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終結
分身沒了……
過了一會，霍普只能無奈地接受了這一事實。
不過好在集齊了二十二塊石碑。
在心中安慰了自己一句，霍普的精神力從雕像上蔓延開來，將擺放在大廳中的二十二塊石碑全部覆蓋。
“接下來，是時候一窺全貌了。”
隨著霍普的精神力按照某種旋律振盪，這些石碑全部微微顫抖起來。而在霍普的感知中，這些石碑形成了一個整體，原本刻在石碑表面的碑文逐漸模糊，露出被碑文掩蓋的真實。
與在荒蕪大陸接受傳承時相似的感受浮現，彷彿無窮無盡的知識湧入霍普的腦海，讓他一時間有種在知識的海洋中溺水的錯覺。
過了幾秒，霍普適應了這種知識傳承的感覺後，一種新的觸動升上心頭，冥冥之中，他感覺在遙遠的地方還有著另外兩塊石壁，其中一塊就是在荒蕪大陸見到的那塊石壁，另外一塊則位於奧術帝國皇宮的地下。
“而且，好像……我可以……”
霍普感覺自己彷彿可以將精神力延伸到那極為遙遠之處，觸碰到那遠方的石壁。
荒蕪大陸，賽克的機械之軀打開了地下室的大門，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化作灰燼的霍普，構成眼睛的探測器猛地收縮，原本在房間中間的那巨大的石壁已經消失不見，濃烈的不安隨之爬上他的心頭。
皇宮地下，一名老者對著一面巨大的石壁盤膝坐著，他的身上佈滿了灰塵，偶爾有蟲子在身上爬過，他也無動於衷，彷彿一具早已死去的屍體。
然而就在這時，他面前的石壁忽然震動起來，老人猛然睜開雙眼，看著石壁慢慢消失在他的眼前。
隨著石壁的消失，老人慢慢從地上站了起來，他深邃如星空的雙眼中流露出一絲解脫的意味，喃喃自語道：“終於要結束了……”
不知是何處的大廳裡，霍普驚愕地看著大廳中突然出現的兩面石壁，而那分散的石碑也紛紛聚合在一起，形成了另外一面石壁。
三面石壁重疊在一起，上面銘刻的文字全部消失不見，只剩下一個霍普無法理解的圖案和正中間的一條豎著的裂縫，看上去就像是一扇巨大的石門。
“推開它！推開它！”
看著這扇巨大的“石門”，霍普心中彷彿有著無數道聲音在催促著他將其推開，下意識地他忽略了自己現在只是被困在一座雕像內的意識，朝著它伸出了自己的手，用力將其推開。
扭曲，混亂，汙穢的感覺撲面而來。霍普感覺自己彷彿穿過一條充斥著各種無法形容之物的隧道，他的身軀被四面八方的力道撕成粉碎，腦海中一瞬間多出了數十道獨立的意識，每一個都是他，但是也每一個都不是他。
這種感覺不知道持續了多久，霍普重新恢復過來，腦海中沒有了各種嘈雜的聲音，身體也變得無比輕鬆起來。
周圍是一望無際的荒野，地面都是如同沙粒一般的粉末，天空如同一面破損的漆黑幕布，讓人感到恐怖的七彩光柱從幕布的縫隙中透射到大地上。
“這裡是哪裡？”“這裡是真實世界的殘骸。”
隨著疑惑在心中升起，另外一個聲音也同時響起，就像是他的腦袋裡有著另外一個人一樣。
“你是誰？”“我就是你自己。”
霍普沒有發現附近有第二個生物存在，同時他也無法分辨聲音究竟是從何處傳來，因為在他的感受中，那第二道聲音就如同他的心聲一般，在心底自然而然地升起。
“不要瞎想了。”
“考核已經結束了，你已經拿到了現實之書。”
“不用急著回去，還有些時間。”
“順著你的心意走吧，很快你就會見到我們的。”
“注意避開這些光柱。”
雖然霍普停止了胡思亂想，那第二個聲音還是繼續在他的心中響起。最後霍普決定按這個聲音所說的那樣去做，隨便找了個方向朝前走去。
來到這裡後，霍普發現自己所掌握的所有魔法都失去了作用，身體變得如同靈魂一般漂浮，除了按照那道聲音所說的去做，他也想不出來還有什麼可以做的事情。
不知過了多久，霍普發現周圍的景緻毫無變化，就連從天空落下的光柱也一直保持在原地。就在霍普懷疑自己是不是根本就沒有移動的時候，他忽然看到遠方出現了一個不一樣的細長黑影。
“那是……樹？”
隨著霍普心中這一念頭的升起，原本還在遠方的細長黑影瞬間便來到了他的面前，和他剛才所想的一樣，這是一顆細長的樹。
樹幹上沒有任何樹葉，但是掛著密密麻麻的人頭大小的果實，在樹幹上正對著霍普的一面有著如同人臉一樣的紋路。
“你來了！”人臉緩緩睜開了眼睛，有些疲憊的聲音從霍普的心底升起。聽到這個聲音再次響起，霍普感覺自己反而冷靜了下來，他望著這張由樹幹的紋路組成的臉，越看越感到有種熟悉的感覺。
“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真實世界的殘骸。”
再一次經歷了這樣讓人一頭霧水的問答後，霍普沉默了一會，繼續問道，“為什麼這裡是這個樣子？”
“真實世界的殘骸就是這個樣子……”那道聲音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在世界被毀滅之後，就是這個樣子了。”
“哦，那可真是讓人頭疼……那你把我弄到這個地方來是要做什麼？”
“你不是要現實之書嗎？”心底升起的聲音繼續說道，“上前一步。”
聲音落下，霍普發現自己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而這時樹幹上忽然裂開一條縫隙，一根墨綠色的觸鬚突然刺出，將霍普的腦袋貫穿。
霍普感覺自己的身體連同靈魂都被撕裂了一般，劇烈的疼痛過後是無數有些混亂的畫面浮現在他的眼前，伴隨著大量無法理解的資訊，霍普的意識陷入了一種迷迷糊糊的狀態，彷彿身處夢境一般。
在他眼前的畫面慢慢的變得有序起來，腦海中多出的資訊也逐漸可以被理解，霍普感覺自己經歷了一場極為漫長的夢境。
夢境中他彷彿高高懸掛在天空上的衛星，看著這片大地上的生靈慢慢掌握工具，發展文明，發現魔法，甚至個別強大的人獲得了世界的認可，掌握權柄，將神座高舉，神國升入無盡深空，而他一直是一個無法行動和思考的觀察者。
隨著一個又一個神靈的出現，原本漆黑的夜空點綴上了漫天星辰。在某一天，一顆流星劃破了這個世界的壁壘，落入世界之中。
世界依舊如常演化著，直到那跟著流星一同到來的混沌之物出現在世界之外，事情終於發生了變化。
在那種混沌之物面前，號稱永不隕落的神國脆弱不堪，神靈接連隕落，而神國的殘骸暫時將這種混沌之物阻擋在了世界之外。
倖存的神靈降下化身，收斂權柄，召集凡人的力量，開始了新一輪的自我拯救，然而在那混沌之物面前仍舊不堪一擊，世界因此被那混沌之物徹底吞噬。
而在這個時候，霍普感覺自己的視角終於發生了變化，一種他難以理解的力量爆發出來，在原本世界的殘骸上開闢出了一個空想世界，空想出原世界的神靈與凡人，在這無盡的死寂與黑暗中保留最後一抹光明。
夢境就此結束，恢復意識的霍普看著面前的巨樹，久久緩不過神來，直到心底的那道聲音再度響起。
“這就是一切的真相。”
以往所有的經歷在霍普的腦海中迴盪，他喃喃自語般問道：“我之前在的那個世界也是空想出來的嗎？”
“是的，這就是現實之書，或者說是世界核心的力量。”
清醒過來的霍普猛然抬起頭，看著面前的人臉，那種熟悉感終於和他記憶中的畫面重合在了一起，他聲音有些顫抖地問道，“你就是那顆流星？你就是……”
“是的，接受這個事實吧，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這樣的回答讓霍普陷入了沉默，他扭過頭看向身周的沙漠，過了一會，問出了心中的疑惑，“混沌之物是你帶來的？你的目的是什麼？毀滅世界？”
“我的目的是取走世界核心，同時吸納這個世界的‘我’融合。”心底的那道聲音幾乎與疑惑一同響起，不過並沒有減少霍普心中的疑惑，反而讓他感到更加迷惑。似乎是為了解答他心中的疑惑，心底的那道聲音再次出現。
“混沌之物確實是追隨我而來，但是這不是我的本意。我以為我已經洗淨了混沌的汙染，但是混沌的汙染比我想的更加根深蒂固，它深入了我每一個靈魂的深處，即使我已經將其清除，當我到達一個新的世界時，混沌依舊會出現。
而你的靈魂本來是這個世界裡原生的‘我’，也是唯一還沒有被汙染的‘我’，在藉助這個世界神靈的力量下，我將你的靈魂湮滅，然後在空想世界中重生，所為的都是現在，讓你有機會離開這片混沌之海。
我無法告訴你更多關於過去的事情，有些事情光是知道就會給你帶來汙染。
世界核心已經與你融為一體，那個空想的世界和這個被空想的壁壘保護下來的世界殘骸在不久後就會與混沌融為一體。你可以藉助世界核心的力量逃離這篇混沌之海，去往一個安全的世界。
具體該怎麼做應該已經成為了你的本能，你回想一下就清楚了。不需要眷戀空想世界，因為他們全部都是由世界核心空想出來的存在，早已死亡，無論怎麼掙扎，都無法離開。
能夠離開的，只有你自己。”
心底的聲音落下，霍普看見眼前的樹幹上的那張臉緩緩合上了眼睛，兩條眼淚般的血色樹漿緩緩流下，無論霍普如何呼喚，心底的聲音都沒有再次響起。
這番話給霍普帶的心靈帶來了極大的震撼，此時他確實感覺自己與以前有了一些不同，他能感受到空想世界的存在，也能感覺到這片沙漠外層的那層薄薄的世界壁壘，同時也能感受到兩者正在逐漸衰敗的過程。
但是他的腦海中無法映射出自己現在的樣子，而且他看見自己的腳下躺著一個頭顱被貫穿的乾屍，不知為何，他有種這就是與世界核心融為一體之前的自己。
“或許去跟他們說聲告別吧……”雖然那道心底的聲音說空想世界中的存在毫無意義，但是霍普心底還是有些無法接受就這樣不辭而別，來自那些認識他的存在的寄託與期待讓他感到心底有些沉重。
心念一動，霍普消失在沙漠之中，回到了空想的世界裡。
隨著霍普的離開，沙漠中的那顆巨樹上的果實上紛紛浮現出表情各異的人臉，唯一的相同之處，是每一張臉上都有著血淚般的痕跡，一聲長嘆在組成這棵樹的所有靈魂的意識中響起。
“歸一，超脫……終究還是失敗了啊……”
方舟，開啟現實之書的試煉所在的地點，霍普的身形忽然從虛空中浮現出來。
“霍普？你出來了？”
“霍普，你拿到現實之書了？”
霍普一出現，一直守在這裡的亞伯和該隱同時問道。而霍普看了它們一眼，一腳邁出，身形再度消失，來到了秩序之城最大的神殿上方。
神殿的上方，有著一團在普通人眼中不存在的火焰，而在霍普眼中，這火焰中有著十幾道被束縛的身影。
“霍普……”
許多人重疊在一起的聲音從火焰中傳出，霍普想了想，一揮手，周圍的環境瞬間變化，他與這團火焰來到了一個空白的房間之中，而之前守在試煉出口的亞伯和該隱也出現在了這裡。
隨後，霍普將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告訴了在座的這些與他取回現實之書有牽扯的存在，最後他嘆了口氣，說道，“你們應該明白了吧……現實之書也無法拯救你們。”
房間內陷入沉默，過了幾秒，那正在燃燒的火焰中傳出無數人重疊在一起的聲音。
“這一切我們早就清楚，而這也是你的名字的來源，霍普，你是帶來希望之人。”
亞伯與該隱兩人彷彿被霍普的話語喚醒了某些記憶，在一旁沉默不語。聽到秩序之光的話，霍普還以為祂們沒有理解自己的意識，正準備再解釋一遍的時候，讓他感到驚訝的話語從火焰中傳出。
“不是帶來拯救我們的希望，而是帶來讓我們解脫的希望。”
“你應該已經和外域的那個‘穿越者’見過了吧，這些都是他告訴你的吧。實際上他自己都不清楚，‘穿越者’早已被混沌吞噬，就連他也是被空想出來的存在。
我們現在的世界，神靈，凡人，所有的一切，甚至包括混沌黑霧，全是由現實之書空想出來的。每一次輪迴的終末混沌黑霧都會將這個世界吞噬，而後所有的一切都會從一百年前重新開始。
然而在一次次的輪迴之中，凡人的記憶會被掩埋，但是神靈的記憶不會被磨滅……
取得現實之書的你，是這場無盡輪迴的終結，只有你可以將我們從這囚牢中釋放出來。”
秩序之光的話讓霍普大腦陷入宕機，來自各方充滿矛盾的說法讓他感到十分混亂，而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困惑，秩序之光繼續解釋道：
“對於世界之外而言，時間毫無意義，一切都還停留在混沌黑霧將原世界四分五裂的時候。現實之書空想出來的這場輪迴就像是一場無止盡的預言之夢，作為世界的意志，祂一直在尋找能夠讓世界繼續存在的辦法。
現實之書本來不存在意識，也不會進行這樣無謂的舉動。這一切的根源都是那位穿越世界之人。
實際上他的目的早就已經達到，他讓這個世界的‘他’與現實之書成為一體，也就是讓你成為了現實之書的外層意識表象。
一開始的你選擇了開啟這場無盡輪迴之夢，現在也只有你可以讓這個輪迴終止。”
從火焰中傳出的聲音越來越響亮和嘈雜，從一開始十幾個人重疊在一起的聲音，到現在如同數十萬人的聲音重疊在一切，聲浪不停地在房間中迴盪著。
“是要繼續這種痛苦的輪迴，還是讓我們獲得解脫，做出選擇吧，帶來希望之人。”
秩序之光的話讓霍普腦海中某些記憶被重新喚醒，他臉上的表情連同五官都緩緩消失，最後他搖了搖頭，“原來一切都已經結束了，終究是沒有拯救的辦法……”
“既然如此，那便給你們解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