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下敢說出自己的名字嗎?改日定當登門拜訪。”範天慶有些惱羞成怒了。
他惱怒的,不是對方不尊重他這個安慶府的正五品同知,而是對方居然敢藐視他們揚州范家。
要知道,揚州范家,可是名副其實的八大鹽商之一,在揚州府、南直隸,乃至於全國範圍內,都是有相當的影響力的。
基本上,只要是做生意的人,都不會不給揚州鹽商一點面子。誰都知道,揚州鹽商,富可敵國,背景深厚,關係通天,手段了得,得罪了他們,絕對是滅有好處的。揚州府周圍的商家,更是如此。
但是,眼前的這個傢伙,家在高郵,距離揚州府這麼近,居然也這麼囂張?
他難道就不怕,揚州范家真的發難,對高郵發動打壓?
“荊五威
!”那個商人毫無懼色的回答。
看得出,他還真的是沒有將揚州范家怎麼放在眼裡。
“好,荊五威,我們會再見的。”範天慶悻悻的說道,“你等著好了。”
荊五威哈哈一笑,不屑的說道:“範天慶,你不要在我的面前裝逼,你以為你們范家還是以前的范家嗎?”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范家已經被人敲詐了三十五萬兩的銀子嗎?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范家,欠下了別人很多銀子嗎?據說是上億兩的紋銀!上億兩的紋銀是多少?我不知道。但是,足夠你們范家償還五百年的!”
“不要以為頭上還戴著揚州鹽商的名字,就以為自己有什麼了不起的。你們還不是被人給暗算了?”
“範天慶,你可能還不知道吧?你們范家,還有孟家、梁家,都欠下了別人大筆的債務,就算是拼命的償還,都是償不清的。你們范家,現在其實就是窮光蛋。你們賺到的每一分銀子,都必須是用來還債。”
“呵呵,或許你會說,我還什麼債?我憑什麼還債?我不過是被人暗算了,上當受騙了。”
“當然了,你要有這樣的本事,就當我什麼都沒有說。你們范家有本事就不要還債。有本事就對債主說不!”
範天慶的臉色,頓時就變得非常的難看起來。他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卻又不好說的。他忽然掉轉馬頭,帶著自己的家人,急匆匆的回去安慶府了。他忽然意識到,荊五威的話,絕對不是在胡說八道。他家裡一定是出事了。
大概一個月以前,他收到家裡的通知,說是要節省一點花費,不要大手大腳的,還要想辦法賺錢。
家裡沒有告訴他具體的內容。他也詢問了部分的家族高層,結果,他們都是語焉不詳,表示自己都不是很清楚。沒辦法,他只好是將此事暗暗的隱藏在自己的心裡。沒想到,今天,居然忽然謎底就揭開了。
原來家族是被人暗算了,以致是欠下了大筆的債務,難怪家族的高層會有如此反應。
不知道是誰暗算了自己的家族?不知道是誰的來頭這麼大?居然讓家族不敢反抗?居然讓家族乖乖的將銀子交出去?
三十五萬兩銀子,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這些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啊。即使是范家,想要一下子拿出這麼多的現銀來,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他們的資產的確是很豐厚。但是,大部分的資產,要麼是豪宅,要麼是良田,要麼是珠寶、字畫、古玩、奇珍異品什麼的,要麼是食鹽,要麼是鹽引。除非是對方的來頭很大,否則,根本無法在短時間內兌換到三十五萬兩紋銀。
那麼,到底是誰在背後暗算范家呢?到底是誰跟范家有仇呢?
範天慶想來想去,都是百思不得其解。
一時間,他已經是完全忘記了黃柏青的存在了。
於是,又急又怒的黃柏青,只能是被陳守範給帶回去了縣衙門了。
今天的事情,對於黃柏青來說,絕對是難以忍受的。他絕對不會允許自己在別人面前出洋相。
然而,現在的問題,已經不是出洋相那麼簡單,而是要面對御史們的彈劾了。搞出了這麼大的事情,肯定會有監察御史知道的。
對了,別的監察御史不說,就在陳守範的身邊,就有一個監察御史存在。這個人,就是陳林。
如果陳林得知今天的事情,一紙奏章飛到南京都察院的話……
黃柏青都不敢想象會有什麼後果。
現在的他,絕對是顧不上宿松縣的幾萬畝良田了。
要是連自己的官職都保不住的話,這些良田還有他的份嗎?當然是不可能的。
“陳大人,宿松縣的事情我不管了,我要回南京。”黃柏青直言不諱的說道,“我和劉大人之間,完全就是誤會。”
陳守範不動聲色的說道:“那這個誤會到底要怎麼解決呢?”
黃柏青說道:“我立刻命令工部撥款,全權委託劉大人負責整治雷池水患。”
陳守範依然是不慍不火的說道:“口說無憑啊……”
黃柏青急忙說道:“立字為據
!”
說罷,他就主動的立下字據,將權力移交劉鼎新。
陳守範看過字據,確信沒有什麼遺漏,才下令解除禁制,恢復黃柏青的自由。
至於他和荊五威之間,到底是怎麼解決,他就不需要管了。那是別人的私事。只要私底下能夠解決,他就不插手了。
但是,隱隱間,陳守範總是覺得,這個事情的背後,好像是有某些特殊的東西存在。怎麼秦淮河的姑娘會在這個時候突然到來宿松縣?她們是怎麼知道這個地方的?按理說,宿松縣這麼貧窮落後的地方,根本就不可能進入她們的法眼啊。
而且,到來的青樓姑娘裡面,居然有三四個都是黃柏青的相好?事情怎麼會有那麼的巧合?有青樓姑娘到來宿松縣撈點外快,不算什麼奇怪。但是,到來的十幾個青樓姑娘裡面,居然有三四個是黃柏青的相好……
陳守範越想越覺得,黃柏青是被人裝小口袋了。這是有人在故意的設計他,故意引誘他陷阱的。
那些秦淮河的青樓姑娘,一定是某些有心人故意請來的。而那個叫做荊五威的商人,肯定也是故意安排好的。他們合演一齣戲。
這齣戲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將黃柏青給攆走,迫使黃柏青屈服。結果,黃柏青的確是屈服了,的確是灰溜溜的跑回去南京擦屁股去了。劉鼎新也被放出來了。雷池水患的主動權,也全部都交到了劉鼎新的手上。
但是,這件事還沒有完啊。那個神祕的幕後黑手,到底是誰呢?陳守範感覺是非常的好奇啊。
到底是誰,有這麼縝密,這麼陰險,這麼卑鄙的心思,默默的躲藏在背後算計黃柏青呢?他還不會算計其他人呢?
正在冥思苦想的時候,他忽然看到,自己的兒子,正帶著幾個年輕的姑娘,大搖大擺的從自己的面前經過。看她們和陳林談笑風生,鶯鶯細語的樣子,就知道她們和陳林的關係,絕對不是普通的朋友關係。
事實上,陳守範也從來不覺得,男人和女人之間,會有什麼朋友關係
。這是絕對不正常的。
“陳玉成!”陳守範怒聲喝道,“你到底做什麼去了?你就不能呆在家裡好好的唸書嗎?你是將我的話當做耳邊風嗎?”
陳林無奈的看看自己的老爹,又看看身邊的各位美麗妖嬈的姑娘,急急忙忙的上前幾步,將自己的老爹強行拉到一邊去,悶悶的說道:“爹,你先看清楚她們是誰?”
陳守範怒聲說道:“我管她們是誰!”
陳林無奈的說道:“爹,你先仔細的看看清楚再說嘛!”
陳守範回頭多看了幾眼,臉色就有些不對了。其中的兩個,似乎一個是公主,一個是郡主?
之前,劉寧珊和葉歆瑤出現的時候,都是男裝打扮,陳守範當時也只是匆匆的掃了幾眼,就沒有細看。結果,一不小心,就辨認不出來了。現在仔細一看,縣丞大人頓時就暗暗的叫苦起來了。她們真的是善寧公主和海棠郡主啊。
“你將她們帶回家做什麼?找不自在嗎?”陳守範壓低聲音,惱怒的說道。
別看縣丞大人整天強調忠心耿耿,精忠報國的,其實對於駙馬爺三個字,還是非常的抗拒的。
他是無論如何,都是不會允許自己的兒子去做駙馬爺的。那樣完全就是扼殺了自己的兒子的才華了。他是絕對不會允許的。
偏偏這位善寧公主殿下,居然是糾纏上了陳林了,居然是採取了死纏爛打的方式。她居然追到宿松縣來了。現在,更是來到了陳府的門口。她要是進了這個家門,那還得了?到時候,就真的是跳入黃河都洗不清了。
劉鼎新那邊到底會有什麼想法暫且不說,他自己都覺得對不起劉鼎新。他怎麼能見異思遷呢?
呸呸呸!不對,這絕對不是見異思遷!他根本就沒有想過,要反悔和劉鼎新的婚約。相反的,他極力維護這個婚約。
只有劉瀅和陳林成婚,對陳林的前途才是最好的。陳家和劉家,都是知根知底的,兩家人結合,那絕對是如魚得水,如虎添翼啊。以後他們老了,所有的前程,可就指望落在陳林的身上了。