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是明知故問了。
那都尉拍響身上的虎嘯鎧甲,對力屠問道:“看不到我身上的虎嘯鎧嗎?這裡我說了……”
“你說了算是嗎?”力屠打斷他的話,不露聲色的走到那都尉跟前,突然抬腿狠狠一腳踹了過去。
迫不及防的都尉眼光一閃,碎步向後退了兩步避開力屠踹來的一腿:“你竟敢攻擊防衛營的都尉。”
都尉說著唰一聲抽出腰間的雁翎長刀,抬刀……他的刀還沒抬起指著力屠,力屠身邊的大個已經撲了上去。
這種小事怎麼能勞動堡主出手!
大個來到力家堡好吃好喝的幹著這護衛的工作,這麼好的機會表露一下自己的忠心和實力,他怎麼會放過。
大個是憨直可不是傻子,照心境界的修為在體內一轉遍佈全身撐起防禦,衝向那都尉的同時,手中探出他那根熟銅棍,向下一沉對著都尉左大腿撞去。
空閒的左手一伸一縮,閃電般的抓住那都尉。
那都尉不過是行脈境界的修為,面對比自己高了一個境界的大個,居然沒有半點防抗的意思。
就連手中揚起的雁翎長刀都不敢狠狠給大個來上一刀,反而往旁邊蕩去。
他衣領被大個抓往前一帶,都尉大腿同時吃了大個銅棍一記狠撞,吃痛不住哎呀一聲慘叫出聲,身體踉蹌兩步被大個一把拉著前衝,噗通一聲在力屠面前跪了下來。
“快來見過我們州尉大人,你一個小小的都尉,竟敢這麼放肆?”
那都尉掙扎了幾下沒能掙脫大個壓在肩膀的手掌,恨恨盯著力屠:“見過州尉大人。”
看到他服軟,都尉身後幾個被谷宇上前瞪住的軍士,不敢上前來了退了回去。
“我問你這西城的城門是誰負責的?”力屠盯著都尉重複了一句。
“我。我負責的。”都尉瞪著力屠,看了眼他身邊的谷宇:“沒有統領大人的命令,城門不能關閉。任何人的命令也不行。”
對這桀驁的都尉冷哼了聲,力屠冷笑道:“我看你恐怕還說少了一個人吧?州府大人的命令,似乎也能令你關上城門。”
“我力屠出任州尉一職,行使的就是州府大人親自下達的命令。”力屠說著上前一把提起那個都尉,拖到城牆邊指著下面的難民:“別說我沒有告訴你。這些人之中,只要混進來一個魏國的奸細。到時候你也是通敵的罪名,全家抄斬。”
丟開手中的都尉,力屠轉身下了城樓帶著谷宇大個兩人上馬揚長而去。
那都尉臉色陰晴不定的看著他們消失在人群中,回身對幾個手下大吼起來:“關閉城門,帶兄弟們徹查進城的難民。”
還在發呆的幾個軍士急急忙忙擁下城樓,開始臨城州府的第一波徹查。
力屠真是倒黴!
新官上任的三把火還沒點燃,火氣倒是給別人弄出來了。
西城這邊的事情完了,那邊去找吳捕頭的張子健也快馬趕了回來,驅馬靠近力屠身邊:“大人,吳士歷不聽名令,他說他還有公務,在調查一樁盜竊案。”
力屠面色沉了下來:“老子剛剛上任一個個找我麻煩,想看我丟臉?他在那裡?”
張子健一躬身:“南祥客棧。”
力屠掉轉馬頭向前奔去。
谷宇,張子健,大個急忙跟了上去。
州府總捕頭吳士歷,今年三十七歲,正直壯年,別看他年紀不大,已經在臨城州府總捕頭的位置上待了十年。
和州府境內各鄉紳大豪,相處得很融洽,人人也稱他一聲總捕頭,和三流九教的武者更是稱兄道弟,只要不違揹他的公務,能幫忙的他絕不會二話,也深得混世的武者稱讚。
為人處事可謂八面玲瓏。
現在吳士歷正帶著四個衙役在南祥客棧公幹。
那當然是假的!
他不過是心裡煩躁,不想聽聽到力屠的名字。
力家堡堡主力屠的名頭最近這段時間一直很響亮,傳得到處都是人人提及,吳士歷也沒覺得有什麼,不過最近幾天,他聽到這個名字,卻是很不舒服。
州尉啊!
上一任州尉調走已經六年多了,位置一直空缺,從二十歲他父親帶他入行到現在,已經十七年了,在總鋪頭的位置上他也幹了十年,吳士歷也想進步啊!
這位子吳士歷已經瞅了幾年了,眼看著過了冬天,他準備再把自己的厚禮備多點,請師爺打點打點,讓他幫著在州府大人面前說上幾句話,拿下這個位子。
想不到力家堡堡主力屠突然跳出來,一下就把自己的想法給截斷了。
吳士歷心裡自然很不舒服。
剛才又是那個力屠命人來下令,吳士歷當然要給他點難看。
端起酒碗喝了口,吳士歷沉著臉,讓他手下四個兄弟也不敢出聲,陪著他喝悶酒。
看吳士歷一直在喝悶酒,已經三碗了,又提起酒罈要倒酒,衙役趙四伸手攔住吳士歷:“大哥,別喝了。”
吳士歷一把甩開他的手:“讓開。”
虎頭也伸手攔了攔:“大哥,心裡不痛快了就找痛快去,你這是幹啥。”
“大哥。那力屠不就是個廢武嗎?他這樣爬到你頭上,連個招呼都不會打,我們也不用給他面子,大不了不幹這差使。”錢三也開口說道。
啞巴咿咿呀呀的比劃了幾下,突然回頭看去。
包間房門突然開啟來,沉著臉的力屠帶著谷宇他們走了進來。
力屠對吳士歷拱了拱手:“吳總捕頭。”
吳士歷再怎麼不想見力屠,也沒想到他會這樣闖進來,見力屠抱拳問候,他也只得沉著臉抱了抱拳:“州尉大人。”
開口問候著,吳士歷卻沒起身。
他那四個兄弟裡,趙四做人圓滑,急忙起身給力屠讓座:“州尉大人請坐。”
力屠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了下去。
看了看桌上的酒菜,更不嫌棄,提起酒壺給自己滿上端起酒碗對桌上的幾人敬了口:“新官上任三把火沒燒著,力屠我反倒是被點了幾把鬼火,藉著這美酒敬大夥一口。”
吳士歷沒理會力屠,伸手抓了幾顆花生丟進嘴裡。
趙四瞪了眼還坐在桌邊虎頭和錢三,啞巴他們悄悄揮了揮手。
四人對力屠行了個禮,退出去關上房門。
力屠獨自把手中的酒一口乾了,擦了擦嘴角,提起筷子夾了塊豬頭肉塞進嘴裡大嚼起來。
他定眼看著吳士歷問道:“我叫人來通知你,你不聽命令,就是為了這一個官位?”
吳士歷抬眼看了看他,淡淡說道:“力州尉誤會了,我帶兄弟們出來查探案情,中午借這裡吃個便飯而已。”
力屠伸手入懷,把州尉的銘牌拿了出來看了看,丟在桌上:“臨城州府戰事一起,戰火就要延綿不息。我力屠站出來接任州尉這個職務,為的不過是想為臨城州府的老百姓撐個能擋風避雨的地方。你若心裡不舒服,我馬上把這官位給你。”
力屠說著提起筷子,刺穿酒碗釘在桌上:“當年吳老爺子說的話,我現在還記得。他老人家說:做官不做官,也要給臨城州府的百姓辦事。士歷哥,你是把老爺子的話都忘光了是吧?”
聽到力屠叫自己哥,又叫自己父親老爺子說出父親當年說的話,他似乎很熟悉自己一家,吳士歷一愣,疑惑的問道:“你到底是誰?”
“八年前,大墳山下失蹤被找回來的就是我。”力屠抱手環在胸前,看著吳士歷淡淡說道:“那時候的吳士歷,可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吳士歷呆呆看著力屠:“你就是當年那個小孩?”
力屠點點頭,淡聲說道:“當年的吳士歷,為了一個走丟的孩子,能獨身上山搜遍每一條溝壑,摔得渾身是傷,也只會傻乎乎的笑笑。現在呢?”
“那麼多難民入城,保不定其中混著魏國的探子,邊境戰事已起,到時候防衛營軍士就要頂上去,後面家裡就只有極少的人在看守,他卻還在想的自己丟了官位?”
“老爺子白教了你那麼多本事。我在樓下等你一刻鐘,你不來,就回去種田吧!”力屠說著起身,轉身走出房間,帶著人蹬蹬下樓去。
吳士歷面色變幻不停。
他還真沒想到,奪了自己希冀職位的,竟然是當年那個小男孩。
吳士歷仔細回憶了一會,也只記得些模糊的片段。
當年自己父親剛剛退任州府的總捕頭,把自己推薦了上來,一天大墳山那邊傳來有孩子失蹤,自己顧不得召集人手,先行趕往那邊追蹤孩子留下的痕跡。
最後好像花了很久的時間自己才找到那捲縮在一塊墓碑下昏睡的男孩,揹著男孩下山時,家中老父也趕到。
這才對自己說了那幾句話勉勵自己……多少年?八年了……當年的事情,幾乎都快忘記了,他還記得?
自己卻不怎麼記得了……
吳士歷回憶起之前力屠所說的那些話,心中升起一股怒氣:“我不是沒有擔當的人,不過是一時氣悶而已。”
長身而起的吳士歷在桌上丟下幾塊碎銀,伸手拿起力屠留下的銘牌,從視窗撲了出去。
落地站得穩穩,冷聲對趙四等人下令:“召集弟兄們,搜查入城的所有人。都給我盯緊了。”
他說著把手中的銘牌丟給力屠,轉身大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