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幸好腰帶夠長,在他要消失在煙霧中的關鍵一刻,搭在了他的身上,我咬緊牙關,用力一扯。
“你這又是何必。”
他虛弱地苦笑道。
“廢話少說,若是不想連累我,就撐住,一起離開這裡。”
裡面已經聽到叫喊聲,相信我們若是再不快些離開,用不了多久就會被抓回去。
我機警而快速地打量了一眼四周,
“向南走大道。”
倉促間,我果斷道,剛邁開步,扶著他的手就覺得一沉,他踉蹌兩步,竟然連站都站不穩。
“不必管我,你先走吧。”
“上來。”
看著他暗沉的臉一層黑氣,我身子稍微一蹲,冷聲道。
他臉『色』變了變,堅持道,
“你快走吧,我不要你背。”
真搞不懂,都什麼時候了,他還彆扭什麼勁,他以為我想要救他啊,若不是看在他拼死救我出來的份上,我才懶得理他。
“一個大男人扭扭捏捏的做什麼,快些,我還不想死。”
他輕嘆了一口氣,雙手放在我的肩上,身子壓在了我的後背上。
背起他,我提起一口真氣,奮力向著南方走去。
“少主,他們向著南方去了。”
南方,不是他們來時的方向嗎,絳珠,你要帶著那個男人去哪裡?
“跟上,不要讓她發現。”
“是,少主。”
絳珠,你既然不喜歡這裡,那便離去吧,只是你身邊的男人除了我是一個也不能留的,
看來我也需換個新的身份出現了。
清晨,大道上,一道瘦小的身影揹負著一道頎長的身影,遠看去是健步如飛,實則是吃力非常,女子一張白皙的臉上熱汗淋漓,一雙搭在男子大腿上的小手更是青筋暴出,
“你死了沒有?”
感覺到背上的身子越來越重,我定住身形,將他抵在一旁的山石上,長呼一口氣,邊觀察著四周,邊問道。
這半晌都沒有聽到他的聲音,他不會是毒發身亡了吧,我可不想愧疚。
“喂,沒死就吭一聲,死在別人背上是很晦氣的。”
後背上之人還是一點動靜也沒有,我心裡有一股不好的預感,雖是揹著他已是筋疲力盡,卻也不敢停留太長時間,
憑直覺,我們還沒有走出人家的勢力範圍,隨時都有可能被追上。
這大道上都走了這麼久了,怎麼就不見有過路的,真是見鬼,我低咒一聲,繼續揹著他疾走。
“雲飛揚,你不能就這樣死了,你可知道你的真實身份嗎,你可是天盛眾望所歸的將軍王爺啊,你身上還有不可推卸的責任,現在西楚與天盛正在交戰中,你怎能就這樣去了,”
“若是這樣就去了,你就太讓我看不起了,難道你想做一個懦夫嗎。”
一路之上,我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得一面趕路,一面不斷地與他說話,希望他可以撐到回到天盛,見到莫問就沒有事了。
我不敢停下來歇息,雙腿已開始顫抖,堅毅的杏眸已被汗水模糊,若非強大的意志力,我早就趴下了,
四周的景象開始混『亂』,揹著他跑了一天了,滴水立米未進,並非我想找死,而是周圍實在是沒有東西可食用,也沒有人家,那來時唯一的茶棚現在也空無一人了,
這就是戰『亂』啊,百姓顛沛流離,不管是哪一方獲勝也好,苦的都是百姓。
“雲飛揚,你可知道我為何要為你取這個名字嗎?”
乾澀的咽喉說出來的話沙啞難聽,身子好累,好想倒下就此睡下去,可是不能,這一睡怕是某人就再難醒過來了,
“說起來已經是好遠好遠的事了,雲飛揚是我可愛活潑的表弟的名字,”
“小時候,看著他被人挾持,以為那只是遊戲,他會平安地回來的,”
“可是,當我親眼看著歹徒向他開槍,看著他無力地倒在血泊中,看著他睜著那雙懵懂的大眼,死不瞑目時,我嚇呆了,”
“那時我便發誓,長大一定了要做一名維持正義的警察,可是事與願違,我做了臥底,也就是你們這裡所說的『奸』細,
“最痛苦的莫過於,我愛上了不該愛的人,他死了,我的心空了,一場車禍,我以為一切都結束了,”
“沒想到會穿越時空,來到了這裡,成為了你的王妃,我無意與你喜歡的女子爭寵,可是我不知道,她卻為何處處要針對我,”
“一次次的想要離開,可是卻終是為了他人而沒有離開,被你無情的傷害,無情的踐踏我的尊嚴,你可知道我恨不得殺了你洩恨,可是我沒有,不是我心慈手軟,是因為你是百姓心中的寄託,希望,我不想因為我一己之私,讓萬千百姓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我們的糾纏到底什麼時候才是頭啊,若是你這次死了,或許就是到頭了吧,可是我心裡卻不想你死,不是原諒了你曾經的所作所為,你要知道,你欠我的,是窮其一輩子也還不完的。”
不停的說,不停的說,都說了一路了,倒是給點反應啊。
前方一片黑暗,噗通一聲,我再也撐不出,陷入了無盡的黑暗中,嘴角扯起一絲苦笑。
香菸繚繞,溫暖沁香襲人,我到了天堂了嗎,
“蘭兒,醒了嗎?”
溫柔儒雅的淺笑,我眨了眨眼眸,幾疑是在夢中,
“莫問,怎麼是你?”
身子一動,秀眉微蹙,一隻修長的白皙的手攔在我的眼前,
“蘭兒,你全身脫力,不要『亂』動,我去給你把粥端來。”
陌生的環境,這裡又是哪裡,莫問不是應該在燕王府才對,怎麼會在這裡出現。
門輕響,莫問端著一碗粥走了進來,聞到粥的清香聞,我下意識的『舔』了『舔』乾裂的嘴脣,
莫問溫柔地扶我坐起,輕輕地攪動冒著熱氣的粥。
“這是什麼地方?”
我淡淡地問道。
“我家。”
“你家?”我疑『惑』地看了他兩眼,倒是真的很出乎我的意料,記憶當中,我還真沒有問過他的家在哪裡。
“張口。”
他寵溺的一笑,我也是淡淡一笑,或許是我想多了。
一碗粥喝完,他從懷中掏出一方錦帕輕柔地為我擦拭嘴角,
“你休息吧。”
“雲飛揚,哦,楚桀,他沒死吧?”
“你不再恨他了嗎?”
剛走到門口的莫問,回頭笑看著我道。
“他的死活與我無關。”
我反身側向床內,閉上眼眸,不再理會,心卻是跳動的厲害。
“他沒事,夕顏正在照看著他。”
“她也來了?”
“她是我的妹妹,你們落崖後,她整日神情鬱郁,身子越發的較弱了,前些日子我便接她回來靜養了。”
“哦。”
我答應一聲,她來的還真是時候,人家現在怕是正郎情妾意,如膠似漆,互訴離別之相思吧,我擔的哪門子的心。
“你睡吧,我去看看他們。”
溫潤的聲音傳來,我悶哼了一聲,算是答應。
東邊廂房,
床榻上,雖然容顏憔悴,劍眉緊蹙,髭鬚叢生,但是卻絲毫不掩其俊朗,榻邊,一名女子執手相握,痴痴地看著那俊逸的容顏,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細膩的臉貼上那粗糙的大手,反覆摩擦,嘴中輕喃,
“桀,快些醒過來吧,你可知道這些日子嚇壞我了嗎,為什麼要那麼殘忍的離開我,是我錯了,以後再也不會了,桀,醒過來好嗎?”
一行清淚滑落臉龐,這些日子,她想了很多,也想明白了很多事。
桀對那個女人早已經不再是單純的恨,利用了,
就算是她紅杏出牆,就算是她跟著越獄,就算是她成為街頭巷尾咒罵的『**』『婦』又怎麼樣,到頭來,桀甚至連『性』命都不顧,緊緊相隨,同她一起跳崖,這樣的情深,若是她在看不透,那她就真的是太傻了,
桀的個『性』她不是不知道,一旦認準了,那是很難回頭的,既然陷害不能將那個女人從他身邊趕走,那就只能讓她知難而退了。
“傲竹,傲竹。”
“桀,你醒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