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樂山返回省城，已是傍晚，一路上誰都沒問嶽若飛和老和尚在禪房裡說了些什麼。
本來，葉若鳳是很想問一問的，但剛一開口沒說兩個字就被葉浩天阻止了。
回到省委大院的別墅，方欣茹耳提面命地帶著葉若鳳去廚房包起了餃子，兩個公務員跑前跑後地跟著忙活。而葉浩天則把嶽若飛叫到了書房。
書房裡，古色古香，卻不是常人想像的滿室雜書的樣子，甚至書並不多，僅僅是兩個櫃子而已。幾面牆上，掛著幾幅字畫，也並不是古董級別的作品，其中以劉炳森先生的隸書《陋室銘》最為惹眼。窗前有張大臺，鋪著雪白的羊毛氈，臺角陳著筆架、石硯、鎮紙、墨瓶、印章等文房用品。臺上，一幅新寫成的書法作品尚未封印。
嶽若飛踱步於前，饒有興趣地看著，這是曹*的《觀滄海》：東臨碣石，以觀滄海。水何澹澹，山島竦峙。樹木叢生，百草豐茂。秋風蕭瑟，洪波湧起。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漢燦爛，若出其裡。幸甚至哉！歌以詠志。
葉浩天並不知道嶽若飛對書法有多少知解，笑著問道：“小子，這是我昨晚寫的，你看看怎麼樣？”
嶽若飛回向葉浩天一望，淡淡一笑：“不知道葉書記是想聽恭維呢，還是想聽實話？”
葉浩天訝然失笑：“你這個小子，讓你評價一下還那麼多廢話，我像是個喜歡聽恭維話的人嗎？”
嶽若飛又低頭打量起臺上的作品，沉吟著說：“曹*的詩歌，詞句無華，以滄涼大氣見長，是以，書寫他的作品應起勢勁撥，落筆如刀，一氣呵成。而這幅字，很明顯有幾處停頓，特別是這個‘湧’字，毫無氣力，是一處敗筆，不過，總的說來，尚算是副不錯的作品，很有幾分顏真卿的風骨…”
“哈哈，行啊，小子，沒看出來你還懂書法呢？來來，即然來了也給我留幅墨寶，我給你鋪紙研墨…”葉浩天眼中流露著一絲詫異，能一眼就看出他臨摹過顏體書法的人，那絕不是普通的書匠，抱著一種要與嶽若飛試比高下的念頭，他從一邊抽出宣紙鋪開來。
嶽若飛卻沒什麼謙虛的意思，抽手從筆架上取了支中號的白雲筆下來，試著比劃了幾下，一邊應道：“葉書記，那我就獻醜了。說來這書法，還是爺爺*著我練的呢，不過後來我才發現，把內力運到腕上揮筆下去，寫出來的字就大有境界了…其實到今天為止，我只寫過三幅字，兩幅參加了全國書法比賽得了兩個特等獎，還有一幅就掛在我們村委辦公室…”
最後淡淡的一句話，把葉浩天噎得挺難受，他沒去過岳家莊的村委辦公室，自然沒見過那幅《滿江紅》的磅礡氣勢，否則，他不會有如此強烈的好奇心。當下一邊研著墨錠，一邊問嶽若飛：“噢？內力也能懸於腕上？我倒要見識見識，你打算寫哪一篇？”
嶽若飛側眼看了看旁邊的《觀滄海》，隨心答道：“我挺喜歡曹*的詩歌，就寫他的短歌行吧…”
臺前立定，提息運氣凝於右腕，內力勁激之下，白雲筆鋒之處狼毫根根挺立，抻筆入硯，納墨飽滿，嶽若飛揮筆從容，或急或徐或張或弛，一幅蒼勁的書法作品在宣紙上潑灑開來：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當以慷，憂思難忘。何以解憂？唯有杜康。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為君故，沈吟至今。呦呦鹿鳴，食野之苹。我有嘉賓，鼓瑟吹笙。明明如月，何時可掇？憂從中來，不可斷絕。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闊談宴，心念舊恩。月明星稀，烏鵲南飛，繞樹三匝，何枝可依？山不厭高，海不厭深。周公吐哺，天下歸心。
六尺對開的宣紙，整整寫了兩張，卻僅僅用了20多分鐘。葉浩天一直站在嶽若飛一邊，幫著撫紙、吸墨，最後把兩張紙一起拼在地板上，臨高而視，葉浩天禁不住嘖嘖稱讚：“好氣勢，好書法，神似二王，韻勝米芾，行草結合，自成一派。好小子，真想不到你還有這麼一手呢，看來，你爺爺真是下了大功夫培養你啊，你可不要負了他老人家的期望啊…”
嶽若飛的眼中突地閃過一絲神傷，但迅即轉為一種堅定和自信。他淡淡地一笑，忽地一計上心：“葉叔叔，即然你覺得我這幅字不錯，那我就送給你了，不過，我有個小小的條件…”
葉浩天撤回了久久凝在書法作品上的眼神，看著嶽若飛調侃著說：“你小子還真是做生意的好料呢，我這還沒說要呢，你就提上條件了？說說吧，我看看值不值。”
嶽若飛紅了紅臉，卻正了正神色：“您還記得上次那個為了救我捱了一刀的女孩吧？就是上週和我一起到省委大院的那個，她已經出院了，我不想讓她再混回黑道上去，想託您幫忙給巴川大學說一下，讓她去讀讀書學點知識…”
“嗯，這個忙我是可以幫的，你告訴她讓她作好準備就行。不過，你即然知道讓別人去大學裡學點東西，你就沒考慮一下你自已嗎？現在的社會是知本社會，知識才是資本啊…”葉浩天又把問題扯到了嶽若飛身上。
嶽若飛點著頭：“我明白，不過我得完成我爺爺的遺命之後才能回去繼續學習…”
葉浩天沒有多問，而是岔開了話題：“我聽到訊息，你和曾家的小子合夥開了家金融公司？你還投了一千萬，你哪來的那麼多錢？”
嶽若飛一楞，但一想也不覺得怪，知道隱瞞不了實情，如實地說道：“我…我本來是沒錢的，剛好上週去千腦匯商城時遇到了羅四海，這件事您是知道的，後來，我把羅四海收服了，他送了2000萬給我…”
葉浩天聽著聽著就沉下了面色：“若飛，我支援你用正當的方式去賺錢，曾家的小子人挺不錯的，我跟他父親也是老搭檔了。但你不該用羅四海的錢去參股，當然，羅四海的錢也大多來源於正路並不是髒錢，不過，你應該清楚他的背景，有些原則性的問題是不違背的。你可以收服利用他，可以控制他的產業，但你不能花他一分錢，為什麼呢？因為你跟他不同，他不管做得多大，都始終是個半自由的人，你呢？你就不怕他反過來利用你？或者反咬你一口讓你也洗不淨漂不白？”
嶽若飛悚然一驚，他一下子就聽明白了葉浩天話語背後的意思。
原則性，是個尺度的問題，把握不住這個尺度，就很容易落進無底的黑洞。
也許是拼盡一生，爬都爬不出來的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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