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鳴驚人
事過境遷,眨眼間,利卡納內亂已經變成了一個多月前的舊新聞。而秋之女神,在勞碌了整個秋天之後,把管治大地的重任交給了自己的姐妹——冬之女神。
人們對拉洛軍團去向的猜測,也不再熱心。彷彿這支流亡軍團早已徹底地瓦解,不復存在了。看著那飄落的雪花、落漠的田野,人們想到更多的是,如何度過這個嚴寒的冬季。
一切,似乎已歸於平靜,即使再有新的征戰,那也是來年的事情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準備安心過冬之際。幾封內容相同的公開信,如鬼魅般突然出現在利卡納、希曼、冰雪和土之王國的王都。
“吾——杰特·拉洛,眼見大陸征戰不斷、禍害連綿,孰為不忍,現決意以吾之雙手,救世間萬民於水深火熱,為大陸帶來永世之和平。特此通告,吾將於新年一月一日,毀滅賓達要塞,以表吾等之決心。”
這個讓人觸目驚心的公告是用兵器刻出來的,每個字,一尺見方,字深一掌。
公告不是刻在別的什麼地方,而是分左右兩側,整整齊齊地刻在各國王都的所有城門旁邊的外牆上。
天,亮了,每一條可怕的宣言,都吸引了過萬群眾圍觀。
眾人,對這宣言,指指點點。
有人說:“杰特是不自量力。”
也有人說:“世事難料。”
但也有人說:“杰特敢說,就一定是有必勝的把握。”
眾說紛紜,但可以肯定的是,杰特·拉洛這個名字,已再次深印在所有人的腦海裡了。
另外,這個帶有強烈挑釁性質的宣言,也震動了各國的朝野。姑且不論各權貴的反應如何,單單是那些同時出現的字,就讓各國的好手驚歎不已了。
很明顯,從這些字的運力以及殘留在字上面的力量可以看出,字,均出自劍聖之手。而這些字,是同時出現在各國首都的,那麼說,世上又多了四個劍聖,而且全都屬於拉洛軍團。
感覺上,這公告中,炫耀武力的成分還是相當重的。自然而然,強烈的不安感,開始流竄於各國的宮廷。
但單憑個人的武力,可以攻下那個難攻不下,號稱從未失守的賓達要塞嗎?
雖然要塞的城牆,對於那隻飛天蟑螂來說,並不是問題。但即使是他,上次以幾萬名士兵作為內應,不也是失敗告終。更何況,經過上次一役,希曼人必定把所有漏洞修補好,讓要塞的防禦系統更加完善。
那到底鹿死誰手呢?強烈的疑問,仿若看不見的細小電流,悄然刺激著所有人的好奇心。
沒有必要惹怒一個實力強橫、深淺未知的敵人。本著這個原則,各國都把等著看戲的目光,投向了這次事件的另一個主角——希曼帝國。
希曼帝國皇都,宮廷會議。
氣氛窒息而凝重,似乎大臣們所有外飄的思緒,已全收了回來,閉鎖在一片沉默訝然之中。
可能,對於其他國家來說,這可能是個似真亦假的鬧劇。但對於他們希曼人來說,他們要面臨的,是建國以來最大的挑戰,對希曼國威的挑戰。
在杰特手上吃過多次苦頭的他們,並沒有輕視杰特的宣告。他們很清楚,杰特膽敢在指定的時間、指定的地點對他們發動攻擊,必定是有必勝的把握。
現在的問題是,沒有人知道杰特將用何種方法,以何種形式攻擊要塞。
但可以肯定的是,若是要塞真的被佔,那麼希曼將會名聲掃地,甚至整個國家一蹶不振。很簡單,國內東部的叛亂,依然沒有完全鎮壓。此刻國庫的收入,有很大一部分是來自於洛頓高原的金礦。而金礦的唯一屏障,就是賓達要塞。
就是憑著賓達要塞,希曼人才能像俯視大地的禿鷲一般,等候利卡納出現破綻,產生腐肉,而進行撲食。
所以賓達要塞失守,對希曼來說,無論是精神上還是物質上,損失都是無法估量的。
更糟的是,此時希曼要塞並未重建,假如失去賓達要塞,那麼利卡納人將擁有**,逼希曼兩線作戰的傲人資本。而且剛剛被阿洛斯托爾狠狠教訓一頓的土之王國,也可能趁機殺過來,分一杯羹。
正是因為賓達要塞如此重要,所以宰相馬爾薩斯和群臣經過兩天的商議之後,得出了結論。
“尊貴的女皇陛下,吾和一眾大臣得出結論了。”馬爾薩斯恭敬地說道。
“請說。”年輕的女皇,抬手示意他說下去。
“臣等認為,應該提升防禦級別,完善要塞的防禦系統。”
“理應如此。”
“但……”馬爾薩斯有點遲疑了。
“說下去!”女皇給了馬爾薩斯一個繼續表演的機會。
“是這樣的,臣等估算了一下,這樣做,大概需要一百萬金幣。”
此言一出,女皇心中頓時凜然,這分明是藉機斂財。不過,她還是同意了。她,並沒有提出異議,畢竟,此刻的希曼,是馬爾薩斯的天下……
紅紅火火的要塞改修整備行動,馬上開始了。一切,都在順利地進行著。然而,卻在要塞司令官的人選上出現了問題——原本內定的指揮官阿洛斯托爾突然病倒了。
“什麼?那傢伙竟然病倒了?不可能吧?確認了嗎?”馬爾薩斯的眉頭皺成了一個八字,眉心上更擰成一個疙瘩。
“報告!已經確認了!而且風寒這東西,是裝不出來的。”部下回答道。
“這樣子嗎?……好吧!你先下去吧!”馬爾薩斯的憂心是很正常的。
本來,他想趁機除掉阿洛斯托爾的。只要讓他當指揮官,無論勝負,都對自己無損。他保住了要塞,這只是將功補過,讓他免受在利卡納戰敗的責任。他失敗了,要塞失守,那麼自己就有理由處死他了。
而且從義理的角度來說,國難當頭,他沒有拒絕的理由,誰知道,他突然弄出個風寒來了。
所以現在,輪到馬爾薩斯頭痛了。
另一邊,在阿洛斯托爾的臥室。
送走了御醫之後,阿洛斯托爾的部下連忙問他們的主子:“大人,有必要這樣折磨自己嗎?”
“我還不想死……”阿洛斯托爾虛弱地說道。
“你的意思是……”
“如果我不是硬是在冰天雪地裡呆上半天,弄個真的風寒出來,那我就會跟賓達要塞一起完蛋。”
“大人,有必要這樣害怕拉洛嗎?上次他不也是……”
他,打斷了自己部下的話,道:“用一個人的昨天來評價一個人的明天,這是很愚蠢的。那傢伙,敢這樣做,當然是有了必勝的把握……這男人,實在太可怕了,他竟然可以同時算計敵人和自己人……我寧願單槍匹馬面對馬爾薩斯的殺手隊,也不願跟這男人作對。你們不要說了,讓我專心養病吧!”說完,他用被子把自己的頭矇住,部下說什麼,他全部不聽……
於是,要塞指揮官這個燙手山芋,就落到了達卡之虎的身上。
新年,快到了。
未來,依然是未知的。
沒有人敢肯定,血與火的亂流,今年會否提前光顧這個不再安定的大陸。也沒有人知道,雲飛大陸的歷史大潮到底是依舊紊亂地發散,還是說會出現一隻強有力的手,把這混亂的局面,聚攏起來。
可所有人都清楚,今年的新年,將會有點特別的新東西出現……
在賓達要塞,達卡正勤勞地工作著,在指揮士兵全力修建防禦系統的同時,也不斷跟謀士們商討對策。他們不斷假設著,試圖用杰特的角度去想問題,想找出那可能出現的破綻,併為之設立對應的緊急應變方案。
他們足足訂下了三十八套應變方案。為了執行方便,又花了整整三天,把這些方案壓縮成三套實用性極強的行動守則,自上而下、灌輸到每個軍官、每個士兵的腦子裡。
精簡重編預警系統,讓部隊的反應更加快捷。
將整個要塞劃分為十二個區域,每個區域採用定員、定編、分割槽負責、特種部隊機動應變的制度,確保沒有敵人可以混水摸魚。
他們足可以自豪地說,即使有一隻老鼠溜進賓達要塞,他們也可以發現並殲滅它。
1月1日凌晨,決定希曼國運的時候來了。
所有的一切,已準備就緒,就等客人到訪了。
但左等右等,直到天亮,才有動靜。
要塞,是寂靜的,所有的守軍,都安靜地等候著突襲的來臨。所以,遠遠傳來的馬蹄聲,在此時,顯得格外的真切。
單人,一騎,白馬,確確實實地從要塞的西邊,絕塵而至。
“我是送信的,我有一封杰特·拉洛大人給達卡大人的信。”信使在城樓下面高聲叫喊著。
城牆上,頓時湧起一股輕微的**,但**很快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近千名弓箭手,同時站起來,把手中的弓箭瞄準了來者。
此刻,彷彿周圍的空氣,都被這劍拔弩張的氣氛所嚇跑了,全部人的腦海裡,有種沉重的窒息感。
一會兒,漫長的對峙,隨著達卡的親自到來而結束。
看見達卡魁梧的身影出現在高大的城樓上,信使再次發話了:“請問,信是在這裡念,還是大人你開啟城門讓我送進去。”
達卡一聽,馬上就聯想起自古以來,不知多少名將是栽在敵人的信使手中。不需猶豫,儘可能避免旁生枝節的他,幾乎馬上就做出了決定。
“你在這兒念就好,大聲點,讓我好聽到!”達卡的決定,很合理而且正道。
但……正是因為他太小心,所以中招了。
“笨蛋!你給我聽著……”信使剛用足以讓要塞前兩堵城牆所有人都能聽到的聲音喊了兩句,希曼士兵們就炸笑開了。
“哈哈哈哈!”
不用細看,信使也能想象到,達卡的臉色是如何地好看。看見達卡“噌”地抽出佩劍,信使連忙辯解道:“大人!信上面的確是這樣寫的……呃……請不要為難小的,如果我不照著讀,他們說一定會殺掉我的家小……”
看見那信使一副戰戰兢兢的模樣,達卡也只能擺出一副大仁大義的樣子。
“我體諒你的處境,但若是你再把不該讀的東西讀出來,別怪我現在就把你殺掉!”三分威武、五分凶惡,再加上兩分恐嚇,達卡的凶樣,讓使者頓時不敢吱聲。
他,乖乖地繼續讀下去:“我——杰特·拉洛,從來都沒有說過,會來攻打賓達要塞……”
他說到這裡,達卡和希曼兵們頓時一驚。
難道說,自己被人耍了?
聽下去,卻發現這是另外一回事。
“我說的意思是,我會在今天把賓達要塞從大陸的地圖上抹掉。看見你們頭頂的山峰了嗎?那塊異常突起的巨石,就是我的祕密武器。從現在開始,在四個小時之後,要塞周邊四百平方公里,都會被火山噴發所波及。不想活埋在岩漿底下的,就給我滾!”
聲音,清晰、清楚,更而讓人震撼。
完全沒有人想到,杰特竟然準備用火山來毀滅整個要塞。
這簡直太瘋狂,太可怕了。
所有人抬起頭,仰望向杰特信上所說的地方,馬上發現了,那個代表末日的巨型突起。
天!那個突起,好大,好可怕!
那個樣子,簡直就是一個生長在高山巨人脖子上的巨型腫瘤。士兵們,已經找不到形容詞來形容它的可怕。只知道,這個足以毀滅一切的恐怖果實,將會在四個小時之後真真正正地爆炸。
天崩地裂、烏雲滿天,熾熱的岩漿,將會在一瞬間把所有人的恐懼,永遠地掩埋在厚厚的火山灰下面。
似乎,一切都已成為定局。
沒有人逃跑,嚴厲無比的軍法不容許任何一個人逃跑,因此所有人都將哀求的目光,投向了城樓上的達卡。
承受著千萬人那哀憐絕望的目光,達卡不由得臉上發燒。他知道,在自己手上握著的,不單是十萬條人命,而且還有整個希曼的強盛。
如果,這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局呢?那麼宣佈全軍撤退的自己,將會成為歷史的罪人。
如果,這是真的,自己不撤退的話,那麼就會讓十萬大軍白白送死。
即使及時成功撤退,自己也無法面對那些氣勢洶洶的上流貴族。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他終於明白到,從擔任指揮官的那一刻開始,自己就踏入了一個萬劫不復的恐怖深淵。
他也開始明白到,為什麼阿洛斯托爾會病倒了。
然而,一切都已經太遲了。無論如何,自己的名字,都將以汙點的形式,出現在希曼帝國的史書,甚至是雲飛大陸的歷史上。
希曼的精兵強將,都只是成就杰特·拉洛威名的墊腳石嗎?想起自己即將面對的命運,達卡不禁一陣苦笑。
那種苦澀,彷彿是整個腸胃的胃酸都反灌到喉嚨上,讓人難以接受。
就像是示威,頭頂那個巨型的巖塊,突然抖動了一下,幾十塊大大小小的石頭,如同隕石墜地般,跌落了下來。
“轟隆!轟隆!”
“哐嘡!”
跌落的巨石,並沒有造成傷亡,這都是潛藏在隊伍中,偽裝成普通士兵的大騎士的功勞,他們在石頭未著地之前,用鬥氣擊毀了石頭。
可沒有誰膽敢誇下海口,說自己能對付那個在頭頂幾百米處,有三分之一要塞大小的巨石。
看著那些從巨石四周漸漸冒出的黑色煙柱,達卡有種欲哭無淚的感覺。
老天!一切都完了!為什麼沒有人能早點發現這鬼東西呢?
沒有人給他答案,大概,知道真相的只有那個名叫杰特·拉洛的惡魔吧!
沉重地一甩頭,達卡做出了他這輩子最痛苦的一個命令:撤退!
總的來說,達卡的能力還是在水準之上的。起碼,他可以在兩個小時之內,讓所有人撤離的同時,把足以讓十萬人吃上一年的糧食,以及軍械裝備,全部用馬車運走。
然而,正當大軍浩浩蕩蕩地撤至離要塞兩公里的地方,達卡突然發現在大路旁邊多了一塊巨型的大石頭,上面寫著:“抱歉!火山這東西比我想象中更難控制。我很遺憾地告訴你,你只剩不到一個小時了。”
什麼?這惡魔!
身後傳來的轟隆巨響,否決了達卡心中的所有疑問,他馬上下令:“快!把所有糧食和貨物卸下,讓士兵上車,以最快的速度先把人給撤離。”
命令,準確而有效地實行了。
士兵們坐在車上,一邊感受著從未享受過的顛簸,一邊懷著沉重的心情,看著這座雄偉的要塞,在自己的視線裡越變越小。
沒想到,帝國的榮耀,僅僅維持了不到兩年,就毀在了杰特·拉洛的手裡。不知這是報應,還是老天有眼,搶了人家的,始終要還給人家。
那希曼的未來到底會怎樣呢?沒有人能想象到。
但,杰特的可惡,依然是出乎希曼人意料的。那傢伙,不知用什麼辦法,竟然在大路旁邊立起一塊塊石牌,上面寫著:‘最後五公里’、‘最後三公里’、‘最後一公里’這種用來倒數的牌子。
望著這些牌子,達卡都不知道應該笑還是應該哭。
杰特在害人的同時,還順帶提供這種貼心的服務。那麼應該稱呼他為天使,還是惡魔呢?
這下子,不單是士兵,連達卡也糊塗了。
他們只知道,他們在衝到那個寫著‘安全線’的牌子後面時,他們整個人好像脫力般,從馬車上翻身而下,重重地倒在地上,再也起不來了。
當最後一輛馬車衝過安全線時,不知為何,達卡仿若要把心中的不快和鬱悶全都吐出來似的,竟如釋重負地長嘆了一口氣。嘆氣聲之大,讓旁邊計程車兵,都齊齊地望向他。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遠處的轟隆聲,也越來越響了。
突然間,所有的聲音,消失了。
過了一陣子,依然是毫無動靜。難道說,這又是一個騙局?心中的驚恐,讓達卡幾乎按奈不住自己。他真的想策馬飛奔,跑回去看看,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幸好,他沒有。
很快,一陣怪聲傳來,周圍,突然漆黑一片。白天,竟突然變成了黑夜。
濃黑濃黑的夜,讓所有人立時惶恐了起來。
眾人抬頭,發現頭頂上已蓋滿了烏雲,不!是比烏雲更黑,更濃的灰,火山灰。
“怎麼回事?”不單是士兵,連達卡也茫然地失聲喊了出來。
怪聲,越來越大了,說不清那到底是什麼。只覺得,好像有一隻無法看清的巨獸猛厲地衝入了眼前一公里外的樹林。
“噼哩啪啦”的樹木斷裂聲,連綿而至。這首由死神演奏的交響樂,讓所有希曼人聞風喪膽。
整個樹林眨眼間消失了。滾滾的火山灰,像奔騰的黑色巨浪般,席捲了大地,掩蓋了山坡,摧毀了樹林。
一切膽敢阻攔它的東西,都受到了毀滅性的打擊。
地動山搖、天崩地裂,如果說,這個世界真的有末日的話,希曼人相信,這個末日,就是今天。
看著那些最大有一棟樓房那麼大,最小的也有拳頭大小的岩屑,從幾里外高速傾瀉而至,所有的人,都陷入了極度的混亂之中。
第一個人跑了,接著有一千個人逃跑,最後是十萬。
騎馬的,用力地鞭打著不辨東西的馬匹。駕車的,不管前面是否有人擋路,使勁地甩著韁繩。跑步的,則扔掉一切可以扔掉的東西,撒開腳,拼命跑,力求讓自己跑得比死神更快。
然而,恐怖的黑色塵浪,依然鋪天蓋地般打了下來,蓋在所有希曼兵的頭上……
“完了!”在失去意識之前,達卡喊出了最後的悲鳴。
隨著時間的流逝,混沌漆黑的天地,開始漸露出明亮的白光。黑色的濃塵,緩然下降,落到白色的雪地上,跟雪揉在一起,讓大地變成了半黑不白的樣子。
天地,也隨著灰塵的降下,沉靜了下來,四周,了無聲響。
從混亂中清醒過來的希曼人,在慶幸自己依然生存的同時,馬上發現自己陷入了另一個重大危機當中。
眼前,八個整整齊齊的萬人方陣,一字形排開,擋在希曼人的歸途上。
當中士兵盔甲的式樣,有點像利卡納,又有點像希曼。可以肯定的是,從來沒有人見過這樣的盔甲。
似乎這種盔甲是以希曼鐵甲作為藍本,揉合了利卡納盔甲的精細和英武,而灰色的主調,讓士兵們顯得沉穩而又不失活潑。
劍,反射著新月般的銀色淡光。劍光不亮,卻讓人覺得在這滔滔劍陣之中,蘊藏著無比厲害的殺意。似乎只要指揮官一聲令下,這灰色的劍陣就會馬上變成世界上最厲害的絞肉機,把阻擋在他們面前的一切一切,都毫不留情地吞噬掉。
達卡,倒抽了一口涼氣。他很清楚,此刻若是開打,只是送死。
斗大的汗珠,從他的額頭上滑落,在他滿是火山灰的臉上,劃出一條灰黑色的水痕。
他無法自控,他沒有辦法,他更不敢在這支部隊面前,倉促地重編部隊。任何多餘的動作,都是自殺行為。
所以,他等。對面的部隊,看起來並沒有攻擊的意思。從隊伍裡,走出幾個人,對這十萬希曼兵同時喊道:“我們是愛好和平的拉洛軍團!作為制止大陸戰爭的第一步,我們毀掉賓達要塞。日後,我們會毀掉更多的要塞,而且會在各國的邊界上,修建各種各樣的屏障。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制止戰爭,拒絕修羅界的入侵。”
話音落下,所有希曼人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現在,擺在你們面前的路有兩條:第一,加入我們,成為自由戰士的一份子。第二,就這樣回去,面對你們女皇陛下以及國人的憤怒。無論你們選擇哪一條,我們都會保證你們的安全以及受到公正的對待,請自由選擇吧!”
伴隨著最後一個字的落下,八個方陣,同時向左右兩邊分開。整齊的腳步聲,就像是山神正在用他的巨腿撼動著大地。
聽著這腳步聲,杰特滿意地點點頭,他很清楚,士兵們的一小步,將是歷史的一大步。從今天開始,這些士兵將會幫助自己開創出一條從來沒有人走過的——和平主義征戰天下之路!
夜幕低垂,站在這塊荒蕪的焦土地上,杰特有種說不出的感慨。近四百平方公里範圍內,沒有任何生物倖存。樹木、草、動物,一切都毀滅了。
賓達要塞也是,此刻的它,已永遠地沉睡在幾百萬噸重的熔岩碎石底下,成為了歷史。
“後悔嗎?”夢娜的聲音,突然從杰特背後傳來。
“不!我不後悔!火山,總是要噴發的。我這樣做,死的人更少……不管怎樣,最起碼我停止了利卡納和希曼之間的戰爭……今天流的血很少,我很開心。”
“這樣嗎?”沒有再說什麼,夢娜乖順地依偎在杰特的懷裡。
“剩下的,就是讓土蠶再開個過山隧道,恢復兩國人民的通商和文化交流……”杰特的話,不知是說給夢娜聽,還是說給兩國的人民聽。但他知道,黎明前的黑暗,其實是連線昨日和今日的紐帶,哪怕它再黑、再可怕,它終究會過去的。
在恍然中,杰特忽然想起一句話:“巨大的災難,並不是在一時片刻內形成的,而是長久以來,在人們疏忽下積累而成的。”
所以,杰特又想起了兩個月前的那一天,一切,都從那天開始……
那天,笛卡羅在緊急會議上,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火山要爆發了!”
這位矮人王是用非常鄭重的語氣,說出這個結論:“的確是這樣,我查過矮人年鑑,發現土蠶只有在火山爆發的前夕才會失常發狂。而且,我們的工程人員也證實了這一點。
“什麼?”眾人一陣譁然。
這的確是個非常不妙的訊息。火山爆發的威力,大家都知道。而從洞穴矮人口中說出的結論,一定不會假。如果說有人說,世上還有一個比矮人更瞭解火山的種族,那麼這句一定是謊話。
此時火山爆發,意味眾人幾年來的努力,將會付之東流。若是處理不好,更會落得個全軍覆沒的悲慘下場。誰都清楚,正是因為有矮人的庇護,拉洛兵團才躲過了利卡納的剿殺。假如在這個時候失去這唯一的基地,那麼很可能整支部隊就要被迫在四野無人的極地荒原度過嚴寒的冬季。
至於最可怕的後果是什麼,沒有人敢想象。
所以,在沉吟了幾秒鐘之後,杰特沉聲問道:“還有多久?影響如何?”
對視著杰特那雙深邃猶如夏夜星空的眼睛,法卡羅用沉重的語氣介面道:“兩個月,頂多兩個半月。如果我們的估計沒有錯,這場爆發,會徹底毀掉整個東北矮人居住區和這個基地。”
雖然已有心理準備,但恐怖而確定的未來,從這位地質專家的口中說出,感覺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已知的恐懼、確定的毀滅,兩樣東西,同樣可怕,同樣折磨人。剛剛獨立時的那種無限的昂揚感,就這樣被恐懼這個高速的打磨機迅速地磨滅掉了。
眾人不由得把視線聚焦到杰特的身上。
杰特,慢慢地開口問道:“不可以阻止嗎?”
“沒有人可以阻止大自然的憤怒。”法卡羅回答。
“……冬天快到了,現在才去建一個能容納十三萬人的新基地,不現實,更不可能。”
“那麼說……我們要想辦法撐過這個冬天……雖然效果可能不大明顯,但應該能拖上一段日子。”笛卡羅小聲地道。
“你們打算怎麼幹?”
“其實,爆發的中心是在東北的矮人區附近,離這裡還是挺遠的。如果我們把族人全都遷移過來,然後用土蠶把過來的通道全都堵上,那麼我們大概有三分之一的機會,可以保住基地。”聽出法卡羅的言下之意是寧願放棄家園,也要保住自己這幫人,杰特他們的心中頓時湧起一股無限的感激之情。
“謝謝……”不知不覺,杰特的聲音也有點哽咽了。
“不!其實我們早該發現的,可以我們最厲害的專家都調了過來,所以晚了。實際上,能否成功,我們都說不準。根據長老們的估計,這次爆發,跟四百年前那次差不多……”笛卡羅話音剛落,眾人全都倒抽了一口涼氣。
之前所有的訊息,都不及這句話來得震撼。彷彿就是這麼簡簡單單的一句話,驅走了室內所有的暖意,讓眾人不寒而顫。
所有人都清楚,正是四百年前利卡納東北部的那次火山大爆發,瞬間毀滅了周圍二百平方公里內的所有生物。濃厚的火山灰,不但一下子掩蓋了整個大地,而且還改變了附近區域的地形地貌,讓利卡納和希曼兩國的版圖也為之改變。
從某種意義上說,今天強極一時的賓達要塞,也是火山爆發之後的副產物。如果不是當時的火山爆發引起地震,讓奇美拉斯山崩塌了一角,開出一條通道來,也許就不會產生利卡納和希曼那場連綿了數百年的戰爭了。
短暫的沉默之後,太鷹突然說話了:“真的不能壓制嗎?我和我的朋友,可以改變整個土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