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崖之上,嶽若飛雙手扶著周桂英,心裡波濤洶湧,感慨萬千,憤憤難平。
分明還在昨天的午後,他和楊志強還站在這斷崖上稱兄道弟,而今,不過24小時,卻已是天人相隔,永無重逢。眼前,又浮現出楊志強淳厚而憨直的面容,想起楊志強不顧性命為自已吸出蛇毒的熱忱真誠,嶽若飛禁不住淚流滿面。
他扶著周桂英緩緩地單膝跪地,面朝北方,對著那一片濃煙滾滾,低下頭去默哀良久。突地,嶽若飛抬起驕傲的頭顱,堅定地喃喃著:“志強,我的兄弟,你放心去吧!我會讓你的父母、你的家人,會讓桂英和楊橙過上最幸福的日子!如違此言,若飛,必遭天譴!”
周桂英面色冷淡,無悲亦無傷,她只是默默地凝望著遠處那片模糊的坡地。萬語千言,盡在無言中。她相信,如果楊志強有在天之靈,一定知道她要說什麼。
半晌,嶽若飛拉著周桂英站起來,緊了緊揹包,匆匆往回行去。
這時候,他的心裡,只有對章固的無比仇恨。他恨不得馬上見到那個偽善的老人,把他千刀萬剮!
只是,山路崎嶇,再快也要一天的時間。停停走走之間,嶽若飛和雪狼各自獵殺了幾隻野兔和山雞,雪狼三下五除二的生吞活嚥了,但嶽若飛和周桂英卻只能烤熟了吃食。
所謂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嶽若飛的心性,已經淡薄了曾經的悲天憫人和博愛仁慈。
嶽若飛和周桂英一路無話,各自懷著沉重的心事。
次日傍晚,嶽若飛攜著周桂英和雪狼回到了龍武鎮,他們在飯店後面的山崖上貓了幾個小時。
幾百米之距,透過紅外望遠鏡,嶽若飛可以看到飯店後院小屋裡依稀的燈光,偶有幾次,章固架著單拐抱著楊橙穿梭在後院裡。那隻黑豺狗仍是自顧自撒著歡兒。
臨近半夜時分,飯店後院的燈光熄滅了一個小時之後,嶽若飛才拉著周桂英下來。路上,嶽若飛按排周桂英到飯店前面砸門,而他則要抱著雪狼在章固去開門之際躍上青石平房的屋頂,他的心思很明顯:伺機救下楊橙,把章固解決在飯店的後院裡。
章固早早地睡下了,他非常地疲憊。前幾日裡一直不斷地接待來自省、州、縣各給政府的慰問,不停地重複說著當年戰場上的一些事情,這讓他不適應也不舒服。所以,後面這兩天他乾脆關掉了飯店的大門,任誰來都不見了,樂得清靜。
不過,小楊橙卻讓他沒法安靜下來,見不到媽媽的小孩子,那折騰起人來真是要命啊,這兩天裡,章固用盡了渾身解數也沒能讓楊橙停止哭泣。可能,楊橙自已也折騰累了,今晚只是小小的哭鬧了一會兒便在章固的大炕上呼呼地睡了過去。
疲憊至極的章固看到小傢伙睡著了,總算是盼了解放,稍微收拾了一下,也匆匆鑽進了被窩裡,未幾,便進入了五彩斑闌的夢鄉。
突地,飯店的前門被砸得山響,院子裡傳來黑豺狗歡快的叫聲。章固便被驚醒在午夜時分,急忙披上衣服爬起來,他從狗叫的聲音就知道來的是相熟之人。
穿過小院,進到飯店廳堂,章固站在門內習慣性的問了一聲:“誰啊?”
外面,無人應答,章固又問了一句,仍是靜悄悄的。
章固突然有種不太好的感覺,他轉身急忙向回走,此刻,他最關心的,是楊橙。
一出廳堂的後門,章固抬眼看到小院正中站著個頎長的身影,朦朧的光線裡,可以模糊地看到其相貌。章固感到十分的意外,激動地問道:“小恩公,若飛,是你嗎?”
嶽若飛冷冷地哼了一聲:“怎麼,你感到非常意外吧?你沒想到我能逃出來吧?”
章固窘得一笑:“嘿嘿,是啊,我沒想你這麼快就出來了…志強呢?...若飛,別站在這兒,先進屋….”
“夠了!你偽裝了這麼多年不累啊?你這條披著人皮的狼!我真想不明白,我爺爺當初為什麼會救你,讓你死在雪崩裡多好,那樣,至少不會讓你在這幾十年裡為非作歹禍國殃民…我也想不明白,就為了你們祖宗傳承下來的一個不著邊的傳說,你們就能不擇手段窮凶極惡的犯罪…我更想不明白,志強和桂英對你像親爺爺一樣親,你竟然狼心狗肺地把他們也往火炕裡推…姓章的,你還算是個人嗎?”嶽若飛咆哮著,越說越激烈,他的情緒已經開始失控。
但章固似是不太明白,一臉的迷惑:“若飛,你這是在說什麼呢?我不明白。你們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啊?這幾天我心裡一直七上八下的,一是擔心你們,二是桂英她…”
“哼哼!你真是會演戲啊,像你這麼優秀的表演才能怎麼就沒去當個演員呢?說不定還能捧個影帝視帝的金盃回來….我這個人最恨的就是你們這種屑小之輩,明明是隻黃鼠狼趴在雞窩裡,都天下大白了,還在學公雞打鳴….”嶽若飛冷笑著,一時,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
嶽若飛天性仁慈,如果章固這時候坦白認錯,將事情和盤托出,說不定嶽若飛還能手下留點情,但他仍然執迷不悟、裝傻充楞企圖矇混過關,這就讓嶽若飛鐵了殺心。不過,依著對章淳那高深莫測的功夫對比,這章固的功夫應該也絕不會是三流角色,至於初次見面時所看到的他的不堪一擊,也許只是個幌子,摭人耳目混淆視聽。
心裡思量著,嶽若飛已經把內力提到了極致,死死地盯著章固,隨時準備發出全力地一擊。這一刻,嶽若飛絲毫不會計較後果,就算是豁著性命,也要把章固送進地獄。對章固,嶽若飛還是有幾分把握的,相對於章淳而言,章固首先缺了一條腿,而且他幾十年都經營著飯店,不可能把功夫練到章淳那種可怕的程度。
突地,屋裡傳來楊橙的哭聲。章固身不由已地架起柺杖向前一步,嶽若飛卻也向前一步橫身擋在他面前,話語裡帶著透骨的冰冷:“姓章的,我絕對不會讓你再傷害楊橙!”
兩個對峙在院子裡,相距不過五米。
章固無奈的一笑:“小恩公,我想你可能搞錯了…我章固這些年沒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
這時候,桂英在牆外找了些石頭摞起來,爬上了牆頭,聽到楊橙的哭泣,她心裡焦急緊張,竟然一咬牙從二米多高的牆頭跳了下來,腳先落地之後,緊跟著她的人重重在摔在地上,估計至少得有幾處摔得青紫淤血。
但桂英顧不得疼痛,一個翻滾急急爬起來,瘋了似的向著楊橙哭泣的尋間屋子衝了過去。
章固側臉看到了桂英,眼裡一喜,臉上卻表現得非常驚訝。腳下一頓,他急急地向桂英衝過去,嶽若飛又是橫身一擋。章固很自然地抬起柺杖,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看似是掃向嶽若飛,而實際上,也許,他只是想越過嶽若飛而已。
但在嶽若飛眼裡,這成了一個戰鬥的訊號,蓄勢已久的內力突地勁激起來,嶽若飛突地反手抽出匕首,一個滑步過去,抖手刺向了章固的心口。
或者,嶽若飛還有些事情沒弄明白,不想立刻把章固擊斃,所以,他沒有全力施為發出驚天動地的攻擊。他還以為,章固是完全可以躲開自已這反手一擊的,這樣,便足以警示。
只是,他沒有料到,章固只是望著周桂英一味向前衝去,根本就沒有理會刺過來的匕首。等到嶽若飛覺得有點不對勁想撤手的時候,猶豫之中,那柄雪亮的匕首已經完全刺進了章固的心臟。
章固的熱血激湧出來,噴射在嶽若飛的胸襟。
“小恩公,我…死而無憾…謝謝你!你….照顧好…桂英…和橙橙……”章固艱難地說出幾句話,臉上帶著安靜的表情,緩緩地倒了下去。
嶽若飛突地感到一種驚悚,蹬蹬地後退了數步,一鬆手,染滿鮮血的匕首當啷掉在地上。
那隻黑豺狗猛然衝到了章固身前,嗚嗚地吼著,驀地,劃開一道黑色的閃電,一個竄騰撲向了呆立著的嶽若飛。別小瞧了這豺狗子,它可是一條純種的守山犬,連虎狼都不懼。這而一撲,黑豺狗顯然用上了看家本事,誓要給嶽若飛撕去半條命。
而幾乎同時,嶽若飛側面的平房屋頂上,一道白光,騰空而起。
——PS:就說一個字: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