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來應門的是位四十出頭的婦人,一身火熱的紅色長裙,在她身上卻顯得很寧靜,力屠看著婦人較好的面容愣了愣,回頭看向身後的蓮姬。
那婦人也是看到眼前這土裡土氣的少年楞了楞,順著力屠的目光看去見到蓮姬,這才對蓮姬行了一禮:“小郡主。你怎麼來了。”
蓮姬款款上前對婦人回了一禮口稱:“嬤嬤,你們到力家堡幾天了,也沒能好好招待你們,我特地帶力屠來看看你們。”
商芸深深看了眼力屠,突然舉步邁過力屠身邊,拉著蓮姬的小手向屋中走去,經過力屠身邊時,不疼不癢的說了聲:“力堡主請進。”
力屠面色平靜走進屋中,心中卻在納悶,這婦人就是那年紀和老太爺相仿的商芸?而且她剛才看自己那一眼……
中龍夫婦似乎正在屋中喝茶聊天,擺滿茶具的桌邊,還端坐著一位四十上下的黑鬚中年男子。
生打扮,樣貌說不上出眾也不差,留了一叢黑鬚,起身給蓮姬見禮之後,正對著力屠打量。
蓮姬似乎也沒發現商芸看力屠那一眼,上前歡聲對力屠介紹起來:“力屠,過來見過清水流龍供奉,商供奉。”
轉而又向龍中,商芸介紹道:“龍伯,嬤嬤,這就是力家堡堡主力屠。”
龍中開口對力屠輕笑道:“見過力堡主,真少年英雄。請坐,請坐。”他說著對蓮姬笑道:“我和你嬤嬤正在這裡喝茶商量回程的事情,想不到你就來了。真是巧!”
巧?
力屠心裡一突,剛才商芸的那一眼,龍中口中的少年英雄,以這夫婦倆的閱歷,肯定不會是因為自己沒有前來失禮而有結締,那麼問題就來了。
為什麼兩人見到自己,會顯得那麼生僻?
自己和蓮姬的婚姻,他們不可能不知道,否則也不會來到力家堡,就是老太爺也提及過兩人,言辭中應該也是相談甚歡的記憶。
為什麼到了自己這裡,兩人卻流露出這樣的作為?
一心歡喜,把力屠介紹給兩位供奉的天才少女,這會也有些犯糊塗,進屋給他們介紹過後就開始幫著嬤嬤燒起炭火煮茶。
或許,蓮姬也沒想到,龍中和商芸對力屠會有什麼看法。
中龍上下打量了力屠一會,這才笑著招呼力屠坐下:“力堡主請坐。我們夫婦倆還商量著,準備向你辭行的事情,想不到你和郡主先過來了。”
力屠一抱拳,歉意回道:“家中事物纏身,晚輩本應該先來見過兩位前輩……”
正在燒起炭火煮茶的商芸,突然冒出句話打斷力屠的說辭,對蓮姬問道:“臨城州府也算小地方,小郡主你到了這裡可還適應?”
蓮姬正把茶壺放到炭火之上,點頭笑道:“還不錯呢!氣候宜人,季節變化也不像帝都那邊那麼大,挺舒服的。”
說著,她回頭看了眼身邊的力屠,嬉笑起來:“力屠和我商量過了,儘快回家。他這邊的事情閒雜,我也想參與。所以才過來龍伯和嬤嬤商量啟程的事宜。”
聽著蓮姬的話,力屠現在終於敢肯定了。這個乖巧的天才少女,天才的地方,恐怕是武道之上的天賦,至於人情世故,恐怕還有待加強。
從進門到現在,蓮姬根本沒發現中龍和商芸對自己的那種莫名抗拒。
聽著蓮姬的話,商芸回頭看了眼中龍,中龍對力屠笑了起來:“那正好,侯爺給我們的時間也快到了。即日啟程的話,也可以早日回到帝都覆命。”
蓮姬輕點臻首,轉眸看著力屠問道:“也沒有什麼要準備的,就一個隨身行囊,那……我們明天就回帝都了?”
力屠對她笑笑:“嗯!可以,你和兩位前輩一起上路我也放心,南地邊境到帝都不遠萬里,都不太平。”
力屠說著起身,對中龍和商芸拱了拱手:“既然兩位前輩決定明天啟程,我也去吩咐下人準備準備。”
蓮姬輕皺眉,嬌嗔道:“這麼急……”
力屠笑了笑:“我去準備準備嘛!”
蓮姬自然知道,力屠要去準備什麼,也不好說了點點頭:“別準備太多的東西,家裡都有。”
中龍和商芸做事好絕,力屠告辭兩人連句挽留的話都沒有,只是中龍起身送著力屠到了門口,一句道別。
力屠步下臺階,緩緩往回走去。
剛剛出了院門,富貴從旁邊跟了上來。
力屠輕聲對富貴問道:“兩位清水流的供奉到了力家堡之後,可有失禮的地方?”
富貴想了想搖搖頭:“沒有。都是按照家裡接待最好的辦。”富貴話一頓,回頭看了眼身後的院子:“那兩位?”
力屠點點頭:“我和蓮姬來見見他們……氣氛不大對,似乎對我有意見。”
富貴哼了聲:“怕啥,這裡是力家堡,兩個清水流的老傢伙,得瑟啥。”
富貴這話惹得力屠噗嗤笑了聲,摟著富貴拐進旁邊的走廊:“就你得瑟。找威爺爺去,給他們準備些禮物,”
十五歲的力屠已經牛高馬大,摟著矮胖的富貴,還高出許多,兩人低聲說著往力威常在的賬房走去。
力威跟了老太爺一輩子,力家堡出入的錢財,都是從他手中流過,老太爺在的時候最信任的人。
他獨居的院子就是力家堡的庫房,堡中流動的每一錢,都是從他這裡出來的。
力屠和富貴低聲聊著,還沒進門就聽到力威的冷厲叱喝聲:“你們這群白眼狼,力家堡把你們養出來,你們就是這樣回報老太爺的?”
“堡主說了,把你們吃進去的都吐出來,那就不追究,以後按照以後的規矩來過往不究,不過如果還是冥頑不靈,抱著僥倖心理的,查出來你們知道後果。都給我把虧空的地方寫出來。”
力威的怒罵聲,在院牆那邊傳來。
力屠帶著富貴踏進院門。
偌大的院子裡,被噼啪作響的燭火照得通明,近百張桌椅擺放在院子裡,力家堡派駐各地的兩百多名大小掌櫃,在一群彪悍的護院監視下,正哭喪著臉埋頭書寫著,這幾年從家中店鋪裡貪汙的錢財。
看到力屠和富貴進門來,院中的力威應了上來,對力屠行了個禮:“堡主。”
力屠點點頭邁步穿過人群:“威爺爺,我和你說點事。”
力威帶著兩人進屋去。
力屠看了看到處擺放滿賬本的屋子,對力威笑道:“威爺爺你這裡還是老樣子,這些事情你別老這麼勞累,讓金哥多幫幫你,你一個人怎麼忙得過來。”
力威搖頭嘆了聲:“他還太嫩了,以為自己搏了個惜金如命名號,更是覺得了不起。把這些事情都交給他,我不放心。這次堡主讓他去徹查各店鋪的事情,我都忐忑不安,那小子就喜歡使些小聰明,上不得太面。”
力屠能感受到力威對力金的愛護,也能感受到他對力家堡的忠心,但是……
力屠眼中浮起幾絲狡黠,輕笑了聲:“威爺爺,你可別忘記了,當年你給我講故事時候,你也說自己是慢慢才學會這些的哦!”
力威看著嬉笑的力屠,無奈的搖頭笑道:“你還得那些。行行,我聽你的,試著教給他去。哎,二十幾歲就要接手力家堡這麼大一攤子事,那小子那是幾輩子修來的浮起。我跟著老太爺打……”
“打江山麼,你們都老了,要不威爺你教給我,我來幫你收拾小金。”富貴嬉笑說著,上前去泡茶。
聽得富貴的話,力威意外的沉默了一會,似乎在思考富貴說的可能性,最後還是搖搖頭:“如果按照我的意思,這一攤子事教給你是最放心的了。但是老太爺讓你跟著少爺,你沒時間來弄這個。”
富貴笑了笑:“那你還說,這些東西早該教給小金了。”
力威搖頭笑著,伸手引著力屠坐了下來:“堡主你剛才說有事?”
力屠沒坐下,走到四面牆壁前擺放在木架上的賬本,伸手取出一本,乾乾淨淨,沒有半點灰塵,賬本的硬皮封面上摩擦的痕跡映入眼簾。
力屠伸手翻開賬本,隨意看著開口說道:“我剛才去見了見兩位清水流的供奉,似乎對我不太滿意。不過無所謂了。他們明天要走,我想和威爺爺商量商量,讓他們帶點什麼回去,我對這些就不太熟悉。”
力威想了想:“如果是帶給侯爺和夫人的,庫房裡剛到一尊烈火赤焰珊,夫人那邊可以送上兩瓶芙蓉潤膚膏。不算出彩,剛剛適合。”
力屠裂嘴笑道:“威爺爺拿把握了,這些我還真是不懂,記得兩位供奉也備上一份禮物。”
力威點點頭應承下來。
富貴那邊已經煮好了茶,起身給兩人倒滿,力屠放下賬本,走到桌邊坐下:“威爺爺知道清水流,霸擊流的由來典故吧?給我隨便說說。”
力威看了眼富貴剛要說話,屋外傳來敲門聲。
堡中護院頭領羅大海的聲音從屋外傳來:“威爺,威爺?堡主在這裡麼?有事稟告。”
力威起身對力屠笑道:“關於各流派的資料,我一會讓富貴給你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