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親密的碰觸,曖昧的語氣,明明是應該拒絕的。
可不知道為何,當夏蟬看到那雙幽幽發亮的眼睛時,竟然一動也沒有動。彷彿那裡有著一種神祕的**力,**得她喪失了思考的能力,只是糊塗地想——“明亮的星”還在約克的手裡,她可不能得罪他。
於是她又糊里糊塗地說:“我……我跟他確實沒什麼的,我把你支走,實在是因為……因為他是一個外人,硬在這兒杵著咱們說話也不方便。”眼見著約克那線條優雅的眉似乎蹙了蹙,只當他是不信,夏蟬又急中生智地提議說:“當然了,你要是聊得意猶未盡,我現在跟你出去聊也是一樣的。”
這樣全身灌注的眼神,這樣緊張的語氣,這樣的她,和四年前幾乎如出一轍。可是如今,這樣的她,卻是為了眼前的這個人。
陸予彬轉眸,目光凝在夏蟬的臉上,卻似是隔了深濃的霧,繞不開散不去。難道……眼前這個男人,真的就是那個人?
那個在三年前,帶走了夏蟬和關於她的所有訊息,又憑空消失了整整三年的人……
夏蟬當然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只是覺得這樣的他,這樣的眼神,像是一把蘸著雪光的箭,驀地朝自己射過來。
那種感覺很冷,卻也讓她猛然一個激靈,清醒了不少。
她……她剛才怎麼能那樣說呢?這樣刻薄的話,會不會太不把陸予彬當一回事了?
夏蟬不安地瞟了他一眼,發現他的臉色似乎真的有些發白,眉宇也微微擰著,彷彿並不愉快的樣子。
可是——
不會的,不可能的。
陸予彬不是一個臉皮薄的人,這種話怎麼可能會對他起效果?他又不是喜歡自己,她沒把他當回事,他頂多會覺得沒面子而已。
可他這樣的人,還會在乎面子嗎?
話雖這樣想,夏蟬還是心虛地向後縮了縮身子,好巧不巧,她正好縮到約克的肩側。
更巧的是,她今天穿的連衣裙是水藍色的,和一身藍格襯衣的約克站在一起,男的高大修逸,女的嬌小俏麗,遠遠看去,倒還真像是般配的情侶。
而另一邊,陸予彬無聲地望著。
久別重逢嗎?
看來,他們不止是久別重逢而已,他們明明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更貼心的話要談。
那麼,他還留在這裡做什麼?
靜默。
也不知如此靜默地望了他們多久,陸予彬悄無聲息地轉身,向
門外踱去。
夜色深濃。
夏蟬本來沒打算跟的,可不知為何,他那頎長的背影在夜色裡顯得分外單薄,蕭索。
她望著望著,竟也不由自主地向前跟了一步:“你去哪?”
陸予彬停下來,聲音很低,聽不出表情:“睡覺。”
夏蟬動了動嘴脣,好半晌才說:“來都來了,就在這兒睡吧。”
“太吵。”陸予彬連頭也不回。
夏蟬怔了一下,隨即走到他面前,善解人意地提議道:“沒關係,你要是嫌吵的話,我馬上就跟他出去,不會礙著你的。”
陸予彬抿脣,手指抽搐了一下:“床不舒服。”
夏蟬有點迷糊了,不依不饒地追問他:“既然不舒服,這麼晚了,你為什麼還要跑過來?不是沒拿鑰匙嗎?”
陸予彬聞言,似乎也愣了一下。
一陣夜風吹過,窗簾被猛烈地吹揚而起。
視線被遮擋的片刻,陸予彬已轉過身來,沒有多餘的話,只是手腕翻起,塞給她一個紙盒子。
風止,窗簾落下。
長長的睫毛也跟著落下。
夏蟬低頭,看著紙盒上的那一行字,手指竟不由得有些發軟。
那是一盒胃藥。
眼中漸漸顯出恍惚的神色,她咬脣,茫然地問:“你特意來,是為了給我送藥嗎?”
陸予彬沉默地望著夏蟬,心裡忽然空空洞洞的。
他沒有說話,也許根本也無需再說什麼,他轉過身,走向客廳外的大門。
直到他的衣角消失在門口時,夏蟬還有些發怔。在她的記憶裡,似乎從未見過這樣的陸予彬。
陸予彬是多麼從容不迫的人,哪怕泰山壓頂也依舊是不緊不慢的樣子,可是方才,他的步子卻又快又急,甚至腳下生風,像是帶著絲氣。
可他為什麼要生氣?
夏蟬想不明白,並且越想越不明白。思緒堵在腦子裡,像是一團團的絲糾結成網,又像是在絲上燒一把火,這火蔓延著,直燒進她的心裡。燒得她心裡毛毛的,貓爪般的難受。
門關上。
夜風將窗簾吹得轟然揚起,有溼潤的水汽從窗外飄來,飄到夏蟬的臉上。她呆呆地瞧著,有些出神。
“怎麼,捨不得?”身側,驀地響起約克的聲音,很輕,輕到曖昧。
猛地回過神來,夏蟬神情侷促地偏過臉:“有什麼捨不得的。他又不是我的什麼人。”
“天要下雨了。”約克勾起手指,輕輕晃著被風吹得不住飛舞的窗簾,神情促狹得像是一個頑劣的孩子。
夏蟬抿了抿脣,若有所思地看著越來越暴虐的風:“我知道。”
約克嘆了口氣,緩步走回到沙發邊:“他這麼走出去,萬一淋了雨怎麼辦?”
“不會的,他有車。”夏蟬篤定地回答。
“噢。”
約克點點頭,又一轉身,徑直走向門口的鞋櫃,不知從那裡抓了什麼,他又折返回來,攤開手掌時,他眼角含笑:“我想他的記性不太好。”
看清他掌心的東西之後,夏蟬不由得怔了一下:“他的車鑰匙?”
這還真是不合常理。
陸予彬雖然看起來不拘小節,可實際上他的心很細。當然,也可能是因為太聰明的緣故,他一向能把別人都忽略的細枝末節都謹記於心。否則,多年前也不會記得她這樣一個無關緊要之人的生日,更不會為她這個無關緊要之人買那件裙子做生日禮物。
所以呢,記性這麼好的他,是怎麼也不可能丟三落四的。可是今晚,他是中了什麼邪,居然把鑰匙也落下了。
夏蟬越想越覺得坐立不安,眼也不由得向窗外張望起來,然而都過了好一會兒了,窗外,哪兒還有什麼人。
耳畔,約克又說,聲音看似無意,卻充滿了蠱惑力:“放心不下,就去叫他回來呀。”
紅著臉收回了目光,夏蟬裝作滿不在乎的說:“我哪有放心不下,我對他放心的很。”
約克笑了,笑容性感而**:“可萬一,他對你不放心呢?”
夏蟬一愣,有些怔忡地喃喃起來:“他怎麼會……對我不放心?”
約克睥著她,笑容明明是浪蕩而邪肆的,眼神裡卻透出一抹直逼人心的純真:“夜深人靜,孤男寡女。他很可能不放心。”
臉上更燙了些,夏蟬咬脣,小聲嘀咕:“這跟他又沒有關係。”
同時她又覺得有一絲怪,她跟約克才不過剛認識了一天,她就敢三更半夜地把他帶到家裡,放到從前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這件事實在很怪。
夏蟬有點莫名,心想:會不會因為他長得太像成暉的緣故,她才會不由自主地信任他,接近他,對他毫不設防?
而約克那邊,已經很好地轉移話題。就在她沉思的時候,他已經湊近了她,脣息呵在她的肌膚上,灼熱而滾燙:“如果他喜歡你,那就很有關係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