事。」
「湘湘……」小海努力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柔荑,「湘湘,你看你的手這麼涼,我以前總是怕你冷,咳……沒想到,你是人魚……咳……我知道人和人魚是沒有結局的,可是我仍然喜歡你,只是喜歡你……湘湘,我答應和你一起去看水晶宮殿,可是現在看不到了,原諒我,原諒……」
「小海,小海!你不要說話,不要說……」
湘湘倉皇的把男孩摟在懷中,胡亂的說著,伸出另一隻手,不停的抹著他脣邊的血漬,染紅了整隻小手,依舊有著擦不完的鮮紅。
琉璃站在一旁,也不禁紅了眼眶。「少爺……」她求救的喚道。
月靈望了望,遺憾的搖了搖頭。他的五臟六腑都被那道光絞的糜爛,無可救藥。
大雨終於來到,雨水鋪天蓋地的落了下來,澆在湘湘的腿上,一道紅光閃過,雙腿化成了一條火紅的魚尾。
「小海!不要睡!你答應陪我一起去看水晶宮的!你答應我的……」
湘湘嘶叫著,望著那雙緩緩合攏的雙眼和那隻漸漸從她手中滑落的手,眼眶紅了再紅,最後流下一滴淚來……
那是一滴鮮紅的淚,蘊含著湘湘絕望的愛情,啪的一聲,滴落在她胸前的那個白玉雕像上,染紅了一片。
奇異的,紅色迅速被吸收進雕像中,白玉雕成的人魚像的魚尾部泛出了火紅的色澤,就好像湘湘那條紅色的魚尾一樣。璀璨的藍光在下一秒爆發出來,將湘湘整個包圍。
天空中的雨水居然也都被吸引過來,組成一道道水流注入了藍光之中,一個巨大的水球形成了,把湘湘和小海一起包裹在其中。
「湘湘!」琉璃驚叫一聲,就要撲過去,卻被月靈一把抓住。
「不要過去,未必是壞事。」
感應中,那個水球凝聚了高度的水元素。
在眾人的目光中,透明的水球裡,昂首向天,表情痛苦的湘湘開始出現變化,金色齊耳的髮絲長長到腰間,可愛的娃娃臉漸漸變化為美豔,蜷縮的身軀伸展拉長,成熟了起來,在短短几分鐘內,她跨越了人魚的幼生期,成為了成熟的個體。
然而,變化並不是到此為止,她緊緊摟在懷中的紅髮男孩漸漸透明起來,最後成為了一個藍色的光影,漂浮在她的面前。
湘湘睜開雙眼,一雙碧藍的眼瞳神奇的望向對面藍色的情人,展開了雙臂……
藍色的身影貼了過來,一點一滴的融進了湘湘的身體,此時她的樣貌再度有了變化,美豔的容姿褪去,一種中性的氣質凸現了出來,一頭金色的長髮也漸漸變成了紅色,小海的髮色。
最後,漂浮在湘湘胸前的白玉雕像突然破碎,藍色的水光剎那消失,水球也瓦解開來。
湘湘摔落下來,她伸手一劃,一個水藍的光芒出現在她的頭頂,遮擋了所有的雨水,紅色的魚尾重新變回了雙腿,安然的落在地上。
琉璃連忙衝了過去,問:「湘湘,你沒事吧?小海呢?」
湘湘此時才緩緩睜開雙眼,碧藍的瞳中爆發出迷人的光采,她翹起嘴角,綻放了一朵微笑,說:「我沒事,至於小海,我現在就是小海,小海就是我。」
琉璃瞪大了眼睛,說不出話來。
一旁卻傳來了零散的掌聲,文森悠然的聲音傳來,「恭喜湘湘公主,人魚族失傳的密技「魂魄合一術」居然成功了。」
在他身旁,風歧搖晃的站起身,似乎擺脫了之前的痛楚,恢復過來,他瞄了一眼身體應該也同時恢復的弟弟,正靠在月靈的肩頭一動不動,下意識,心中閃過一道不舒服的感受。
琉璃皺著鼻子,不解的問:「什麼是魂魄合一術?」
湘湘溫柔一笑,性格似乎也隨著身體的成熟而成熟了起來,她伸手摸了摸垂在胸前的火紅長髮,說:「魂魄合一術就如這位閣下所說,是我族的一種密術,能夠把愛人的靈魂和自己結合成一體,成為一個存在。
「所以我說現在的我,既是湘湘,也是小海,明白了嗎?諸位英雄。」
最後的腔調調皮的往上一挑,眾人眼前一花,似乎看到了那個紅髮傻笑的瘦弱男孩。
他活著,不過,以另一種形態,這樣或許更好,永遠和他的愛人不分開。
想通了這個道理,大家都笑了起來。
雨漸停了,又是一個清晨到來,曙光照耀在滿是水氣的天空中,繪出一道七彩的虹橋橫跨整個天穹。
而被一夜打鬥侵襲的破爛的帆船,晃晃悠悠的繼續前行,駛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