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長老,你為什麼就是不肯答應?”
正在狐疑之間,屋子裡面傳出一個女子的不耐煩的聲音。
陳林馬上就聽出來了,正是上次遇到的那個黑衣女子。她果然真的是在屋子裡面啊!
本來,他的腦海裡,已經冒出了一些齷齪的念頭,覺得那個小媳婦是不是被孫一念給騙財騙色了,現在聽起來卻是不像。好像在屋子裡面,她才是主導人物。
“對不起,老朽已經行將就木,實在是當不得如此重任……”孫一念的聲音微弱的傳來,感覺奄奄一息的樣子。如果不是周圍特別的安靜,陳林根本聽不到。
黑衣女子冷冷的說道:“我看你是怕了吧?”
孫一念有氣無力的說道:“聖姑既然這麼說,就當老朽的確是怕了……”
黑衣女子不耐煩的說道:“哼,胡一念,你個膽小鬼,苟且偷生的傢伙!你有一身高明的醫術,卻是沒有一點血性!早知道你是這樣的懦弱人物,本姑娘就不會來找你了!浪費本姑娘的時間!你就窩在這裡等死吧!”
孫一念艱澀的說道:“胡一念深深感謝聖姑成全!”
驀然間,木板門吱嘎一聲開啟,一個黑衣女子風風火火的走出來了。
躲在藥草後面的陳林,悄悄的觀察著黑衣女子,確信她就是自己上次看到的人。她離開孫一念的家,馬上向村邊的小樹林走去。那邊有一匹黑馬在溜達,感覺到黑衣女子回來,黑馬立刻迎上來,顯得十分的恭順。黑衣女子翻身上馬,一夾馬腹,向著潛山縣的方向去了。
“聖姑?”
“孫一念?胡一念?”
陳林感覺自己好像是穿越到武俠小說裡面去了。
那個黑衣女子是什麼人?為什麼來找孫一念?孫一念為什麼會拒絕她?
還有,孫一念到底是叫孫一念還是胡一念?怎麼感覺這個老頭子,身上似乎有不少的故事啊
!還有,黑衣女子為什麼說他有一身的醫術?他的醫術很高明嗎?好像不是啊!陳家灣的百姓,對孫一念的評價,基本上都是醫術平平,關鍵是藥草便宜。這樣的一個老頭子,怎麼都不應該和醫術高明聯絡在一起啊?
“咳咳!”
“咳咳!”
屋子裡,孫一念忽然咳嗽起來。
陳林心思微微一動,躡手躡腳的回到院門外面。
看看四周,沒有發現異常情況,陳林就故意大聲叫道:“孫大夫,孫大夫!”
屋子裡並沒有反應,感覺好像是沒有人似的。好大一會兒以後,裡面才傳來孫一念有些虛弱的聲音:“誰啊?進來吧!”
陳林這才走進去。
推開木板門,裡面的情形有點詭異。
孫一念歪斜的躺在竹**,好像是生病的樣子,呼吸很困難。
陳林下意識的看看四周,沒有發現什麼疑點,便疑惑的問道:“孫大夫……你生病了嗎?需要請大夫嗎?”
孫一念搖頭說道:“我就是大夫。”
陳林哦了一下,表示明白。他隨即掏出一錢碎銀來。
孫一念皺眉說道:“你這是做什麼?”
陳林說道:“你給我爹看病的診金啊!前天的事情你。”
孫一念神情似乎有些木然,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臉上的神情顯得更加的孤苦,慢慢的說道:“我只是替你的爹爹把把脈而已,水藥都還沒有準備好呢。我收的是藥錢,不是診金。既然沒有給你水藥,就不需要收錢了。”
陳林有些好奇的問道:“那個小媳婦也沒有收診金嗎?”
孫一念皺眉說道:“什麼小媳婦?你胡說什麼?我什麼時候收小媳婦的錢了?”
陳林昂著腦袋,一臉的天真,又一臉的執拗,說道:“我剛才明明看到那個小媳婦的背影了,就是她沒錯
!我不會認錯人的!”
孫一念的臉色,頓時變得十分的錯愕,又十分的古怪。
好大一會兒,他才緩緩的說道:“原來是她啊!不錯,是她!是她沒錯,是她!”
陳林歪著腦袋,彷彿好奇寶寶,眼神一直盯著孫一念的臉。
孫一念無意中看到,眼神居然有點發虛,下意識的說道:“你看我做什麼?”
陳林有些擔心的說道:“孫大夫,我的爹爹真的沒事嗎?”
孫一念鬆了一口氣,沒好氣的說道:“我的診斷怎麼會有錯?你的爹爹真的沒事!”
陳林還是不放心的說道:“我爹真的沒事?你不會是為了安慰我,故意說沒事的吧?又或者是,我爹爹其實有事,但是你看不出來……”
孫一念勃然大怒,厲聲喝道:“我看不出來?我當年可是……”
忽然意識到什麼,他硬生生的將到嘴邊的話又縮回去了,臉上的神情,越發的古怪。
陳林裝作什麼都沒有看到,如釋重負的鬆了一口氣,外強中乾的說道:“如果是真的沒事就好。要不然,我偷偷的將你家的藥草都全部拔去喂牛!”
說罷,扔下一錢碎銀,急匆匆的跑了。
屋子裡,孫一念也是大大的鬆了一口氣,神情頹廢至極。
片刻之後,他才自言自語的說道:“想當年,老子可是一等一的御醫……如果不是上了白蓮社的賊船,又怎麼會有今天?”
……
陳林回到家,發現父親陳守範已經回來了
。
大概是張氏已經跟他說了事情的經過,陳守範的反應倒不大。
看到兒子回來,陳守範並沒有特別的神情,只是招招手,示意他跟自己進來書房,表示自己有話要說。
陳林跟著父親進來書房。
父親的書房,其實也是殘破不堪,風雨飄搖。
陳守範被革職以後,帶著家人回到陳家灣老屋,日子的確是非常的艱苦。
明朝的讀書人其實是很費錢的,拜師要錢,求學要錢,買書要錢,考試要錢,筆墨紙硯要錢,衣食住行要錢。就連考試的時候,請保人也要錢。如果沒有保人,根本無法參加愛考試。一般的百姓家庭,其實是供養不起的。當初,為了供陳守範讀書,陳家已經是破釜沉舟,家徒四壁了,連最後的幾畝薄田都已經賣掉了。
陳守範被安排官職以後,兢兢業業,恪盡職守,根本不敢有絲毫的懈怠。數年來,都沒有回過陳家灣老屋。估計也沒有意識到自己要回去的。結果,老屋漸漸的就荒廢了,崩敗了。這次突然被革職,不得不回來老屋居住,才發現老屋已經是千瘡百孔,岌岌可危,連大梁都已經被蟲蛀了。只可惜,他已經沒有錢修繕了。
十二月的寒風,不斷的從牆壁的裂縫裡面吹進來,好像是一把把的刀子一樣,割在陳守範和陳林的身上。如果有大風吹過,屋頂的茅草還不斷的被掀起來,感覺整個屋頂隨時都會不翼而飛。陳林感覺自己快要承受不住了,陳守範還在努力的堅持。他畢竟是為人父親,不管如何,都不能在兒子的面前丟了父親的風範。
陳守範沉聲說道:“你雕刻出來的那些東西,當真是如此的稀罕?”
陳林坐下來,將買賣的經過,一五一十的說了。
“難為你了。”陳守範感慨的說道。
“爹爹養好身體才是關鍵。”陳林說道。
“爹爹會的。你的功課也不要落下。”陳守範說道。
陳林點點頭,認真的說道:“我會的。”
這一次,他絕對不是在敷衍自己的老爹
。他是有感而發。
他是真的想要讀書了。他是感覺到了當官的權力所在。自己的老爹有官位在身的時候,焦寶傑敢拿他怎麼樣?但是,一旦沒有了官職,馬上就變了臉色,敢找上門來了。
在這個特殊的年代,想要做官,想要掌握權力,就得唸書。傳奉官,只能是曇花一現,絕對不長久的。在明朝的歷史上,從來沒有聽說那個傳奉官是翻起了浪花的。倒是科舉出身的能人志士,名臣名將無數。他必須成為其中的一員。
雖然說,八股文是非常變態的,是非常難做的,令無數人心理扭曲。但是,以自己兩世為人,就算考不上進士,考個舉人總可以吧?就算考不上舉人,考一個秀才總可以吧?只要考上了秀才,就算是有了做官的資格。
不管如何,首先要削尖腦袋,擠入大明朝的官場再說。
算一算年齡,自己今年才十四歲,過了年也才十五歲,至少還有三年的時間來學習。如果十八歲就能考上秀才,固然很好,就算是三十歲才考上也無所謂。這年頭的讀書人,年齡差異很多,六七十歲才參加縣試的童生都是有的,是真真正正的不設任何門檻。
陳守範躊躇片刻,又說道:“我準備買兩頭牛,兩隻羊,犒勞犒勞父老鄉親,算是對他們的感謝。以前一段時間,多得他們的援手,我們才算是挺過來了。”
陳林毫不猶豫的說道:“孩兒贊同爹爹的提議。”
陳守範就很開心的笑了,很是欣慰。
其實,陳守範和張氏,都不是小氣之人,都是很慷慨的。
之前,陳守範擔任巡檢的時候,每個月總共十幾兩銀子的收入,有不少都用來支助族人了。好像陳家灣的多條石卵子路,還有一座石拱橋,都是陳守範捐資修建的。否則,陳家在陳家灣的人緣也不會那麼好了。焦寶傑到來的時候,也不會被村民圍觀了。
在這幾個月的時間裡,陳家也的確是得到了很多族人的幫助。他們經常在陳家的院子裡,放下一下瓜果蔬菜之類的就離開了。有人甚至在院子裡面放了一些糙米,多的時候甚至有十幾斤。正是依靠這些族人的幫助,陳家才可以支撐到今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