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正是皇帝陛下。”王威低聲回答。
他雖然只是錦衣衛的百戶，地位不高，卻著實是老人了。
他十二歲的時候，就接替自己的老子，進入錦衣衛，到現在，已經服役超過三十年了。
三十年的時間，足夠他成為錦衣衛裡面的一本通。只要不是十分隱祕的事情，就沒有王威不知道。甚至一些祕辛，他也知道的很清楚。
他向陳林解釋說，錦衣衛早就想在揚州府設定分支機構了。揚州府是個好地方，人傑地靈，物華人豐，不但是南北來往的交通要道，還是江南賦稅的主要集散地，又是兩淮鹽稅的關鍵所在。這麼一個好地方，錦衣衛怎麼能放過？
但是，每次錦衣衛指揮使提出，要在揚州府設定常駐分支機構，都會遭受到皇帝的拒絕。
不管是以前的紀綱，還是之前的萬通，還是其他的歷任指揮使，都沒有一個成功的。由此可見，背後阻力到底有多大。
到底是誰在阻撓錦衣衛在揚州府設定分支機構？答案几乎是呼之欲出的。那就是侵吞兩淮鹽稅的幕後主謀。他們當然不希望錦衣衛在揚州常駐了。因為，錦衣衛如何在揚州常駐的話，肯定會對兩淮鹽稅的運轉，產生一定的負面影響的。
偏偏東廠和錦衣衛，又不是輕易可以收買的，自然是拒之門外只好。
陳林淡淡的說道：“就不能先斬後奏嗎？”
王威苦著臉說道：“當然是可以。但是，效果不大。”
“以前曾經有幾次，我們都在揚州府設定了暗樁，不公開的，結果都被陛下制止了。”
陳林皺眉說道：“連不公開的暗樁都被制止了？”
王威無奈的說道：“是的
。”
陳林緩緩的說道：“是誰在背後告狀呢？”
王威不太肯定的說道：“出面說話的不知道是哪個藩王，搞不清楚。”
陳林皺眉說道：“你這樣說話，似乎顯得我們錦衣衛很無能啊？到底是哪個藩王在背後讒言，我們居然不清楚？”
王威苦澀的說道：“千戶大人，您恐怕是有所不知。我們錦衣衛的最大缺陷，就是對宮內的事情，掌控力度很弱。那是東廠的強項。我們錦衣衛為什麼無法對抗東廠，就是這個緣故。我們根本無法時時刻刻跟在皇帝的身邊，而東廠就可以。”
“我們對於奏章的掌控力度，也是比較差的。那些對我們不利的奏章，大部分都無法及時的攔截。”
“相反，東廠就有攔截奏章的便利。但凡是對東廠不利的奏章，都被司禮監給攔截了。最後皇帝看到的，都是不痛不癢的彈劾。”
陳林若有所思的說道：“那有沒有可能是東廠的人在搞鬼呢？”
王威搖頭說道：“這個，屬下就實在是不清楚了。”
陳林點點頭，淡淡的說道：“也罷。”
揚州府的水，看起來的確是很深很深啊，他必須小心。
既然以前那麼多的錦衣衛指揮使，都無法將錦衣衛勢力滲透揚州，他也就懶得多此一舉了。
當務之急，是要將兩淮鹽稅的黑幕揭開，讓皇帝清楚的知道，兩淮鹽稅到底是怎麼流失的。其他的任何事情，都是橫生枝節，有可能帶來不良的影響。但是，陳林還是感覺相當的不爽。
這個不爽，主要是來源於兩淮鹽稅背後黑幕的強大。
真是想不到，他們居然強大到，能夠讓錦衣衛或者東廠，都不得不知難而退。
真是想不到，他們居然強大到，連皇帝都不得不答應他們的要求
。
真是想不到，他們居然強大到，資訊如此的隱祕。
以錦衣衛的資訊渠道，居然搞不清楚，到底是誰在背後放冷箭。
他一直以為，錦衣衛的資訊渠道，應該是相當的強大的了。但是，現在看來，還力有未逮啊。
之前的錦衣衛指揮使萬通，有萬貴妃的支援，都無法將錦衣衛勢力滲透到揚州府。那麼，隨著萬貴妃、萬通的離開，接任錦衣衛指揮使的牟斌，有這樣的本事嗎？估計他根本就不熱衷在揚州府設定錦衣衛官邸吧？
換言之，就是牟斌的上臺，對於兩淮鹽稅流失的幕後黑手，絕對是好事啊。
雖然說，大明朝的錦衣衛和東廠，乃是兩大毒瘤，是令人感覺到非常恐怖的特務機關。但是，它們也是監察機構。
錦衣衛和東廠，同時肩負著監察文武百官的事務。當初朱元璋設定錦衣衛的目的，就是為了監視文武百官。朱棣設定東廠，同樣是這個目的。儘管後來這兩個機構都有些變味了，其根本的監察任務，還是沒有荒廢的。問題是，上面是否重視。
毫無疑問，以前的錦衣衛和東廠，更多的時候，是充當了權力鬥爭的工具。
更多的時候，錦衣衛和東廠，都是以“打手”的身份出現的。
很多大人物都利用錦衣衛或者東廠，作為清除自己的政敵的最根本手段。
俗話說得好，暴力不能解決一切。但是，暴力能夠解決你。
只要能夠從**上消滅你，一切就都好辦了。
“王威！”陳林忽然叫道。
“屬下在！”王威急忙挺直身軀，立正回答。
“你籌備一下，在揚州府開一個官邸吧。我給你三天的時間。”陳林淡淡的說道。
“啊？千戶大人……”王威頓時愣住了，“這能行嗎？”
陳林淡淡的說道：“有什麼不行的？”
王威心裡說，大人，你這是要捅馬蜂窩的節奏啊？
以前有那麼多的錦衣衛指揮使，試圖在揚州府開設常住官邸，都沒有成功
。
你一個小小的錦衣衛千戶，貿貿然的做出這個決定，是不是太草率了一點？你這是要故意給皇帝陛下找麻煩嗎？
估計錦衣衛要在揚州府開辦常駐官邸的訊息傳出去，不用三天的時間，就會有祕密奏章到達皇帝的跟前。然後，皇帝就會下旨，要求錦衣衛收斂，不要多事。“該幹嘛幹嘛去，不要沒事找事。”據說，這是某個皇帝的原話。
擺明了是無用功，陳林還要繼續搞，真是瞎折騰啊。
當然，這些話他是不可能跟陳林說的。那擺明是要得罪上司啊。
他急忙說道：“屬下遵命！屬下馬上就去執行！”
陳林滿意的點點頭，又說道：“順便下一批帖子，就說我請客。”
“請客的緣由，就說是為了慶祝錦衣衛揚州常駐官邸的落成。揚州府有頭有臉的人物都要請到。”
“記得挑選揚州府最大的，最豪華的，最奢靡的酒樓操辦宴席。第一批帖子的數量，以一千為底限，上不封頂。只要是場地能容納得下，就最大限度的請客。外地到來揚州府的大人物，也可以下單。”
王威驚訝的說道：“千戶大人，這個……可是開銷甚大啊……”
他的言下之意，當然是說，咱們錦衣衛就算是有錢，也沒有有錢到可以隨便亂花的地步吧。
挑選揚州府最大最豪華最奢靡的酒樓操辦宴席，賓客的數量還有幾千人，那開銷可不是開玩笑的。就算是一個賓客開銷一兩銀子，就是幾千兩了。如果是每個賓客開銷二兩，甚至是三兩銀子的話，那個數目簡直是能嚇死人啊。
這麼大的一筆開銷，想要讓錦衣衛內部消化，可不容易
。
除非是錦衣衛指揮使牟斌，才有這個可能。
事實上，就算是錦衣衛指揮使，也沒有那麼奢靡的。
畢竟，一次請客，就開銷上萬兩的銀子，絕對是要引起巨大的轟動的。
別人暫且不說，光是都察院的御史們，就會像是瘋狗一樣的咬過來，彈劾奏章一定會比雪片還多的。
哪怕是錦衣衛幾乎不怕別人的彈劾，面對別人的口誅筆伐，鋪天蓋地的彈劾奏章，也會感覺到很厭煩吧。萬一惹皇帝陛下不高興了，豈不是完蛋？所以，在錦衣衛的歷史上，還從來都沒有公開過的如此鋪張浪費的行為。
王威覺得，這已經不是鋪張浪費，而是自尋死路了。
陳林微微一笑，拍拍手，將沈雪玉叫出來，說道：“拿三萬兩銀票。”
沈雪玉答應一聲，轉身進入後堂。很快，她就拿出了三萬兩銀票，送到了陳林的手中，轉身又走了。
王威小心翼翼的看著陳林手中的花花綠綠的銀票，頓時眼睛都綠了。
他忽然發現，自己還是小覷這位年輕的千戶大人了。
這位年輕的太過分的千戶大人，到底還有多少事情讓他感覺到驚訝呢？
千戶大人畢竟是千戶大人啊，隨手掏出三萬兩銀子，都不帶眨眼的。彷彿手中那根本就不是銀子似的。
可是，那花花綠綠的銀票，的確是貨真價實的銀票啊。王威作為錦衣衛的老資格百戶，怎麼可能對銀票不熟悉？他一眼就能看出來，那些銀票都是揚州最大的銀號之一的元和錢莊開出來的。這可是足額兌現，絕不克扣的哦。
白痴都能想象得到，有這三萬兩銀子在手，一定可以將宴席操辦的風風光光的。
不要說是最大的，最豪華的，最奢靡的酒樓不在話下，就是要請幾十位揚州有名的紅牌姑娘都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