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旻在祈天宮留了下來,但寒林作為嫡系長‘女’,將來的少祭司與大祭司的人選,須得由商靳親自教導,並不能時時見她。(。:щw.。
“孫小姐,您慢些……”一名巫祝追著幼小的孩子飛快的腳步,急急穿過神殿裡的搖曳的神幡。
一抬頭,他忽然停住了步子,低低喚了一聲,“孫小姐,快停下,大祭司來了。”
前面的‘女’孩一下子剎住腳步,卻還是遲了一些,同剛轉到面前的男孩撞在了一起,兩人被神幡一絆,全都摔倒在商靳腳邊。
商靳斂眉看著地上滾做一團的兩個孩子,一個灰衣,一個白衣,粉團一般可愛,卻只覺頭大得很,沉下臉看著罪魁,“林兒,你跑什麼?剛抄完禱辭,手又癢了?”
寒林飛快地蹦了起來,乖乖低著頭,“大祭司,我要去後面找孃親,無意衝撞您和殿下。”
“……送她回少祭司的居所,禁足一月。”商靳冷下臉,狠狠剜了寒林一眼。
“大祭司……”寒林扁了扁嘴,不滿地小聲嘀咕著,“都說了只是無意……了……”
“禁足兩月。”商靳見她頂嘴,越發著了惱,“你若再要討價還價,便給我去正殿裡跪上一整天。”
寒林苦下臉,她可不想被罰跪在正殿裡,伏羲的塑像‘陰’森森的,一點看頭都沒有……就算一旁有美麗的月神,還是顯得太過‘陰’森。
商靳見她這回聽話了,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喚了身旁的孩子離開。
“孫小姐這就回去吧?”巫祝長長舒口氣,還好今日商靳心情不錯,沒把這鬧翻天的孫‘女’兒揪回神殿裡責罰。
寒林不滿地回過頭。大眼滿是不甘,一邊小聲嘀咕,“真是的,一個男孩子這麼不禁撞……”
“孫小姐,殿下素來體弱多病……”巫祝勸了半句,忽然想起寒林也是先天體弱,一時愣了愣。便被她奪過話頭。“你們不是也說我先天體弱嗎?我看我好得很呢!”
巫祝一時語塞,俯身拉住她的小手,拖著她向後面院中走去。“孫小姐,您就少說兩句吧,別給長公子和旻小姐添麻煩了。”
商靳居住的神殿內,靈火靜靜燃著。几上仍是鋪著那一幅鳳鳥的紋案。
“川兒,走神了?”商靳放下了手中的書卷。斂眸看向面前心不在焉的孩子,“在想那丫頭?”
“不敢。”翟川急忙將目光收回到自己的書卷上,從第一列開始,逐字看下去。
“……那我問你。方才講到哪一句了?”商靳無奈地蹙了蹙眉,這兩個孩子,一個明著胡鬧。幾乎要將祈天宮翻了天,另一個卻是暗裡頑皮不已。偏偏面上乖巧聽話,讓你抓不到他的錯處。
翟川瞞不過去了,只得抬頭看著商靳,“大祭司,昨日父皇與我提起了議親之事。”
“所以……?”商靳挑了挑眉,見他不答,微微冷笑,“所以便對那丫頭上了心?”
“……只是覺得寒林‘性’子十分可愛,大祭司是否過於苛責?”翟川大著膽子問了一句,隨即埋下頭去看書。
商靳越發地蹙起眉,當年他親姐商沂與先帝百般誤會,愛恨纏得理也理不清,結果累得兩人都早早離世,這樣的事情絕不能再發生第二次,更何況這兩個孩子恐怕根本不能在一起,這些東西必須儘早掐斷。
寒林回到少祭司居住的院落時,只有淑旻一人倚在院中的梧桐樹下出神,暮‘色’籠在她身上,寧靜美好。
“孃親。”她軟著聲喚淑旻。
“林兒,你回來了。”淑旻俯身抱起她,“一個月不見,你又長高了些。”
寒林勾住她的脖子輕笑,“孃親,我被大祭司禁足了,這兩個月可都要待在這兒了。”她笑得很高興,祈天宮悶人得很,日子本就像幽囚一般,被禁足在這院落裡反而能與父母相聚,無有不好。
“林兒不喜歡這裡,是不是?”淑旻溫和地在她耳邊低語,“孃親帶你離開這裡,好不好?”
“好啊……”寒林伏在她身上,枕著熟悉的氣息很快入眠。
“淑旻,為什麼?”商樸自院外進來,掃了她一眼,“你給林兒下了眠咒?”
幽冷的月光中,淑旻立在那株梧桐樹下,懷裡抱著熟睡的‘女’孩,正翹首望著夜‘色’籠罩的遠處。
聽到聲音,淑旻回過頭來,輕笑道:“我若要走,你與我一道嗎?”
“為什麼……?”雖然商樸早已覺得她近日有些反常,但聽到她親口這樣說,還是愣怔地望著她。
淑旻輕輕蹙眉,伸手撫著孩子柔軟冰涼的頭髮,“她是祈天宮嫡長孫‘女’,恐怕將來是要與皇室聯姻的吧……?”
“這是自然。”商樸肯定地點頭,他們早已議親了,要定下,不過是商靳一句話的事情。
淑旻點頭,自語一般地輕笑,“倘你不怕界靈出世,攪得四境不安,自然也可以留下的。”
商樸更加奇怪,“界靈?這和千年前的界靈,又有什麼關係……?”
“旻師妹,要走便走,還要多說什麼?”院外不知何時飄來一襲海藍‘色’的袍子,冷厲的話音,幾乎劃破靜謐的夜‘色’,“你不忍心讓動‘亂’從京城中而起,我不會阻你,但再做拖延,是要違背重華遺命?!”
“蓁師姐……”淑旻回過頭去,淑蓁卻已經消失在夜‘色’中,只有一句話音自遠處飄來,“我已驚動商靳,他很快便會到來,快做決定。”
淑旻無奈,知道淑蓁是故意相‘逼’,害怕自己優柔寡斷,失了時機。
“你……?”商樸仍是定定地看著她,不可置信地搖了搖頭。
“抱歉,這樣或許算是騙了你們,你會恨我?”淑旻帶著歉疚笑了,“跟我走好嗎?我會告訴你所有。或許……你就能夠理解我……”
淑旻仔細地聽了聽聲音的遠近,蹙眉嘆道:“師姐錯了主意,快走吧,再遲下去可就來不及……”
“淑旻姑娘,已經來不及了。”商靳已經到了,擋在前面,面如寒水。
淑旻後退了一步。將寒林護在懷裡。“大祭司,你不該阻我,你分明知道。楓……”
不待她說出“楓璐”二字,商靳便沉聲打斷了她,“不論如何,這個孩子不能‘交’與靈族。”
“大祭司。淑旻一向溫和善良,她這樣做必定有理由。此事還需再商量。”商樸緩步上前勸說,示意淑旻自行離開,雖然還不知道她的目的,但對她總有一種說不清的信任。
他的神‘色’商靳自然看到了。心中雖覺萬分失望,面上卻只是冷笑一聲,“不必使什麼眼‘色’。你們今夜全都走不了。”
“那可未必。”一陣輕霧挾著淡淡的笑意,將祈天宮籠罩起來。
“是你來了……?”淑旻低下頭。澀澀地笑了。
有人拉住了她的手腕,商樸的聲音送到耳邊,“淑旻,趁現在快走吧。”
到達鏡天湖邊時天‘色’已經亮了起來,岸邊水汽‘迷’‘蒙’,一派朦朧的景象。
淑旻靜悄悄地立在一株樹下,望著遠處的出神,直到商樸的聲音把她驚醒過來,“淑旻,你要去哪裡?”
“且等一等,明‘露’應當會來找我。”她低下頭看著懷中的孩子,她睡得很沉,對夜裡發生的那些足以改變她命運的事,還是一無所知。
商樸伸手拂了拂她鬢邊的‘亂’發,“之前的事情,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了?”
“抱歉。”淑旻抬起頭,帶了不少歉意,“你如今恐怕再不能回去了。”
“這是我自己的決定。”商樸握著她的手臂,柔聲安慰,“你是我的妻子。”
淑旻低下頭,微微笑了,“你能夠相信我,相信靈族,我很開心。”
“你知道的,林兒的靈力很盛。”她伸手撫著寒林的面頰,溫和的聲音裡摻著不少憂慮,“她雖然不是靈族,卻與靈族很像很像,她若再與靈族通婚,誕下的會是界靈。”
“界靈……?據世代流傳的說法,千年前曾有界靈現世,此後妖尼行,四境兵‘亂’,拖延將近六十餘年,民不聊生。”商樸身為少祭司,對界靈之事自然頗為了解,“神‘女’離世前也曾預言,靈力動‘蕩’不安,界靈必將再次出世,恐怕又是一場動‘亂’。”
“你說的很對。”淑旻閉著眼睛,似乎想起了什麼令人難過的事情。
商樸搖了搖頭,“但我沒有想到,這會與我們有什麼關係。”
淑旻如水的目光投到了他身上,她的眼睛裡似乎蓄著淚水,盈盈透亮,“這是機緣巧合。”
“巧合……?”
淑旻低低苦笑,“林兒才這麼小,大祭司便要為她定下婚約……”
“這件事……”說起這件事,商樸有些不以為然,“他們年紀也恰好,成親不過是早晚的事情——祈天宮與皇室自古聯姻,這並沒有什麼好奇怪的,陛下和大祭司只是擔憂橫生枝節,才希望儘快定下。”
若是像商沂當年戀上了別人,那種事情絕對不能再發生。
淑旻搖頭,“若是這樣,更會橫生枝節。”
“……這是什麼意思?”商樸被她說得一頭霧水。
淑旻正要解釋,一道珠光從遠處飛來,落在了淑旻手中,凝成一枚小小的珠蚌。
“這是……明‘露’……?怎麼回事?”
遠處藍衣一晃,傳來淑蓁頗為無奈的聲音,“商靳在她身上留下了追蹤的法術,我只得將她與法術一同封印起來,你們儘快離開這裡,商靳不會輕易罷休。”
“師姐……”淑旻看著隱在重重林木後面的人影,卻沒有上前。
“師妹,你已經做得很好,多多保重。”說完這些話,淑蓁便立刻化為一道水光,消失在葉影深處。
淑旻伸手輕柔地撫‘摸’著珠蚌,“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微斂一斂心神,儘量釋懷地喚商樸,“走吧,我們去雪陌林。”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