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兒!”
身著綵鳳霞裝的女子七彩袖袍橫掃而過,鳳斐然的龐大的鳳身終於再次化為人形,本就是紅衣的他,此時紅的更加鮮豔妖嬈,那是鮮血染過的絢爛,刺痛了女子的心。
“是誰,竟將我鳳族太子重傷如此,我以鳳後之名再次立誓,定要為吾兒討回公道!讓他血債血償!”
鳳後的聲音在這方天地迴盪,充滿憤怒與殺戮,不過是數月不見,一個不留神之間,她的驕傲,她的兒子竟在這小小人間被傷成這般模樣,叫她如何不憤怒!
鳳斐然的一雙血眸之中蘊含著歉意與愧疚看著面前誓要為自己報仇的鳳後,想要開口卻直接暈了過去,沒有說出去的話,依舊在心中默唸。
“母后,恕兒臣不孝,又讓您擔心了,在促動禁法的時候,兒臣就知道,母后一定會趕過來,兒臣終於等到了。八百年來,兒臣終於明白了人間的孩子對母親的依賴,原來,兒臣也是如同人間的孩子一樣,一直期盼著您能來,您真的來了,母后,謝謝您!縱使孩兒欺上瞞下的獨自逃離鳳界,縱使兒臣不是個好太子,一次又一次辜負您的期望,惹您傷心,但您還是來了……”
鳳後抬手擦拭掉鳳斐然眼角處乾涸的血跡,手中一枚枚紅色丹藥塞入鳳斐然的口中,鳳斐然的話沒有說出口,但身為母親,又怎會不瞭解孩兒的心思,單單對視一眼,一切情緒便了然於心。
龍唯心如同一道黑色閃電般出現,身形快速落在地面,顧不上週邊突然出現的鳳族一隊人馬,龍唯心的目光緊緊的落在地面的數十米的圓形血陣之中。
血,鮮紅的血,染紅了草地,浸溼了土壤,一片空氣之中都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殤龍血陣結束了!
龍唯心微張著嘴巴,邁過地面上橫七豎八的慘白著面孔的龍兵屍首,踏在浸了血水而稀鬆的土地上,一步步朝著陣法之中而去。不過數十米的距離,她卻覺得走了整整一個世紀那麼長,每走一步,都覺得心臟收縮的越來越緊,直到她終於走到了血陣的中間,此時,那顆心,終於縮成了一團,痛到窒息。
沒有生命的氣息,到處都瀰漫著死亡的氣息,怨龍之血的腥味久久不散。
雙膝再也無法直立,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輕輕將地上一染血的碧色暖玉捧在手心,手指緩緩劃過暖玉之上清晰可見的“此生唯心”四個字。
“此——生——唯——心!”
龍唯心一字一頓的輕聲念出,四個字如同一把鋒利的刀子,狠狠的扎進龍唯心的心。
“啊——”
龍唯心仰頭爆喝一聲,一頭赤發霎時間狂舞,哀慟的龍吟之聲直嘯九天,悲天慟地!
“啊——”
無盡的悲傷,極度的痛苦在這一聲長長的爆吼之中,盡數的發洩出來。
“啊——”
天地變色,風雲變幻,雷電交加。那個溫爾的男子就這樣消失了嗎?那個謫仙般喜好一襲白衣的不染纖塵的男子死了嗎?那個凡事都一副風輕雲淡波瀾不驚的男子怎麼會這樣就死了?
不!她不相信!
他們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還有好多好多話沒有說,她還沒有告訴他,自己這個異世的靈魂是如何來到異世,還沒有告訴他,在第一眼見面,她就怦然心動,還沒有告訴他,她很喜歡聽人叫她太子妃……
她還想再一次化作小蛇,纏繞與他的手腕,形影不離;她還想再一次擁進他的懷裡,聽他的心跳,聽他淡淡的笑聲,聽他對自己說“很苦嗎?我怎麼覺得是甜的?”……
你不是說唯心不離你定不棄嗎?
你怎麼可以丟下她一個人,怎麼可以!
啊!
“唯心!”
一聲帶著慈愛與疼惜的話語從那位身著綵鳳霞披的鳳後口中發出。
一聲長長的爆吼幾乎耗盡了龍唯心身體內所有的氧氣,此時,精神幾乎崩潰的她身子徒然一軟朝一旁倒去,鳳後的呼喚,像是隔著一層真空帶被龍唯心遮蔽在外,或者說,現在的龍唯心已經將周圍的一切全部摒棄在了五感之外。
她的心裡,只有那個帶著淡笑的金髮男子,男子的一顰一笑,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將手中的碧綠暖玉緩緩貼放在胸口,就彷彿將某人按在胸口一般。
鳳後拖著長長的七彩霞披,緩步走到龍唯心的身前,彎下腰半蹲在地上,伸出手扶起龍唯心,將龍唯心的頭放在自己的懷裡,抬手輕撫上龍唯心因為發狂而凌亂的赤發,輕聲開口:“我的傻孩子,沒事了,鳳後來了,鳳後會保護你和斐然。”
龍唯心一眼不眨的睜著眼睛,身子癱軟在鳳後的懷中,在聽到鳳後暖暖的話語後,身子微微一僵。
“鳳後……”
半響,一雙緋紅色的脣間才吐出兩個字,眼淚終於如同洩了閘的水蜂擁而出,哭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鳳後,唯心沒有家了,龍界被搶了,鳳後,唯心的龍身被毀了,已經無法變身了,鳳後,唯心最愛的人死了,唯心好沒用,斐然受了重傷,唯心誰都沒能保護,死的死傷的傷,鳳後……”
龍唯心抱著鳳後的身子,泣不成聲的哭訴,像是一個被人拋棄的孩子。
“鳳後,唯心的這裡,好痛!”
龍唯心撫上自己的胸口處,一句話說完
便再也支撐不住,沉沉的昏睡了過去。
鳳後的手掌輕撫上龍唯心的臉龐,替她擦去淚珠,龍唯心可以說是她看著長大的,雖不是她親生,情分卻是如同母女無異。
此時,鳳後已然清楚不過,不管是自己的兒子斐然還是唯心都是被龍界的人所傷,地上的一具具龍兵屍首無不證明著龍界的罪狀。
“左銘是嗎,看來,本宮不能再坐視不管了!”
鳳後不輕不重的說了一句話,卻是擲地有聲。
龍界異變,鳳界當然知曉,也曾派使臣去龍界打探過,但此時的龍界已並非往日,左銘雖是客客氣氣的對待鳳界使臣,卻什麼訊息都沒有透漏,尤其是關於龍唯心的事情,因此鳳界並不知曉龍唯心掉入誅龍臺一事。
鳳後暗想,左銘即使想要攬權也不會對龍唯心這個痴傻孩子動手,打算等到龍降君歷劫之後重返龍界再從長計議,卻不料,左銘喪心病狂,唯心竟然會突然出事,而自己的兒子竟然不惜動用禁術開天眼以尋找龍唯心的下落。
找到龍唯心之後,斐然為了防止鳳界眾臣子的反對,竟然不顧一切的使用了隱靈術來到人間,若不是鳳斐然今日再次動用禁術,她在鳳界還不知道自己的兒子已經九死一生了。
其實,若是她想要找到鳳斐然,鳳斐然也定是逃脫不了鳳界強大的法術,但她潛意識中是放任鳳斐然的,龍鳳兩界的關係,在龍降君歷劫轉世後,表面祥和內裡卻已是波濤洶湧,出於大局考慮,她不能代表鳳界大規模出動尋找唯心,而鳳斐然又是單獨行動,因此,這也算是她默許授意的。
但此時看來,左銘可並沒有將他們鳳族放在眼裡,竟對他們鳳族太子下了殺手,事已至此,已再無迴旋的餘地。
“回鳳宮!”
重重的沉聲丟下三個字後,晃眼之際,龍唯心與鳳斐然已被鳳界之人帶去醫治,浩大的鳳後一隊消失在了這片天地。
“嗖!”
被龍唯心丟與地上的屠龍刀有靈性的飛身一竄,緊追龍唯心而去,最後化作一道黑光鑽進了龍唯心的手臂處。
大葬神之森的世界,再度恢復了平靜,被烏雲遮掩的藍天之上露出一輪彎月朦朧的輪廓,閃動的光影洗滌著周圍的暴戾之氣。
只是,大戰之後硝煙瀰漫的周圍,還是有著一股死一般的寂靜。
藍天如清水洗滌,白雲悠悠而過,滄海茫茫之中,隱約可見一座如夢似幻的島嶼——逸幻島。同一片天空之下的逸幻島,此時的夕陽竟還是戀戀不捨的留戀與天際,未曾西下。
一座精美的宮殿前,突然出現一女子,墨黑長髮長至腳踝,一身素白輕紗,手挽水粉色披帛丈長綵帶,如是淡淡的站在那裡,便是一方別樣的天地。
澄澈空靈的面容之上帶著淡淡的笑意,看向面前的一襲水藍色紗裙的女子,清透的聲音淡淡響起。
“靈女,你可願意?”
靈女藍寶石般的眸子微微閃動,對視上面前仙女般女子的漆黑雙眼。
“我願意。”
……
“靈女,靈女!”
“靈兒!你怎麼了,這是怎麼了?”
逸幻島島主臉上的皺紋更是加深了幾道,顫動著擔憂的痕跡,支支吾吾的又不敢有大的動作,似乎生怕碰到那看上去像是紙糊般脆弱的女子。
靈女雙目緊閉躺在逸幻島島主城的宮殿之內,床邊的最近的位置坐立不安便是她十幾年的父親島主,島主的身後是她的叔叔肖長青,再往後,便是海妖一族的四位長老。
海妖一族一統安平後,靈女便回了逸幻島,這個她自小長大的地方,之前一直是在蚌殼內度日,如今能夠享受風吹日晒,身邊有著一個將自己視如己出的父親,靈女覺得之前的所有煎熬都是值得的。
雖然常常會想起那個對自己說“我會救活你”的那個漂亮的大哥哥,但她知道,大哥哥的身邊有龍姐姐,他們才是最最幸福的一對,所以,就這樣,讓她一直為他們祈禱祝福就好。
直到一位神仙姐姐找到她,平靜的生活終於被打破……
“島主,先不要著急,我等剛剛已經給靈女探測過她的身體情況,生命無憂,只是身體內的紅靈珠被取走,怕是以後都失去了靈女之力了,她可能會沉睡一段時間,只要醒來,一切都會有辦法的。”
一位長老上前一步,聲音放輕了再輕,儘量讓它聽上去不那麼焦急。
事實上,靈女身上的傷非常嚴重,甚至於有著永遠沉睡下去的可能性,只是,看著島主面無表情的緊繃面容,這樣的話,他不敢隨便出口,就算靈女永久性的失去靈力,她也為他們海妖做到了最大的貢獻,而這人類的男人,是他們靈女尊敬的父親,他們幾位護法也有責任保護他。
“嗯,沒事,我的靈兒當然不會有事,當初那麼艱難她都挺過來了,現在也可以的,我的靈兒這麼善良,一定會沒事的。”
島主幾不可聞的唸叨,聽不出什麼多餘的情緒,微微前傾的身子幾乎將靈女的整個床邊霸佔,那小心翼翼的緊張姿勢,就好像生怕有人和他搶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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