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虎的幾個小弟,給陵水河邊的力屠送來了剛買的漁具,釣竿魚線魚鉤順帶蚯蚓一應俱全。
力屠也不理會他們,接過物件拉開架勢開始釣魚。
幾個小跟班在旁邊看了一會,面帶譏諷的走了。
力屠釣魚,來看的不少,甚至有點絡繹不絕的意思,一波接一波!
張廖,柳三變,張亞,候伍,侯衛,元威,就連石頭那兩個女同學也來了一次,從午間,一直到了下午,來往的學員才漸漸散去。
聽著身邊安靜下來,端坐在岸邊的礁石上背對眾人的力屠小臉上露出幾絲自嘲,無聊的看了眼手中的魚竿,心神沉入銳金世界。
放棄?怎麼可能,力屠不過是想要安安靜靜的修行自己的機緣。
力屠的身影端坐在凝固的湖畔,面色平靜的思考著!
自己幼小被老太爺帶大,家中叔伯兄弟的白眼怨恨,自己心底的憤恨,在虎跳崖遇到那仙師,那本詭異的凝氣訣,橫山武院,還有那些各式各樣學員……
力屠眼前張開一卷畫卷,彷彿歷歷在目,把他十年生活中的每一絲每一縷,都刻畫其中。
“喜,怒,憂,思,悲,恐,驚。”口中喃喃念出七情之字,力屠稚嫩面容,也隨之變得迷惑:“我才十歲而已,已經受了諸多?忘記的卻還多不勝數?”
抬眼,目光投向凝固的湖面,力屠突然放聲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狂傲不拘,肆無忌憚:“縱枉天下人恥笑聲響,又怎會無人縱虎鷹揚,驅走天下!”
力屠雙目中鷹狼顧盼閃耀起時,體內丹田真氣湧起奔走於周身筋脈,流轉不息,攝取銳金世界中飄蕩的真氣,淬鍊凝實于丹田中。
……
平安看著岸邊礁石上的少年,面上多出幾份唏噓,以力屠的努力,他本應該在成年後,就成為臨城州府地界數一數二的大豪,甚至成為名震天下的少年英雄,現在卻是可惜了。
限制了他的不是別人,不是凡俗事務,而是上天。
老天不公,給他傲人的家世,卻沒給他爭奪權力入手的力量。
少了身邊護衛的擁簇,從力軍,富貴他們離開武院那天開始,力屠再也沒有聞雞起武過,每天就是吃飽喝足,睡到自然醒。
起床之後逗弄一會籠中鳥兒,就開始揹著鳥籠,提著魚竿魚簍往陵水河邊走去,隨意找個地方,掛上鳥籠,往岸邊岩石上一坐,伸出魚竿一釣就是一整天。
力屠是表現得很正常,很悠哉,時而憤怒暴躁,時而沉默不語,他所遭遇的一切,似乎讓他疲憊不堪,再也無力反抗。
這三月來平安一直在悄悄觀察力屠,他能看出少年不時流露出來的沮喪,無力,承受,沉默……力屠很自制,不去和那些不時嘲弄他的學員賭氣,但是他卻放棄了自己的前程!
力屠之前搶眼的表現,彷彿一閃而過的流星,光彩耀眼,卻是一閃而逝。
平安遠遠看了眼力屠,轉身向山上走去,他覺得應該向胡風副院長,張博總教習覆命了。
……
力虎這三個月來,也很苦。
每天要早晚看望力屠一次,還要假惺惺的做出樣子噓寒問暖,時不時給力屠帶些吃的。
每天跟著力屠屁股後面受苦受累,看著力屠整天提著鳥籠,在武院中閒逛,要不是就拎著魚竿,在陵水河邊一坐就是一整天。
不過還好,力虎本就沒什麼耐心,他總算是看透力屠了,力勇那邊也能有個交待,遠遠看著力屠,力虎搖搖頭低聲罵了句:“廢物。”
……
三月,半年,一年,三年,五年!
五年來,沒人見過力屠再出現在林中擂臺邊,他剩下的八場比賽也沒有兌現,也從沒人再見過力屠習武。
他每天清晨武院學員的凝氣練拳,午間修行身法兵武,也只是無聊的時候會出現在旁邊懶洋洋的看看,一副無所事事的樣子。
不再專心修行了,然後就是漫山遍野的亂跑。
上山抓鳥,下河拿魚,成了力屠的最愛。
橫山武院的學員,對力屠已經開始漸漸淡忘,誰也沒時間再來關注這個廢物。
從開始武院的學員嘲笑他,力屠還會惱怒,到了最後已經變得不在乎,嘲笑聲都變得無所謂之後,力屠也真正的開始淡出橫山武院學員們的視線。
一個年僅十歲大的孩子短短几年就變成這樣,可想而知他遭受了什麼樣的打擊。
但是人只要一放棄,不說別人看得起看不起,他自己首先就輸了。這樣的人,又怎麼會有出息?讓別人看得起?
所以,力屠在橫山武院的五年時間,已經變成了一個可有可無的人,淡出了所有人的視線。
誰會去關心一個廢物。
大周天下,以武立命,放棄了武力的修行,也就是放棄了自己的前途,以武力為尊的天下,沒有武力你又能做什麼?
爛泥扶不上牆,就是力屠的寫照。
五年了,力屠沒回過一次力家堡,沒見過老太爺一面,就連石頭受傷之後他都沒去看上一眼。
更何況蓮姬。
蓮姬也從來沒到力屠這裡打攪過他,一次也沒有。
但是當年的黃毛丫頭,現在已經出落得越發水靈,亭亭玉立窈窕可人。
蓮姬的遭遇和力屠截然不同。
身負霸擊橫武榜的盛名,蓮姬進入橫山武院的第一年開始,就被武院列為了重點培養的物件。
修行的師資,待遇,享受得都是橫山武院能提供最好的級別。
隨著蓮姬年齡的增長,她美貌與才識傳開,漣漪碧綠的名號,也開始出現在大周各個榜單之上,漣漪碧綠在霸擊橫武榜單上的排名,也隨之增進,達到了兩百四十位。
五年過去了!
蓮姬步步前行。
而力屠依舊是扶不上牆的爛泥。
天差地邊!
力屠在橫山武院混了五年,即將要畢業的時候,富貴慌慌張張從力家堡趕到橫山武院,給力屠帶來了個壞訊息。
老太爺病危了。
所有力家堡分散各地的弟子,都要趕回家去。
聽著富貴把事情說完,力屠輕嘆了聲,起身走到院中,站了一會對富貴說道:“你去幫我把武院的事情辦一下,清理乾淨,我收拾收拾。”
富貴不敢多言,急忙退了出去,去處理力屠退學的事情。
看著富貴走遠,力屠伸手開啟院裡的籠中鳥,把它們放飛,二十幾只皮毛光滑的鳥兒吱吱叫著沖天而起。
唯有一隻渾身麻點的小麻雀,衝上高空,在院子上空飛了一圈又飛回來,撲騰著翅膀落到力屠肩上。
安安靜靜的站著!
看著空中化作黑點的鳥兒遠去,力屠伸手撫了撫肩上的小麻雀:“還是你好,留下給我作伴。”
小麻雀似乎能聽懂力屠的話語,輕輕揚起頭啄了啄他的掌心。
力屠笑了笑,轉身走進房間,再出來時背上多了一個簡單的行囊,推門而出,看著門口那條俏生生的身影,力屠微微楞了一下。
碧蓮就站在他門前,一頭青絲高挽,用一根金步搖盤出婦人髮髻,武院平常穿著的黑色長裙,也換做了端莊的翠綠長裙,任由一件寬大白色錦袍遮住玲瓏身段,纖細玉手中拎了個簡單的包袱。
不施煙粉的嬌美臉龐上,帶著淡淡的憂傷,對出門來的力屠福了一禮:“相公!”
不遠處的路旁,兩名學員偶然聽到碧蓮對力屠的稱呼,嚇得面色一變,口中驚魂未定的哇哇大叫著,轉身跑了。
力屠對碧蓮嘆了口氣:“走吧!”這會,他也不想多說邁步上前,往前帶路向武院門口走去。
橫山武院門外,三百餘名力家弟子已經陸續趕到,在富貴帶來的車隊前等待,這些少年各自面上笑意各異。
看到力屠帶著梳起婦人裝扮的碧蓮出現時,一個個彷彿見了鬼一般,面色聚變。
佔據人群中主導位置的力勇,馬臉頓時陰沉下來,目光如鷹鷲盯住力屠。
站在他身邊的力虎,面色早變得一片慘白。
沒容他們挑釁出言,快步趕到的富貴對這些力家子弟冷聲喝道:“上車。時間不能耽擱,誰敢胡亂嚼口舌,家法伺候。”
富貴說著快步上前,引著力屠和碧蓮登上最先一輛馬車,關上車門富貴對駕駛馬車的大鞭們吆喝了聲,親自登上車前,駕駛馬車疾馳向前。
那輛馬車正是力家堡老太爺的座駕,也正是五年前送著力屠來到橫山武院中的那一輛。
馬車一路疾馳出了臨城州府,車廂裡變得顛簸起來,已經踏上回力家堡的路程。
聽著富貴手中皮鞭入盤龍翻身,雨點般的落在馬匹身上。
力屠輕聲對駕車的富貴問道:“老太爺怎麼樣?”
“很不好。大限將至。”富貴話語裡帶著幾絲焦急的冷意。
力屠點點頭:“那就快點。”
聽著富貴的鞭聲又響起,碧蓮輕聲對力屠說道:“我已經傳訊給父親,家中的清水流供奉已經兼程趕來。你別急!”
力屠抬眼看著對面這個和自己相處了五年,卻從沒來和自己說過話的女孩子,心中浮起幾絲感激,輕輕點了點頭:“大限將至,人力難為。就算是清水流的供奉來了,恐怕也無力迴天。謝謝你了。”
“你還要對我說謝謝?”碧蓮瞪了眼力屠,低下頭小聲的嘀咕了聲:“要說也要說很多遍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